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他示意青年将水槽里洗净沥干的空心菜拿到外间客厅的饭桌上,坐下带着他一块儿开始择菜。空心菜在西南又被叫做藤藤菜,因为在地里生长得宛如藤条一样,一节一节的,所以有了这么个土名。
家常的做法是将一把三四十厘米的藤条掐成小段,连着茎干,用蒜片和干辣椒下锅大火爆炒。两三分钟不到,一锅清香脆嫩,蒜香浓郁的炝炒藤藤菜就能出锅了。
不仅蕴含了菜叶本身的鲜嫩,又融入了辣椒的香辣提味,搭配微微焦脆的蒜片,一口下去,翠绿汪汪的清脆叶杆在嘴里咔滋作响,比之肉菜,独有一番下饭的滋味。
两个人都洗了手,聂振宏拿了个空盆来装摘好的菜茎,就开始熟练地掐起藤节来。Q二散玲六酒+二三酒六!
林知在一旁认真看了好几眼,才抓过几条藤放在自己面前。
咔嚓。
咔嚓。
一时间,房间里只有电视上播放的新闻背景音,和菜茎折断的咔滋声响。
聂振宏有些熟悉的恍然。
记忆中小时候放学回家,他爹也总会这么抱着盆菜,穿着大裤衩,一边看电视一边摘。他妈就架着眼镜,在一旁缝衣服打毛线。锅里偶尔会炖着汤,咕噜噜地冒着鲜香的泡泡。
整个屋子都弥漫着家的味道。
40
画这个
半个小时后,聂振宏家的饭桌上摆好了热腾腾的饭菜。
青花的大瓷盆里,盛满了奶白奶白的鱼汤。一条完整的鲫鱼躺在汤中,青翠的小葱段飘在白如奶汁的汤水上,宛若一副馋人的画卷。浓郁鲜香的味道从厨房蔓延到客厅里,连聂振宏都有些口舌生津。
“先喝碗汤,再吃饭。”
聂振宏拿起汤勺给林知舀了满满一碗汤,又用勺尖刮下一片鱼腹上最软嫩的肉,一并舀进他碗里。
“小心刺。”鲫鱼小刺多,虽然炸的时候定了型,但煮汤的时候还是有可能将刺带下。聂振宏随口嘱咐了一声,才将汤碗放到林知面前。
他给自己也盛了一碗汤,仰头两三口就喝下了肚。等盛第二碗时,才发现林知还没动筷。
“怎么,怕烫?”聂振宏自己皮糙肉厚,觉得汤温度正好,他伸过手背摸了摸林知的碗壁,想着是不是接盆冷水晾一晾。
“唔,没有。”
林知摇摇头,端起汤小口喝起来。
他刚才,只是想起了妈妈。
妈妈以前也会这么叮嘱他呢。给他夹最嫩的肉,还让他慢慢喝,小心刺。
宏哥……和妈妈一样好。
鲜香的鱼汤顺着食道,热乎乎地滑进胃里。林知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像泡在一汪温水里。
好像有宏哥在的地方,他总是很安心的。
就算在水中,他也能安心地埋头游来游去,偶尔咕噜噜的吐泡泡,也不会被笑。
这种感觉,林知很喜欢。
“噗……咳。”
正想着,林知耳边突然就听到一声轻笑。
他茫然地抬起头,发现坐在对面的男人正从绿油油的一盘菜里夹出几根,悬在空中看。
“你是拿了尺子摘菜吗?”聂振宏笑着把几根空心菜茎铺在碗里,比划了一下长度,“根根都一样。”耽‘美“肉群,2,3铃榴9"23+9榴,
林知眨眨眼,伸手也从盘里夹起一根,张口吃掉。
“一样,好吃。”
就像画画的时候笔刷要朝一个方向,睡觉的时候被子要掖进咯吱窝里,林知觉得,把菜摘成一样的长短,炒起来的时候就可以裹上同样的调料,吃上去的味道肯定更好。
“嗯,好吃是好吃。”
聂振宏盯着碗里的菜看了两秒,就感觉自己好像听懂了小朋友的话。
只不过他笑着把菜塞进自己嘴中,故意大言不惭地揽过功劳,“那是我炒得好。”
熟了之后,他还挺喜欢偶尔戳一戳这只傻愣愣的小仓鼠的。看林知各种呆呆的反应,好像比什么都有趣。
只是逗完人,聂振宏抬眼就对上小仓鼠鼓鼓的一张脸,眼神突然就有些游离起来。
“咳……也有你一半功劳吧。”
他闷头又夹了一筷子菜,塞进林知饭碗里,“好吃就多吃点。”
“好哦。”
完全不知道对面男人心里在想什么的林知,还以为自己被夸了。
他开开心心地应了一声,便埋头认真啃起菜。
“对了,打算好画什么了吗?”
