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此时电视上播报的,恰好是一对情侣分手时的吵闹。因为恋爱期间钱财礼物的问题撕扯不清,女方特意叫来了电视台,想要控诉男方有多极品。结果吵着吵着,两个人开始小学生似的一条条列举自己为对方付出了多少,记者在一旁试图打断了好几次,都没插进他们机关枪似的互啄中,只能一脸无奈地对着摄像机镜头向观众苦笑,“看来这两位要想真正分手,怕是要先将家里的财物给掰扯清楚,我们先连线本台律师嘉宾,向他了解一下,情侣分手后,交往期间互赠的礼物钱财到底要怎么算……”
耳朵里听着电视里家长里短的闹腾声,聂振宏忽然想起了下午杜子芸与小朋友的对话。他心下一动,不禁走到客厅,把转悠得晕晕乎乎的青年拉到自己的身边,一起坐下。
“知知……”
聂振宏的嘴张了合,合了张,心里的话来回转溜了千百转。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瞧见新闻里那吵了半天的两个主角最后竟然对着镜头甜甜蜜蜜地和好了,他才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向面前的男孩。
“有想过像他们一样……谈恋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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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呢
问出这句话,聂振宏感觉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总算噗通响了个声儿。
但同样的,也砸得他浑身紧张万分。
如果不是杜子芸的出现,聂振宏可能不会这么快捅破这层窗户纸。
他这几年习惯得过且过了,总觉得什么事拖一拖,也没什么关系。该是你的早晚就是你的,不该你的再怎么搂也能从手里溜走。
可当他面对的不是一件事,也不是旁的物件,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时,聂振宏就有些淡定不起来了。
特别是这个人还是他稀罕的,想处一辈子的对象。
其实聂振宏倒也挺感谢那姓杜的小姑娘。不是她,他也没那么快看清自己的心意。
他腿瘸了之后,心里那股冲劲就没了,开着个修鞋铺,说是凭手艺挣钱也行,说是混日子,倒也没差。
他以为自己的生活以后也就都这么着了。
抽抽烟,补补鞋,晒晒太阳,再攒点棺材本。他一个瘸子,没人要,也不稀罕旁人。
可聂振宏没想到,某一天,一个小画家突兀地闯入了他的世界里。吃肉+管理>三二伶衣。柒伶[柒衣寺六(
小画家独自一人,除了一根画笔什么都没有。可光靠着那一根画笔,就愣是傻乎乎硬生生的,把他灰白的世界涂抹得五颜六色,光彩斑斓。
来往的路人变得鲜活。
周遭的街坊邻居变得充满人情。
他的世界仿佛从一个瘫倒如二维的平面结构蓦地重新立体起来,小画家用他呆愣又单纯的笔触,一笔笔添加上骨架屋顶,把他的生活刷成温暖又可爱的颜色。
也许那样的描摹有些笨滞,画出的图案太过稚拙,但却完完全全的出自本心,蕴聚着谁都打不倒的力量。
就是这股力量,把聂振宏从终日埋头的无趣中拽起,有机会去抬头打望周围平凡却有趣的点点滴滴。
一只小知了停在他的肩上。
让他重新看见了树林与阳光。
小知了不爱吱声,却总能在他的心上吱吱作响。
聂振宏这辈子从没这么喜欢一个人,这么心疼一个人,这么想保护一个人。每天好像光照看着还不够,见不着的时候,也总记挂着,担忧小朋友在外好不好。
聂振宏记起自家老妈曾经说过特别有哲理的一句话——
喜欢这种事,早晚掩盖不住的。当你眼睛、耳朵、脑子,全部都落在另外一个人身上时,你就老老实实认栽吧。
聂振宏现在就认栽了。
不管小朋友开没开窍,喜不喜欢他,反正他稀罕就够了。
“谈……恋爱?”
面前的人目光在他和电视机屏幕上来回扫了好几回,才终于开了口。
“吵架,打架的那种吗?”
林知的眼神单纯,仿佛问的是个很寻常的不解问题。
聂振宏愣了一下,然后哭笑不得地抹了一把脸,意识到自己今天这个时机找得不太对。新闻里那两口子,可不是好榜样。
“不吵架,就两个人在一起,很开心的那种。”
他温声解释,“而且打架更是不可能的。我要敢动手,我先剁了自己的手。”
解释完,他才忽然发现自己说漏了嘴。但好在面前一根筋的小朋友还轴在刚才的问题上,说,“可是……我妈妈也是和爸爸谈了恋爱才结婚的。”
聂振宏想起小朋友腰上的伤疤,眼神一黯。
“知知。”
他把电视声音调小了,拉着林知侧坐在沙发上,两个人都找了个舒适放松的姿势倚着,才开口道,“你妈妈是和爸爸离婚了对吧?”群23呤^陆9*239陆更多资源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小朋友曾经提过一嘴。
“唔。妈妈一个人养我,好辛苦的。”
林知点头。
“可能辛苦,但她一定很开心。因为她一直很爱你。”
聂振宏抬起手,一边轻轻抚着青年柔软的发丝,一边把道理拆解成最简单直白的话说给林知听,“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做什么都会很开心的。”
“你妈妈和爸爸当初因为互相喜欢在一起,因为彼此相爱才生下你。知知,你的出生是带着祝福的。”
“可是……我好笨,我还有病……爸爸不喜欢我了……”
林知垂下眼,又开始下意识地想要去摸裤兜里的小挂件。
“忘记我给你说过的话了?”
