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我不吃。”徐乐陶反手还了回去,“请你拿走。”程池也没说什么,打开食品袋,就着热牛奶,咬了几口那甜得发腻的甜甜圈,腮帮子随着咀嚼而轻微鼓动,他嚼得仓促而用力,嚼到嘴里索然无味了,把剩下的一骨碌塞进食品袋,拎着走出了教室。
天色半晴半阴,程池也眯眼瞧着远处光景,惨淡的日光照着那一排排灌木,风烛残年似的,凄清得很。
他找到一处垃圾桶,把手上的食品袋给扔了,走去天台打了根烟,这里早已成了几个坏小子的地盘,每个人手里都夹了根烟,迎风闲聊,“操”和“比”的出现频率三句里就有一句。
预备铃已经响了,程池也没着急走,和那小团体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远远看着,用力抽了口烟。
课上到一半,他才回来,没骨头似的站在门口,喊“报告”。
大家纷纷看向他,眼神里的内容无比丰富——这不像甩人的状态啊?难不成是被甩?
好在是老王的课,老王沉下脸朝他一挥手,让他赶紧进来,没占用课堂时间过多责备。
淡淡的薄荷烟草味压过来,徐乐陶依然面不改色地看着黑板。
捱到这节课结束,徐乐陶转过头,从姜大胯的课桌上抽出了一张随堂小测卷,语气冷冰冰的:“卷子借我用用,一会儿还你。”
后排的两人一直暗中观察着徐乐陶,表情非常不解。
渐渐的,姜大胯竟萌生出一种大胆的想法:“她拿我卷子干嘛?不会是在搞什么神秘仪式吧。”
孙泽洋缺心眼地问:“会不会是在算你的生辰八字?”
“你傻啊,谁会把生辰八字写试卷上。”姜大胯叹口气,“而且她又不喜欢我,算我八字干嘛。”
“对哦。”
徐乐陶对比完笔迹,把卷子还了回去,顺便把孙泽洋的小测卷拿了过来。
孙泽洋皱眉:“还拿我的,花样真多。”
一对比,徐乐陶发现孙泽洋的笔迹和情书里那个丑绝人寰的笔记,一模一样。
导演从昨晚就猜出了前后因果,这会儿时刻暗中观察,顺便瞅了眼那卷子上的字迹,终于回过味来那情书是孙泽洋代笔帮将大胯写的。
“情书是你写的?”徐乐陶质问孙泽洋。
孙泽洋装傻充愣:“不是啊,我又不喜欢你,干嘛给你写情书。”
徐乐陶把那封粉色情书拍他桌上,“字迹都一样,你给我老实点!”
“我那是……那是……”
姜大胯打断支吾其词的孙泽洋:“是我让他帮忙写的,你要怪就怪我。”
“我不怪你。”徐乐陶当着他面把情书给撕了,冷若冰霜地说,“我谢谢你。”
冷战局面一直持续到下午,徐乐陶跑去老王办公室要求换座。
老王起初是苦口婆心地劝:“程池也可是年级第一,跟着多学学,你看你现在成绩进步非常大,保持下去,以后考个一本不成问题。”
徐乐陶眼下根本顾不上考几本,就想远离这个“不喜又撩”的渣男,意志十分坚定:“老师,我跟他处不来。”
“为什么?老师想了解下原因。”
“他早读课唱歌,晚自习嗑瓜子,影响我学习。”徐乐陶胡乱编了个原因。
老王对这番说辞持怀疑态度,不过还是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王老师,座位什么时候能换?”
“这……调座位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再说了,跟谁调呢?”
