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18px
字体 夜晚 (「夜晚模式」)

第26章

    难道他是知道他族兄的信件在她手上,所以特意趁着今晚来偷袭她的?

    还有那个前几轮王虫,不会是那个偷了祝烛星的星沙,不知道现在死在了星沙还是血兰谷里的倒霉鬼族兄吧?

    江载月思索之际,只见狐玄理的面容微微扭曲了一瞬,似乎很想骂死这个带错人的蠢货,然而一道声音冷冷开口道。

    “既然人都带回来了,就拿他来试试,看谷主满不满意这次的引子。”

    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个提议,有人突然伸出手,他捏着一小块白色,如同石头般的固体,碎石捏碎后的粉末从他指缝中如同流沙般洒下,落在了佘临青身上。

    第38章

    “这次的王虫,选得很好。”

    江载月想要叫祝烛星现在动手,

    然而或许是她先刚刚的注意力过于集中在了这颗新生的眼球上,江载月发现自己无法再开口和移动。

    她好像真的变成了,只能固定在这里,

    注视着他们的那颗眼球,

    连个多余的动作都无法做出。

    原本消失的“红蜂”陡然去而复返,

    饱满的“红蜂”此刻如同一片低压压的红云,

    它们冲向了地上晕倒的佘临青,

    很快就挤成了一团密密麻麻蠕动着的红球。

    然而这颗红色蜂球似乎被一股力量压缩着,慢慢汇聚成一个高大的人形。

    江载月发现自己竟然在那密密麻麻的蜂群脸上,

    依稀看到了姚谷主的五官。

    只是比起姚谷主,

    男人的面容更接近于……她不久前刚刚看见金镯粉末凝聚而成的面容轮廓,

    比姚谷主更加硬朗立体的男人。

    而这张与姚谷主极像,

    却极为阴鸷低沉的脸上,

    竟然看不出一点与自称为姚小谷的少年人神态上的相似之处。

    男人慢慢舒展着身体,“红蜂”像是融化在他不断成型连片的血肉之中。

    “这次的王虫,

    选得很好。”

    男人的眼一低,落在了面前那些噤若寒蝉的血兰谷弟子身上,他一扯嘴角,

    露出森然苍白的尖齿。

    “也正好,

    我有些饿了。”

    有人忍不住开口道,“谷,谷主,我们刚刚喂了灵兽,

    已经没有阴阳双虫了……”

    “你们喂饱的是灵兽,”男人和颜悦色地问道,

    “和我有什么关系?”

    狐玄理突然冷静开口,“谷主,

    您现在可不能浪费肚子在他们身上,灵虫骨巢虽然被毁,可也刚好让伪谷主没时间注意那个跑出竹宫的傻子。谷主,您可得抓紧时间把那个傻子给吞了,不然又让他再跑掉一次,伪谷主对他的看管可就要更加严密了。”

    “我用得着你说教?”

    男人的声音霎时间阴冷得如同即将卷起的狂风巨浪,然而看着狐玄理脸上的冷静神色,他的脾气又阴晴不定般好了起来。

    “是玄理啊,好久不见,你竟然变得这么弱了,”男人像是说话不过脑子般,随性地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不过也多亏了你的一腔忠心,即便死了那么多人,她都觉得那是傻子做的,也没怀疑到我身上。”

    “对了,那个傻子现在在哪里?”

    狐玄理恭敬地微微低头,江载月却能清晰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阴影。

    “李十岁应该是去找那个傻子了,我在李十岁身上安了追踪法器,请您跟我来。”

    狐玄理从怀中拿出一片薄得如同纸一般的罗盘,那罗盘上的指针细小得如同一根微不可见的绒毛,狐玄理专心凝视着罗盘。

    此时的江载月急得脑门子上的汗都快要出来了,晕倒的李十岁就在他脚边躺着呢,万一狐玄理和那个诡异的男人追了下来……

    她在心里暗暗祈祷着祝烛星听见这里的动静,快点发现她身体此刻完全动不了的异样。

    而见狐玄理专心测算着罗盘的方位,人形越发完整的男人百无聊赖般随意开口道。

    “你说那个没有脑子的憨子?前一次他不是坏了我们的好事吗?这次你怎么说动他来帮你的?”

    罗盘测算方位似乎是一件极其耗费脑力的工作,狐玄理的额上已经冒出了细细的一层密汗,却还得耐下心来应付男人的问话。

    “李十岁上次只是一时冲动,不忍心直接杀了那个信任他的傻子。我伪装成您的口吻,答应留那个傻子一命,事成之后把那个傻子流放出宗外。原本他还有些犹豫,我自己就装作信不过您的能力,决意要退出营救您的行动。”

    “李十岁这些年只是虚长了个头,没长脑子。我不退出,他或许还会怀疑您的决心,可我一说退出,他就以为谷里只剩下他一个能营救您的弟子了,现在我以您的口令,让他带血兰花去找那个傻子

    ,他也照做不误。”

    狐玄理带着笑意的轻松口吻,仿佛说着一件再轻松不过的事情。

    然而男人的声音却一下就急躁了起来。

    “什么?你让他带着血兰花去找那个傻子?”

