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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江载月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所以你到底做了什么?”

    “让……月月……开心……的事。”

    接下来不管她怎么威逼利诱,祂都不肯透露出具体做了什么事。

    江载月有些担心,但又觉得这或许是宗主神志往清醒发展的好的表现,她没有再浪费时间在逼问上,轻轻捏了捏他的腕足道别。

    “那我先走了。”

    “……月月。”

    祂又叫住了她,江载月本能地头皮发麻,又有了一种宗主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人之言的不祥预感。

    然而祂只是慢慢道,“会有……最好的……巢,所以,不要……害怕,不要……难过……”

    听着他缓慢的话语,江载月差点吓出了一身冷汗,但很快又反应了过来。

    “所以宗主是偷偷摸摸给我搭了一个巢吗?还藏着掖着,不肯告诉我?”

    祂没有再开口,只是雪白的腕足又粘人地追了上来,一圈圈地缠紧她。

    透明触手用力捏了捏还不肯撒手的雪白腕足,江载月随口应道。

    “宗主为我搭的巢穴一定很好看,等我回来之后,我一定陪宗主亲自去看。”

    雪白腕足方才一点点依依不舍地松开她。

    “嗯,陪我……看巢……”

    …………

    离开了镜山后,她又去了血兰谷,无功而返后,原本打算直接去找易无事。

    但一想到她离开的这段时日,只有黑淮沧独自监管的卢容衍,江载月还是担心在她不在的时候,卢容衍又会惹出什么乱子。

    再度来到茶室当中,卢容衍这次没有沏茶写字,他只是静静靠在躺椅上假寐,正午的温煦阳光透过窗扉,撒落在他蒙着白布的俊雅面容上,光看着这幕景象,就让人有一种赏心悦目的闲适之感。

    江载月却感觉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念头,一瞬间坚定了下来。

    怪不得她怎么总是觉得自己在负重前行,原来卢容衍是搁这替她岁月静好呢?!

    不行,就冲他现在这么舒服的样子,她都得把他带去和易无事汇合。

    就算卢容衍半途出了问题,易无事至少也能够看住他。

    江载月还没来得及开口,卢容衍就温和道。

    “庄长老的灵庄,可是又发生了什么意外?竟然让小友如此不悦。”

    江载月毫不客气地坐在了茶桌附近,将她这一行的所见所闻都说了出来,忽略掉了某些心理历程后,直截了当地提出接下来要带他一起去找庄长老。

    卢容衍倒是没有什么抗拒之色,他从躺椅上坐起身,从容不迫地坐到了江载月身前。

    “既然如此,那就出发吧。”

    卢容衍如果发出抗议,她会怀疑他心怀叵测,可卢容衍这么一声不吭地一口答应了下来,江载月更加怀疑他居心不良了。

    “阁主难道是已经知道了庄长老弟子失踪之事?就没有什么想问的?”

    虽然知道少女不会喝,卢容衍还是不紧不慢地倒了一杯茶,放在她的桌前。

    “小友已经交代得足够清楚了,我又何必再问。”

    卢容衍在淡淡的茶香热气中平静道,“至于庄长老弟子失踪之事,从前宗内时常有异魔失控流窜,各处都不太安稳,弟子或长老失踪之事,也发生过几次。我们这些修人道的长老,也试图去追索过失踪弟子的去向,最后都无果而终。”

    “此事十分蹊跷,能让我们这些长老都找不出线索,真凶的隐藏实力,定然在我们之上。按理来说,庄长老不是没有经历过此事,他更不该如此冲动,只身一人就去寻找罪魁祸首。除非,他发现了什么,却又不愿,或是不能向他人提起的关键之处……”

    江载月已经熟悉了卢容衍这套神神秘秘兜个大圈,像个谜语人一样说一大堆,还死活说不到要点上的说话方式。

    她此刻懒得再猜,“所以呢?总不会是因为这群弟子失踪之事与宗主有关,所以庄长老不敢声张吧?”

