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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江载月一条条回忆着有关血兰谷的记载。

    【进入姚谷主的血兰谷后,弟子需无条件地听从姚谷主的大部分要求。】

    这一点与宗规里庄长老的第一条规矩极其相似,可是从“听从庄长老全部要求”,变成了“听从姚谷主的大部分要求”。

    当初读到这一点时,江载月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叫做听从大部分的要求?难道她还得分清并拒绝姚谷主一部分“不合理”的要求?

    【禁止弟子虐待,恐惧,亲近谷中的灵兽。】

    禁止虐待动物她可以理解,可是为什么还有恐惧与亲近这两个不相干的词汇混在这一整句话里面?

    【弟子必须听从成对出现,身着红衣的人形弟子要求,不得拒绝他们的要求,不得伤害他们的身体。】

    这一条已经足够毛骨悚然了,至于接下来的规矩则更加莫名其妙。

    【禁止弟子伤害所有的人形生灵。】

    【禁止弟子长久注视,主动接近姚谷主。】

    【禁止弟子在姚谷主面前,谈论与白竹阁阁主相关之言。】

    【禁止弟子触碰,采摘,偷食血兰花。】

    【若弟子发现血肉中长出了红色不明异虫,或者身体部分变为虫子,即刻找谷主求救,谷主会切下化为异虫的血肉。】

    【若姚谷主的眼中出现虫子,请尽快采摘附近的一片血兰花花瓣并随身携带,并且在出谷前不得服用任何外界的食物与水。】

    【若谷内出现两位姚谷主,弟子可以自行吞食或携带一朵范围内的血兰花,并尽快离开血兰谷。】

    ……

    江载月麻了。

    其他的宗规,她都可以勉强理解,只是弟子身上,还有姚谷主的眼睛里为什么会有虫子?而且谷内为什么会有两位姚谷主?!!

    如果连发布任务的谷主都不可以信任,江载月突然有点明白,方师兄那时候为什么会说庄师叔的任务是所有长老中最能安全完成的那一个了。

    她想要跑路的念头更加强烈了。

    然而看着面前成对的红衣弟子,还有他们那连步伐与笑容都一模一样的默契姿态,江载月只能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透明道肢缩在袖袍里,不要随便伸出去,然后认真想着解决之法。

    两个红衣弟子将她带到了弟子居书院前的空地上,这时江载月才发现弟子居里的弟子,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多得多。

    只是那些她完全没有印象,像是从来没有在书院出现过的弟子,他们简直像是被人从潮湿阴暗的洞穴里揪出来的,身上的衣袍甚至能看出许多脏污的污迹,不少人用布蒙着眼,有些还带着一整片全白或全黑,连眼睛都不露的面具,让人忍不住怀疑他们到底靠什么看路。

    大部分的这些人完全不开口,就如同冷漠寡言般或是盘坐在原地,或是站立在一处,彼此之间像是有着一层他人无法靠近的界限。

    而在这些人中,江载月也认出了几张眼熟的,和她一样幸运地从庄长老的农庄里安全回访的弟子面孔。

    那几个瑟缩着,如同小鸡崽般抱团取暖的弟子,一见到她,眼神都微微发亮,小心翼翼地朝着她所在之处涌了过来。

    江载月还没有开口,他们就叽叽喳喳地期盼着看着她道。

    “江师姐,您也来了!”

    “师姐,我们都很听话,把宗规记得很牢,绝对不会多说一句话,多做一件错事。”

    “是啊是啊……”

    终于有人忍不住说出了心中最真实的想法。“所以,师姐,我们能不能跟着你?”

    看着这群弟子期待崇敬的眼神,江载月实话实说,“……其实,我也不太了解血兰谷的内情,你们就算跟着我,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然而即便她实话实说,弟子眼中的光芒也没有淡去,反而如同终于找到主心骨,你一言我一语争先说道。

    “我们不需要师姐出手保护我们的。”

    “只要师姐愿意让我们跟在你身边就好了。”

    “人多力量大,我们总能起到一点作用的。”

    有弟子一边说着,一边从袋子里掏出灵晶珠子,一些看不出用处的法宝。

    江载月看着亮晶晶的灵晶珠子,突然陷入了沉思。

    ……其实也不是不行,大家伙聚在一起抱团取暖,就算遇到危险,也可以一起应对。

    最主要这群人能和她一起从庄师叔的灵庄里安全回来,应该也不会是那种拖后腿的猪队友。

    对,就是这样,绝不是因为她想拿他们的灵晶珠子……

    “好吧,不过东西就不必了……”

    为首清秀面容的少年,笑眯眯的狐狸眼弯起,他热情无比地把法宝,灵晶的东西都交到了她的手里,江载月甚至仿佛幻视出了他背后疯狂摇动的大尾巴。

    “我们都相信师姐。这些宝贝就让师姐拿着吧。等到了谷内,我们都听师姐的。”

    “这多不好意思。”

    江载月只意思意思地薅了两颗灵晶珠子,剩下的法宝还是坚定地推回了他们手中。

    真收了全部的东西,她岂不是真的要成为这群人的保姆了?

