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57章宗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经过这一晚上的折腾,
她其实也有些累了。
江载月决定找个地方好好睡上一觉,明天再去带这人去找佘临青。
然而她还没有在床上躺多久,就听到了屋门被敲响的声音。
谁大半夜地来扰人清梦啊?
江载月带着被人打扰的火气,
气势汹汹地打开了门。
一打开门,
看见门外身形又瘦削了几分,
面色也有些苍白的薛寒璧时,
她冷声道。
“大晚上的,
薛公子找我是有什么要事吗?”
薛寒璧轻笑了一声,原本清雅如玉的姿容,
在月色照耀下有些过于没有血色的惨淡。青年人的声音带着些许嘶哑,
不复从前的温雅从容。
“我只是有些担心江姑娘的安危。刚刚见你的屋院里有些光亮,
忍不住来探望一下。”
“对了,
这是我特意带给江姑娘的一盒灵晶,
感谢江姑娘在血兰谷中救了我一命。既然江姑娘没事,我也不打扰了。”
薛寒壁转身的姿态有些缓慢,
他的步伐略微踉跄,却极力维持着自身的仪态,
江载月掂了掂自己手里的那盒灵晶,
看在灵晶的份子上,
她喊住了他。
“喂,你等等!”
“怎么了,江姑娘?”
江载月开口问道。
“从血兰谷里回来之后,你都做了什么?”
“从血兰谷回来……,
”薛寒璧的神情似乎有些恍惚,“我没做什么……”
他的身体晃了晃,
下一刻完全无力支撑地跌倒在地,彻底晕了过去,
再也没发出半点声响。
这人不是碰瓷吧?要出事也别在她家门口出事啊。
江载月蹲在地上,拍了一会儿薛寒璧的脸,发现他的神志虽然没有清醒的迹象,但气息至少还算是平稳。
但是陡然间,她想到了什么,江载月轻轻捏开薛寒璧的眼睑,一条红色的仿佛血管式的丝线,缓慢横穿过他的眼眸。
江载月猛然松开手,像避开瘟疫一样跳离薛寒璧十几步远。
她终于知道薛寒璧的脸色为什么这么惨白了?
血兰花!
所有离开了血兰谷的弟子,都按照宗规要求,带走了红虫所化的血兰花!
而没有了阴阳双虫作为食物,血兰花里的红虫都钻进了这些人的身体里!!
她立刻吹响了卢阁主给她的竹哨。
尖锐的竹哨声像是能刺透人的耳膜,钻进人的五脏六腑。
江载月用灵力护住自己的耳朵,方才感觉到那刚刚那种仿佛刻印进了她的神魂里的竹哨声,对她的影响减淡了一点。
而即便是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原本夜里也有人活动的弟子居,此刻就如同一座无人的死城,没有人发出一丝一毫的响动。
江载月简直不敢想象,如果她今晚没有发现血兰花的红虫钻进了薛寒璧身体里,第二天弟子居里会死上多少人。
而卢阁主行动的速度也没有让她失望,他凌虚蹈空而来,匆忙得甚至没有带上一二白竹阁弟子。
没等卢阁主开口,江载月就连忙将她发现的弟子眼中有红虫,而且薛寒璧现在晕倒的事情告诉给了卢阁主。
男人脸上蒙着白布,原本隐约的痛惜之色,逐渐消解为温和而镇定的神情。
“小友不必担心。这些红虫以阴阳双虫为食,即便是短暂寄生在了人的血肉中,没有了阴阳双虫中的灵气与煞气,不久后也会死去。如今只是这些红虫临死前的挣扎,只要忍过这一阵痛,这些红虫尸体对弟子而言也是大补之物。这些弟子可以缓慢吸收体内虫尸消散而出的灵性,早日将异魔化实。”
看着卢阁主脸上风轻云淡的神态,江载月只是稍微设想一下红虫在身体里挣扎的场景,就感觉到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
她忍不住问道,“所有弟子都能挨得过这样的阵痛吗?”
卢容衍温和而耐心地像是回复着一个孩童稚嫩的提问。
“江小友不必担忧,”卢容衍平和的声音,却说出了极为冰冷残酷的话语。
“若是连这样的痛苦都挨不过,他们迟早也会死在异魔化实的这一道坎上。”
江载月轻轻问道,“灵气入体之后的第二阶段,就是异魔化实吗?其他宗门的弟子没有异魔,他们是怎么修炼的呢?”
