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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梅晏安陡然痛苦地躬下身,他清秀的脸庞涨红着,十指紧紧地扣着自己的喉咙,像是陡然想起了什么恶心的东西,连带着身体都起了排异反应。

    卢阁主陡然开口道。

    “这是晕厥后常见的症状,还是要卧床静养。松舟,送他回去吧。”

    被唤作松舟的弟子从弟子中蹿出,按住梅晏安的手,连拖带拽地将人拉走。

    卢阁主紧接着看向江载月道,“小友,随我过来吧。”

    江载月跟在卢阁主身后,而韦执锐就如同一个无人理会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有些白竹阁弟子原本试图和韦执锐接话,也被韦执锐冷淡的反应劝退,此刻也没有敢阻拦韦执锐的脚步。

    只是有人忍不住嘀咕道,“怎么韦师兄回来了,梅师兄和师尊今日都变得怪怪的?”

    跟着卢阁主走进了竹楼后,江载月顺利地拿到了阁主给她的储物法器。

    按照卢阁主教给她的方法,她打开储物法器,将神魂探进去,就像进入到了一个虚幻而空旷的房间,看见房间的柜架上摆着满满当当的丹药瓶,江载月陡然有了一种穷人乍富的不真实感。

    “小友可要再检查一遍里面的药品总量。”

    江载月也不推脱,仔仔细细地清点了一遍后,方才看向卢阁主满意道。

    “阁主,我都检查完了,都齐了。”

    “那我就带小友去炼器阁吧。”

    然而卢阁主的话音刚落,屋外陡然传出了梅晏安的清亮声音。

    “师尊,我也要一起去。”

    卢阁主慢慢地握了握手中的竹杖,他的语气仍然温和,却透着一种不赞同的意味。

    “你的大病未愈,现在不好好休息。还跑出来做什么?”

    原本翩翩公子模样的绿衣青年,此刻神情惨淡,他有气无力地依着门边,旁边是有些手足无措的弟子。

    “师尊,梅师兄跑得太快了,我,我抓不住他……”

    “罢了,你若是想跟着,就跟上来吧。”

    卢阁主无奈地摇了摇头,面色发白的梅晏安脸上,此刻却浮现出异常满足的红晕。

    他深一脚浅一脚走到江载月身边,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期待之色。

    “江姑娘,昨日我没有向你介绍白竹阁的许多景致,今日终于有机会了。”

    卢阁主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杵着竹杖走在了前方。

    江载月有心想要劝梅晏安不需要这么急于一时,然而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梅晏安如同燃着光亮的眼神打断。

    “江姑娘,我没事,我真的没事!你跟着我来吧!我从小在白竹阁长大,阁内每一寸地界我都熟悉。”

    梅晏安的元气似乎恢复了许多,他指着竹林,如数家珍般能够报出每块地界竹子的数量,竹子长成的年岁。

    等走过了茂密得望不见尽头的竹林,梅晏安又指着那片乌黑油润的田野里,长出的硕大植物。

    “江姑娘,你看,这就是我们这些弟子看护的农庄。你看那些瓜果,是不是长得很大?我们特意炼制的沃土丹,让不到指节的小果,都能长到一个手掌的大小。”

    江载月瞠目结舌地盯着地里肥硕的瓜果,虽然她之前确实听梅晏安说过,他们种的瓜果蔬菜很好。

    可她也没有想到,这种好是指能把瓜果蔬菜种到原本的十几倍大啊?

    江载月陡然想到了最关键的一点。

    “你们这种沃土丹,有没有什么副作用?能不能用在庄师叔种的那些灵植上?”

    第66章

    “师兄,这些典籍你都看过吗?”

    梅晏安像是根本没有想过这种问题,

    哑口无言地愣在原地。

    他们不远处的卢阁主温声道。

    “沃土丹对土地与灵植都不会造成损伤。不过以曲霄的性子,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将外人炼制的丹药用在灵田上。”

    江载月刚想问为什么,

    又突然想到了庄长老曾经告诫过她不要相信卢阁主。

    庄长老自己都不信任卢阁主,

    即便沃土丹真的毫无副作用,

    他又怎么可能使用卢阁主炼制的丹药呢?

    她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梅晏安紧接着用骄傲的语气道。

    “江姑娘,

    你还没有见过我们养的鸡鸭鹅吧,我保证我们阁内的鸡鸭鹅,

    一定会让你大开眼界。”

    江载月一开始还不懂什么样的家禽才能让她大开眼界,

    直到梅晏安往竹林内吹了一个口哨,

    她突然感觉到地面隐隐传来的震动声。

    这种震动,

    告诉她说是恐龙在赛跑她都相信。

    在一片扬起的烟尘中,

    一只只体型雄壮结实,起码有一人高的家禽群轰隆隆地跑来,

    连爪子都比人脚大的肥硕家禽呆呆地低下头,如同看着一个个小不点一般将他们围在中间。

    梅晏安兴奋地搂着他最近的一只鸭子的脖子,摸了摸鸭子胸前雪白的羽毛。

    “江姑娘,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我们白竹阁内不仅连瓜果蔬菜很大,连家禽都养得特别大哦,你可以摸一摸它们,它们特别乖,

    而且绝对不会叨人的。”

    江载月半信半疑地摸了摸附近的那只鹅,那只肥大的,

    头甚至比她还大的鹅缓慢地低头看了她一眼,却真的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性的举动。

    “梅公子,

    你们是怎么养的,也用了特殊的丹药来喂吗?”