    遇到寻常危险,她或许还能帮一点忙。可如果遇到生命危险,她和这群人也只能大难临头各自飞了。

    而灵晶一入手中,江载月突然感觉到袖袍里原本安静的透明触手,如同是闻到了食物气息,想要敲开扇贝的小八爪鱼一般,钻进了她袖袍下的手心里。

    道肢对这两颗灵晶珠子感兴趣?

    和这些道肢的感知仿佛慢了一拍,等到道肢吸取完两颗灵晶珠子,江载月才后知后觉生出了一点饱腹感和困意。

    只是这次围着她叽叽喳喳说话表决心的弟子太多,而且也不是能安全休息的环境,她只能暗中掐了掐自己,勉强维持清醒。

    直到耳边突然传来一句冷冷的嘲讽之言,江载月整个人突然清醒了过来。

    “一群乌合之众。”

    一个五大三粗,肌肉粗壮雄厚得把弟子袍都顶得鼓鼓涨涨,连个头都比他们高一个头,像一个小巨人般的男人不知何时听到了他们的这些对话,嗤笑一声道。

    “你们难道以为在玩过家家吗?人多聚在一起,就是一件好事?”

    江载月好学地问道,“不知道这位大哥有何高见?”

    “不许叫我大哥!”

    男人的声音瓮声瓮气,两道粗眉拧在一起,面容凶恶得简直能止小儿夜啼。

    “我才十岁!”

    江载月突然没有了继续和那人说话的欲望。不管这人是真的十岁,还是纯属脑子不正常,她都觉得没有和他继续纠缠下去的必要。

    她转回头,朝着那群聚拢过来的弟子道。

    “我们走远一点吧。”

    “我去过血兰谷,还安全回来了!”

    然而肌肉男一句话,江载月就立刻止住了迈出去的脚步,她转过头热情带笑地问道。

    “这位……小兄弟,你能不能详细说说?”

    男人抱起手,不善地看向她身后的弟子,冷笑一声道。

    “让我说也可以,你得把狐玄理远远赶出去,或者让我现在就把他的手和腿拧断,总之不能让这个害人精跟着我们一起进谷。”

    江载月转过头,看见那原本狐狸眼笑眯眯的少年,此刻可怜巴巴地看着她,神情委屈道。

    “师姐,李十岁他脑子不好,只能留得住最近十年的记忆,因为有几年我和他一起进入血兰谷,结果谷里……有些异常,他就记恨上了我。其实李十岁知道的我都知道,而且我知道的比他还多,我们不要理他了,快点走吧。”

    李十岁脖子上青筋暴涨,看着更加凶恶残暴地厉声道。

    “放你口的狗屁!每次和你一起进血兰谷,都能遇上坏事!你年年拉着老子一起进去,年年把老子当盾牌丢在后面。上年没和你一起进谷,谷里就什么事都没有。现在你还想骗傻子和你一起进谷,看老子不把你腿打断!”

    眼看李十岁沙包大的拳头就和打地鼠一样往狐玄理身上锤,而狐玄理敏捷地在人群里上蹿下跳,愣是一点拳风都没沾着,而感觉自己被牵连进“傻子”范围的江载月:……

    她看向那几个目瞪口呆的弟子,平静道,“等他们分出个胜负再说吧。”

    然而狐玄理与李十岁的战斗还没有分出个胜负,江载月又听到了一声熟悉的清雅声音靠近。

    “江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薛寒璧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江载月转过头,不过碍于他们两个还没有撕破脸,她还是回了一声道。

    “薛公子不是也被叫来了这里吗?对了,佘公子呢?”

    薛寒璧温雅清俊的面容上浮现出了一抹歉意。

    “佘兄的旧疾复发,还有伤在身,我过来的时候,也没见到他的人影,不知他如今怎么样了?”

    薛寒璧的话音刚落,不远处戴着漆黑面具的人突然摘下了面具,露出了佘临青冰冷覆满寒霜的一张脸。

    “我也差点以为这次来不了,结果还是被抓过来了。”

    薛寒璧的声音带着歉意道,“佘兄,上次我旧疾复发,误伤你,真的是无心之失……”

    佘临青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上次留下的旧伤,但他不疾不缓地走过来,朝薛寒璧冷静道。

    “我知道。”

    “所以,你让我打回来。”

    一阵可怕的拳风呼啸而过,恶狠狠打在血肉,骨头折断的发麻声音,让江载月都不敢想象薛寒璧的脸得骨折毁容到什么程度。

    然而等佘临青收回手,薛寒璧的神态倒是没有多少变化,只是肤色似乎比之前更惨白了一点。

    察觉到江载月投射而来的目光,他只是狼狈地用手捂住鼻梁骨的位置,声音有些变形但认命般平稳道。

    “上次本就是我的错,让佘兄打回来也是情理之中。只是我现在形容狼狈,不便见人,江姑娘此次不必等我同去了。”