卢容衍慢慢摇了摇头,带着些许温和笑意道。
“没有异魔的弟子,自然走没有异魔的修炼之路。只是天魔终有一日会完全降世,那么没有异魔的修者,无论修炼到哪一境地,最后也只会变成异魔的傀儡。”
江载月忍不住问道,“异魔化实的弟子,就不算是异魔的奴仆了吗?”
她可是亲耳听到过狐玄理的族人被异魔杀尽的惨剧。
卢容衍没有被她这个冒犯的问题触怒,他慢慢道,“异魔化实,也是与自身的异魔共存,至少能留下一丝生机。即便是宗内最无人性的天道长老,他们也并不算是完全屈从于异魔。”
“因为,真正的异魔,便是天魔的化身。他们是没有恐惧,没有理智的,只可能被吞噬,不可能被消灭的邪祟。”
像是一个耐心为弟子讲解的老师,卢容衍耐心地回答着江载月的每个问题。
而当她回过神来,意识到她对卢阁主的态度实在是太过亲近时,江载月猛然拉远了与卢阁主的距离。
卢容衍似乎并不在意,他朝江载月笑了笑,准备离开时,突然听到少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除了吞噬异魔,还有与异魔共存,这世间就没有第三条修者可以走的路了吗?”
顺着少女这个有些过于天真的问题,卢容衍仔细想了想,竟然还真地开口答道。
“若是宗内能有数之不尽的清心丹,能供给每个弟子与长老服用,或许他们百年之内都无需忧虑异魔侵染之事。”
然后再说完这个美好的近乎如同神话般的愿景后,卢容衍遗憾叹道。
“可惜……灵虫只有这么多,灵庄也只有这么大,若是扩展灵虫骨巢与灵庄所在之地,姚谷主与庄长老的异魔都会失控。而这世上能炼出清心丹的丹修,更是少之又少。如今宗内的清心丹,也只够供一人使用……”
卢容衍又叹息了一声,他的神情更为沉重,竹杖轻轻敲了敲地面。
“小友,或许你会觉得我这些话十分无情,但是弟子失控,无法度过异魔化实之劫,确实算不得是什么大事。因为比起几十,几百个弟子失控,若是长老,乃至更高位者的异魔失控,才是真正的浩劫。而如今,宗主又许久没有露面……”
“若是宗主出了问题,这世上只怕没有人能约束住那些失控的长老,更没有人能抵挡失控的宗主……”
卢容衍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江载月急躁地开口道。
“我,我知道了!多谢卢阁主,我突然想起有件紧要之事没办,就不耽误阁主了。”
盲眼男人转过头,“看”着江载月离开的方向,默默叹了一口气,最后转过身,慢慢走入了夜色之中。
而此刻江载月心中狂跳,她回忆着刚刚眼角余光看到的那一幕。
一个与宗主的身影很像的男人,就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她。
江载月几乎要以为那是她产生的一种幻觉。
祝烛星不是去抓宗主了吗?宗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然而当她顺着那个身影所在位置找去的时候,那个身影又消失不见了,就像刚刚那一幕只是她产生的一种错觉。
江载月怏怏不乐地回到自己的屋院里,这时她才想起薛寒璧还在地上躺着呢。
不过听卢阁主刚刚的说辞,薛寒璧应该能熬过这一劫吧?
然而等她来到薛寒璧身边时,她才发觉事情好像不太对劲。
青年的身体极其剧烈地紧绷颤抖着,像是忍受着极大的痛楚,他的手本能地扣着石板,手上的青筋脉络狰狞凸显在了皮肤上。
按照这情况来看,薛寒璧不会真的要死在她家门口吧?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看在收过的灵晶的份上,江载月往他嘴里塞了几颗弟子们送给她的,据说能补充精力的补气丹,然后将薛寒璧也拖进了一处空屋中。
第二天打开门,江载月陡然闻到了一种浓郁的,陡然勾起她许久没出现的馋虫的食物香气。
不再是昨晚时那样濒临断气的死气沉沉姿态,青年本就温润如玉的面容此刻容光照人,他布置着饭桌,再自然不过地向江载月招呼道。
“多谢江姑娘昨日又救了我一次,我实在想不到该怎么报答江姑娘的恩情,特意做了些早膳,江姑娘来尝尝吧。”
薛寒璧到底是什么铁人体质啊?被红虫钻咬之后,这么快就恢复过来了?
