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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聂振宏没收他们钱。

    这世上大多数人过得都不如意,能帮一把就帮一把的事,于他而言也就是腾个没什么用处的地方,不费劲。

    他自己有时候闲得没事干,也会做点小玩意儿,随手挂上去卖。比如现在他做的皮制钥匙扣,就是卖得还算不错的一样。

    不费什么劲,只需要几张巴掌大的植鞣皮,加上从街对面热合曼那棉被坊薅来的一点边角料棉花,配上一个铜环,一个下午就能搞定好几个。

    打板的纸样是早就做好的,聂振宏从工具盒里翻出来,叠在皮料上面,用划片笔描出了轮廓。然后左手按着皮子,右手稳稳地拿起裁片刀,依照轮廓粗裁出了大致的形状。

    他店里卖得最好的是几个小动物的挂件,都是从网上找的模板卡通图,什么大象呀老虎呀兔子呀,塞了棉花之后,立体的形状看上去憨态可掬的,老人和小孩都挺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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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用打孔冲子在裁好的皮子上打出缝线的孔,将小动物的眼睛嘴巴还有四肢都用蜡线双针缝合得差不多后,接下来就可以装填内里了。软绵绵的棉花被手搓成圆圆的球状,塞进皮料的中空肚里,将平面的形状撑得饱满而立体,手捏上去软弹软弹的,颇有些解压的功效。

    他手掌宽大,本来不像是做这种细致活儿的人,但灵活利索的手指和四平八稳的动作,却令人看着有些挪不开眼。

    像在创造一个小小的生命,纽扣是眼睛,缝线是脉络,棉花是血肉,冰冷的皮质渐渐有了温度,捧在手心里面,好像都能给孤独的人一点陪伴的慰藉。

    等聂振宏抬起头时,发现林知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里的东西,也不知看了多久。

    “喜欢?”

    他把做好的成品往前送了送,递到林知面前,“拿去玩。”

    聂振宏手掌里趴着的是一只小老虎。

    没有森林之王的凶狠,用小黑纽扣缝出来的眼睛圆鼓鼓黑溜溜的,倒像只大猫儿一般可爱。

    他本以为小朋友会捧场地接过,没想到林知却摇头,还把手塞到了罩裙下。聂振宏见他状若躲避的动作,有些失落,打算把挂坠拿回来。

    但下一秒,他就听见金属碰撞的哗啦声从青年罩裙下传来,眼见着林知从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

    “我有的。”

    语焉不详的三个字,但配上林知拿出来的东西,就一目了然了。

    林知手掌里,竟摊着和聂振宏手心里毫无二致的小挂坠。同样是一只鼓着圆眼睛圆肚皮的小老虎,只不过似乎用了有很长一段时日,皮面和绳结都褪色得发白了,显得旧旧的。连那塞了满满棉花的小肚皮都比聂振宏现在做的瘦了不少,虽然依旧软弹,但看上去瘪了一圈。

    “这……”聂振宏讶异地伸手拿近了瞧,前前后后翻转了好几遍,才确定的说,“应该是我做的。”

    他打结喜欢绕上三圈,现在两只手里小老虎尾巴尖上的旋儿,几乎完全一个样。

    聂振宏不禁问林知,“什么时候买的,嗯?咱们之前是不是还见过?”他心里冒出些欣喜,觉得人和人的缘分有时候真是奇妙。

    只是林知却摇摇头,“妈妈买给我的。”

    青年的指尖轻轻拂过聂振宏的掌心,将属于自己的钥匙串拿回手中。

    “她说,挂着,不会丢。”

    聂振宏看见林知的拇指和食指习惯性地捏住小老虎的肚子来回挤压,“后来……后来妈妈把这里的钥匙也挂上去了。”

    “你以前来过这边吗?”聂振宏轻声问,“我是说,和妈妈一起。”

    林知歪着头想了想,摇头,“妈妈说,这里太吵了。”

    聂振宏能想象,林知的母亲是在什么情景下说出这话的。小朋友的状况到现在都没好全,想必当年情况更为严峻,在学校遭受的大量语言暴力成为心理疾病的导火索,他变得自闭,敏感,害怕生人,对人多的场所也下意识瑟缩畏惧。

    林知的妈妈怕在这种环境下让儿子的病情更为恶化,才选择为孩子办理退学,一个人照顾他长大。

    “你害怕吗?”

    聂振宏有些后知后觉地反思,自己当初让小朋友搬下楼来作画的决定,是不是太过于想当然了。扣群.二散0]六{酒(二三酒六}追更-

    林知每天坐在这里,真的是快乐的吗?