    看着薛寒璧离开时略微有些踉跄,却努力维持风度的身影,江载月有一瞬间怀疑自己之前的猜测是不是出了错。

    薛寒璧虽然可能不是人族,混进宗内可能也有别的目的,可他现在毕竟还没做什么坏事……

    看了一眼佘临青依然寒冰的脸色,薛寒璧做的坏事也得到了惩罚,她似乎也不好先入为主,认定他就是个坏人。

    下次他给灵晶珠子,她还是帮忙治疗一下吧,毕竟她现在还挺缺灵晶珠子用的……

    江载月思索之间,突然听到佘临青认真道。

    “江姑娘,你这两日没有遇到什么事吧?”

    见江载月摇头,佘临青沉了几分声音,认真道。

    “这两日里,我觉得有人要杀我,但是我没有见到敌手露面。如果不是族中给我留了几块保命法宝,我现在已经死了。江姑娘,你要小心一点。”

    江载月认真点了点头,然而没等她再问,带她过来的两位血兰谷红衣弟子已经将所有人都聚集在了这片空地上。

    红衣女弟子笑着开口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出发吧。”

    红衣男弟子的脚下突然蔓延出一层毛绒绒的,像是羊毛质感的红色“毛毯”,那“毛毯”陡然从中间凹陷下来,像是一只巨大而陡然展翅的蝙蝠,朝他们直冲而来。

    江载月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感觉自己仿佛撞入了一大团质感粗糙发硬的毛团里。

    她完全不能睁眼,呼吸倒是还格外顺畅,只是像人被包进了一个茧子里,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束缚感,隐约的她能听到许多稀碎的声音,像是人说话的细语,少女少年欢笑的笑声,细密的哭声……

    只是这些声音都太过细碎,江载月听着听着,原本三成的困意立刻变成十成,到最后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

    等被包裹着他们的茧子松开,她立刻清醒了过来。

    只是她看向周围的人,发现不少人衣着狼狈,他们身上的面具遍布细密的划痕,就连身上的衣袍都像是被锋锐的匕首刮破,脸上的神情也如同被吸干了精气般苍白而疲惫。

    江载月疑惑间,一道清亮的声音为她解惑道。

    “师姐,接我们的灵兽叫做血翼鸟,只有像我和师姐这样灵台清明,心无杂念之人,才不会被血翼鸟所伤,那些害怕血翼鸟,异魔不稳的,受的伤就会格外严重。有几个弟子实在撑不住,他们估计得永远留在血兰谷里面了。”

    明明说着极为残酷的事情,少年脸上的神情仍然笑眯眯的。

    江载月觑了她一眼,“是你打赢了?”

    狐玄理委屈道,“哪能啊?我从来不打小孩。”

    是打不赢,还是不想打?

    见江载月沉默,狐玄理轻咳几声,认真道。

    “好吧,其实是因为我被血翼鸟接到了血兰谷里,李十岁知道现在赶我也是无用之功,他就不再白费力气了。如果师姐不信,大可亲自去问他。”

    第31章

    “宗主,是你抓了我?”

    江载月其实一点也不在乎李十岁与狐玄理之间的纠葛,

    她只想尽快完成姚谷主的任务,能够安全出谷。

    最主要是祝烛星的突然消失,给了她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该不会是宗主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吧?

    收回过于忧心忡忡的心绪,

    江载月扫了一眼周围,

    没有发现李十岁的身影。

    “听他之前说的,

    你进了血兰谷很多次,

    还惹出了不少祸端?”

    狐玄理委屈道,

    “这都是凑巧。就像师姐进了庄长老的灵地,结果碰上了数十载难遇的灵植外逃了,

    难道这就和师姐有关吗?师姐怎么能因为这种无妄之灾,

    对我先入为主呢?”

    没想到狐玄理拿她举例,

    她也不好过多纠缠,

    转而问道。

    “既然每次入谷都有凶险,

    为何你每年都要来?还是说每年谷主都会征招所有弟子?”

    狐玄理少年老成般叹了一口气,“血兰谷饲养灵兽,

    我天生讨兽类喜欢,其他长老的任务都完成不了,我也只能试着进血兰谷养养灵兽,

    看能不能拜谷主为师了。我就进了血兰谷三次,

    每次的任务都差那么一点就能完成了。”

    看着狐玄理懊悔不迭的样子,江载月勉强接受了他这个说辞,她关心起了最为重要之事。

    “血兰谷中到底有什么危险?为什么李十岁说每次逃跑的时候,你都拿他当盾牌?”

    狐玄理凑近她,

    少年的声音极为轻声道。

    “血兰谷中,谷主最为危险。师姐要小心。”

    江载月感觉自己像听了一句没有营养的废话。

    宗门内哪个长老不危险?

    然而狐玄理的声音微弱得几乎是气音道。

    “我怀疑谷主不正常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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