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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过了一会,莫宁眨着眼睛,很快也很安稳地睡着。

    罗旸抱着她去休息室,感觉她的体重和身高都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有了一点点的变化。

    她刚才自己还说:“你知道吗,我不能一直是个宝宝,我会长大的。”

    “爸爸说等我长大,也会有自己的家,有时候住家里,有时候回爸爸身边。所以我今天不是很怕,嗯,一点点。这么一点。”

    她对长大、分离一直都个浅浅的认识,并不觉得顺理成章的事情可怕,小身体里装满了勇气,有点早熟,但也只是个非常纯真的孩子。

    一半是天生的特点,一半是从小就被单亲的家长教育。

    只有莫若拙才能教出这么可爱的莫宁。可是莫若拙把莫宁当成活下来意义,又一直希望莫宁独立坚强,好像不在乎唯一的女儿真正独立离他远行。一直孤单的莫若拙就真的不希望女儿多依赖他吗?还是说,他教莫宁这些的时候,就是自己的生命当做了短暂的花期。

    莫若拙的某些想法,罗旸很早就知道不能深究,因为有时候他善良又狠心得让人害怕。

    睡过午觉,莫宁来抱着他的小腿,说该回家了。

    “嗯。”罗旸滑开椅子,把她拎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问,“这次的车费?”

    莫宁嘟嘟嘴。

    罗旸也不是欺负她,冷酷说:“知道什么叫抵押吗?”

    接着漂亮的食指勾起她脖子上的戒指,“把你的戒指留在我这里,等你有钱了再来和我要。”

    莫宁不是很愿意,说:“爸爸会给你钱。”

    “爸爸的是爸爸的,你的是你的。你不是说你很多小金子吗?”

    “它们都跑掉了。”

    “我知道怎么让它们回家。”罗旸说,“回去后,用你的小金子换这个。”

    莫宁看看他,最后噘着嘴,勉强答应了。

    “盖个章。”罗旸亲了下她的脸蛋。

    又看着漂漂亮亮的女儿,硬邦邦说,“不能随便盖章。”

    莫宁擦了下自己的脸蛋,气鼓鼓地扭过头不说话。

    回家之前,罗旸先带她去商厦买礼物。

    没有家长在,莫宁一点也不贪心,吃了一支冰淇淋和一个甜甜圈,没有要其他的玩具。头上被罗旸带上了一只红色肥海星头套,肚子那里露出她圆圆红红的小脸,又可爱又好笑。

    莫若拙没有这么打扮过她,莫宁在路上不好意思地把脸藏在罗旸肩头,站在家门口,顶着派大星问,“我好看吗?”

    想想前几次莫宁精致的发型,罗旸良心发现地拿掉了那只蠢蠢的肥海星,还理了理她的头发。

    敲了敲门,家里没人。

    莫若拙这个时候还没有到家?但他中午就出门了。

    本以为为了女儿,莫若拙离开罗旸家,会马上回家。

    心里隐隐约约有些烦躁,又瞥到对着紧闭的大门嘟起嘴巴的莫宁,罗旸要兴师问罪的坏脾气就收了起来。

    罗旸说:“他可能有事。我们下去等他。”

    等助理送钥匙过来,罗旸带着莫宁在小区里走了一会。

    看到孩子们在玩的小沙地,莫宁往那边望了几次。罗旸就抱着莫宁过去,问她要玩哪一个。

    莫宁手指一指,是旁边的秋千座。

    罗旸长腿往空下来的秋千走去,还没有把莫宁放上去,莫宁就抱紧他的脖子不下来,说:“我推你,我要推你。”

    罗旸垂目看着没他手臂长的小不点。

    莫宁也不满意的样子,说:“爸爸就可以。”

    莫若拙那小屁股和他瘦窄的身体,单手就能抱起他的罗旸面无表情,“为什么不自己坐?”

    “我有点怕。”莫宁说在她小时候,大概这么小的时候,坐过,然后不小心摔下去。她就不坐了。

    最后莫宁说:“不会摔到你,我轻轻地推。”

    看着一脸“我不会把你推下去”的小不点,罗旸问:“谁摔的你。”

    在莫宁已经模糊的记忆里已经没有一个明确人。尽管莫若拙说是爸爸不小心摔的,但莫宁觉得不是。因为抱起她的那个人,揉她的手特别用力,特别疼。

    这不是莫若拙会做出的事,莫若拙只会轻轻拍她,伤心得掉眼泪。

    想起一天没见的莫若拙,莫宁就有些难过,小脑袋往罗旸肩膀枕,藏起起了泪花的眼睛。没有在莫若拙身边,今天没有发型的黑发软软披散下来,刚好齐在罗旸心口的位置。

    “别怕。”

    小姑娘带着哭腔的小奶音问他:“你会有害怕的时候吗?”

