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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哇靠,没想到,竟然拍了几百张!”

    等几乎将街道上晃悠的商户和居民都打过交道后,杜子芸才拉着林知蹲回修鞋铺门口,一边往嘴里呼噜呼噜灌冰粉,一边惊讶地划着手机感叹道。

    冰粉是隔壁街买的,最近很火的糍粑冰粉。半透明的手搓冰粉块儿混着捣碎的冰沙,盛上满满一碗,撒上一把珍珠大小的糍粑团子,再铺上一层花生、山楂、芋圆、醪糟、银耳混合的配料,捧在手里冰冰凉凉的。舀一勺吃进嘴里,酸甜软糯的口感配上凉爽的冰渣滑进食道,再燥热的天气都能令人舒坦地叹一口仙气。

    林知正闷头吃冰粉,闻言抬头看了杜子芸捧着的手机一眼,说:“更多的。”

    “啥?”杜子芸努力跟上林知的思路,“你的意思是,聂老板补过的鞋应该更多?”

    “嗯。”林知点点头。

    “那肯定的嘛,他在这儿做也好几年了,”杜子芸掐指算了算,“就算每天只补十双鞋,三年……我去,也有一万双了!”

    杜子芸不禁咋舌,佩服地比了个大拇指,“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一万双鞋!”

    林知露出两颗梨涡,一脸自豪:“宏哥,很厉害的。”

    “是是是。”杜子芸发觉自己竟然已经开始习惯林知对聂老板的无脑吹了。她怕林知继续夸,干脆划着手机里各种鞋的照片,转移林知的注意力,“哎,看来这做鞋的生意还挺不得了啊!你瞧瞧,啥样的都有!怪不得南边那么多鞋厂,还都能养活。”

    不过他们搜集来的照片里,大多都是花样百出的女鞋,男士的只有寥寥几款,除了皮鞋就是运动鞋,惹得杜子芸不禁感慨,“女人啊女人,你的名字叫蜈蚣。”

    林知眨眨眼,疑惑地追问,“哪里的蜈蚣?为什么男人没有?”他想起宏哥脚上的蜈蚣了。那条长长的伤疤,也和蜈蚣一样呢。

    杜子芸噗嗤一笑,“男人倒也可以有。”

    她忍不住撞了林知肩膀一下,冲他挤眉弄眼:“你以后让你家宏哥给你做百十双鞋,天天换着穿,你也成蜈蚣了。”

    林知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脚。

    他今天穿了一双皮凉鞋,就是宏哥给他买的。他动了动露在鞋面外的脚拇指,把杜子芸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慢吞吞地说,“不要。”

    “蜈蚣费钱。我……”他眉毛一扬,“我不用!”

    他现在脚上有穿的,就够了。宏哥说了,他是小知了呢!知了用飞的,不用那么多鞋!

    虽然没有太get到林知的逻辑,杜子芸还是被林知这幅为家庭省钱的小媳妇模样给秀到了。她舀了两块冰含进嘴里解暑,正打算给小伙伴好好传授一番过来人谈恋爱的经验之谈,没想到转头身旁的人就没影了。来群‘散陵留灸+2散:灸留}吃肉=

    等杜子芸四处张望了一圈,才发现林知已经跑到了铺子后院,蹲在店铺主人面前。

    穿着背心的壮实男人正坐在凳子上给木材刨花。男人裸露在外的蜜色皮肤被热辣辣的太阳照得发亮,而他双手和脸上都沾了不少木屑,看上去有些狼狈,但又很洒脱随性。

    男人自己不觉有什么,捞起背心打算抹擦一番,却被蹲在面前的人拦住,取而代之的是捏着干净纸巾的手,一点点替他把脸颊和手上的碎屑拂开,十分认真,仿佛是在仔细地擦什么珍贵的玻璃器皿。

    等擦干净了,那只手又另外掏出纸巾把自己的手指一根根擦了一遍,才捏住勺子,将混着果干和碎冰的冰粉直楞地喂到男人嘴边。

    阳光从院外撒下来,有些晃眼。

    杜子芸看不见背对着她的林知的模样,却清晰地捕捉到聂老板脸上那温柔到不符合他外貌的宠溺表情。

    她看见聂老板一口吞了冰粉,口型在说,真甜。

    杜子芸扭回头,把刚才自己的愚蠢想法混着冰水一并咽回到了肚子里。

    她觉得自己没什么可传授的了,改天倒是可以向林知取取经——

    学习学习,如何让一个男人对自己死心塌地。

    *

    林知的墙绘在素材取到位后,画得很快。

    三面墙都是他施展的空间,其中一面却被空了起来,他只在另外两面上着墨,短短几天时间,就勾勒出了一副特别的画。

    说是一副也可以,说是几十副也没错。因为林知的画上只有一件物品,那就是鞋。但却是近百双不一样的鞋。

    有皮鞋,有高跟,有罗马系带,有牛仔长靴……只要是市面上见过的鞋型,在修鞋铺的墙面上,几乎都能找到踪迹。

    这些鞋不是崭新的,有的鞋头被刷了深漆,有的鞋舌用了另一块布料,有的左侧缝线比右侧缝线更多了一圈,有的后跟上多了钉补的纹路。

    它们被人用一种写实又抽象的画法挂放在了雪白的墙壁上。

    深棕、土黄、淡蓝、朱红、莹白、大绿,不一样的色彩点缀在不同鞋的皮面和跟底,打眼看上去仿佛是鞋架上摆放的一溜俗气的便宜货,但再看一眼,就能发现它们是画上去的假东西,却又充满了接地气的真实细节。

    “怎么会想到画这些?”