“跟江樊宇调,江樊宇上课嗑瓜子,他最适合跟程池也做同桌,谁也不影响谁。”
话说到这份上,老王心里其实已经同意了大半:“那行,老师再看看,有机会就给你调,肯定给你调。”
晚上,食堂。
何雨菲在熙攘的人流中找到那个孤高的身影,端着餐盘坐他对面。
程池也撩起眼皮看她,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我听我哥说,你跟她闹别扭了。”何雨菲没看他,埋头用筷子拨弄米饭,夹取一小撮递送到嘴巴里,“这点信任都没有,她好像也没多喜欢你啊。”
程池也慢条斯理喝了口汤,声音不咸不淡:“你们兄妹俩不愧是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
何雨菲笑靥明媚,红唇一张一合:“看见你吃瘪,我就高兴。”
彼此争锋相对,暗流涌动,旁边看他们,却是萍水相逢,素不相识。
不过,少不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打量目光,程池也不为所动,“吃瘪?不见得吧。”
何雨菲放下筷子,精心刷过睫毛膏的睫毛扑扇了两下,笑容始终生动地挂在脸上,“她都气哭了,还能给你机会?看来你是真的不了解女孩子。”
程池也磨了磨后槽牙,表情看上去似乎没什么起伏,只是起身,把剩下的那半碗汤倒进她餐盘里,然后居高临下地看她,笑得乖张邪魅:“我没机会,你就有机会了?”
围观群众不觉倒吸口气,感叹这俩居然认识,太能藏了。
感叹之余,又衍生出一些不着调的旖旎猜测。
秦铭睿走过来,充满敌意地看着程池也,程池也没把他当个角儿,全程无视,只在经过他时,饱含深意地拍了拍他胸口,只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把你妹看好,别到处发疯。”
这天晚上放学,姜大胯变魔术似的,掏出一个粉色兔耳朵头盔递给徐乐陶,趁火打劫道:“最近天暖了,我买了个小电驴,以后可以天天送你回家,顺便兜兜风。”
徐乐陶双手勾着书包肩带,略略无语:“我凭什么坐你车?”
“凭……”姜大胯语塞住了,“那你想怎样?”
“给我五百块钱。”
“我哪有那么多钱!”
“没钱还想当护花使者,现在使者门槛都这么低吗。”徐乐陶推开挡道的他,“走开,别烦我。”
姜大胯偏不走,抓耳牢骚想计策,没想,徐乐陶突然折步改了主意,主动要求坐他的宝车回家。
他笑得像个大傻子,赶紧递过去头盔。
程池也耷着眼皮,眼睛里没什么精气神。
“电动车不让载人。”他提醒道。
徐乐陶给自己戴上粉色头盔,丝毫不惧:“大不了罚款呗。”说完问姜大胯,“你兜里有钱吧?”
姜大胯猛点头:“为了能当护花使者,我每天都揣着罚款来上学。”
“走吧。”
程池也伸手挡住了她的去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跟老王说要换座位?”
暗黄色的灯光将他下巴照亮,徐乐陶看见了那冒出来的淡青色胡渣,她几时见他这么落魄过,内心没来由的酸胀,一面又检讨自己不该同情心泛滥。
“对,王老师已经答应我了。”
周围人暗中听着动静,想八卦又不敢八卦的心蠢蠢欲动。
靠啊,他俩暧昧死了!
半晌,程池也松懈了紧绷的下颚,动了动唇:“我不同意。”
“我要换座位干嘛要经过你同意。”徐乐陶拽了拽姜大胯的校服袖,“不是要送我回家吗,走啊。”
作者有话说:
姗姗来迟,这章修改了好几遍感谢在2157-12-27
13:22:28~2157-12-28
14:45: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祁玖
27瓶;朴朴707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5
第
85
章
◇
◎【见个面吧,我在你家楼下。】◎
姜大胯推着小电驴跟在徐乐陶身边,
察言观色了一阵,小心翼翼开口:“你心情不好啊?”
“有点。”徐乐陶倒不避讳。
今天经孙泽洋一提点,姜大胯明白那情书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乌龙,完全是张冠李戴了,
“你以为是程池也写的啊,
真不是我瞧不起他,
他有那文采吗?”