    卢容衍竟然还真的应道,“这也未尝没有可能。只是宗主行事应该不会如此遮遮掩掩,庄曲霄也不必私自外出。”

    江载月看着透明如水的茶液,虽然能闻到灵液散发出的淡淡清香,也已经快要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透明触手,却还是谨慎得不肯露出丝毫破绽。

    “阁主不妨直说。”

    卢容衍轻轻叹了一口气,“我怀疑,此事或许与庄曲霄的异魔失控有关。”

    “庄长老异魔失控?!”

    江载月难以置信地问道,回忆着庄师叔不苟言笑,无论在何人面前都格外沉默肃冷的可靠模样,她难以想象庄长老的异魔也会濒临失控。

    卢容衍平淡地说出了一重她不知道的隐秘。

    “你可知道灵庄的规定中,为何禁止弟子在庄曲霄面前流血?”

    她诚实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卢容衍又问,“你见过他灵田上的田仆吗?”

    江载月又想起了自己在灵庄中养五行三通树的那段经历,死寂的林田,一片片棺材模样的锁灵棺,由活人变成的死僵田仆……

    她隐约猜到了什么,下一刻,卢容衍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从前是没有禁止弟子流血这一条的。可自从一次,有些新入门弟子因为灵植养料大打出手,被庄曲霄看见……”

    卢容衍顿了顿,仿佛跳过了一大段关键之处,方才继续道,“那一日后,他的灵田上多了许多田仆,而他也去更改了宗规。”

    “阁主是怎么知道的?”

    “自然是庄曲霄亲口告诉我们的。他警告我们,不要在他面前受伤流血。即便是受了再重的伤,也不要在他面前露出伤口的血肉。”

    卢容衍慢慢抿了一口茶,“我那时就明白,他的异魔也并不像他表现出得那么稳定。只是他强撑了那么多年,也不肯向白竹阁多索要一颗灵丹,我原本还有些好奇,他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现在看来,或许这几日便是他的极限了。”

    江载月还是有些不明白。

    “庄长老异魔失控,和他独自去寻找失踪弟子有什么关联?”

    卢容衍淡淡道,“这或许就是他最后一点善心了。若是他在灵庄中异魔完全失控,他的那些弟子都会沦为他的田仆。他独自去寻失踪之人,一是不愿害他的弟子,二也是不愿害可能与他随行的长老,第三点,其实也是我的猜测——他或许真的发现了幕后黑手身份的蛛丝马迹。”

    “一个顾忌异魔失控,不敢全力出手的长老,与一位自知死到临头,但是抱着与对手同归于尽决心的长老,出手的威力自然不可相提并论。不过依我看来,他离开的这两日,宗内都没有发生太大的动静,他也没有传回任何的消息,这大概表明他已经位于下风,甚至已经落败。”

    江载月:……卢容衍这种字字没说跑,但字字劝她跑的功力,到底是怎么练成的?

    “阁主是又想劝我,去寻庄长老等同于是主动寻死,不如按兵不动,坐观其变,对吗?”

    卢容衍慢慢叹了一口气,“小友既然不喜欢这种做法,那我也只能为小友去谋你想要的共赢之计。庄曲霄留下的异魔根须和田仆还没有失控,那就说明他至少还没有死在幕后黑手手上。无论幕后黑手是还不能杀他,或者是另有所图,至少我们都还有将他救出来的机会。不过只有你与易无事两人还不够……”

    江载月应道,“我刚刚去了血兰谷一趟,只是谷主没有回应。”

    卢容衍若有所思道,“若姚血兰不成,你可愿意去问另一位长老?”

    江载月不假思索道,“还有哪位长老?……”

    然而话一说出口,她微微睁大眼,“你,你该不会想让我去请甘流生吧?”

    “为何不可?他的弟子不是也失踪了吗?”卢容衍坐直身体郑重道,“即便他也是天道长老,但在这一点上,他应该还有合作的可能。”

    不是,这个可能也未免……太过奔放,太过恐怖了吧!

    他们不久前还在担忧十天后的宗门大比,该怎么对付那些天道长老,而且也在怀疑那些弟子失踪的背后,有没有天道长老的影子,结果现在卢容衍一开口,竟然让她和甘流生合作,这同老鼠去请猫合作有什么差别?

