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视频不长,林知却看得目不转睛,津津有味。他眼睁睁瞧着小仓鼠那两边瘪瘪的腮帮逐渐鼓起来,直到撑到一个夸张的弧度,自己的嘴都下意识跟着张大了。
对聂振宏而言,身旁的这只小仓鼠显然比视频里的那一只更能让他提起兴趣。
他余光一直留意着小朋友的表情,发现林知脸上的神色随着视频里小仓鼠的动作越来越生动,心里跟被羽毛挠了似的,痒得慌。
聂振宏忽然想起,视频里喂仓鼠的小零嘴,他铺子里好像也有。
过年时候他姐拎了不少年货过来,什么坚果,零食,保健品,整整堆了半屋子,聂振宏看着都头疼,不知道啥时候能消灭完。他干脆就拆开送给了周围的邻居了,还剩下一些,就随便放在了柜子里,有时候店里来了小朋友,还能随手分一分。
聂振宏伸手在不远的储物柜里翻找了一下,还真掏出一盒还满满当当的开心果。平日里,他都不太爱吃这些干果类,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一颗颗圆滚滚的果仁,聂振宏倒感觉自己有点馋了。
刚刚那个视频已经播放完,见林知还兴致盎然的,聂振宏干脆把自己手机塞进小朋友手里,又替林知划开了下一个仓鼠的小视频。群_七衣零^五八!八=五九零[
他起身去洗了个手,打开盒子倒出一捧开心果在手中,坐在林知身旁开始慢慢地剥。坚果放的久了,也不知道受没受潮,聂振宏先自己掰开尝了一颗,感觉味道还行,才又继续。
“咔嘣”一声,硬脆的奶白色果壳就被粗糙的指腹轻易捏开了,露出里面清翠的绿仁。聂振宏捏着圆滚滚的干果,十分自然地喂进了身旁还张着嘴的小朋友口中。
“唔?”
林知的注意力都在视频里,嘴里多了个东西,下意识就咬住了。等咂摸了两口,他才尝出是什么,眼睛一亮:“开心果!”
“嗯。”此时,视频里的小仓鼠也在往嘴里塞着果仁,看到这么同步的场景,聂振宏忍俊不禁,“喜欢吃吗?”
“嗯嗯。”林知点头,妈妈偶尔也会买给他吃呢。
虽然在回答聂振宏,但其实林知的视线还一直聚焦在视频里可爱的小仓鼠上。等他嘎嘣嘎嘣把果仁咬碎,刚咽下嗓,下一颗剥好的开心果又喂到了嘴边。
嗯?
倒映着小仓鼠的一双黑眼珠眨了眨,短暂地从手机屏幕上挪开来。林知侧头看了眼身旁的男人,结果就对上宏哥满带笑意的脸,也看到了男人抵在他唇边捏着食物的手指。
林知愣了一下,便冲男人也抿开梨涡,然后乖乖张嘴接受了投喂。
唔。
林知认真嚼着开心果,心里想。
宏哥怎么和妈妈一样,都喜欢喂他?
*
等把聂振宏手机里的仓鼠视频看完,林知的肚皮也吃饱了。
他主动拿起画笔,灵感噌噌地往上冒,都不等聂振宏再提什么,就在白纸上开始勾勒起来。聂振宏在一旁瞅了一会儿,只感觉小朋友勾勒的形状弧度,格外圆润可爱。
嗯……应该是一只吃撑了的小仓鼠。
“那你先画着,我去搞点材料。”
知道他家小画家一旦进入状态就很忘我,聂振宏也不闲着,打算去对门热合曼的棉花店里薅点羊毛——真的那种。
热合曼经营的天山棉被坊主要就是卖棉花被的,附带卖些床单被套,毛毯靠枕什么的,主要都是家居用品。
为了证明自家棉被是来自正宗的天山雪域,热合曼特意在展示架上挂了不少品种的棉花,供客人对比。虽然大多数人看不出什么差别来,但别说,有了这一招之后,他家棉被的成单率高了不少,到后来,他卖什么蚕丝被羊毛毯的,都也放了原料在旁边,显得十分实诚。
只不过,这些原材料时不时就少一块儿,展示架常年保持缺东少西的状态。
这情况大部分跟聂振宏没关系,都是热合曼的小女儿依娜揪扯下来当玩具玩的,聂振宏顶天也就是偶尔去薅上两坨,用来做挂坠。
“老曼,在不?”
