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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林知他……虽然成年了,但其实很单纯,知事少。”

    聂振宏忍了忍,还是点燃了嘴里的烟。吸了几口,才同何谦道,“我一会儿让他给妈妈写封信。就……当做是你们栏目的一份投稿,成么?”

    “有了信,再配上最合适的插画……你这杂志,卖得肯定好。”

    *

    半个月后,何谦主编的儿童杂志上市了。

    由于他们出版社背靠官方,与很多学校有合作关系,受众面还算挺广的。许多老师都会订阅,有不错的文章也会拿来做学生的课外读物。

    何谦新官上任,文章都经过好些轮仔细筛选,质量不错,加之这期选题很有意义,被很多老师推荐给学生和家长购买。短短一周间,销量就比同期竞争对手高了一大截,也止住了上几个月的下滑趋势。

    何谦得了上司夸奖,干劲十足,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不过他心里还是惦记着他的福星,在某天提前处理完公务后,他喜滋滋地拿了两本成刊跑到聂振宏的修鞋铺,给他和林知手里一人塞了一本。

    “之前忙,一直没来得及过来给你们送!”

    他手还给林知拎了袋礼物,上次送的是颜料,这次则买了一沓画纸。

    只不过这一回,小画家没殷勤地跑来接了。

    “收着吧!你那副画我可沾了不少光,这点小礼物不算什么!”何谦硬要把礼物往林知手里塞。

    林知背起手,摇头,“不用。我够的。”

    前两天宏哥才带着他去买了好多画纸和笔刷,够他用大半年了呢!七#一零舞八八舞九零

    林知不懂人情世故,但是亲是疏,在他心里还是有不一样的相处模式。譬如聂振宏给他买东西,他就可以欣然接受,但其他人,就不行了。之前是因为本来就是给这人画的,所以拿了颜料也没什么。如今画也画完了,他也不需要其他东西了。

    妈妈说了,不能随随便便拿别人的礼物。

    他没得还的。

    “接着吧。没事。”

    倒是聂振宏,在一旁帮林知做了主。

    见小朋友询问似的看过来,聂振宏笑着扶住他的后脑勺,让林知的视线落在何谦拿来的杂志封面上。

    “招呼不打就把咱们的画弄成封面了,是该给你点补偿。”

    杂志首页暖棕色的色调上,赫然是林知的那副画。

    竟是取代了之前他们在样刊上的那副鲜艳花束。

    “嘿嘿,我们老大审终稿的时候,看到小林的那副插画,越看越喜欢。”

    何谦说起这事就与有荣焉。他感觉自己啊,就像是那识到千里马的伯乐,眼光好得不得了。

    “老大说这种场景更能引起大家的共鸣。无论是孩子还是母亲,想必几乎每个看到这幅图的人,都会真正感受到什么是母爱。后来我们讨论了几次,最后大家一致同意改用这画当封面!”

    说着说着,何谦打开手提包,从里层翻出一个颇有厚度的信封。

    “这是稿费。”

    他连同礼物,一把塞进林知的手里。

    “我可给你申请的最高那档的,”何谦笑眯眯地卖了林知一个人情,“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其实现如今稿费大多都通过网上转账支付了,鲜少人还在用现金结算。但聂振宏特意提前拜托过何谦,麻烦他如果过稿了,请一定用现钱给林知稿费。

    何谦之前还不懂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可现在,看着青年那没什么表情的俊脸渐渐变得生动,特别是打开信封,看到钱后的那副表情,何谦终于明白了聂振宏的苦心。

    有时候啊,太过便捷了也不是好事。

    当钱成为一个数字,人们会逐渐失去对它的珍惜和敬畏。

    通过辛勤劳动而换来的成果,是沉甸甸的。捧在手里,更能体会到那种丰收的喜悦,以及无法言喻的,充满价值的成就感。

    就好比小画家如今颊边的两颗酒窝。

    仿佛枝头结出的两颗小柿子,光看上去,都软甜得不得了。

    44

    都可以

    对林知来说,那一沓稿费,似乎比印有自己作品的样刊更有吸引力。

    等何谦离开后,他也不画画了,抱着信封数了一遍又一遍。吃肉管理)三二、伶衣柒伶柒衣寺六“

    像个见钱眼开的小机器人。

    “行了行了。”

    等他数了五六七八遍后,在一旁的聂振宏终于看不过去了,走过去帮林知把钱塞回信封,“小心一会儿数丢了。掉进铺子里乌漆嘛黑的角落,我可不管捡。”

    林知闻言,信以为真,连忙乖乖住了手,“喔。”

    等看着聂振宏把钱给他重新封好后,林知捏着鼓鼓的纸袋,忽然抬起头对男人说,“晚上,吃大餐!”