    然而清冽的声音随之就打消了他的担忧,“不害怕。”

    屋外蝉鸣声嘈嘈作响,沿街的大树撒下阴凉,倒是把人声的喧嚣给掩得没那么吵闹了。

    林知捏在肚皮上反复的手指换了个动作,聂振宏看见小朋友月牙似的指尖描起小老虎额头上的‘王’字,一笔一划,像是找到了安稳的方向。

    “喜欢这里的。”

    聂振宏听到这话,心里柔软之余,竟很有冲动想厚着脸皮问一句——是喜欢这里,还是……喜欢我?

    可他就算不问,也能猜到小朋友的答案。

    单纯的,直白的,却不会存在他期待的那层意味在里面。

    聂振宏这时候才恍然发觉。

    原来,自己是在隐隐期待着什么的。

    “哎,聂老板,在忙吗?”

    屋内的静谧被突然登门的客人打破,聂振宏按下心里的波澜,回头应道,“不忙,补鞋吗?”

    “对对,我家丫头这高跟鞋的鞋跟钉跟丢了一边,您帮忙看看能补上吗?”

    来人是一对母女,年长的那个聂振宏还算熟,是社区外面那条街一家卖凉拌菜的老板娘。

    不知道叫什么,因招牌挂了个‘三姐兔丁’,来买东西的顾客便都习惯叫她‘三姐’。聂振宏有时候馋了会去她家买点兔丁猪耳朵之类的下酒菜,而三姐家里鞋啊包什么坏了的也都会拿到他这里修。

    平日里三姐多是一个人来的,今天却挽着个打扮时尚的年轻女孩。小姑娘一身浅绿色的连衣裙,穿着白色的露趾凉鞋,显得十分青春靓丽。

    “你说这妮子,一上大学就学些乱七八糟的,眼睛画得跟被人打了似的,还买高跟鞋穿,瞧瞧,踩排水盖上差点把脚都崴了!”三姐语带责怪,却是掩盖不住其中对女儿的疼爱之情。

    “妈!我这是大地色眼影!还有,穿高跟怎么了,我……”

    那女孩嘟着嘴不高兴的反驳,但在瞥见修鞋铺里坐在画板前的俊秀男生后,不满的语气渐渐变得小声,“你不喜欢……我不穿也行的。”

    46

    瞪了眼

    三姐为人是蓉城人惯有的爽朗外向,平日里卖凉拌菜,客人多挑拣一会儿她也不介意,有时候看到熟客,还会附送点炸花生拌胡豆之类的,味道好又实在,让人来了一回想二回。

    她女儿不知是不是遗传了母亲的性格,坐下没多久,就自来熟地找林知攀谈起来。

    “小哥哥,你多大啦?”

    “也在读大学吗?”

    “你是学画画的吗?墙上都是你画的?好厉害啊!”

    “我今年大二,就在西边市郊那里的财大读书,学会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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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知刚才放下画笔,这会儿正准备拿起来继续画画,就被女孩一连串的话给砸问得顿住了手。

    这些年他鲜少和同龄人交流相处,一下来个这么热络的陌生人同他讲话,他第一反应不是回答,而是求救般地望向斜前方的男人。

    聂振宏手里磨着钉帽,适时地同坐在面前的三姐夸赞了一句,“高材生啊。”

    他虽埋着头干活,但余光却一直关注着两个小年轻。瞧见林知看过来,立刻便接了话。

    “嗐,也就是脑子灵光点!”

    三姐嘴上一副不值一提的语气,说出来的话却是有些自得,“我和她爸都没啥文化,小芸这些年读书没怎么让我们操过心,还算争气,考了个好大学。”

    一旁的杜小芸嘴角刚勾起来,就听见自家老妈急转直下,“要是平日里少气我点就更好了!”

    “妈!~”她不乐意地撅起嘴,“我哪有不听话?你瞧瞧,今天你让我陪你出来逛街,我二话不说就陪你了!”

    “呵呵,一放假就窝在屋里玩电脑玩手机,”三姐毫不留情地拆自家女儿的台,“我再不拉着你出来溜达溜达,我看你都要长霉了!”

    “我就是宅了几天而已!在学校天天出门,好不容易放暑假了,在自己家还不能自在点吗?”