    等林知基本上完工的时候,聂振宏才放任心里的触动和痒意,问小朋友。

    彼时已经快凌晨了,他早已拉了铺子的闸门,店里开着明亮的白炽灯,灯光下除了几面墙壁,只有他们两个人在。

    一溜鞋的墙面上,倒映着两个人贴在一起的身影。

    聂振宏站在林知身后,搂着他的腰,将下巴磕在林知的肩窝上,哑声问他的小画家。

    “因为……”

    林知握着画笔,连思考都没有,就十分自然地说。

    “因为,这就是宏哥的世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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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宏哥,每天都在很辛苦的埋头修鞋。

    宏哥的手总是黑黑的,指甲会裂开,腿不能很使劲,钱也赚的不多。但却一直很认真地做一件事,帮助了很多人。

    那些他拍了照片的,都是宏哥的客人。

    他们虽然有的不记得宏哥了,却仍然记得他补的鞋有多好穿,记得他的手艺有多厉害,记得价格有多实惠便宜,记得宏哥的修鞋铺子一直在那里,只要有需要,就能上门找到。

    他的宏哥,是特别特别好的大树。

    经过宏哥树下的人们,都能够走得特别稳,特别舒服。

    他也是。

    只不过他和那些人都不一样。

    他停了下来,舍不得走了。

    “我的世界……”

    聂振宏扫过墙上一双双鞋,其实大多数他都没了印象。这几年接触了太多的鞋,对他来说其实看起来都差不太多。

    左右不过是修补,上色,缝制,钉钉。

    但他却被这些一笔笔绘制的鞋作背后所蕴含的心意给深深地钉在了原地。

    聂振宏呼出一口气,侧头将带着热意的双眼埋在小画家温暖的脖颈间。

    “我的世界,有你就够了。”

    林知觉得有些痒,但没躲。

    他站得依旧笔直,承着身后男人倚过来略带沉重的力。只不过,他的眼珠子挪向了墙角边自己画的最后一双鞋。

    那是一双深棕色的,有些劣质的人造革皮鞋。

    那双鞋两个后底鞋跟都没有画上,只不过被鞋的正面挡了大半,看不分明。

    只有林知知道自己的小小心思。

    他转过身,伸手抱住倚在他身上的聂振宏,慢吞吞道。

    “嗯,有我的。”

    89

    老婆本

    在满墙的手绘鞋之外,空出来的那一面墙壁,在铺子里白得有些突兀。尽管林知没有说,但聂振宏大致却也猜到了小画家没有将铺子里所有墙面都填满的原因。

    他的知知,用两面墙认真地记录了他的过去,同时也留下了一面,试图用来在以后描绘他的未来。

    明明是习惯看到什么闷头就画满画纸的人,这一次却特意留了那么一大片白。雪白的墙壁看上去干干净净,就如同小朋友从不掩藏的内心,令人沉溺。

    聂振宏牵着林知的手,和他一块儿在这面墙壁上钉上了许多挂钩钉。

    其中两颗,挂上了先前就挂在店里的林知的两幅旧画作,剩余的,则空在了那里。彩色的挂钩钉高高矮矮,错落有致的钉在墙面上,和另外两面墙上五颜六色的鞋子倒是相映成趣。裙貳+散伶陆韮贰散韮,陆

    “挂画?”

    林知摸了摸挂钩,有些不确定地问向男人。

    “嗯。”聂振宏放下榔头,揉了揉手里柔软的手指头,“以后你家里那房间里放不下了,就挂在这儿。”

    “可是……”林知想,可是那这面墙就没办法画其他东西了。

    “没有可是。”

    聂振宏低下头,用唇堵住了林知还欲说话的嘴。

    他心里早就被小知了撩拨得又软又燥,只能将丰沛的情绪化为唇舌间的另一种语言,回应他赤诚又可爱的恋人。

    傻知知。

    聂振宏心想,还画什么未来呢。

    我的现在和未来,早已经来到我身边了。

    长假结束,铺面的装修也基本告一段落。屋内的墙壁已经通了许多天的风,聂振宏晒在后院的木柜木架,也晾干了蜡油。

    这天聂振宏接了个电话,便开始陆续将后院的木架搬到屋内装钉上墙,往新划拉出来的那片区域做最后的陈列。

    林知没地方画画了,便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一边剥花生,一边看他家宏哥干活。

    花生是同城快递寄送来的,和它一块儿寄来的还有一只拔了毛的土鸡,两样都十分扎实,整整装了一大箱。随着箱子送到的,还有聂妈妈的一通电话。

    她像是知道自家儿子爱把这些吃的用的送人似的,命令聂振宏这回不准给别人,必须得拿回家自己消灭干净。

    “都是你爸从乡下背回来的!花生新挖的,那鸡也是走地鸡,城里买都买不到,你给老娘自个儿做了吃!不准拿来做人情,听到没?!”