    狐玄理脸上的笑意陡然消失,他甚至顾不得再用罗盘测算方位,盯着面前的诡异男人,他一字一句问道。

    “难道您还不打算要了那个傻子的性命吗?”

    男人脸上原本的肆意轻松也消失不见,此刻他像是一头如同意识到自己被困在牢中的困兽。

    “我当然要完全吞噬他!可是不能让血兰花毁了他的身体,那些骨粉都是我的东西!你让血兰花吞了他的骨粉,那我吞什么?”

    狐玄理一字一句慢慢却清晰地开口道。

    “您何必在意那点骨粉?只要血兰花杀了他,您剔除掉血兰花后,自然可以吞下他的血肉慢慢消化,长出新的骨头,接下来只要您再毁了那片血兰花田,伪谷主自然会元气大伤,届时您自然可以取代伪谷主,成为血兰谷真正的主人。”

    “如果放任您凭借自身的力道一点点吞噬那个傻子,即便伪谷主现在暂时沉睡,万一她像上次一样突然清醒,难道您还想看见她又把傻子带回来吗?”

    男人脸上的神色诡异不定地变化着,最后狐玄理如同鬼魅般的幽幽话语终于让他彻底狠下心来。

    “您难道不想做,她独一无二的兄长了吗?”

    “……罢了,你说得也有道理,我才是她独一无二的兄长,这谷里也不需要那么多傻子疯子,”男人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霾,“李十岁既然用了血兰花,现在那傻子应该也死得差不多了,你快点带路,我可不想吃不新鲜的血肉。”

    灵兽房内陡然安静了下来,枯瘦如柴的血兰谷弟子都极力贴近墙壁,缩小着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让此刻大踱着步,脸色阴沉沉的“谷主”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半晌后,狐玄理终于出声。

    “我找到了——”

    意念一点点往眼睛里脱离,努力找到回到身体路子的江载月最后模糊听到了一句。

    “他竟然藏在了下面的暗室……”

    花费了不知多长时间,就像是身体从一个狭窄的管道里慢慢蠕动着,挣扎良久才终于获得了自由。

    当江载月感觉自己的视野恢复正常,身体也再度恢复到她能控制的范围内时,原本狭窄的甬道,不知道被人用什么暴力的手段轰塌了大半,大片大片的阳光从顶上洒了下来。

    狐玄理的身后,神态阴鸷阴沉的男人,看向江载月所在的方向。

    江载月险些以为自己被发现了,她抓住身边的雪白腕足,刚想让祝烛星动手,就听见男人带着掩饰不住嘲讽与憎恨意味地开口。

    “挖了那么久,才挖出一个狗洞,最后也是死在狗洞里面。就这么个傻子,也配让她像是哄着孩子一样养着?”

    狐玄理也像是完全看不到她和祝烛星的存在般,他蹲下身,略有些疑惑地查看晕倒在过道中的李十岁情况。

    “谷主,有人来过这里,还拿走了李十岁手上的血兰花……”

    “拿走就拿走吧,那种恶心的玩意,谷里多的是,不过也多亏了那个拿走血兰花的家伙,我才能得到这家伙身体里的骨粉。”

    “可是那东西若是落到了心怀不轨之人手中……”

    心怀不轨?

    眼见着男人的身体如同不带骨头般摇摆晃动着,朝着洞穴里那堆人形虫子越走越近,江载月的脑中陡然闪过了她曾经看过的宗规。

    血兰花到底有什么用处?

    姚谷主眼中出现虫子,谷内出现了两个谷主,都需要血兰花……

    她陡然想到了一个或许不需要祝烛星出手杀光这些人,更能解决问题根源的办法。

    “仙人,把这个塞到他身体里……”

    雪白腕足接过血兰花,轻易得如同穿过一层若有似无的隔膜般,穿透了那个软若无骨的怪物胸膛。

    男人脸上的血肉如同失去了粘合剂般,一块块掉落下来,他不敢置信地转过头,连声音都变得格外含糊。

    “谁……是谁……?”

    狐玄理或许也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他疾速后退着,几步就退到了洞口。

    而男人的身体已经如同融化的雪人般,完全跌落在地,他身上一层层原本圆滚滚的红蜂,悄无声息地融化成黏糊糊的红色血水,最后依稀现出原本的佘临青面容。

    而那些融化的红色血水,竟像是仿佛被吸引了一般,朝着那一团蜷缩在洞穴里的人形虫子而来。

    江载月犹豫了一下,从之前听到的对话中,她能大概确定吸收那滩血水,对于原本的“姚小谷”来说或许并不是什么坏事。

    可是让姚小谷变为更完整的形态,对于她来说,会是一件好事吗?