江载月仔细看了看他的眼睛,确定没有在其中看到任何红虫存在的迹象后,方才问道,“薛公子,你对昨晚晕过去后的事情还有知觉吗?”
薛寒璧摇了摇头,有些茫然道。
“昨夜旧疾发作,我只记得一阵锥心刺骨之痛,就没了记忆。难道我昏迷之后,还对江姑娘做出了什么冒犯之事?”
第58章
“寒璧,也有皎月之意。”
薛寒璧急切地看向她,
清雅俊秀的面容上流露出浓重的歉意与紧张感。
“薛公子误会了,”江载月坦诚道,“昨日有一位师长来看了薛公子的情况,
他说是血兰中的红虫暂时寄生在了弟子的血肉中,
只要熬过这一阵痛,
就能吸收体内虫尸消散而出的灵性。薛公子现在感觉身体的状况如何?”
“原来是红虫所致,
怪不得我清醒时感觉身体的疲惫轻松了许多,
就连灵气流转的速度也快了些。”
薛寒璧恍然大悟,紧接着他关心问道,
“那江姑娘的身体没事吧?”
“我没有被红虫感染,
”江载月不愿意在这件事上多谈,
她转而问道,
“薛公子知道佘临青如今在何处吗?他有没有从血兰谷里回来?”
薛寒璧像是没有想到她会询问佘临青的情况,
青年脸上的笑容似乎略有些滞涩,但很快恢复如常道。
“这我也确实不知。江姑娘现在可要和我一起去佘兄的屋中,
看看他的状况?”
江载月一口答应下来,“好,不过我们要带上一个人。”
薛寒璧不解问,
“还要带上何人?”
江载月打开了薛寒璧隔壁的房门,
一片漆黑中,隐约可见的笔直躺在床上的人形黑影。仍然保持着和昨晚一动不动的姿势。
以为韦执锐还没有清醒,江载月点燃灯烛,才发现男人睁着眼,
空洞地盯着上方的位置,像是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不会在她睡着的时候,
他已经寻死成功了吧?
薛寒璧来到她身后,当看见屋中躺着的男人时,
青年脸上的神态有一刻是完全失控的阴鸷与戾气,他控制不住力道地握住屋门,硬生生掰裂了门框。
江载月听到声响回头,薛寒璧笑吟吟地看着她,青年俊秀无害的面容上又是与刚刚一般清雅的笑意。
“这个人是谁?他也是和我一样,被江姑娘救回来的道友吗?”
薛寒璧的声音仍然与之前一般带着温雅中正的笑意,然而江载月却莫名感觉到了一丝说不出的古怪冷意。
她指了指床上的男人,理直气壮地说道。
“这是我从白竹阁里带回来的人,他与佘临青有些相像,或许与佘临青要寻的族兄有什么联系。薛公子,你现在可以帮我去看看他的状况怎么样了吗?”
如果韦执锐真死了,她这次可就真得吹竹哨让白竹阁的弟子来接人回家了。
薛寒璧顿了一会,方才应下,“好。”
走到男人身边,薛寒璧低下头,在江载月看不见的角落,他阴沉沉地看了一眼那人,确定了这人身上没有沾染上一丁点他熟悉的少女气息与可疑痕迹后,方才转过头笑吟吟道。
“江姑娘,他还活着,不如就让我带上他去找佘兄吧。”
江载月应了一声,既然薛寒璧自愿当苦力,她自然也没有拦着他的道理。
不过在薛寒璧动手前,她还是询问了韦执锐一句。
“韦师兄,你现在还想着寻死吗?”
韦执锐没有回答她,男人死气沉沉的黑色瞳眸像是一个没有半点活气的玻璃珠子,即便他维持着若有似无的气息,给人的感觉也更像是一具被剥离的魂魄的活死人。
见韦执锐根本不想开口,江载月也不再勉强。
薛寒璧将那人如同麻袋般扛起,关上屋门之后,青年如同随口一问般好奇道。
“江姑娘何时与佘兄变得这么亲近?佘兄不过说了一句要寻族兄,江姑娘就记到了现在,而且还不辞辛苦地从白竹阁里给他带了与族兄相似的弟子回来。”
江载月此刻还在思索如何验证封魂丹药效的事情,她随口答了一句。
“可能因为我是好人吧,见不得亲人分离这种惨剧。”
薛寒璧轻笑了一声,像是配合着感慨道。
“江姑娘真是菩萨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