    梅晏安自然地答道,“没有啊,它们只是喜欢吃了沃土丹浇灌的瓜果蔬菜,就自然长这么大了。”

    江载月抚摸着鹅毛的动作一顿,“人吃了也会变得这么大吗?”

    “不会不会,”梅晏安连连摆手道,“人吃了沃土丹浇灌的瓜果蔬菜,不会有其他影响。”

    江载月:……她信了,不过反正她是不敢吃这些用沃土丹浇灌的瓜果蔬菜了。

    江载月随口一问,“这些家禽养到这么大需要很长时间吧,你们还舍得吃它们吗?”

    梅晏安亲昵地搂住了一左一右两只鸭的脖颈,语气轻松自然道。

    “也就几个月时间吧。它们长起来很快的,而且本来就是养来吃的家禽,有些年纪小的师弟师妹不敢动手,就由我来动手。”

    “江姑娘,你别看我看上去像是没有提过菜刀的样子。我家在凡间可是开酒楼的,我小时候就跟着家里人学着颠勺备菜,不管做什么,可都是样样精通。如果不是被师尊收为弟子,我现在已经继承家里的酒楼,把梅雨楼的旗号打到许多地方了。”

    梅晏安的声音轻扬,他仰头望向天空,仿佛陷入了回忆当中。

    “我离开家这么多年了,现在也有点想家了。可是我娘亲怕我学坏,不想着修仙,就想着回楼里当个厨子,只准我一年出宗去看他们一次。每次下山,我都能吃得撑肠拄腹,还能给阁内的其他人带很多吃的回来,唉,我真的好想念家中酒楼里的味道啊,就算是我自己,也做不出那种香味。”

    不过梅晏安很快振作了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他俊秀的面容上莫名浮现出些许红晕,只是闪躲似的不敢看向江载月。

    “江姑娘,如果你以后去到凡间,就去我爹娘开的梅雨楼。只要你说你是我在宗内认识的朋友,不管你点多少菜,我爹娘都不会收你钱的。他们人都特别好……”

    江载月听着梅晏安絮絮叨叨念着他爹娘做菜多好,不由被勾起了馋虫。

    她虽然不敢吃白竹阁内的饭菜,可是等离开观星宗后,凡间大酒楼里的饭菜,她总可以尝一尝吧。

    “好好好,等我出宗后,一定去梅雨楼里尝尝。”

    江载月刚这么说着,就感觉到一股压迫感慢慢贴近她的后背。

    “去,宗外,吗?”

    黑色的腕足轻轻揽住她的腰身,宗主认真思考着,“宗外,很多,人,碰了,就死了。”

    那你就不要随便去碰他们啊!

    江载月在心底无声尖叫。

    而且她自个跑出宗外就是想跑路,好端端的怎么可能带上一个宗主?

    观星宗内的弟子和长老都不够宗主嚯嚯,她是想去凡间享受,不是想当个把瘟疫天灾似的宗主引到凡间的大恶人好吗?

    然而江载月已经明白了对付宗主最好的方法。

    透明触手不带丝毫感情地堵住宗主的嘴,江载月若无其事地继续向梅晏安问道。

    “那这些家禽住在哪里呢?我之前好像没有在竹山上没有看到过它们。”

    “他们平日都住在洞里。”

    “洞里?”

    梅晏安指了指不远处的炼器阁,“江姑娘,等我们登上炼器阁的时候,你就能看到它们生活的洞了。”

    等真的登上了炼器阁的楼台,江载月终于看见了炼器阁背后,一处缓慢倾斜下去的土坡,坡底又在中间陡然断裂开来,像个凹陷下去的漏斗,露出底部漆黑一片,深不见底的断崖。

    坡上遍布着一个个大小均匀的黑色洞穴,乍一看像是土地上长出的间隔相等的蜂窝。

    肥壮的家禽们排列有序地一个个钻入洞里,安静得没有发出半点异响。

    江载月突然觉得这一幕场景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终于,她想起来了——这不就类似于她曾经看到的阴阳双虫钻入钻出灵虫骨巢的那一幕吗?

    江载月看向不远处的卢阁主,“阁主,您是把灵虫骨巢放进这些洞里面了吗?”

    梅晏安显然没听说过灵虫骨巢之事,只是疑惑地将目光投向卢阁主。

    “我将骨巢放在了崖底,”卢阁主温声道,“崖底本就是最适合养育灵虫的地方。它们又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在远离人迹的地方修养一段时间,这些洞里的家禽也可以作为它们的辅食。”

    江载月陡然想起,祝烛星和她提到过的,宗内有一位饲养了许多家禽的长老,所以那人就是卢阁主吧?