聂振宏跨过街,走到街角的棉被坊门口,冲里面喊了声。
和他铺子差不多大小的店面内,一半的空间都被大大小小折叠起来的棉被占据。剩下的一半摆了张木桌,其余的都堆叠着各类家居床上用品,花花绿绿的,很是鲜艳。店面最里的角落还有一扇白色的小门,往里是用作库房的另外一个空间,只不过那门不太显眼,几乎和货架上的棉被融为一体,看不太见。追文二三O6久二三久(6!
聂振宏看了眼店里,没发现人,猜热合曼应该是在后门的里屋中。不是在陪闺女,就是在睡觉。
“聂叔叔!”
冷不丁的,安静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一声悄咪咪的童音。
聂振宏张望了一圈,才在木桌的后面发现一根羊角辫。等他跨进屋里,又看见那羊角辫旁,还有一头小卷毛。
“你俩在这儿干嘛呢?”
聂振宏被两双圆溜溜的黑眼睛盯得好笑,一手一个,就把木桌下的两个小屁孩给拎了出来——
一个是之前经常到他铺子里玩的小姑娘甘可可,另一个,则是热合曼的女儿依娜。
“嘘——!”
甘可可性格外向,跟聂振宏又熟,被拎了也不悚,只满脸紧张地冲聂振宏竖起食指,“快放我们下来!热叔叔一会儿要来抓我们呢!”
她旁边的依娜性格腼腆一些,此时也抱着聂振宏的手臂晃了晃,好似聂振宏破坏了她们的‘大计’。
这时候,里屋里恰好传来了带着点维族口音的男中音,“藏好没?我马上要出来了哦?十,九,八……”
两个小姑娘忙睁大了眼,慌里慌张地挣脱聂振宏的手,想重新钻进店里唯一可以藏人的小空间里。聂振宏特别配合地让她们蹲了下去,自己还把椅子一拉,宽厚的身躯直接坐在了木桌前,算是把俩小朋友给彻底挡住了。
木桌下的甘可可和依娜缩在角落,彼此对视了一会儿。
然后偷偷摸摸捂住嘴,笑眯了眼。
62
胖猫儿
聂振宏和热合曼俩大男人,陪两个只有自己年纪零头的小姑娘玩了好一会儿躲猫猫。等甘可可和依娜都玩累了,他们才说上话。
“棉花?”热合曼听完聂振宏的来意就连连摆手,“没了没了,都被你薅光了!”
“可拉倒吧!”聂振宏笑骂道,“上回送货的车来了,还是我帮你卸的呢,别以为我没瞅见那一大包赠品啊!”
说着聂振宏又伸手揉了一把热合曼怀里的小卷毛,“再说了,要没了也不是我薅没的,咱们小依娜绝对是主力军。”
“?”依娜听见自己名字被叫到,停下了和小伙伴翻花绳的手,仰头望向对面的聂叔叔。
“依娜,能不能告诉叔叔,你揪棉花来做什么啊?”聂振宏笑眯眯地问。
热合曼一听就暗道要遭。果不其然,依娜一听见‘揪棉花’这个词,好像就被戳到了兴奋的开关,一下从自家老爹身上跳下来,哒哒哒跑到里屋去了。
聂振宏不明所以,热合曼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见自家女儿又哒哒哒地跑了出来。
怀里还抱着个胖猫儿玩偶。
说胖猫儿,那是真的胖。
依娜抱着的猫儿,体型比正常的小动物玩偶宽了得有一倍,抱起来几乎要把她半个小身板都挡住。好在似乎不重,小姑娘抱得不算费劲。
“哎呀,咪咪!”扣群二叁菱6酒!二叁酒6追更
甘可可显然也是见过这玩偶的,看见小伙伴把胖猫儿抱出来,也跟着跑过去,揪住玩偶的肥尾巴玩。
“喏,”热合曼有些无力地指了指依娜怀里的玩意儿,跟聂振宏道,“都进它肚子里了。”
话音刚落,两个男人就见依娜踮起脚尖,小短手从墙边的展示架上一拽,又拽下一坨棉花。
然后团巴团巴,一股脑塞进了小胖猫微张的嘴里。
“……嚯,”这还真把聂振宏给稀奇到了,“还带吃棉花的?我可还真没见过这种猫!”
