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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江载月终于看清了,李十岁手上紧紧握着的一块椭圆卷曲形状,甚至还透着些熟悉香味的物品。

    那是,一朵血兰花!

    李十岁扬起手,在她极度警惕的注视下,他的一举一动,慢得等同于慢镜头播放的影片。

    江载月很快就看出了他这个动作的意图。

    李十岁想把那朵血兰花丢到洞穴里那些迟迟没有爬出去的虫群上。

    眼见温和的态度套不出太多讯息,江载月瞬间就换了一个态度,她的唇无声开合着。

    “仙人,抓住他!不要让他开口挣扎!”

    祝烛星的动作格外迅速,几乎是一眨眼之间,一道雪白腕足就穿透了李十岁的额头,李十岁没来得及有半点反应,身体就如同沉重的山峦般轰然倒下。

    而她的触手也裹着一层布,格外谨慎地按住了他手中的花瓣。

    好消息,祝烛星的这一击很有效。

    坏消息,好像因为太有效了,江载月使出了好几种方法,都愣是没能把李十岁从昏迷之中弄醒过来。

    不是,她是让祝烛星抓人,没让他把人打晕啊!

    然而事已至此,江载月也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此刻她已经能清晰听到上方灵兽巢中的杂乱脚步声与人声。

    “……还是饿……”

    “没办法了……”

    “把人都带过来吧……”

    把什么人带过来?

    江载月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她用透明触手在白色腕足上快速写着字,问有没有能让她看到顶上灵兽房中的场景的办法。

    祝烛星轻轻握住了她的透明触手,如同耐心引导着同族的幼崽学习使用自己的肢体,他温柔平和道。

    “闭上眼,将你的灵力灌输入道肢里,想象那里长出了一个眼睛……”

    看着透明触手上长出的一颗黑色异物,祝烛星微微停顿了一会儿。

    “是眼睛,不是石头……”

    “圆圆的眼睛……也不是鸡蛋……”

    江载月真的有很努力在想自己眼睛的形状,然而想到最后,她只能勉强长出一个空具眼球形状的球壳。

    祝烛星的声音短暂消失了,就在她以为祝仙人因为她的不开窍,已经想要丢下她不管的时候,她突然触碰到了一只格外冰凉的大掌。

    手掌的主人轻轻捧起她的指尖,引领着她触碰到了一个湿润的,在她指腹下轻轻颤动的眼球。

    “这是我的眼睛。”

    “想象你在道肢上长出来的,是和我一样的的眼眸。”

    纤长的睫毛在她的指腹下轻轻划过,湿润的眼球安静温顺地呆在她的手下。

    江载月有一瞬间很想要睁眼,看看下祝烛星一直没有显露在她面前的人形。

    然而仿佛早一步地猜到了她的这个想法,柔软冰冷的腕足先一步地轻轻蒙上了她的眼睛。

    “我的人形,很怪异,会吓到你。”

    然而祝烛星不说还好,他这么一说,反而激起了江载月的好奇心。

    “仙人,我不会害怕的。”

    怕发出的声响惊扰到了上面的人,江载月贴近祝烛星的面容,近乎气音地开口道。

    “无论您长什么样,我都不会害怕你的。我其实已经编好了给你的草叶礼物,想要当面送给你……”

    少女轻柔的气音仿佛带着绒毛似的细小钩子,祝烛星几乎能清晰感受到,温热如实质般的气息轻轻吹拂过他的面容,激起一阵格外陌生的,从未出现过的酥麻痒意。

    看着江载月雪白肌肤上微微开合的淡红唇瓣,祝烛星分辨不出这种奇怪的,在他的身体里似乎还在进一步扩大的战栗感是什么。

    他迟疑地想道:或许,是“他”那一边,又出现了他没有遇到过的问题,才会让他现在,生出了一种陌生的,从未有过的,想要吃人血肉的冲动。

    如果让这种冲动再蔓延下去,或许他会做出不可挽回的,真的伤害他一直以来小心照抚的同族少女的事。

    祝烛星很快就做了一个决定。

    “我之后要短暂离开一段时间。”

    江载月一下就傻了。

    不是,在这种明显恐怖片里最后boss就要出来的关键关头,己方的最大战力说他要溜了?这和把她做成一盘菜送到敌人嘴边有什么区别?

    还是说祝烛星的容貌已经丑到了快要成为他本人最大逆鳞的程度?

    江载月一激灵,连忙低声道,“仙人,我不看了,我保证我以后也不会再随便提起要看你脸的事情了。你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雪白腕足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脊背,男人如寒冰般坚硬冰冷的手臂生疏抬起,不敢用上太大的力道,只敢慢慢地拢了拢江载月柔软的发丝。

    那是轻盈而微微温热的,与道肢触碰时完全不同的触感。

    “我现在不会走的。等到此间事了,我先送你回弟子居,等你安全了,我再离开。”

    “我的身体可能出现了一点问题,我担心现在靠你太近,可能会伤害你。”

    听到这个解释,江载月的身体都僵硬住了。

    比己方大佬跑路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那就是她一直以为如同金手指老爷爷一样可靠的祝烛星竟然说想伤害她。

    难道是他的异魔失控了?