    而在她犹豫之间,原本的蜷缩人形虫群瞬间与那滩血水融为一体。

    江载月这一次能够以更为清晰的视角看到姚小谷的身体如何成型。

    血水填满着骨骼,干瘪的身体迅速充盈,变化为一个比原本的少年姚小谷更成熟些,却没有那个想要吸收他的男人那般阴鸷低沉气质,反而更像一个正常普通的青年人。

    青年人环视着逼仄的甬道,脸上的神情格外茫然,仿佛想不明白自己为何出现在此处。

    就在这时,原本已经退到了甬道外的狐玄理,不知何时走了进来。

    他笑眯眯地看向茫然的青年人。

    “您终于醒了?”

    姚小谷疑惑地问道,“你是谁?”

    “这件事说来话长,”狐玄理叹了一口气,“不如我带您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再……”

    好不容易从狐玄理和那个诡异男人手中阴差阳错地救了姚小谷一命,江载月自然不能坐视狐玄理把姚小谷又给忽悠瘸了。

    她的透明触手飞快在雪白腕足上写了几个字。

    下一刻,整条甬道,包括顶上的灵兽屋,以及整片血兰谷中都传来了地动山摇般的轰鸣声响。

    狐玄理如同脚下抹了油一般,见势不对就想往通道外跑去,然而厚重的岩石与灵兽房倾倒下来。

    他险险躲过数块巨石,身上多出了不少血痕,最后还是被压在了两块巨石堆积而成的狭窄岩缝里。

    姚小谷也被倒塌的废墟困住了,不过他快速地躲回了自己挖出来的洞穴里,在江载月刻意暗示祝烛星放水的情况下,倒是没受什么重伤。

    厚重的岩石堆下,传来了狐玄理极力平和却掩藏不住丝丝惊惶的声音。

    “不知是哪位阁下出手?我如今只是一介普通弟子,阁下宽宏大量,既然愿意留我一命,有何驱驰,我都在所不辞。”

    这小子倒还挺能屈能伸的,一发现不对就立刻跪地求饶了。

    江载月不想暴露出自己的身份,她戳了戳祝烛星,写道。

    “仙人,有什么可以伪装别人的声音,不让别人认出我的方法吗?”

    祝烛星思考了一会,柔软冰凉的腕足轻轻贴上她的脖颈,男人温柔平和的声音贴在她耳边缓慢响起。

    “将灵力灌输入此处,仔细想你要发出的声音,控制灵力平稳流入筋脉……”

    江载月认真地学习着,倒也不是很着急立刻开口。

    而岩石缝隙中的狐玄理听着外界的一片寂静,心中的绝望一刻比一刻来得更加强烈。

    从前都是他如此操纵他人的生死,旁观着他人流露出恐惧的丑态,如今他变成了他人手下待宰的羔羊……

    不,他不能死在这里,万丘洞崖的灭族之仇,他还没报!无论如何,他都不能狼狈地死在此地……

    狐玄理的脑子飞快运转着,他快速分析着那个突如其来的搅局,但是没有出手杀他的神秘人的心理,一边冷静地给自己止血,一边嘶哑地开口道。

    “大人,您是不是撞见了李十岁,就是那个大个子要杀小傻子的一幕,又听到了我和那个疯子的对话,所以想要困住我,等谷主醒来,再裁决我们的生死?”

    没有等到想要的回应,狐玄理的心沉了下去,却还是咳了一声,低沉地开口道。

    “血兰谷里的这群疯子和傻子,即便都杀了,也不会有一个无辜者。您想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吗?我可以告诉您,只是您能不能给我一点止血的伤药?”

    意料之中的没等到任何回应,狐玄理掐着自己的伤口,努力恢复了些许清明地快速道。

    “血兰谷里的姚谷主,她原本叫姚小血,和她的兄长姚小谷相依为命,一个魔修带走了他们,喂给他们许多灵药,将他们制成了活药人,用以饲养他养育的魔虫。”

    “姚小谷察觉到了这件事,为了保护他的妹妹,他将妹妹身体里的灵虫引出到了自己的身体里,日积月累血肉被活虫蛀空。他难以忍受这种痛楚,最后要求他妹妹动手杀了他。”

    “姚小血杀了他不久,白竹阁的卢阁主就因为与魔修有仇,杀了魔修,姚小血发现如果她没动手,她的哥哥本来或许可以活下去,一时受了刺激,于是生出了和她哥哥一模一样的异魔。”

