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这段过去竟然已经发生,她也不可能挽回什么,就安静地做个旁观者吧。
然而她安静了下来,青年宗主却仿佛难以忍耐般陡然转过头。
“为什么不说话?你觉得我对上他们,
必死无疑吗?”
江载月:……所以现在的宗主到底是想让她说话,
还是不想让她说话?
她以最诚挚的目光对上男人冰冷的视线。
“祝前辈,
我相信你,
一定能讨要回你想要的公道,
让那群人见识见识我们观星宗……我是说我们这族的厉害。”
少女说得气势十足,然而青年宗主却忍不住用黑色腕足捏了捏她微微举起的透明触手。
再三确认过后,
青年宗主垂落着修长的眼睫,
低声问道。
“你是何时诞生意识,
又是什么时候想起原初之地的?”
江载月:……不是,
她在鼓励他呢,
为什么好端端的突然把话题扯到她身上来?
同族的谎言扯的多了,江载月自己都快要相信她真的是和宗主同个种族的了。
然而现在被宗主这么一提,
江载月突然有种自己披的虎皮要被戳穿的不妙感觉。
“……这个,我其实也有点记不清了……但是,我和你都长着这个,
那我们应该都是同族吧?祝前辈觉得呢?”
她硬着头皮问道,
祝烛星看着她的眼神没有之前那么冰冷低沉了,他放缓着声音,这次江载月终于从青年宗主的声音里,听到了与祝烛星格外相似的声音。
“好,
既然我们是同族,我会照顾你。不过你要跟在我身边,
不能乱跑,明白了吗?”
在青年宗主冷肃的面容前,
江载月陡然有了几分仿佛在班主任面前夹着尾巴做人的敬畏感觉,从前仗着宗主神志不清,所以格外放纵大胆的心思消散了大半,她老实道。
“明白了。”
这就是师尊的威慑感吗?
江载月突然有点担心,她当初选宗主当师尊的选择不会是做错了吧。清醒版的宗主看着也不像是真的崇尚放养式教育的师尊啊?
然而事已至此,再担忧也无用,接下来的一路里,祝烛星认真教导着她如何使用腕足,江载月终于学会了自己心心念念已久的用触手把人的神魂捏晕这项技能。
在青年宗主身边,她吸收灵气的效率也提高了几分,江载月逐渐感觉自己丹田之中,有一个仿佛气旋式的灵气回路缓缓成型,但距离它完全成型,应该还需要数个月的时间。
在这一路上,她和宗主也遇见了好几波要找他们麻烦的修士,不过宗主一个人就能解决,江载月力争之下,青年宗主方才放给她几条杂鱼,让她增加些战斗的经验。
她打赢了杂鱼,一时兴奋上头,忍不住拉住青年宗主的腕足炫耀。
“前辈,前辈你看!我打赢了,厉不厉害?”
祝烛星绝口不提他刚刚旁观的时候,紧张得恨不得自己上场,将少女面前那两个喋喋不休的修士捏死的心路,看着被少女下意识抱住狂蹭的黑色腕足,他冰冷苍白的面容上微微有些茫然。
很痒。
说不出的痒意,像是无数个细小的绒毛在内部轻轻挠动着他的腕足。
这种完全陌生而奇怪的体验,让他本能地想要将自己的腕足收回去。
可是……心里的另一道声音像入魔一般在他耳边响起——
他根本不想,不想收走他的腕足。
相反的,他其实想要更多,更多他的腕足,将江载月完全淹没,让她的眼里,只能看见他一个。
江载月原本如同抱着抱枕般抱紧黑色腕足,口若悬河地讲着她刚刚斗法的经历,但是看着宗主不知何时完全放空的漆黑目光,她本能地突然感觉到一丝危险的征兆。
“……不过还是祝前辈厉害,竟然能隔空杀掉那么厉害的修者。前辈,能不能再教教我怎么用腕足攻击别人?”