安静的吃了一会儿,聂振宏放在桌边的手机忽然震了两下。他打开信息看了看,开口问道。
何谦刚刚把电子版的合同给发来了,聂振宏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感觉还是比较正规的,稿酬也不错。他心里打定主意希望这件事能顺利推动下去——不仅仅是帮何谦解燃眉之急,更重要的,还是因为林知。
小朋友以前的经历太过灰暗,聂振宏想通过这次画稿,让林知重新建立起一点信心和对自我的认同感。
“离八点还有一会儿,”聂振宏抬头看了眼墙壁上的钟,“要不吃完我再给你读一遍?”
他也不知道傍晚自己念信时这打瞌睡的小朋友听进去多少,有没有生出灵感。有必要的话,他多读几次也没什么,不费事。
“不用。”
林知却胸有成竹的摇了摇头。
“怎么,都想好了?”聂振宏有些讶异,“这么快?太厉害了吧。”
林知被他夸得微微地扬起嘴角,“嗯!”
聂振宏被他也染上了好心情,眉目舒坦地追问,“打算画什么场景?”
林知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好像不知道该怎么把脑海里的画面给描述出来。他皱眉纠结了半天,视线落在桌中间盛鱼汤的大瓷盆上,眼睛一亮。
“喏!”
他放下筷子,双手一把将瓷盆端起来,凑到聂振宏面前。裙?二:彡棱留久
画这个!
饶是聂振宏时常能跟上林知的思路,这回也没能猜出小画家到底要画啥。
他哭笑不得地接过大瓷盆重新放回桌上,让林知继续吃饭。
聂振宏好奇心并不重,只要知道林知心里有底了,便没再追问下去。反正两人白天几乎时时刻刻都见面的,他早晚都能看到。
吃完晚饭,他没多留林知。
小朋友像是坐不住想回家继续拿笔画画了,而聂振宏心里此刻也不宁静,想一个人琢磨点事儿,便把人放回了家。
只不过,在林知临下楼前,聂振宏还是去厨房削了两个水蜜桃,给林知切成块装进小碗里,让人带下楼去吃。
——馋得都画在纸上了,那得多喜欢?