“我怎么觉得要是他亲自操笔,
没准儿比孙泽洋写的还好呢。”徐乐陶没什么情绪地看他一眼,
“毕竟他可是年级第一,
孙泽洋是班级倒数第一。”
姜大胯非常不屑,骚里骚气地抬了下眉骨:“就他那面瘫脸,
一看文采就不行,你看我脸上表情多丰富。”
“看个面相还能看出这么多东西啊。”徐乐陶停下脚步,朝他微微侧过身子,
“那你帮我看看,我这面相以后能不能考一本。”
“你离近点。”
“男女授受不亲,你想干嘛,就这么看。”
天空忽然飘雨,稀稀落落的,
坠到路灯下,丝丝缕缕接而不断。
“学霸,你怎么还没走啊?”导演走到程池也跟前,犹豫再三,还是多嘴又解释了遍,“徐乐陶以为那情书是你写给她的,
现在一时半会难以接受,
能理解。”
程池也两手抄在口袋里,
没说话,眼神颓败而落寞,整个人被一层淡淡的阴郁笼罩。
虽然抵不住春寒料峭,但学生们还是换上了春款校服。
程池也个儿高,身量挺拔,那种规矩死板的衣服,愣是被他穿出了一股渣苏的气质。
怪不得徐乐陶难过得死去活来,上一秒以为自己被这种男神眷顾,下一秒现实就狠狠抽了她一耳光,告诉她“痴心妄想”,换作谁,谁都不好受。
导演私以为,徐乐陶除了有点生气,还带着点矫情尴尬的情绪。
走出校门,程池也低头点了根烟,导演愣了一下,以前也不是没见识过,但撞见的次数少之又少,难以适应这一形象。
导演痉眉,欲言又止。
程池也指间燃着眼,视线没往他身上落,嗓音低沉:“不用跟着我了,我直接回去了。”
“哎,好,那你路上小心点。”
导演朝马路对面的公交站台走。
路灯下人影穿梭,程池也站在喧哗里,眼眸幽深,直直望向几米开外的那两人,周遭有风声、雨声、谈笑声,还有因他而起的议论声,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手上的烟再没吸,烟灰扑簌落地。
他自嘲一笑,眼底的颓败更加浓重。
那两人正是徐乐陶和姜大胯,他们面对面互相看着,还在讨论面相问题。
姜大胯忽悠道:“你这面相,保底211。”
徐乐陶心情好多了:“借你吉言,我要考上211,我就邀请你参加我的升学party。”
“那你要考上985,我就邀请你当我女朋友。”
“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抽你。”
徐乐陶没注意到程池也,转了个身继续走,“喂,我问你,你是真喜欢我还是跟我闹着玩的?”
姜大胯还真不明白“喜欢”这两个字是什么含义,他只是单纯觉得青春期喜欢一个女孩是件顶酷顶酷的事儿,以后回忆青春起码有点珍贵素材,不至于无从说起。
“算……真的吧。”
“什么叫‘算’啊,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那我是真的喜欢你。”
“你眼光不错,但我不喜欢你。”
“咱能不这么直白吗?”
“就你这差强人意的智商,我必须跟你说直白了,不然你还以为我非你不嫁。”
姜大胯有些尴尬,干咳了两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喜欢程池也。”
徐乐陶眨眨干涩的眼睛,声音嗡嗡的:“现在不喜欢了。”
“你这喜欢也太随便了吧。”
“我想喜欢谁就喜欢谁,Its
none
of
your
business.”
“不关你的事儿,哎呀这句我听懂了。”姜大胯笑,“我当初就是被你流利的英语给吸引了。”
徐乐陶翻个白眼:“我当初就是被你的油腻给劝退了。”
走了几步,徐乐陶内心深处忽然有种强烈预感,她停下来,鬼使神差向后看去。
两人遥遥相望。
浓烈的眼神,委屈,不甘。
她的眼眶渐渐湿热,依然想不明白,你怎么能让别的男生来追我?
程池也喉结滚动了下,人流和街道彻底沦为虚景,他眼里只剩下那个女孩,想抱她,想吻她,想跟她鼻尖抵着鼻尖说一些暧昧的话。
雨似乎越下越稠了,学生们脚步匆匆。
接送孩子的汽车打来几束橙黄的远光,光影下,雨丝翩浮,像无数细密交错的针尖。
没遇上徐乐陶之前,程池也始终认为自己是个情感缺失的人,没有人类共通的大悲不喜,过于理性,过于公式化,很多时候显得不近人情。
他不想对任何人的人生负责,也因此他很难对别人产生类似于共度余生的想法,可从徐乐陶这里,他的的确确感受到了想念的滋味,分分钟都盼望同她见面,情绪不知不觉被她牵动,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徐乐陶盯着程池也,话朝着姜大胯:“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他,咱俩走那条小路,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