青年宗主静静地注视着她,不知为何,江载月陡然有了一种仿佛最初遇见祝烛星时的危险感。
“……好。”
“——看着我。”
江载月依言看向青年宗主,然而看得久了,她眼前原本浮现出的模糊赤红精神值,一点点变得清晰。
不,那或许不能称作精神值,在青年光滑完美的苍白皮肤下,她好像看到的是一团团扭曲的,仿佛蠕动又衔接着,比这世界上的一切规律都更加完美的……
江载月陡然转过头,她不敢再看青年宗主一眼,忍过最初的晕眩与幻影后,她重新看向了自己的精神值。
——57(12)
虽然这两个精神值都有不断上升,回到先前水平的趋势,但是江载月不会忘记,刚刚那一幕给她造成的冲击。
她和宗主,绝对不可能是同一个种族。
确认了这一点后,江载月绝口不提,让宗主教导她使用道肢的事情。
但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这次的影响,她两天内接连长出了两条透明触手,而且透明触手给她的感觉更加活跃而饥饿。
哪怕是她喂给了它们一点清心丹,江载月有时候都能感觉到触手传来的那种仿佛怪物的成年体只能喝着幼儿喝的牛奶般不满足的感觉。
有一日她从这种饥饿感里清醒的时候,发现她的触手竟然伸到了不远处祝烛星的黑色腕足上,还胆大包天地咬着一条黑色腕足,像是一群奶狗努力尝试着从狮虎身上啃下一块肉来。
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江载月陡然冒出了一层冷汗。
她不敢再想,万一青年宗主发现了这群透明触手举动的后果。
她连忙用上最大的心力,终于将这群什么东西都没有啃下来的祖宗收回到了自己衣袍里。
然而她刚收回去,青年宗主幽幽的声音仿佛在她耳边响起。
“等我一会儿,我带食物回来。”
青年宗主没走太远,就带了一团看着与黏土无异,黑糊糊的,全身仿佛呼吸般微微颤动,开合的孔洞不断吐出一团气泡的怪物。
江载月看了这玩意儿一眼,确定就算把它烤熟了,她也绝对没有下嘴的勇气。更何况现在是在宗主的幻境里,她万一吃了这团东西,出去后这团东西又会变成什么?
江载月不敢深想下去,然而她衣袍里的透明触手,却像是饿得已经有些蠢蠢欲动一般,在她手腕处一圈圈缠绕着,快要抵挡不住“食物”的诱惑。
她灵光一闪,陡然想起了镜灯上的那些镜片。
祝烛星之前不是让她吞噬镜片,从而加深对镜灯的掌控程度吗?而且祝烛星也说过,这些镜片是异魔中蕴含灵性的纯净灵物。
如果像之前一样,只尝一块,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吧?
抱着这般侥幸心理,江载月准备礼貌拒绝青年宗主的投喂。
“前辈,我突然想起有更适合我的食物……”
然而她的镜灯刚刚拿出来,青年宗主注视着那盏镜灯不过一眼,漆黑的腕足就轰然将她手上整盏镜灯打碎。
江载月:???
请问宗主把镜灯打碎了,她还吃什么?
而且最关键是这场镜灯还能撑得住帮她承载几次致命伤害,还有在镜山中指路的功能,如果没有了镜灯,她自己一个人也许能从外山安然离开,可是进入外山后的孤景,山核那些地方,就不一定了。
然而想到宗主可能有他自己的理由,江载月还是冷静下来,心平气和地问道。
“怎么了前辈?这盏镜灯有什么问题吗?”
青年宗主不假思索道。
“活的。”
“它是活的。”
江载月头皮陡然一阵发麻,不过她也很快反应了过来,“吴长老”和她说过,镜片等同于是镜山中的一颗种子,那么这颗种子是活的,也再正常不过。
只是一直以来,镜灯在她手上都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以至于她下意识觉得镜灯是和其他法宝一样的死物罢了。
江载月问出了她最关心的一个问题,“它会伤害我吗?”
青年宗主简单直白道,“它在吃你。”
江载月猛然睁大眼,在一瞬间陡然有了一种自己成了恐怖片主角的感觉。
“祝前辈,可是我现在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难道我已经……”
青年宗主打断了她的话。
“它还没有成功,因为它现在能动用的力量太弱,而你还清醒着,能完全抵挡住它的吞噬。只有等到你遇到了危险,它才会开始一点点吞噬你,就像我吞噬其他妖魔一样。”
听着青年宗主的解释,江载月有些理解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就像是盘旋在她头上,盼着她死去的秃鹫,这些镜片对现在的她来说没有什么危险,但如果她遇到危险时失去了意识,那么被她视作食物的这些镜片,说不定会反过来吞噬她。
简直是倒反天罡!