不得不说,这个脑回路,实在是很‘林知’了。
41
乱套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聂振宏在铺子里陪着林知,一点点见证了一副画稿的成型。
说实话,之前他其实并没有真正去仔细看林知是怎么作画的。一是因为他自己每天手里有不少的活儿,补鞋的擦包的装拉链的,时不时就上门一个,占据了他在铺子里的一大半时间。其二,则是因为聂振宏想让林知自在一点。
他这小破铺子不来就不大,两个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如果他还时不时凑过去盯着人家画画,换做是谁都会不自在。
那时候,聂振宏还不知道林知以前发生过什么。
但他有眼睛有耳朵,能感受到小朋友那副酷酷没什么表情的唬人外表下,敏感又柔软的内心。
而如今,在了解了林知更多的故事和过往之后,在把这个人看得更透了之后,聂振宏却好像做不到以前那么坦然和随意了。
他的目光,总是忍不住落在那个安静的身影上。
可以说在这个夏天之前,聂振宏是从来没有质疑过自己的性向的。
虽然他挺久没谈对象的了,但聂振宏一直觉得女孩子香香软软,还是挺可爱的。当然,这要限于她们不作的时候。
因为一旦女朋友出现要求他做这做那,或者他稍一不搭理就吵闹生气的情况,聂振宏就开始不耐烦了。觉得还是一个人舒坦。
但跟林知在一块儿,聂振宏却发觉,自己好像……
从没出现过不耐烦的情况。
小邻居外表看着不大,心理年纪甚至更小,但却很乖,几乎没有麻烦过他。
不会颐气指使别人做什么事,也不会仗着自己什么不懂就胡作非为,大多数时候,林知就像一株安安静静的含羞草,怕生,怕人,却又对世界充满善意。
他喜欢自个儿缩在不起眼的角落,默默地吸收阳光雨露。
如果有人碰到他了,他的第一反应也不是防备反击,而是就这么呆呆傻傻地任你戳弄。过了好一会儿,才会慢半拍地合拢叶片,愣得简直让人想主动缴械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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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不止。
小朋友还不爱吭声。
聂振宏年轻的时候其实挺喜欢热闹的。经常有许多哥们儿一起约着打球吃饭,喝酒撸串,他总是其中闹得最凶的一个。可后来,经历了创业的起伏,他渐渐变得沉着稳重,而事业的受挫和身体的伤病,更是让他整个人收敛得不再有冲劲和活力,时常闭着嘴埋头做事,一闭就是一天。
但尽管这样,他和人打起交道来,也是游刃有余的。不像林知这个小邻居,平日里半天蹦不出一句话,一蹦就容易噎住人。
熟悉之后,聂振宏知道,小朋友是太直了。一根筋,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会在意旁人的想法。
这对于人情至上的普流社会而言,太难以融入,但聂振宏却被这样的直愣和傻气激出了好奇,变得越来越在意,越来越操心。
他有时候自己心里甚至都会闪过好笑的念头,觉得自己简直像个老父亲,小朋友的衣食住行都要操心。
但毕竟让人家叫过自己‘聂叔叔’,聂振宏倒也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
可这几天,当聂振宏因为心中逐渐异样的悸动而重新审视自己对林知的态度时,他才惊讶地意识到……
自己对小朋友的关注,似乎有点太多了。
超过了普通邻居的界限,超过了一般朋友的关心,也超出了一个老板和小帮工的情谊。
而最让聂振宏感到震惊的,是他心里最近时常会冒出的一种感觉。
就好像……好像就这么跟林知一起过日子……也不错?!
前几年,在和最后一个女朋友分手后,聂振宏给自己的理想对象设定了一个标准。
乖巧,听话,不粘人,也不缠人。就事论事,有什么想说的不会弯弯绕绕,不无理取闹,不随时查岗,有自己喜欢的事业,也愿意给彼此一定的空间和距离。
此刻,吹着夏日的暖风,聂振宏抱着茶杯坐在鞋铺门口,目光落在屋内认真执笔的青年身上,冷不丁想到当年自己设立的标准,竟有些讶然的发现——
屋里那个埋头画画的男孩,似乎除了性别不对,其余都符合了。
但其实,他根本不应该生出拿林知来对比的心思的。
这不对。
全乱套了!
聂振宏皱着眉,脸色有些难看。
他感觉自己像个变态,竟然觊觎起一个可能什么都还不懂的小朋友起来,太混账了。
“……宏哥?”
而林知此时恰好停下手洗笔,抬头就看见男人对着他露出从没见过的严肃表情,心中升起丝丝不安。
他站起身,紧张地揪住了身上的布围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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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聂振宏回过神,才发觉小朋友好像被他刚才的样子吓得白了脸。
他连忙调整了表情,放下茶杯走过去安抚地拍了拍林知的背,温声道,“刚想事情了,吓着你了?”
林知抿着唇摇摇头。
掀起眼皮,林知用自以为不明显的动作观察了一下聂振宏的脸色,直到感觉男人真的没有生气,对他还是一样的态度,才悄悄松开了拽着围裙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