    见少女沉默,卢容衍主动劝道,“甘流生是真的看重他的那些弟子。即便幕后黑手是其他的修天道长老,他们对甘流生的弟子下手,甘流生也只会站在我们这一边。”

    虽然她理智上能接受这个理由,但是……那是甘流生啊!不久前还在敌对阵营,还被她扮演宗主的演技吓退的天道长老啊!他真的不会在战斗时反过来对她下手吗?

    “我去和庙主商议一下。”

    江载月感觉或许易无事能理解这个提议的荒谬,而她也从易无事口中,得到一个正当反驳甘流生这个人选的理由,结果没想到易无事听到这个人选,应得比她想象的还要干脆,甚至还主动说道。

    “我去找他。”

    然后就变成了现在她,卢容衍,易无事,甘流生四人面面相觑的沉默场面,最后还是她出声打破了这片沉寂。

    “甘长老若是发现,带走你弟子的是其他天道长老……”

    然而还没等她问完,甘流生就轻轻道,“我会亲手杀了他们。所有敢对我的弟子下手之人,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甘流生身影所成的那团色彩流动得似乎更加艳丽活跃了一些,让人几乎觉得那是一颗正在蹦跳的彩色心脏。

    他直言不讳道,“你是担心我中途会对你们下手吗?”

    没等江载月回答,他就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不会的。我为了我的弟子,才转修天道。若是有人要害他们,他们要先从我的尸骨中跨过去。我只想要尽快找到我的弟子。若是你不愿意信我,我可以将我本体的海色交给你。”

    江载月一时间还不明白甘流生是什么意思,下一刻,只见甘流生所在的明亮流动的色彩中,陡然凝聚出了一抹极为鲜亮的彩色,那点彩色汇聚而成的如同是波纹流动的虚幻海域,轻飘飘落在了她的面前。

    而甘流生此刻山上的全部色泽就如同被剥离一般,变得黯然无光,只剩下肃沉的黑白寂静之色。

    江载月看了一眼他的极黑眼眉与死白皮肤,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不是,甘流生这副样子比她想象中的厉鬼还更像厉鬼啊!他能不能把颜色装回去?

    心里这般吐槽着,她本能看了一眼甘流生身上的精神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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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她上次所见低得多,而且这一次她还没有了之前的那种晕眩感,江载月似乎有些明白了,原来剥离那些海色,可以极大地削弱甘流生的实力。

    她蠢蠢欲动着,最后还是扣了一点他的精神值。

    果然,这次她的反噬极其微小,江载月甚至有一种她可以直接将甘流生的精神值完全扣光的把握。

    但先不说这次还需要甘流生出力,甘流生或许还掌握着她不知道的,应对他们发难的后手,江载月最后还是认可了甘流生展现出的这份诚意。

    “既然甘长老如此坦率,那我就信你一次。此行可能遇到诸多危险,我就不削弱己方的实力了,甘长老收回去吧。”

    江载月表面上说得坦坦荡荡,内心忍不住吐槽道。

    要是她有能控制住那玩意的方法,她早就收下了。

    甘流生流露出了几分意外之色,他重新拿回了自己的海色,彩色光亮中注视着江载月的瞳眸含着的意味比之前复杂了许多,他声音清亮道。

    “多谢江长老。我的弟子们,都很喜欢像江长老这般的心思纯净之人。若是有机会,欢迎江长老来我的洞府做客。”

    江载月:……她这辈子就和心思纯净没有半点联系,还有别再提醒她那海色是很贵重的宝物了,到手的宝物又要硬生生送出去,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快速道,“不必了,既然甘长老准备好了,那我们就现在出发吧。”

    江载月已经做好了抵达一个恐怖boss大本营的准备,然而她没想到的是,庄长老留给他们指路的根须左拐右拐,最后竟然停留在了——弟子居?

    这难道是什么最安全的地方也是最危险的地方,幕后黑手就住在我家附近的剧情吗?

    江载月正等着易无事继续研究出根须具体指向的位置,站在灵舟不远处的甘流生突然开口道。

    “江长老,底下有人抱着你的墓碑在哭。”

    她哪里有墓……?

