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丢钱就去报官。」「我与孟姑娘有缘,助她开店,倒是纪夫人毫无证据就诬人清白,将军府原来是此等做派,我算是见识到了。」
福宁郡主说罢,又上下扫了一下秦芸,眼含鄙夷。
我其实一直在拖延时间。
方才进入后院,树梢上的鸟雀叽喳,谈论着纪家的铺子出了事。
如此好时机。
她既自己送上门来助我扬名,我自然要好好利用。
巷口急慌慌的人影越来越近。
我朝秦芸说道:「纪夫人还是尽快报官好,就是……不知是原告,还是被告了。」
纪家的仆从跑得汗津津,上气不接下气,扑跪在她面前:
「夫人,我们的汤药铺被封,舅爷也被带走了!」
我离开纪府后,秦芸让自家兄弟接管汤药铺。
肥差有利可图,他用次等货冒充好货,还减去名贵药材的用量。
养生汤品本就要精细搭配才有效,细微差别带来的效果就不一样。
生意越差,他越舍不得用好的食材与药材,终于出了祸端。
围观的人有知一二的,交头接耳地散播开。
秦芸听完脸色苍白。
铺子事小,她兄弟事大。
顾不得再与我争执,她带着婢女急忙往府衙去。
我曾救治过福宁郡主乳母的病,便央她替我遮掩店铺的事。
她笑完秦芸不禁斗,又转头问我:「你要是打出表兄名号,她也不敢欺你,为何要遮掩着?」
踮脚远眺,我见那巷口卖水芹的阿婆还在。
我回郡主道:
「微微不喜欢的事,我就不会强迫他。」
10
秦芸有句话说对了,我的确曾路过纪府。
绕那宅邸一周。
我托鸟雀将草籽撒在主院中。待到那二人成婚时,草籽已生根发芽。
新叶香味配上喜宴上的酒,会放大人心底的欲念。
心境清明的人自然无事,心有杂念的人恶果自寻。
纪宪自大,轻视文士小官。以前不显,如今却起了几次冲突,朝堂已多有议论。
秦芸达成所谋后忘乎所以,用纪家的钱贴补秦家。如今纪家用度不够,她怕败露,所以才急匆匆来寻我。
常去纪府打秋风的秦家兄弟也越发贪婪。
福宁郡主说得没错,若是借用穆宜微的人脉手段,的确更容易对付他们。
可我不愿。
我这么容易出了纪府,他与太子的交易,岂会是易事。
他已为我破例太多。
穆宜微不喜皇权贵族。
他父亲战死,却被诬陷投敌,他母亲安国长公主,送他入翠山后,一缕芳魂以死明志。
用她溅在宫道上的血,来死谏穆家从未叛国。
待到一切查得水落石出,穆家的确忠心耿耿,绝无叛国之举。
穆姓遗族却只下穆宜微一人。
孤零零的少年从翠山归来,就搬出了公主府,甚少与他人来往。
他不喜欢的事,我就不会放到他眼前。
但学会用人类的计谋,对一条鱼来说,着实累鱼。
夜风起,我化出鱼尾。
一头扎进穆宜微替我备下的荷塘里。
檐下铜铃被吹动,清脆叮鸣,有修长的手拂开遮住我脸的荷枝。
他刚沐浴完,俯下身问我:「孟茵,为何烦心?」
垂在我脸侧的发丝透着竹香,我卷了一缕玩闹,叹气道:「微微,做人真是件辛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