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聂振宏和热合曼对视一眼,猜到老人家怕是口是心非。一方面可能的确是怕小姑娘不小心弄坏了东家的工器具,但更主要的,恐怕是心疼自家孙女,不想她年纪小小就操心这些大人才该操心的事。
“不过我和孙阿姨说好了!悄悄的!”
甘可可转眼又开心起来,自顾自的说,“孙阿姨说,趁奶奶睡午觉的时候我们做!奶奶醒了,我就停工!”
唷,还兴停工复工呢?聂振宏暗自感叹了两句,觉得孙曼琴也不容易。想帮忙照顾这一老一小,还得拐着弯的费心思。
“昨儿挣了五块钱?奶奶午觉睡那么久吗?”
“唔嗯……”
可可点点头,单纯的眉宇间也满是疑惑,“最近奶奶都好爱睡觉呀,比可可还睡得多,还总咳嗽!孙阿姨说不要打扰奶奶,让她多睡会儿呢。”
聂振宏和热合曼闻言,不禁又对视了一眼。
甘婆婆说来也不算太老,六十多岁的年纪,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夜之间失了骨肉至亲,加之还要一个人辛苦拉扯孙女,看上去倒像七八十的太婆。
嗜睡这事,有好也有坏的,但加上身体有疾,就让人担心了。
“可可,和依娜去叔叔铺子里玩一会儿好吗?”
聂振宏弯腰问两个小姑娘,“叔叔铺子里有个小哥哥,会画很好看的画儿呢。让哥哥教你们画画好不好?”
“哇!”
“是上次那个给我叠纸飞机画儿的哥哥吗?”
聂振宏笑道,“是呢,是他。”
“要去要去!”
“画画!”
两个小女孩的眼睛都亮了,甘可可不用说,连腼腆的依娜都跃跃欲试地想立刻过去了。
这事聂振宏没和林知商量,但他知道他家小朋友一准同意。等热合曼把他要的毛皮翻出来后,两个男人便一人抱着一个小豆丁,往修鞋铺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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晃一晃
等聂振宏和热合曼两人探望甘婆婆回来时,林知已经带着两个小朋友在修鞋铺里画出了两幅半成品。
依娜特别开心地捧着画纸跑到爸爸身边,热合曼一把将女儿抱起来,“哎哟,咱们依娜画的什么呀?这么好看?!”
小依娜完全没听出爸爸在睁眼瞎夸,特别认真地冲他道,“是咪咪!”
热合曼又仔细瞧了眼画纸。被五颜六色的鲜艳色彩,和只能看出一根尾巴的潦草轮廓给辣了一下,十分违心地说,“……嗯,挺像的。”
甘可可站在林知旁边,懂事地没有凑上去。聂振宏却走上前一把抱起了她,还在空中抛了两转,把小姑娘逗得咯咯笑。
“咱们可可也画的咪咪吗?”他笑问道。
“唔,”小姑娘摇摇头,说,“是画了可可的一家人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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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在场的视线都瞧了过来,可可有些不好意思地抬头望了身旁的大哥哥。见林知冲她点了点头,才鼓起勇气摊开手里的画,展示给众人看。
两个小姑娘看起来差不多大,实则甘可可要比依娜年长一岁多。也许是吃了营养跟不上的亏,两人身型上差不离,但同样时间画出来的东西,还是有所不同。
对比起依娜更像胡乱涂抹的颜料,甘可可的画要具象多了。能够很清晰地看到画纸上描绘的景色和人物——花草,太阳,星星,房屋,还有四个人。
和寻常小朋友画的手牵手的家人图不太一样的是,甘可可画上只有两个人是在草地上站着的。
还有两个,飞在了天上。
天空中挂着一轮金灿灿的大太阳,照着房屋旁的祖孙俩笑眯眯的脸上也红彤彤的。而太阳的旁边,点着很多小光点似的星星,星星将一男一女两个插着翅膀的大人围绕在中间,他们低头望着地上的祖孙俩,也露出了同样开心的笑。
说实话,几岁小朋友的画风,根本称不上好。连人物脸上的嘴巴和眼睛,都只用了简单的弯弯线条来表示,花草树木也只是寥寥几笔。看上去有些粗糙,甚至不合逻辑,却又格外的纯真。
整幅画都晕染着淡淡的柠檬黄色调,像刚冒出头的稚嫩花枝,正支起自己弱小的身躯,在努力地向阳生长。
聂振宏发现了画里面唯一一处风格不太一样的地方,是天空中可可父母身上的翅膀。他凑到自家小朋友耳边,轻声问,“你画的?”