    聂振宏手里正忙着钉东西呢,开的公放,应付式地“哎”了两声。廖杏梅一听就知道他没听进去,骂咧了两句,“行了行了,滚去一边儿!小林呢?”

    林知就在旁边坐着呢,竖起耳朵把脖子伸到手机旁,乖乖叫人:“阿姨,我在。”

    于是廖杏梅又把车轱辘话对着林知说了一遍,最后叮嘱他,“那花生补钙的,促进骨头生长发育,你盯着振宏多吃点!还有鸡,你们拿来一块儿炖了,补身体。”

    林知认真记下了,也不管对方看不看得到,点头应下,“好哦。”

    廖杏梅在电话那头下意识说了声“乖”,说完话又觉得老脸有些挂不住,转过话头冲聂振宏叭叭训了两句,才断了电话。

    聂振宏早就习惯了,收起手机,忍不住薅了一把小朋友乖巧的软毛,笑道,“我们知知真讨人喜欢。”

    林知眨眨眼,不明所以。

    聂振宏也没跟他解释,找了个竹簸箕,把口袋里的花生倒了一小半出来洗干净泥土,交到小朋友手里,“把花生都剥成粒儿吧,晚上咱炖鸡汤。”

    林知接过簸箕,又一声“好哦”,惹得聂振宏愣是脚下转了个弯,拖着腿拐到门口把人挡住,低头狠狠亲了一口。

    *

    新鲜的花生很脆,大拇指捏着一挤,里面裹着红衣的仁儿就从裂开的口里蹦了出来。日更-七

    林知以前在家也剥过花生,但也就是一两颗,今天捧着这么大一篓黄嘟嘟的胖地豆子,忍不住起了玩心。等他剥了一会儿之后,就把手指插进盛满果仁的簸箕里,红皮的白仁的圆果子被他戳来戳去,哗啦哗啦的在手心手背滚动起来,痒呼呼的。

    聂振宏中途歇息的时候看到这一幕,也感觉痒呼呼的。

    他坐在梯子上,干脆冲林知呶呶嘴,说道,“饿了,喂我两颗。”

    于是刚还在玩的人立刻便抽出了手站起身,巴巴地来到他身旁,捧起花生喂到了聂振宏嘴边。

    聂振宏这下满意了,一边吃花生,一边不着痕迹地啄着小朋友白生生的指尖,感觉自己像是得了什么皮肤饥渴症似的,恨不得面前的人天天挨在他旁边。

    而林知,丝毫没注意自己正在被男朋友堂而皇之的揩油,他的目光却被他身旁的一块块钉上墙的木板所吸引,问向男人,“要放什么?”

    因为整面墙都铺上了画,如果用家具把墙壁挡住,林知之前的心血就白费了。虽然林知自己不以为意,但聂振宏可舍不得。于是聂振宏把装修方案改了改,原本一体式的展示架改成了一片一片的木板,被他用间隔的方式钉在墙上,全部嵌在了墙绘中的空白处。

    既能放东西,也不会挡着画。至于放什么——

    “放鞋。”

    聂振宏含了一口花生,却没自己吃,而是低头嘴对嘴喂到了林知嘴里,语带笑意地说。

    “宏哥要做点新生意,好……多攒点老婆本。”

    随着他话音落下,店铺外也传来了一阵货车减速停下的刹车声。

    “倒车请注意,倒车请注意——”等咔啦一阵声响过后,崭新的修鞋铺里就迎来了第一波拜访的客人。

    一男一女,以及他们身后货车上堆成小山一样的鞋盒。

    “我去,哥,你这过得啥日子啊?!”其中那膀大腰圆的光头男人走进铺子张望了一圈,冲聂振宏就不满地嚷道,“我以为搁这儿吃香的喝辣的呢!这小破地方哪是你呆的?赶紧的,跟我回公司,我那还有你股份呢……”

    啪。

    他话没说完,露在外面的粗壮胳膊就被秀气的一只手给拍了一下。那胳膊上有一片的颜色比周围皮肤暗沉许多,林知远远的瞥了一眼,就又把注意力移开了。

    “高海,闭嘴。”

    出声的人声音虽然柔柔的,但那大光头却立马收声了,鹌鹑似的缩了缩脖子,“哎。”

    文月教训完自家老公,才冲聂振宏打招呼,一双柳叶眉弯弯的,笑容亲切,“老聂,好久不见。”

    聂振宏瞧见两人,目光有些复杂,又带着怀念,“好久不见了,大海,文姐。”

    “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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