“嗐,这还不是怪我那婆娘!”
说起这热合曼就又气又笑,小声道,“依娜想养只猫,我老婆嫌猫毛难打理,不让。结果就给她做了个玩偶,还匡依娜说,等那猫玩偶长大了,才能变出真猫来。”
“小朋友会当真的。”聂振宏明白了。
“是啊,假猫咋能长大?”热合曼摇摇头,“但这俩小鬼头还真有点主意!也不知道啥时候商量的,就开始往猫肚子里塞棉花,还真让她们越塞越大了!”
“是长挺肥的,还有名字呢?”聂振宏听乐了,冲俩小姑娘问,“是叫咪咪吗?”
“嗯嗯!”依娜认真点头,“叫咪咪。”
“聂叔叔,你看咪咪身上穿的衣服好看吗!”甘可可在一旁补了句话,让聂振宏把目光又移到了玩偶的身上。
啧,了不得,还穿了一身花衣服呢。
“好看好看。”聂振宏想起上回小姑娘拿林知颜料在自己脸上抹的情景,心说这才真是只大花猫。
“是吧!”甘可可特别自豪地挺起胸膛,“我奶奶缝的呢!可好看了!”
聂振宏没忍住好奇,伸手捏了一把两个小姑娘一起搂在怀里的猫。
唔,手感挺好的。也不知道这一肚子塞了多少棉花,反正一巴掌按下去,都戳不到底。
聂振宏心里琢磨着,要不也给自家小朋友也做一只?
可以放在家里,还能当抱枕,当靠垫什么的。
“别想啊,我最近都不进货。”
热合曼好似看出了老友心里的打算似的,避之不及,“我家婆娘都快被依娜给缠得头疼死了,我要再拿棉花回来,不是这猫肚皮撑破,就是我耳朵被老婆揪破咯!”
聂振宏遗憾地叹了口气,“行吧。”
他站起身,挡住俩小姑娘的视线,手疾眼快地把展示架上最后两坨棉花团给扯了下来,揣进裤兜,“那我帮你把最后的存货给解决了。”
“……”热合曼望着光秃秃的展示架,“我谢谢您嘞。”
“不客气。”聂振宏乐呵呵地承了这谢,还得寸进尺,“对了,你这儿是不是还有毛毯的边角料?羊毛兔毛啥的,也给我来点儿?”
聂振宏回忆起老姐家仓鼠那毛绒绒的触感,感觉自己以前做的那种皮质外壳不是很合适,想要给小朋友做手感更好一点的,补充道,“毛越软越好。”
“还来劲儿了是不?!”
热合曼点了点聂振宏,笑骂了声,但还是站起身,“我记得好像有一块濑兔毛,有点豁口,没卖出去,我找找放哪儿了嗳……”
说着他就开始在屋里翻找起来,而聂振宏则把两个小姑娘捞到身边,看她们抱着玩偶过家家。
“你们俩暑假出去玩没有啊?”聂振宏随口问道。裙^内日更-二{氵泠]流久[二#氵&久流_
这会儿已经快八月了,社区里跟蝉鸣一样热闹的,是一个个养了孩子的家庭。大一点的还好,学业压身没那么多精力玩,小不点们可就跟从牢里放出来了似的,成天在街上跑跑闹闹,斗鸡遛狗,反正就没个消停。
特别是他隔壁王金宝家那小子,今天踢球明天射弹弓的,
把周围的邻居都快霍霍完了,前几天好歹被他妈揪着尝了一顿‘竹笋炒肉’,撕心裂肺哭嚎一顿后乖觉不少,但这两天瞧着又有故态复萌的趋势。
聂振宏琢磨着,啥时候开学了,啥时候他才能真正安生点。
“玩水了!”这回是依娜先开的口。
“上周带她去海上乐园玩了一圈。”热合曼在一旁接嘴,“小疯子似的,回来还嚷嚷着要在浴缸里游泳。”
棉被坊的生意在这个季节可不是旺季,夏日都是搭着卖一些凉席空调被之类的,热合曼干脆关了两天门,带妻子女儿出门游玩去了,也才刚回来。
“这么小就会游泳了?”聂振宏给依娜比了个大拇指,“厉害,下回教教叔叔啊。”