聂振宏刻意将声音放沉,一把握住面前人的手,“我说过你很好,你就是很好。”
将青年握拳的手捏在自己掌心,聂振宏不让他逃避,继续道,“有的人被其他东西蒙蔽了眼睛,看不到你的好,但不代表你就不好了,知知。”
“你就是你,你会画好看的画,会帮宏哥打扫铺子,会帮张姐包饺子,还会替陌生人打抱不平……,”
“知知,你很棒,你妈妈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聂振宏没见过林知的父亲,但不妨碍他对那个男人心生恶感,“你妈妈选择不和你爸爸在一起了,有她的道理。两个人不喜欢了,没办法一起过日子了,才会离婚。”
“但是知知,不是所有人都像你爸爸、你那些坏同学那样的。”
“还有很多人喜欢你。”
“张姐、王哥、老朱、甘婆婆、可可、知乐、何主编、三姐……”聂振宏摆着手指头给小朋友数他们周围的街坊邻居,“他们谁见了你不夸?”
虽说一开始也有一些略带异样的眼光,但大多数人熟识之后,便不再把林知的那点小异常放在心上,顶天就是说句年轻孩子有个性,话语间更多的是随意与包容。
这也许是蓉市人的天性,也许是小老百姓知足常乐的平和。人活在世上,要操心的事可够多的了,哪还有心思去管旁的那么多?
就算是别人身体或心智真的有什么缺陷,又没有吃自家大米,有啥好嫌弃的?
“那你瞧我,腿还瘸呢。”
聂振宏感觉掌心里的小拳头捏得没那么紧了,干脆巴拉出自己的伤口,给小朋友转移注意力,“走路都走不快,遇见着火了怕是跑都跑不掉。”
他撂起裤脚,第一次主动在林知面前露出伤疤。
“医生说,我这病说不定也一辈子治不好,就这么瘸着了。只能天天坐在鞋铺里修鞋,也干不了什么大事儿。”
“这样的我,又笨,又有病。你会嫌弃吗?”
聂振宏说得云淡风轻的,心里其实也隐隐蕴含着一丝不自信。日更七衣=龄=午^扒扒午九"龄
这不自信是从他意识到自己喜欢上小朋友后冒出来的,属于一个男人在爱情中的患得患失。
换做以前,他四肢健全,能跑能跳时,聂振宏说不定早就把林知拐回家了。可现如今,他觉得自己没什么资本去追人。
他就是一普通的大龄技工,还是瘸腿的,谁瞧得上他?更何况面前的人还是这么可爱,这么乖巧的一个小朋友。
聂振宏正儿八经地感觉,自己有点配不上人家。
但此时此刻,他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因为聂振宏知道,一向直楞的男孩,会给他最真实的回答。
手掌里的拳头动了。
聂振宏感觉手里像长出了小芽,顶着他的掌心冒出指缝,然后仅仅缠住了他的指节。
“不嫌弃!”
林知使劲攥住聂振宏的手指,认真地说,“我背着你跑!”
又是前后连不上的两句话。
但聂振宏眨眼间便反应了过来。
“我那么重,你可能背不动哦……”他心里滚烫,嘴角止不住地向上扬,“真着火了,你该赶紧跑,找人来救我就好。”
“背得动!”
林知却不听,急急地说,“背得动的!”
他像是要证明自己说的话是对的,“噌”的一下就从沙发上站起身,捉住聂振宏两条胳膊往自己肩上放,然后就试图把男人往背上背。
“哎哎!”
聂振宏还真冷不丁一下被他给抗地悬空了半截身子。
眼见着就要带着两人往地上倒,好在他人那么高个子在那摆着,重心稳,小腿使力压在沙发上,好歹没让林知背动。
等他缓过神,腰腹用劲往回撤,这才把身前还试图拽着他走两步的青年给带了回来,两个人一并倒在了沙发上。
“小呆子!”
聂振宏大口喘了两口气,才开口说话,“我就随口一句,你还真背了?一会儿把你腰压坏了咋办!”
吓他一大跳。
林知却不理他,兀自抿嘴不高兴,“不会坏。”
他还在强调,“背得动的。”
当初他能把妈妈从家背到医院呢,现在肯定也能背得动宏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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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背得动,背得动。”
聂振宏知道这些事情上,小朋友有些认死理,便也不和他争了。反正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回应。
不,是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真挚美好的回答。
两个人此刻倚在沙发上,挨得很近。聂振宏忍不住揽住青年的背,与他额头抵着额头。
“那以后真着火了,我就靠知知救咯?”
“嗯!”
回应他的,是小朋友重重的一点头。
而随着这一点头,林知脑袋轻轻晃动了两下,聂振宏的唇也就自然而然地蹭着小朋友挺巧的鼻梁划过。
林知没觉得有什么,倒是聂振宏心里感觉忽然被老鹿猛撞了一下。
“别动。”
他哑声道。
林知果然乖乖地不动了,只是用不解的眼神瞟他。
聂振宏深呼吸了几口,揽着青年背脊的手慢慢往上滑,按在了林知的后脑勺上。
然后下巴微微扬起,干燥的唇瓣小心翼翼地印在了小朋友的眉心上。
“讨厌我这样吗?”
聂振宏试探着问。
林知眨眨眼,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