    如此惊心动魄的故事,在狐玄理平淡的语气中就像是一段没有多少波澜的经历。

    “卢阁主将姚小血带回了观星宗。姚小血修炼的速度一日千里,而且她有养育灵虫,还能让灵虫化形为不容易受异魔侵染的灵兽的本事,不过百年就成为了血兰谷的谷主。”

    “她用了很多方法试图让她的哥哥复活,她想为自己的异魔铸造一具血肉之身,可是造出的都是一具具失控的怪物。她又用姚小谷的骨粉与他尸身养育而出的灵虫造人,最后造出的也是一个个疯疯癫癫的傻子。”

    或许是一下子讲了太多,狐玄理的声音越发虚弱,却还是强撑着继续道。

    “现在的这个姚小谷,是姚谷主造出的最接近成功的失败品,他确实能容纳一部分原本姚小谷的记忆,然而他会间歇性地失去与姚谷主现在相处的所有记忆。”

    “姚谷主忍受不了这种刺激,已经不愿意再在这个姚小谷身上投入过多时间和感情。但是姚谷主的异魔恨上了这个姚小谷,他觉得他才是姚谷主真正的兄长。这个用骨粉与灵虫造出来的傻子,会夺走他的身份和他的妹妹。”

    “他想杀死这个傻子姚小谷,成为姚谷主唯一的兄长。异魔本就容易失控,加上姚谷主又根本不想控制这个异魔,异魔有些时候能占据姚谷主身体的主导权,因此他蛊惑了许多个血兰谷弟子为他做事。”

    “他不喜欢和姚谷主用一具身体,我们这些人会定期选出王虫,王虫可以让灵兽汇聚而成的灵体保持稳定,让异魔降临到灵体上。只是王虫经不住异魔侵蚀,极其容易崩溃失控,因此王虫的人选也需要定时更换。”

    “我们尝试过很多次,发现那个傻子对孩子和灵台洁净的人没有戒心,就选定了李十岁,让他靠近那个傻子,得到了那个傻子的信任后,我们就诓骗那个傻子,让他相信妹妹被我们带走了,他只有离开血兰谷才可能找得到妹妹。那个傻子和谷主闹过几次,之后谷主就更加不愿意去找他了。”

    “接着我们就把那个傻子诓骗出来,让异魔吞噬她,只是那个异魔的脑子不行,每次都打着把傻子完全吞噬的主意,第一次吞噬到一半,他自己就力有不逮,最后还差点让谷主抓到个正着。如果不是他有着谷主的纵容,再帮我们打掩护地摧毁掉谷内的一些灵虫巢穴,我们也没那么容易找到削弱谷主力量,增强异魔的途径。”

    “不过现在看来,这家伙完全就是一个废物。给他再多的吞噬谷主和那个傻子的时机,他也还是一个都把握不住。”

    狐玄理的声音格外平静,仿佛不是交代自己恶贯满盈的过往,而是在说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听了这些,大人是不是更想杀了我这种大恶大奸,甘愿做异魔走狗的修士?”

    或许是感觉自己已经丧失了最后一点活着的希望,狐玄理惨白的脸上扬起一个嘲讽似的笑容,他自暴自弃地仰头道。

    “我,不后悔……哈哈,我不后悔……我唯一后悔的是,没能挑动那个异魔与谷主自相残杀……我恨异魔,我也恨谷主,我恨血兰谷里的所有弟子……他们养育灵虫,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了万丘洞崖所有的狐族……我的族人……明明都已经化为了人形……他们都不是害人的妖魔……为什么都得死?……那些杀人的……都该死,每一个都该死……我真想,死前看见他们所有人都得到……报应……”

    狐玄理眼角流下血泪,他发红的眼眸中涌动着如风暴般强烈的愤怒与恨意,越发虚弱地一字一句道。

    “即便……我死了……我的异魔,也会像厉鬼一样……死死缠着这些人……直到亲手杀了他们……”

    这股宛如实质般的恨意实在太过强烈,江载月甚至能看到狐玄理声息渐弱的身体上,逐渐由虚转实地凝聚出一头全身皮毛殷红的巨大红狐,只是红狐那双原本应该灵动狡黠的黑眸,此刻盛着满满的恨意,全身皮毛炸起,遥遥瞪着她所在方向,像是恨不得一口咬死她。

    姚谷主温暖而让人觉得亲切的声音,陡然在狭窄的裂缝中响起。

    “万丘洞崖的狐族?它们可不是我杀的。”

    原本已经闭上眼等死的狐玄理,凭借着身体里最后一丝力量,猛然睁大眼,他看向姚谷主声音响起的方向,带着深深的恨意道。

    “你说什么?这不可能!我亲眼看见血兰谷弟子来到了万丘洞崖里,然后它们都死了!”
← 键盘左<< 上一页给书点赞目录+ 标记书签下一页 >> 键盘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