    聂振宏眼里划过笑意,“你请客?”

    林知用力点头,“嗯嗯!”

    妈妈说,做人,要知恩图报的。林知想,宏哥给他工作,还给他地方画画,还给他做饭吃,肯定就是他的大恩人。他如今有钱了,要报答宏哥。

    “那知知打算请我吃什么?”

    见林知画出的画得到了更多人的认可,付出的努力有了收获,聂振宏的心情也很好,比自己赚钱了还高兴。他靠在工具台旁,忍不住逗面前的小画家,“不能是咱们每天吃的这种‘大餐’哦,我可不认。”

    “唔……”

    这一问,可把林知给问倒了。

    林知还真不知道该请聂振宏吃什么。这附近他所记得名字的所有饭馆,都是男人带他去的。除此之外,他也没有吃过别的大餐。

    “宏哥想吃什么?”

    林知眨眨眼,干脆把手里的信封一把抵在男人胸口:“都可以!”

    他出钱,主意宏哥拿,正正好。

    “你这还没焐热呢……”

    聂振宏有些愕然地接住往下掉的信封,“就都给我了?”

    林知不太明白为什么钱要焐热,热了能变更多的钱吗?

    他只想起以前妈妈常说的话,一板一眼同聂振宏道,“用了,再挣。”

    妈妈说,钱不是攒出来的,该用就得用。不够了再想办法挣,永远不要亏待自己。

    聂振宏只感觉手里那信封沉甸甸的,他捏在手里紧了紧,“你啊……”

    林知这副毫无知觉的坦率背后所透露出来对他的信赖和重视,让聂振宏好不容易抛在脑后的胡思乱想,又再一次充斥在他的脑海里。

    而且这一次,那不着边际又荒唐的心思,更加清晰,更加令人蠢蠢欲动。

    这个小朋友,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刚认识没有几个月的邻居,这小傻子怎么就这么放心,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还大喇喇地将自己好不容易挣到的钱,一股脑全塞给他?

    聂振宏感觉自己手里捧着的不是钱,倒像是小朋友清凌凌,软乎乎的一颗心。

    吃肉+管理三二:伶衣柒伶^柒衣"寺六、

    “你呀……”

    聂振宏又喟叹了一声,抬起空着的那只手覆在林知柔软的头发上,将复杂的心情化为轻柔的一按,“走吧。”

    今天明明是小朋友挣钱的好日子,反倒像是他赚了更多。

    在林知看不到的地方,聂振宏将信封拿到背后,塞进了工具台的抽屉里。然后才慢慢直起身,带着青年朝门外走去,“听说前面街新开了一家小火锅,走,宏哥带你去尝尝!”

    *

    印有林知作品的儿童杂志,后来聂振宏又去社区十字路口的报刊亭里买了好几本。

    一本用透明纸包了书壳放在铺子里展示架最显眼的位置,剩余的则被聂振宏抱回了自己家中,摆在他那三层高的书柜上。

    以前上学时,聂振宏顶不爱读书。

    后来做生意时,需要学习一些专业知识,他只好硬着头皮买了不少商业和成功学书籍来啃,但也读不太进去。

    直到开了修鞋铺,一个人没再有那么多事忙忙碌碌,有了许多空闲时间,聂振宏才开始真正看起书来。报纸,杂志,亦或是杂书,有什么看什么,竟也慢慢咂摸出了其中的趣味。

    老城区经常有收售废品的,旧报纸旧书都能称重卖钱,但都跟废纸一个价,便宜得很。聂振宏偶尔撞见收废品的骑着三轮路过,就会上前去挑拣些看上去有意思的书籍报纸。反正还没他一包烟贵,买回去还能打发很多时间。