    “阁主,您之前是为了饲养灵虫,才决定在白竹阁里养这么多家禽的吗?”

    毕竟以卢阁主的气质,实在难以和这些家禽联系起来。

    卢阁主温和道,“是的。从前小血在阁里的时候,她饲养的家禽比现在多得多,那时候的白竹阁与其说是竹阁,不如说是养了诸多家禽的家禽场。无论在山里哪一处,都能听到家禽跑动的声音。”

    梅晏安好奇问,“小血是谁?师尊,我怎么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个师长?”

    卢阁主缓缓地叹了一声,“这已经是尘封多年的旧事了。”

    江载月盯着炼器阁不远处的那片断崖,下意识问道。

    “阁主,这个断崖是您挖的吗?”

    炼器阁内似乎有片刻的沉默,卢容衍轻轻敲了敲自己的竹杖。

    “自然不是。这是先前的白竹阁阁主挖开的。”

    “先前的阁主?”梅晏安疑惑地看着卢阁主,他从来没有想过在师尊之前,还有其他的阁主。

    没等江载月开口,他就迫不及待问道。

    “那是师尊的师尊,也就是我的师祖吗?”

    卢阁主轻描淡写的语气,不像是说起一段沉重的陈年旧事,好像是说着一件不值得一提的小事。

    “先前的阁主,不是我的师尊。只是他和白竹阁内的弟子都不在了,我才成为了如今的阁主。”

    “不在了?”

    梅晏安不解地问道,“他们为什么不在了?”

    “从前的阁主违反宗规,被……杀了。其他弟子,死的死,逃的逃,就我这个眼盲之人,最后能逃得一劫。”

    梅晏安难以想象师尊三言两语描绘出的这幕残酷景象。

    从他出生到拜师进入白竹阁以来,他都是在父母恩爱,师友和睦的温馨氛围中长大的,从未想过在他眼里如同天地般自古就存在的师尊,还有这样一段如此残酷的过往。

    梅晏安仅仅是设想了一番这种场景发生在他身上的景象,就感觉到一种几乎将他淹没的滔天恐惧。

    他还想再刨根问底地问出更多过去的事情。

    然而看着卢阁主沉默地捏紧竹杖,连平日里的淡淡笑容此刻都消失不见的冷淡神色,江载月生怕梅晏安再问下去,真的会激发出卢阁主的boss形态,连忙岔开话题道。

    “阁主,何时才能开始炼制我的法器呢?”

    卢阁主淡淡颔首,“随我进来吧。”

    看着少女头也不回地跟上师尊离开的身影,梅晏安突然感觉到一股从他喉咙烧灼而上的,说不出的焦虑与恐慌。

    他遇见的命中注定的少女,他在白竹阁内的安宁生活,他被父母疼爱的过往,这一切的一切,真的能长久维持下去,而不会在某一天如同泡沫般陡然消失吗?

    “你怎么了?”

    梅晏安抬起头,陡然在很少与人主动搭话的韦师兄眼中,看见了自己惨白而绝望的面孔。

    不对劲,他这是怎么了?

    在白竹阁里的这十数年,他从未产生过一丝一毫的恐惧与不安情绪。

    可为什么刚刚,他会生出那样陌生的想法?

    梅晏安锤了锤自己的脑袋,试图恢复冷静。

    难道真如师弟师妹们说的那样,他中了血兰谷弟子的暗算?

    “我没事,韦师兄,”梅晏安看着坡壁上,那些安然钻进洞里的家禽,心中却有一瞬间控制不住地生出一个念头。

    若是他也能同那些家禽一样,成日里除了吃就是睡,永远不必担忧,不必恐惧任何事的发生,那就再好不过了。

    ……

    跟着卢阁主走进房间后,江载月发现,里面竟然有许多肆意生长,完全不按照规律,贯穿房间上下,甚至需要人为他们让路的白色竹子。

    那些白竹笔直地从炼器阁地板贯穿到顶壁,仿佛拥有着能够在一切恶劣环境中顽强生长的强大生命力,它们能够穿透坚硬的泥土与墙壁,只为了笔直地长到与炼器阁外的白竹相同的高度。

    江载月绕了好几棵长得过于靠近的白竹,方才像走迷宫一般,走到了卢阁主身后不远的位置。

    她忍不住问道,“阁主,这些这些长在炼器阁里的白竹,是什么特殊的法器吗?”

    卢阁主明明用白布蒙着眼睛,却比她这个眼睛正常的人更加灵敏地绕过那些竹子所在的位置。

    “不是法器。”

    卢阁主温和道,“这些白竹与山里的竹子一样,都只是再寻常不过的竹子。只是这些白竹更为坚硬,无论什么东西压在他们身上,它们都能穿过所有坚硬之物,只为了照耀到星光。”

    卢阁主转过头,带着淡淡笑意的面庞似乎“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小友觉得,这样的白竹,配用来炼制你的法器吗?”

    卢阁主的话明明格外寻常,江载月看着那些能够穿透硬土的白竹,却陡然有了一种说不出的不适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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