    那她还能找谁帮忙?不久前被抓走的宗主,不知道是敌是友的姚谷主,沉默寡言的庄长老?

    实在不行,要不她现在就跑路吧?

    观星宗这个精神病院大舞台,她真的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我知道了,仙人……您,您要保重身体……”

    抱着说不定这是她和祝烛星临别最后一面的念头,江载月从怀里掏出一个比之前的粗糙版本看着精细得多,至少一些毛躁的部分有被好好修剪过的大章鱼草编。

    “这个送给你。我不知道你的模样,就按我家乡那边……和你的腕足有些像的生灵,做了一个草编。仙人您喜欢吗?如果你有什么想改的地方,可以告诉我。”

    第37章

    “如果你还有愿望,可以告诉我,我来帮你实现。”

    江载月诚恳地说道,

    “也多谢您这些日子以来对我的照顾,我会每日为您祈福,希望您早日康复。”

    雪白腕足小心翼翼接过那条大章鱼草编,

    不过一瞬间草编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像他害怕有人会偷走他的宝贝,

    小心翼翼地连忙把宝物都收起来了一样。

    “我很喜欢,

    不过什么是祈福?”

    没想到祝烛星连这都不懂,

    江载月想了想耐心道。

    “这是……我们家乡的一种习俗,因为凡人的力量太过弱小,

    如果亲近之人遇到了我们帮不上忙的难题,

    我们会希望冥冥之中的神明,

    先祖之类的存在,

    能被我们的意念打动神明,

    让他们能帮我们关心的人解决那些难题。”

    “不要向看不见的东西祈福,它们可能会因此孕育出灵性,

    然后靠近你。”

    祝烛星的声音温柔而平和,在黑暗中却让江载月有一种脖子上被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爬过的危险感。

    不过她很快反应,那就是祝烛星缠在她脖颈上的腕足。

    祝烛星的雪白腕足慢慢摸了摸她的头,

    “别怕,

    我很快就会回来。”

    “如果你还有愿望,可以告诉我,我来帮你实现。”

    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异响,江载月回过神来,

    意识到现在还不是能好好叙旧的时候。

    或许是祝烛星的引导真的起了效果,她想象着男人在她手下微微颤动,

    却格外柔顺平和的颤动眼眸,感觉自己的透明腕足上,

    似乎也在逐渐长出一个眼睛。

    只是那个眼睛极为脆弱,它似乎不敢看向,甚至是不敢靠近祝烛星附近。

    江载月打消了心底最后一丝想要看到祝仙人真容的心思。

    她只能控制着透明触手慢慢向上,穿过了坚硬的岩石,它感知到了些许微风的气息。

    像是五感都集中在了那一颗新生的眼球上,江载月“看见”了一双双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人腿。

    红色的衣袍密集地互相挨着,近乎遮盖了整一片地面。

    江载月陡然意识到了那是什么——那是血兰谷中总是成对出现的红衣弟子。

    喂食灵兽的虫巢被毁,这些血兰谷弟子站在这里做什么?

    想到自己曾经近距离看过的血兰谷弟子眼中满满蠕动的虫子,江载月突然打了一个寒颤。

    她触手上新生的“眼睛”,此刻只敢微微贴着地面,完全不敢触碰上那些红色衣袍,生怕他们发现了她的存在。

    一道冷漠平静的声音响起,仿佛是在发出一个微不足道的命令。

    “开始吧,他们来了。”

    然后江载月就听到了一阵蜂群极速飞来的嗡嗡声。

    她努力去看,却还是难以描绘出那些“灵兽”的样子。

    一只只颜色血红,足有拳头大小,嘴上长着尖锐的细针,拖着一个干瘪的尾腹,浑身的皮皱缩成一团的“红蜂”,朝那些血兰谷弟子飞来。

    没有人发出一声惊叫,就如同再自然不过地脱下一件衣服一样。

    血兰谷弟子身着的红袍,陡然变为散乱蠕动着的红虫脱落在地,而那层衣服后,显露出来的也不是人的血肉,而是一片片如同花瓣般脆弱,拼合在一起的“皮肤”。当红衣彻底离开皮肤,仿佛被人为地撤去了一道屏障,血兰花瓣组成的脆弱肌肤下陡然涌动出密密麻麻的黑白双虫。

    那些阴阳双虫像是想要脱离出花瓣肌肤围成的囚牢,然而“红蜂”一拥而上,仿佛吸食花蜜般将细针伸入到了血兰谷弟子花瓣般拼凑在一起的肌肤缝隙里,而被当“红蜂”的嘴针触碰到的阴阳双虫,最终都会被嘴针吸食得一干二净。