    几年下来,书也攒了不少,家里的书柜也快堆满了。

    武侠,玄幻,杂七杂八的旧书累在一块儿,倒有那么几分读书人的味道。而如今正中间那新增的一沓儿童杂志,突兀又和谐地将书柜点缀出了几分童趣。

    聂振宏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为什么,但他觉着挺高兴的,就做了。

    可能是被小朋友那样愣直的性情传染了吧。

    那天吃小火锅的时候,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在一片热气腾腾的香辣味中,聂振宏一直透过雾气去瞧林知。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瞧什么,好好的菜不吃,就是老忍不住视线去看对面的人。

    而坐在他对面的小朋友尽管一直闷头涮着吃的,但敏感的触觉还是发现了聂振宏的注视,抬起头与他对视了好几次。

    每次两人的视线对上,都是聂振宏先移开眼。

    因为他扛不住那两颗总向他晃悠的小梨涡,还有林知烫好了自己忍住不吃,要主动塞给他的肉。

    明明知道面前的人可能什么都不懂,但聂振宏还是忍不住去想小朋友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于是他借着雾气的蒸腾状若随意地问了出来。

    “因为……宏哥很好啊。”

    林知吃了一筷子裹着辣椒的肥牛,挺翘的鼻尖上渗出细密的小汗珠。

    聂振宏向服务员招手,给小朋友叫了一瓶冰镇的可乐。等可乐送上桌,他替林知打开了易拉罐拉环,才递到青年面前让他喝。

    看着林知咕噜噜喝饮料的乖巧模样,聂振宏感觉自己的心也跟饮料一样,咕噜噜冒着争先恐后涌出水面的气泡。吃肉(管理三二

    “宏哥对我好,”林知借着可乐的甜味,舔了舔被辣到的唇,话里带着理所当然,“我也想对宏哥好。”

    等林知消灭完一罐的饮料,聂振宏心里的绞成一团乱麻的线也被气泡溶解得七七八八。

    他从锅里捞了一片毛肚,笑着放进林知的碗里,嘴里道,“知知也很好。”

    所以。

    还想对你更好。

    45

    我有的

    聂振宏这么些年,过得还真是一直挺随性的。

    上学时不爱读书,家里人也不逼着他硬读,读不下去了做生意,也没把赚钱这事看得太重。后来开修鞋铺,那就更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过日子了,怎么舒坦怎么来。

    除了脚刚受伤时烦闷了一阵子,他鲜少长时间纠结在一件事上。

    但面对林知,聂振宏以往的随意悄然衍变成了在意。

    他迟迟不敢认清自己的心,怕想错了,伤害到本就单纯脆弱的小朋友。

    他甚至有些掩耳盗铃地想,就这么也不错。两个人每天一块儿呆着,日子和处对象也没什么区别。

    于是时间就这么在不声不响中慢悠悠的往后走了一小截。

    转眼就来到了七月,暑气最重的时候。

    住在周围的学生们陆续放了暑假,社区变得更加喧闹起来,随时随地都能听见小孩儿们追逐打闹的声音,简直像个菜市场。聂振宏坐在屋里往外看了眼,卖着瓜果蔬菜的商贩沿着老社区的马路牙子一路排开,倒也和菜市场差不离了。

    他本来铺子里没事的时候,都在屋外放个躺椅待着喝茶的。但前几天隔壁王金宝的儿子王小宝和几个同学玩足球,一脚飞过来直接把他抱在手里茶缸给掀飞了,聂振宏感觉再这么在外面躺下去,他再多的茶具也不够用。

    于是干脆把椅子挪屋里了。

    只是他租的这铺子不大,那伸缩椅斜拉着一躺,基本就站了半边地。聂振宏怕打扰到林知画画,无事时也不躺了,从货架上翻出几张皮料,做起手工来。

    他这店的招牌虽然是修鞋铺,但副业也挺多,配钥匙、换拉链、修伞开锁、皮具保养……还连带着兼卖一些杂货。

    修鞋铺进门右手边是一个快顶到天花板的大货架,摆满了平日里聂振宏要用到的工具和给客人补好的鞋,而左手边,则是铁丝绕成的一个长方形壁挂,半面墙上挂满了叮叮当当的小商品。什么皮带,棉袜,鞋垫,小钱包之类的,其中不乏一些生活困难的街坊邻居放在这寄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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