因为根本没有受到什么损伤,江载月此刻没有多少后怕,反而坚定了要把这些镜片当成是投喂腕足食物的决心。
不过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祝烛星之前没有提醒她这一点,祝仙人大概是觉得有他在,这些镜片根本就不是什么有威胁的存在。
第94章
“没有了我,你会如何?”
“那我可以用触手吞下他们吗?”
开吃之前,
江载月还是认真征求了一下青年宗主的意见。
凝视着那些碎裂的镜片半晌,青年宗主方才沉声道。
“……可以,不过我要看着你。”
黑色腕足将那些碎裂的镜片全部捡起,
然后收紧力道,
全部碾碎成粉末,
再压成一颗亮晶晶的的球团,
这回江载月终于明白,
为什么宗主刚刚递给她的食物,是完全的烂泥模样了。
黑色腕足刮起一点镜片粉末,
送到她的嘴边,
青年宗主专心致志地盯着她的面容。
这副场景让江载月莫名觉得他在喂婴儿辅食。
只能说不管是哪个时间段的宗主,
都还是那么喜欢给她投喂。
江载月已经完全放弃了抵抗的念头,
她默默伸出自己的透明触手,
几乎不用心神如何操纵,那些透明触手就如同闻到了鱼食香味的游鱼一般,
凑到黑色腕足附近,一圈圈缠绕着黑色腕足,恨不得将那点镜片粉末全部吃个干净。
青年宗主一直控制着给她投喂的速度,
江载月趁机观察着自己的精神健康值。
果不其然,
她的后一个精神值突飞猛涨,连带着前面的精神值回升的速度都略有加快。
而吃下的镜片越多,她与镜山的联系就更为紧密,但或许因为这里是宗主的幻境,
所以她还是无法踏入镜山的山道。
江载月陡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等到这层联系更加紧密,她是否能够通过镜山离开宗主的幻境?
仿佛察觉到了她的这个念头,
青年宗主的黑色腕足陡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他凝视着那团已经被彻底捏碎的镜片团,
冷不丁说了一句。
“这里,有很多洞。”
江载月忍不住凑近着,看向宗主手中粉亮亮的镜片粉团。
“哪里有洞?”
然而黑色腕足卷起她的腰身,将她与镜片粉末的距离拉远。
“不要吃太多,让我检查一下你的触手。”
就像是一个尽职尽责地检查着她有没有生病的老师,青年宗主一条条捏着她的透明触手,从顶端到末端慢慢揉捏检查着有没有出现异常。
本来吞噬了镜片之后,江载月就有一种昏昏欲睡的饱足感,此刻被青年宗主这么按摩着,她的头忍不住一点一点,最后下意识地抱住了身边冰冰凉凉的重物,然后安稳地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的时候,发现周围的环境又发生了变化,而青年宗主也已经不在她的身边,江载月倒没有多少意外。
毕竟她在这个幻境里已经待了许久,如果再不结束,她差点要觉得自己一辈子都要待在这层幻境里了。
不过她已经见到了宗主的少年模样,青年模样,那么距离宗主的成年期,也就是他完全清醒的时间,应该也快到了吧。
一想到这里,江载月陡然振奋了起来。
周围还是落星城的模样,只是来往的多了许多邪气四溢,面容或是身形畸形怪异的修士,一眼看过去简直像是什么魔物大本营。
不过落星城中的居民们见多识广,他们完全不在意路过的那些奇形怪状的修者,极为自然地当街叫卖着。
一回生二回熟,江载月这次直接拦住一个看着没有那么奇怪,只是脖子纤细得跟一条线一般的修者。
“这位阁下,请问您认识——祝烛星吗?”
说出这个名字的那一刻,江载月不知为何觉得心脏停跳了一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一瞬间寂静了刹那。
然而下一刻,那个修者不耐烦地晃了晃脑袋,一切都恢复原样,仿佛刚刚的那种感觉只是她的一种错觉。
“什么祝烛星,没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