    在准备热身赛的周了,刚刚做完训练,一身的汗,在场馆里不怕冷地脱掉了上衣擦汗,期间不认识一样瞄着看台上的莫若拙。

    莫若拙抱着外套,一只手捧着半张脸,像来看比赛的大学生,不知道是假轻松还是真的不担心,好像昨天接走莫宁的人是他或者周屿,他一点也不着急上火。

    “又去找罗旸了?”周了一向不赞同他肉包子打狗的做法,好像忘记了自己当初有多疼,傻得要命。

    莫若拙摸摸后颈,说:

    “罗旸去接到莫宁了,快回家了。”

    周了不懂罗旸这人在想什么,问:“他家那边呢?”

    莫若拙叹口气:“他爸爸,还有他爷爷应该都见到莫宁了。今天早上还找我了。”

    周了长腿一步跨过一排座位,直接到了莫若拙面前,“他们说什么?”

    莫若拙说:“别这种表情,就是聊了些关于莫宁的事。”

    罗裕年是个温和的商人,也是个慈祥的长辈,他的残忍都在这些不流血的假象下。

    他对莫若拙感慨地说,看到莫宁就像看到了罗旸小时候。不知是罗旸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已经过了会哭的年纪,还是他对罗旸一直太狠心。他没有见过罗旸真正像个孩子。

    罗旸做错的事,还有变成如今的样子他也有责任。但他对罗旸带着歉意,也不会真的怪罗旸。

    他唯一不喜欢的就是罗旸会感情用事,区分感情和现实是他应该学会的第一课。

    可是他还是不够痛,学不会。

    所以罗裕年说:“你一直比他懂事,我也就能劝劝你。你知道,除了劝人,我也有其他解决事情的办法。”

    这些话没必要重复给周了听,莫若拙也习惯性地避重就轻地说:“他挺喜欢莫宁的,但不赞同罗旸放弃抚养权,希望我们再商量一下。不过罗旸决定好的事很少再改变。罗旸也不喜欢小孩。”

    周了皱眉看着他,“那怎么办?他能搞定他家里?我怎么不相信他真的那么好心呢?”

    “不知道罗旸在想什么,只要他不和我抢莫宁就好。”莫若拙接着说,“事情差不多也快解决了,你们春赛不是要开始了,你的排名都已经很靠前了,就不要为这种事分心了。”

    “那我哥呢?是不是也因为要结婚了,为了双依姐,也不要替你惹麻烦?”

    莫若拙唇舌一僵,而突然间,周了好像懂了莫若拙的欲言又止。

    积极准备离开的莫若拙不是不想走,也不是不记疼,他就是记得太清楚,仍然心有余悸。如果不是怕有人报复他身边的人,他早就带着女儿远远躲开了。

    “是我不想太麻烦你们,为你着想,你还小心眼。”

    “小莫……”

    “周了!你朋友在这呢,欸,你的手机,给你,打了好几个了。”

    “谢谢。”接过俱乐部的前台递来的手机,莫若拙避开周了的视线,低头翻看手机。

    这个手机用了几年,不怎么耐用,掉电很快。在罗旸家找不到适配的充电插头,他到周了他们俱乐部才充上电。

    莫若拙拿到手里的时候,上面已经有三四个未接,没一会,新的来电又进来。

    接起来,莫若拙心虚地看了看旁边皱眉的周了。

    沉默中,罗旸问:“你去哪里了?”

    一肚子火的周了:“是不是罗旸?”