林知似是有些惊讶宏哥能发现,愉悦地抿住唇角,点点头,“嗯。”
小姑娘不会画翅膀,求助于他,林知几笔下去,便勾勒好了。很简单,他却画得比平素的画都要更认真。
两人对话的时候,甘可可已经高兴地开始向小伙伴父女讲述她画画的过程了。聂振宏却有些走神,他此时此刻的心思,更多的飘在了面前的恋人身上。
聂振宏还记得,两人刚认识时,有一回林知淋着雨从外面回来,哭着说自己没有妈妈了。他那时安慰小朋友,告诉他妈妈在天上陪着他。
彼时的林知却特别倔强直楞地纠正他,说,妈妈在土里面。
林知是知道人死后回去什么地方的。
聂振宏猜,说不定,他的小朋友还是看着自己的妈妈下葬的。
但纵然如此,在陪甘可可画这样一幅画时,一向直楞的青年却没有告诉小姑娘,她的父母真正去了哪里。
他只是帮小女孩铺上纸,递上笔,安静地看她作画,然后在需要的时候,沉默地为她那一对离世的父母添上了飞翔的翅膀。
聂振宏不知道林知当时在想什么。
但他此刻心里有些心酸,又有些开心。
他能感受到,纵然他的小仓鼠依旧不爱吱声,但心里凝固的色彩好似在这段时日里渐渐被晕湿了,开始流动起来。
这样的变化是缓慢的,安静的。
却又格外令人动容。
“知知是个好老师。”
等送走了一大两小,相约好下次再把两个小朋友的作品完成,修鞋铺里一下变得安静了不少。
聂振宏瞧着屋里乖巧收拾器具的小画家,忍不住将人拉到了阴影处的角落里,低头亲了一口他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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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吗?”
这话像是很让林知开心,他听完就露出了两颗梨涡,向聂振宏确认。
“真的。”
聂振宏忍不住又亲了一口怀里的人,肯定地对他说道,“我们知知以后一定是个厉害的大画家。”
怀里的人动了动,闷声问,“是可以挂在画廊展览的那种吗?”
聂振宏没想到他的小画家对‘厉害’这个词的诠释会这么具体,愣了一下,才抚着林知的软发应声道,“是的。”
“我们知知的画,以后会有越来越多人看见的。”聂振宏在心里暗暗许下一个愿望,向林知保证道,“咱们慢慢画,总有一天,可以办展览的。”
“到时候啊……”聂振宏抬起手在铺子里指了一圈,把墙上挂着的两幅,还有林知这段时间积攒的作品都囊括在内,“到时候把这些都挂出去,统统都搞展览!”
林知没有去追问‘到时候’是什么时候,也没有去想聂振宏说的话现不现实。好像只要是宏哥说的,他就都会信。
他只是抬头问了一个自己关心的问题:“可以卖钱吗?”
聂振宏失笑,捏了捏小朋友长了点肉的脸颊,“这么财迷?上次杂志的稿费用完了?”
“没有。”林知被他捏了也不恼,带着男人的手一起摇动脑袋,“但是,卖了,还能有钱。”
他想,要多攒钱呢。
养家很不容易的。
妈妈养他就很辛苦,他要多赚钱,以后才能养宏哥。
聂振宏可不知道他的小恋人此时心里在想什么,否则肯定要逮着林知好好确定一下未来家庭地位。
但这并不妨碍他理解小朋友的世界。
“你呀,好好画画,别操心钱的事。”
聂振宏爱不释手地揉了两把林知的脸蛋,自顾自地下了定论,“你宏哥虽然没什么大本事,养咱们俩个,还是养得起的。”
“……喔。”
林知没什么表情的俊脸被男人揉得变形,话也不好说,干脆也不吭声了。反正,他在心里想——以后卖画的钱,都攒起来,给宏哥!
“对了,小仓鼠画得怎么样了?”
外面人来人往,聂振宏也不好抱着小朋友粘太久,又把人带回到光线下。
“那俩小顽皮没弄坏你的画吧?”因着是临时打算,聂振宏把甘可可和依娜带过来交代了林知几句就离开了,心里其实还是有点担心小朋友应付不来。
“没有。”林知指了指高高的货架,“我画完,放上面了。”
他露出有点得意的小表情,跟聂振宏说,“她们蹦起来,也够不到。”
“咳,”聂振宏发现小朋友鲜活的时候越来越多了,笑着夸他,“真聪明!”