    江载月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不可思议,又极其恐怖的猜测。

    她一点点僵硬地低下头,果然在自己的院门前,看到了一个跪坐着抱住她的墓碑,看着还有点眼熟的身影。

    薛寒璧,怎么又是你?怎么老是你?

    她本来以为这段日子待在弟子居里,见不到薛寒璧上门,说明薛寒璧已经放下了这份对她的执着。

    可是才安静了十几日,他怎么又跑到她家门前了?现在还抱着罗仇魔立下的墓碑不放,总不会是真的觉得她死了,在给她哭丧吧?还是说他被罗仇魔的异魔侵染,现在也跟着神志不清了?

    “我先下去看看。”

    江载月从灵舟上降落在地,远远观察着背对着她的薛寒璧的反应。

    青年人跪坐在地上,他的脸颊连同上半身一同死死地压在墓碑上,攀紧在墓碑上的两只手血肉淋漓,显露出了狰狞血肉中隐约可见的森然白骨,这副样子简直像是他与墓碑有着深仇大恨,想要硬生生将它一寸寸握碎。

    不是,薛寒璧难道真的发疯了?

    江载月轻轻喊了一声,“薛公子?”

    青年的身体仿佛瞬息间变得格外僵硬,他一寸寸不敢置信地转过头。

    江载月看清薛寒璧现在的样子后,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薛寒璧原本温润清雅,如同名门公子般的俊秀面容,此刻半边脸就如同是被人按着在钢刺上狠狠滚过一般,几乎被活生生剐下半层皮肉,暴露出底下的血肉和黑青跳动的筋脉,连眼球也被磨损染红,可怖得如同一具被啃食过的尸体。

    而他的另外半张脸,则像是完全僵硬而面无表情的一片面具,那半张完整面容上的沉黑瞳眸神经质地颤栗了一下,死死定格在江载月的面容上,仿佛过了许久,方才认出她的身份。

    他的喉间涌出古怪的,仿佛许久都没有开口的沙哑怪异声音。

    “江,载,月……”

    江载月没有立刻回应他。

    她原本只是怀疑,现在是已经确定薛寒璧疯了。

    虽然不知道薛寒璧失控的异魔是什么,但是江载月已经拿出了镜灯,准备好了在薛寒璧发起攻击之时,顺带试一试自己的战力。

    即便她正面打不过罗仇魔,甘流生这种层次的天道长老,但是薛寒璧这种比她还后进门的弟子,她应该能无伤拿下吧。

    江载月心中估量着,却迟迟没有等到薛寒璧发起进攻。

    他还是保持着跪坐在地的姿势,仰着头睁大眼眸死死看着她,脸上慢慢显露出一个僵硬扭曲的怪异笑容。

    “原来……你还……活着……”

    第135章

    “我刚刚的样子,没有吓到你吧?”

    江载月疑惑道,

    “是啊,我还活着,倒是薛公子,

    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薛寒璧仿佛这时方才如梦初醒,

    他立刻偏过了血肉模糊的半张面孔,

    不愿意让她看到血肉模糊的狰狞面容。

    他的声音虽然还有几分嘶哑,

    却已经慢慢恢复了江载月熟悉的那份中正温雅。

    “是我的心疾刚刚发作,

    我刚刚看到这座墓碑,竟觉得——”

    他轻声道,

    “你在里面,

    还在哭喊着,

    让我救你。”

    薛寒璧平静了几分道,

    “我早年间生了一场恶病,

    全身的血肉都溃烂得不成模样,无意间得到了一部能重塑血肉的道法。只是修炼那部道法,

    最忌大喜大悲,不然轻则血肉溃烂,重则五脏六腑也会腐朽,

    直至尸骨无存。”

    “我入宗以来,

    也只结识了载月一个朋友,所以方才看见你的墓碑,那些新长出来的血肉突然疼痛难止,所以有些失了神志。”

    薛寒璧关心地问道,

    “我刚刚的样子,没有吓到你吧?”

    江载月:……吓是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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