说来惭愧,他对水没啥兴趣,完全是个旱鸭子。但如今有了心上人,聂振宏对未来的畅想里忽然就多了许多想带着林知一起去体验的事。
游泳跳水,爬山看海,他想和一直躲在自己世界中的小朋友一起出门走走看看,去感受更多的美好与有趣。
就着这话题又聊了几句,聂振宏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另一个小姑娘的沉默。
平日里一向开朗爱说话的甘可可,这会儿只垂着头自顾自地玩着猫儿尾巴,一直没吭声。两个大人对视一眼,有些后悔刚才提到这个话题。
甘家父母前几年车祸去世了,独留下甘婆婆一个人拉扯年幼的孙女。祖孙俩如今连房子都是借住在别人那里,全靠甘婆婆一个人做些缝纫干洗的活,供小可可吃穿上学。这样的情况下,小姑娘根本没有机会去享受家庭和出游的欢乐,他们在这儿说的这些寻常家庭的寻常事,对于甘可可而言却是羡慕都羡慕不来的奢望。
“咳,可可啊,”聂振宏换了个话题,“最近怎么没来聂叔叔那里玩了?不喜欢聂叔叔了吗?”
小女孩终于抬头开口说话了:“喜欢的!”
她说着又回头看了眼棉被坊挨着不远的裁缝铺,小大人似的冲聂振宏解释,“我打工挣钱呢!”
“打工?”
“嗯嗯!”提及这个,甘可可话就多了,“孙阿姨说了,一个小时一块钱呢!我昨天挣了五块钱!”
“哇,这么棒啊!那咱们可可帮孙阿姨做什么了?”热合曼也配合着追问道。
“唔……”小姑娘回忆了一下最近做的活,掰着手指头给两人数,“压缝边,递扣子,装口袋……啊,还有叠衣服!”
甘可可口中的孙阿姨,就是收留祖孙俩住的裁缝店老板娘,叫孙曼琴。
孙曼琴和丈夫都是机车厂的老员工。二十几年前那轮下岗潮之后,夫妻俩就合计着开了家裁缝店,生意一直还算过得去。后来丈夫生病走了,她就自己一个人经营着,还把儿子成功抚育上了大学,现在马上都要毕业了,听说进了家上市企业,前途光明。
也正是因为自己的经历,孙曼琴对甘婆婆祖孙俩的遭遇很是同情。她家裁缝铺当年买的不算贵,面积也还挺大,干脆就把当库房的后屋腾了出来,匀给祖孙俩住,只收了很少的房租。
这几年大家生活越来越好了,消费更多,衣物换得也勤。本来裁缝店的生意该日渐难做,但孙曼曼在儿子的建议下购入了一批干洗设备,倒成功开辟了第二条产品线。这附近的一众小区里,最早只有她家提供干洗服务,很多人家里贵一点的衣服都愿意送过来干洗,几年下来,口碑和习惯累积,她家裁缝之外的干洗生意便越来越蒸蒸日上。
这样一来,孙曼琴自己有时候一个人也手忙脚乱的,便正好将手头上一部分的裁缝工作交给甘婆婆做,帮自己,也算是帮老人家。
毕竟街坊邻居这么久,大家都知道甘婆婆自尊心挺强的,不愿意平白接受旁人的募捐帮扶,所以他们也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予一些善意和帮助。
“咱们可可这么棒,奶奶肯定高兴呢!”
聂振宏听完小姑娘的炫耀,笑着揉了一把甘可可的羊角辫夸她。结果却又看见小女孩冲他‘嘘’了一声,“不能让奶奶知道!”
“嗯?为什么?”肉)文,二‘彡)灵、留·久;二》彡·久。留;
“奶奶不让我做……”甘可可撅起嘴,“说我笨手笨脚,会坏孙阿姨的事的,总让我出来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