    “周了?”罗旸冷冷说,“我和莫宁在一起的时候,你就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本来想放空自己的莫若拙头更疼了,“我马上来找你。”

    担心罗旸生气了会直接把莫宁带走,莫若拙下车后就一路跑进了小区。

    看到罗旸坐在秋千上,大腿上坐着莫宁,两侧秋千绳索在轻轻摇晃。

    莫若拙跑得心脏都要爆炸,竭力克制着呼吸走向罗旸,看到莫宁依偎在罗旸身上已经睡着,可爱的小脸蛋被微微挤得嘟起来。

    莫若拙轻轻摸了一下莫宁的脸,由衷松了一口气。

    罗旸握住他的手,莫若拙微微蹙眉,伸手去抱莫宁。

    罗旸抱着莫宁站起来,高出他许多,伸手抱住他,莫若拙猝不及防地一愣。

    “你去哪里了?”

    “我……”莫若拙说,“出去走走。”

    罗旸不依不饶地问:“去找了周了?”

    莫若拙点头。

    没睡很沉的莫宁挤在两个大人中间,揉着眼睛醒过来,奋力分开两人,看看前看看后。见到莫若拙好像就见到了莫大的委屈,没有哭,只是努力,伸长了手臂,一头栽在莫若拙怀里,还马上就用翻脸不认人的小肉手推着罗旸的肩膀,用力推了两下。

    罗旸黑着脸,说:“她刚才不是这样。”

    莫若拙没有狠心说伤害他的话,想抱着抗拒的莫宁走开,被罗旸抓着手腕。罗旸低声说:“莫莫,跟我回去,司机还在外面等着。”

    莫若拙看看紧紧攀着自己,十分警惕的莫宁,小声说:“不是说好了……”

    罗旸却越来越会得寸进尺,和昨晚说让他和莫宁单独待一天的表情一样,“跟我回家吧,莫莫。”

    看他这样,莫若拙咬紧牙,想骂他不守信用,又鼻酸得说不出狠话。

    “两个男人拉拉扯扯的干什么?”

    一直在不远处的周了走过来,语气寻常,但把莫若拙推远的力气很大。罗旸坚持了一下,就松开手,让他把莫若拙推远。

    周了说:“你们先回家。”然后一把推回跟上去的罗旸,咬牙低声说:“你他妈有完没完?以前欺负他是个孤儿,现在又觉得他无依无靠,吃了哑巴亏什么都不敢说是吗?”

    罗旸瞥眼他抓着自己的手,看人的眼中一股子寒意。

    “怎么了大少爷?嫌弃我这种人?”周了觉得可笑,“你又以为你算什么东西。最后一次好好和你说,莫若拙有莫宁,有我,还有周屿,没有一个人会让你为所欲为,离他远点。”

    罗旸丢开他的手,说:“他是我的人,女儿也是我的,我要带他们走。”

    嘭!

    周了一拳打偏了罗旸的脸,咬牙切齿,“这里谁都和你没关系。”

    罗旸不还手,摸摸嘴角的伤,似笑非笑,齿缝丝丝渗血,道:“是吗?他一定会跟我走的,和我住在一起,那时候我会买弹性最好的床。”

    周了匪夷所思的目光中带着一丝错愕,再次举起的拳头迟迟打不下去,松手将人推开,“疯子!”

    莫若拙正拿着梳子给女儿梳头,温声问莫宁今天都发生了什么。

    莫宁趴在他身上,听到砰砰砰地敲门声,就把他抱紧了。

    莫若拙拍拍她的后背,让她坐在沙发上,走过去开门,看到门外周了的样子惊愣。

    周了站在门扣看眼沙发上的干女儿,又看莫若拙,压低了声音,“小莫,赶紧走吧。不管是为了你,还是为了我们。”

    “你爱我吗?”“不爱”

    绿地如毯,旋转喷头的水柱在阳光下泛出光芒,高尔夫球车上,觉得无聊的郑家凯正打算拍司机的肩膀让自己来开车。

    要今天是和他大哥一起出去,他一定就是坐得肩端背直,一脸有多贵就多贵的拽。虽然今天也是来谈生意,但身边是瞿纪濠,生意能谈到什么地步,赚多少让利几多,他也不在乎。

    刚伸手,旁边一只带着手套的手就拍他的肩膀,“你睇睇。”

    把递到眼前的手机一目十行下来,是瞿纪濠这个房东和他“租客”的对话。

    当初租房子的事是交给人代理,他和莫若拙的联系还是今年年初才有,但也简短。

    这是第一次莫若拙第一次联系他这个已经名不副实的房东。

    在国内的莫若拙表示要退房子,在让房东约时间去收房。

    瞿纪濠问他有没有找到新住处,他说找到了,也解释,到时候自己可能不在本地,收房时朋友会帮他交钥匙,房子有问题自己也会负责。

    “搬去和Erick同居?”想到上次罗旸回港说起莫若拙的样子,郑家凯就觉得自己回国应该去看看这两人,祝贺一下。

    瞿纪濠却让他看仔细点。

    郑家凯又看看,莫若拙字里行间的意思“在外地”也不像是要来香港。

    而且他们要同居也不用这么麻烦,毕竟那套房子现在也是罗旸的。

    难道和罗旸吵架了,要走吗?