    母女俩这一来一往,与其说是吵嘴,倒不如说是日常相处的习惯了。毕竟只有足够亲密的家人间,才能这么直白无忌地埋汰数落。

    这样的氛围旁的人也插不上话,聂振宏倒挺满意的。

    他继续埋头干活前,不露痕迹的扫了林知一眼,却发现小朋友的目光还落在三姐那女儿身上。

    年轻的女孩像一抹盎然的绿意,与这破旧的修鞋铺有些格格不入。

    她撑着下巴坐在小凳子上,左瞧瞧右看看,踩着店里临时凉拖的一双脚白生生地晃来晃去,打眼看过去都能让人赞一句青春灵动。

    聂振宏却看得有点发闷。

    他挪回眼,钉帽已经磨得差不多了。补这种高跟鞋的鞋钉挺简单的,用胶水在缺跟的孔洞里递上两滴,将钉帽覆盖上去,再用榔头锤牢实就好了。

    聂振宏弯腰从工具箱翻找出榔头,而屋里,小姑娘和母亲扯完一阵话,又将注意力移回了林知处。

    “我叫杜子芸,小哥哥你叫什么呀?”

    “你是在这里勤工俭学吗?”

    杜子芸天生外向,高中时就是学校社团的社长,到大学后更是如鱼得水,交友广泛。

    上了大学,她背着家里人谈过两次恋爱,但结果都不太好。这回放假一直闷在家里面,也是因为刚刚失恋。

    她也没想到,陪老妈出门逛个街,竟能在这么个人均年龄四十往上的老社区里发现一株水灵灵的嫩草,长得还这么合她眼缘!

    杜子芸感觉自己那被失恋打击到的小心脏又活过来了。

    “子芸!你个女孩子家家的,矜持点好不好?!”

    这回是三姐听不过去了,出声训斥自家女儿,“整个屋子就听见你叽叽喳喳了!”

    “你不是要我多交朋友吗……”杜子芸悄悄翻了个白眼。群=七]衣

    “那你也不能一直吵人家嘛,”三姐指了指林知,“没瞧见人家小伙子正画画呢,被你吵得都画不下去了。”

    数落完女儿,三姐目光在林知身上扫了一圈,心里倒真是被女儿激起了点想法。

    “诶聂老板啊,这小伙子很撑展嘛,你家亲戚?”她冲女儿使了个眼色,像是要她学着点。

    “……不是。”

    聂振宏埋头敲鞋钉,简短地答道,“邻居……而已。”

    “哎哟,还是邻居啊!”三姐乐呵呵道,“也住咱这社区里?那真巧了。”

    她从挎包里翻找了一番,翻出自家店铺的传单,一把塞进林知手里,“小伙子有空到我家买兔丁啊!三姐我别的不说,这兔丁拌得绝对是城东一绝!每天都新鲜现做的,想吃多少称多少,不好吃当场给你退钱!”

    林知低头,手里捏着传单,“哦”了一声。

    要放在往常,他一定是会费力认真地把传单上的字读清楚了,才会应声的。

    但刚才听到宏哥说的话,他不知怎么的就看不进去了。

    他和宏哥……只是邻居……吗?

    林知呆呆地盯着传单上跳来跳去的字符想,好像是的哦。

    宏哥住在他楼上的隔壁,他们是上下楼的邻居。

    可是……可是……

    林知在心里可是了半天,也没可是出什么来。

    明明宏哥说的是对的,但林知却感觉像被一根鱼刺卡住了喉咙,呼吸起来有点难受。

    “滋啦——”

    他蓦地推开凳子站起了身。

    屋子里其他几个人都被林知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等投过去目光,却发现青年只是走到工具台旁倒了一杯白水,咕噜噜仰头喝下。

    “知知?”

    聂振宏察觉到小朋友的情绪好像有点不对劲,停下手里的动作,朝林知唤了声。

    但以往总是要回他几个字的人,今天却一声不吭。只是嘴里包着水,用黑黑的眼睛瞪了他一眼,就回到画板前坐下了。

    聂振宏不太确定那是不是瞪。

    而不等他看清楚,林知就重新拿起了画笔,埋头作画去了,不再分给屋内的人任何关注。没人知道,小邻居此刻心里嘟囔着——

    下回吃鱼,不分给宏哥一半肚皮了。

    最多,最多分他三分之一!

    47

    很辛苦

    往后的一段时间,杜子芸频繁地出现在修鞋铺里。肉;小(说;2!3铃;榴‘9,2)39榴,。《

    一开始她还会拿着鞋找聂振宏修,趁着修鞋期间和林知聊东聊西。后来家里的旧鞋都被她翻完了,杜子芸干脆直接空着手来,丝毫不遮掩对林知的兴趣。

    聂振宏看在眼里,并没有做什么阻拦的事。

    他做的是开门迎客的生意,没法把人往外推。更何况,聂振宏认为自己没有资格,也没权力去挡林知的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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