    原本枯瘦干瘪的“红蜂”渐渐饱满了起来,像是一个饱满可爱的蜜蜂玩偶,让人一看就忍不住伸出想要亲近,摸一摸它透明小翅膀的冲动。

    然而完整地看到了刚刚那一幕的江载月,此刻只有一种把这些玩意都烧个干净的冲动。

    血兰谷弟子沉默地站着,他们仿佛感受不到被“红蜂”吸食的痛苦,干瘪得逐渐只剩下皮包着一层骨头的面容上,甚至浮现出一种熏熏然的满足与笑意。

    而当那些“红蜂”想要离开他们的时候,有些血兰谷弟子甚至会下意识伸出手去阻拦。

    “别碰它们!”

    有些看上去年长一些的成对血兰谷弟子,开口冷冷呵斥道。

    “你们的异魔虽然已经被清理干净,但是谷主不可能靠这些不纯净的灵虫为食。如果再找不到合适的王虫,耽误了谷主回归的时辰,我们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等等,这些血兰谷弟子把这些“红蜂”叫做什么?谷主?

    之前送给她金镯的那个女人,难道不是姚谷主?还是姚谷主也是血兰谷里被这些弟子喂养的“灵兽”?

    回归和王虫又是什么?

    江载月敏锐地感觉其中有些不太对劲,但还没等她想通其中的关窍,一道熟悉的,她绝对不会认错的声音带着悠然的笑意响起。

    “王虫?我知道一个人,绝对是王虫的最好选择。”

    ——狐玄理。

    看着黑暗中慢慢浮现出来的那张面孔,江载月做梦都没有想到,不久前还在她面前忧心忡忡,胆小慌张的少年人,此刻像是戴上了一张无人能窥破的从容面具。

    而那些血兰谷弟子看着从“红蜂”群中毫发无损走出的少年人,也没有显露出太多的惊奇之色,有人甚至还极为熟稔地问了一句。

    “狐师兄,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怎么知道,”狐玄理逐渐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一字一句无形中都带上了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你们这群废物不仅找不出是谁毁了虫巢,现在连王虫都没有选出来,你们难道以为即便谷主回归不了,也拿你们毫无办法吗?”

    血兰谷弟子陡然陷入一片寂静无声的沉默,然而不过片刻,有人又忍不住冷嘲着开口道。

    “狐师兄,你都因为触怒谷主而被废了修为,还被贬到了弟子居里,现在不过就是一介普通弟子,有什么资格指使我们做事?”

    狐玄理慢悠悠道,“凭我已经看出了王虫的人选,而你们还像一群蠢货一样,在这里急得团团转。”

    有低低的咒骂声在黑暗里响起,然而有更多声音迫不及待地问道,“是谁?”

    江载月原本以为刚刚听到的消息,已经她的心绪不会再有任何波动了。

    直到下一刻,她从狐玄理口中听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江载月。”

    她差点以为狐玄理是发现了她的存在,直到周围的一片寂静中陡然响起人声。

    “这个人是谁?”

    “我知道,是今天被伪谷主送了灵物的那个女人。”

    “可是王虫……不应该从男人里选出来吗?”

    狐玄理带着笑意的声音略微提高,他似乎极有耐心地征询道。

    “所以,你们宁愿浪费时间在这里吵闹,也不愿意将王虫带过来吗?”

    血兰谷弟子像是不得不做出了妥协,年长的弟子看向阴影中的一人,“胡三,你去把人带过来。”

    江载月吃了一惊,刚刚她一直没有发现这片阴影里竟然还藏着一个几乎毫无呼吸的男人。

    下一刻,那片阴影消失得无声无息。

    江载月也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被叫做胡三的血兰谷弟子肯定不可能从房间里带回她,那么她要不要趁着这个时刻让祝烛星出手,把这群弟子都一网打尽,送到落星城里喂海怪呢?

    尤其是狐玄理这个两面三刀,明面上对着她恬不知耻地喊师姐,背地里却已经计划着把她送去当什么王虫的鬼玩意,她已经忍不住想象她出现在狐玄理面前,那人惊慌失措的神情。

    然而在她准备呼唤祝烛星动手之际,江载月做梦都没有想到的是,那个叫胡三的人竟然还真地带回了一个戴着厚厚面具,已经昏迷不醒的高大男人。

    狐玄理脸上一直淡淡的笑容,终于有了凝固的趋势。

    “我让你带过来的,是个叫江载月的女人!”

    那个叫胡三的影子终于开口,他整个人都沉在了阴影中,不仅面容,就连声音也平平无奇得让人毫无记忆。

    “他在江载月的房间,而且和前几轮的王虫很像。”

    胡三脱下了那人脸上的黑色面具,江载月的心情有点奇妙。

    一直以来都没在血兰谷里表现出多少存在感的佘临青,怎么会今晚好端端地出现在她房间里,还被这群人抓来当了她的替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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