    郑家凯连忙说:“你讲畀莫若拙知,唔好再激Erick啦,耐性他冇有架。”

    瞿纪濠不管罗旸有没有耐性,只觉得这件事可能有其他意思。

    莫若拙搬家离开和罗旸要是有因果关系,那意思是两人关系是不是还未和好?这也不是不可能,以罗旸的性格,能这么快把人挽回才是有问题。

    郑家凯也反应过来,微微吃惊和他对视,“他不想和Erick好?”

    瞿纪濠说:“又唔系叮盒饭,说热就热啦。”

    郑家凯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但是没和好,罗旸又发人家的照片做什么?

    瞿纪濠坏笑说:“肯定唔系净系我们不知,莫若拙都系咁,要问Erick自己。”

    直觉告诉郑家凯不应该把莫若拙的决定告诉罗旸,但是他又很好奇罗旸的反应。

    和瞿纪濠对视一眼,他拿出手机,清了清嗓子。

    与此同时,着手在准备搬家的莫若没有看到房东的回复。

    昨天周了那么说,莫若拙就觉得是应该搬家了,只是他一直畏手畏脚地,没有做成一件好事。

    周了的意思是能快就快,他也不用去自己找的那个小区。明天周了直接安排人来送他们走。房子、莫宁的学校他都来搞定。

    周了说:“你知道我的老板吧?他有套空的房子,也可以帮忙解决宁宁上学的事。”

    这事周了之前就考虑过,但莫若拙有自己的小心思,要不是真的见到楼下那个不可一世的疯批,他不会开口帮莫若拙做决定。

    莫若拙不愿意麻烦他们,更不会信任陌生人,讶异问:“他为什么要帮我们?”

    周了说:“要和他们一起签五年的合约,那就当送我两个条件。”

    莫若拙想也不想地摇头。他虽然不懂,但也知道对周了这种处在上升期、转会费和签字费水涨船高的天赋型球员,未来五年是他绝对的巅峰期,他是有机会去顶级球员进攻核心、也是豪门俱乐部聚集的欧洲。

    周了扶住他的肩膀,认真对他说:“家人不都是这样,小莫,我们是你哥哥。一家人不说谁对不起谁,保护你是应该的。你也别担心周屿,他都三十好几了。就算天真的塌下来,我们个子比你高,等我俩都不行了,才轮得到你。”

    莫若拙难过说:“不带人身攻击的。你以前还说,我个子刚刚好。”

    周了无语地看看他,离开前又带着点无奈伸手把他抱住,用力抱了抱他瘦巴巴的身体。

    在性别意识变得强烈的年少,他就很少和清秀白皙的莫若拙搂搂抱抱,长大后就很告诉更疏于表达。

    这次他什么都没说,莫若拙好像也懂他的意思。

    当周了松开他,他就答应了周了。一晚上他就在做房子里的最后一点善后工作。

    把之前准备好的纸箱拿出来,他一个一个组装打包,莫宁像喜欢纸箱子的小猫咪,也挨个爬进去,把每一个都试了一下。她找到一个最大的,蹲在里面让莫若拙也住进去。

    莫宁把纸盖子合上,密闭感带来安全的心理安慰,莫宁紧紧趴在莫若拙怀里,天真可爱地说今晚要住在这里面。

    知道她有被吓到,莫若拙把她小小的身子紧抱着,说:“好啊,宁宁在哪里,爸爸就在哪里。”

    接着他用纸箱子给她做了个小帐篷,铺了靠枕和毯子,洗过澡的莫宁在里面翻来翻去,过了一会就趴着呼呼睡着。

    莫若拙轻轻把睡着的女儿抱回床上,陪在床上等她睡熟。

    突然莫宁在梦里哭了两声,躺在她身边的莫若拙手掌便轻轻拍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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