说着他抬手把画纸取下来,“我来看看,咱们知知画出来的小仓鼠有多可爱。”
打开之前,聂振宏猜到小画家应该画了一只胖嘟嘟的仓鼠仔。但当真的看清楚林知画的小胖墩后,却是有些扛不住的喷笑出声。扣>23O+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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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这是吃了多少坚果啊?”
聂振宏戳了戳画纸里两颊都要鼓成球儿的小家伙,笑问林知,“脸蛋都要跟屁股一样圆了。”
“唔,很多。”
林知觉得自己画得没错,“它还能吃。”
“所以它手里还抱着一颗开心果?”聂振宏更乐了。
“嗯!”林知凑到聂振宏身边,等男人笑够了,才满含期待地问,“可以做了吗?”
软嘟嘟的小仓鼠,他很喜欢!
“当然可以。”
对上小朋友比画里的小仓鼠还亮的眼神,聂振宏哪能说不?
他拿过从热合曼那里薅来一大张濑兔毛皮,捉住林知的手在上面蹭了蹭。
“怎么样,舒服吧?”
仿佛抚摸到真的小动物一般,软和的绒毛贴在皮肤上,痒痒的,软软的,林知一下就被这种触感给俘获了。
“嗯嗯!”他连连点头。
“等做好了……”
聂振宏想起做这件事的初衷,手轻轻地贴在青年的手背上,告诉他,“以后你就不用捏小老虎了。”
柔软的绒毛将两个人交叠的手指包裹,像陷进了绵密又蓬松的云朵里。林知从云朵里仰起头,听见男人在温暖的光线里絮絮开口。
“以后如果心情不好,就摸一摸小仓鼠,把坏心情都顺着毛撸掉。”
“我这正好还有不少小铃铛,一会儿咱们塞两颗放进小仓鼠的开心果里。”
“以后知知不管高兴还是不高兴,只要需要宏哥的时候,就晃一晃开心果。”
“宏哥总会到你身边来的。”
林知安静地听完,等聂振宏所说的每个字都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理解了,记下了,才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哦。”
他抽出埋在绒毛皮里的手,双臂一张,搂住了面前男人的腰,把脸贴在了聂振宏的胸膛上。
“宏哥来了,我就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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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容易
看上去很简单的仓鼠小挂坠,等最终做好,已经是几个星期以后的事了。
聂振宏抱着和林知培养感情的目的,在教小朋友手工的过程中‘精益求精’,一旦稍有瑕疵就重头来过。而显然的,他的小愣子并没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一直特别乖特别认真地任由他手把手教学,直到两个人一起做出一对几乎一模一样的毛绒绒。
聂振宏把它们分别挂在了两人的钥匙串上。
簇新蓬松的小仓鼠取代了旧旧的小老虎,不仅握着顺滑又舒服,捏起来还比之前更要软弹,林知拿着就舍不得放下了,一直捧在手心里摸摸蹭蹭。
随着小仓鼠的颠动,它怀里塞了小铃铛的开心果也在咕溜溜地不断晃荡,时不时发出叮铃声,回荡在安静的修鞋铺里。群[七>衣_零^舞八.八舞)九零[
这声音轻轻的,
脆脆的,一点不吵闹,反而让置身于这个季节躲不开的暑气和闷热中的聂振宏心中,多了一份轻快的凉爽。
嘴角噙着笑,聂振宏一边将工具归拢收置,一边把几颗小毛球顺手挂在了铺子墙边的壁挂架上。毛球是林知一开始尝试做仓鼠失败的产物,圆滚滚一团,基本看不清形状,只有四散炸开的绒毛,就算散乱的针脚藏在里边了,也依旧没什么卖相。
但也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聂振宏怎么看怎么可爱。上手补救了一番,干脆也穿上了钥匙环,挂在了铺子里那些贩卖的小物件之中。
能卖就卖。
毕竟他的小画家很想赚钱呢。
聂振宏心想,要真卖出去了,肯定又能瞧见他家小朋友甜滋滋的梨涡了。
“小聂,在吗?”
正想着事,店门忽然被敲响了。聂振宏侧过头一看,发现竟是街头那家裁缝铺的老板娘孙曼琴牵着甘可可过来了。
“怎么了,孙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