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见两人都认真侧耳倾听,周医生却不太想说了。他摆摆手,把药方塞给聂振宏。“我给你开了外敷药,回去记得熬了敷一周。”
周医生心说,不仅未成年人,成年人的心理问题也不少。有的人自己心里不过那个坎,他们医生劝再多也没用。只是有些话不方便说出口,他只挥手赶人,“走吧走吧,
端午前再来一回。出去给我叫下一号。”
*
两人返程时,已经快中午了。
回来的公交车上乘客稀少,聂振宏带着林知坐在了后排,依旧没去碰红色的爱心专座。林知没有察觉男人的心态,兀自打量着手里的东西,时不时戳戳嗅嗅。
“你也不嫌难闻。”聂振宏好笑地看他。
那是周医生给他开的中药方子,都是些草药研磨的粉霜,回去后调匀成膏敷在脚踝,跟筋骨贴没什么两样,都一股子药味。
“不难闻啊。”
林知又凑在纸袋缝嗅了一口,“好闻的。”
聂振宏还以为这次换了药方,偏头也凑到林知跟前也闻了一下,结果气味冲得他打了个大喷嚏。
“你这鼻子……”
聂振宏感觉人与人之间嗅觉可能差距有点大,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恰好停站又上来一波人,一个穿着清凉打扮时髦的妇人从两人身边走过。
这下轮到林知皱起鼻头来了。后续群2;③_苓六;久2③(久六
“难闻。”
他抬手捏住鼻子,像是要开始屏息憋气。
没一会儿脸蛋就憋得通红。
过道旁飘来的浓郁的脂粉香气也钻入了聂振宏的鼻腔,他意识到小朋友在嫌弃什么,心里好笑得不行。
这小傻子。不讨厌药味,竟然讨厌女人的香水味儿?
这以后娶媳妇儿可怎么办?
“咱俩换个位置?”
聂振宏本来是坐在里间的,林知在外。见小孩憋气憋得快不行了,忙打开窗,把他腰往上一提,就将人带到了窗边。
自己则顺势坐到了外侧。
他臂力好,轻松就把林知给提了起来。只不过青年虽然瘦,但个子有那么高,两人交换位子时身体还是交叠着摩擦了一下。
小朋友的屁股擦着他的胯而过,带着难以忽视的柔软,让聂振宏身体过了一阵电后,僵直起来。
……咋回事,这是素久了?
聂振宏垂头看了眼略微有点反应的部位,心里感觉有些想骂脏话——
当然是骂自己。
他将林知手里的纸袋子拿走,放在自己腿间,又掩饰般的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烟,打算下了车就抽一根,缓解一下自己莫名其妙的身体状况。
而身旁的人却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尴尬。
甚至在大口呼吸了窗外的新鲜空气后,还凑到他脖子边,又嗅了嗅。
“宏哥身上,也好闻的。”
33
养胖点
聂振宏年轻时也是谈过几个女朋友的。
他虽然读书不行,但托爸妈的福,长得还算人模人样。他读书那会儿也没开始流行什么花美男,一个阳刚高大又爱打球的壮小伙,在学校还是很吃香的。
青春期的萌动谁都有,聂振宏前前后后交往了几个对象,可新鲜劲过了之后,只觉得烦。
由于家里有个亲姐姐,所以聂振宏从小家庭地位就低。被老姐折腾来折腾去,导致他年纪轻轻就对女孩子这种生物有了深刻的认识。
那时候的聂振宏可没有现在的悠闲和度量,还是个毛头小子。自家老姐是没得说无法反抗,但女朋友的作劲儿要是过了他心中那个度,聂振宏就没耐心伺候了。
有那时间精力哄姑娘,还不如他多打两场篮球呢!
后来书读不下去了,他和几个朋友一块儿出去创业,那时候便是没精力谈对象了,满门心思都是搞事业。辛辛苦苦好几年,好不容易厂子成规模开始赚钱,却没成想一场事故,厂没了,兄弟也没了。
而他自己,则成了个残废。
那之后聂振宏便一个人到现在。扣]群二=叁]绫*6酒
他觉得自己一个瘸子,也没甚志向,找对象那是在耽误人家。还不如一个人就这么将就着过,乐得自在。
聂振宏不重欲,偶尔有需求了靠手冲也能解决,今儿算是第一次大白天的在外出糗,要不是当时旁边做的是个呆呆的小愣子,他怕是还下不来台。
炉灶上的砂锅滋滋作响,一股煎过头的糊味钻进鼻子里,把聂振宏发散的思维给召唤了回来。
他连忙把火关到最小,又往锅里加了半碗水,好歹没把药煎毁掉。
收敛心神又熬了一会儿,砂锅里身下薄薄的一层胶质,聂振宏用钢勺将胶刮了下来,拖着腿回到沙发上坐下。
面前的茶几上摆放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玻璃碗,里面已经混了小半碗粉末状的草药。聂振宏将钢勺上的胶状液体放进去和着粉末搅拌均匀,一碗黑乎乎的药膏便做好了。
他抬起左腿搁在茶几边缘,熟练地将膏药抹在脚踝上,敷了厚厚一层。再用纱布裹了五六圈,总算完成了医生的交代。
聂振宏又起身去厨房把锅碗收拾了,这才仰头瞄了眼墙上的挂钟,惊觉已经到了晚上七点。
林知还被他留在楼下呢!
早上因为去看望病人,店里没开张,下午他们回去后倒来了几个客人。
聂振宏接了单在铺子里修鞋修到四点过,手头上的活干完了,便招呼林知看店,自己则上楼敷药去了。
因为有一味药需要熬,聂振宏便在家里顺便打了个盹儿。醒来后等着药煎好,又发了一会神,不知不觉就到了这个时候。
他肚子都开始叫了,也不知道小朋友在楼下有没有饿。
这么想着,聂振宏趿了双凉鞋,拿上钥匙便出了门。
入夏时分,天黑的晚。聂振宏走到楼下还能看到天边最后一片暮霭,把街道蒙染上一层温柔的灰紫色调。
“怎么只开了一盏灯?”
他跨进鞋铺,发现里面提前侵染了夜间的黑。
只有屋中间有一点光源,映照着正坐在光源前认真地涂抹的人,将青年的侧脸描摹出安谧而俊秀的弧度。
微弱的光线来自于工具桌上的台灯,正对着画板,除了那一小方天地,周围都成了暗色。
啪嗒。
聂振宏按开了门边的挂灯开关。
整个屋子这才亮了起来,将置身其中的两个人身上都罩了一圈莹莹暖光。
“饿了没?”
自林知来铺子里当小帮工之后,两个人晚上的饭点都是在六点左右,今天这时间已经迟了许多。
“对不起,下来晚了点。”聂振宏怕打断小画家的思路,只轻声提了一句,“要不明儿再画?别把眼睛伤着了。”
光线下两扇蝴蝶的翅膀眨了眨,坐在画板旁的人“嗯”了一声,才慢吞吞放下了笔。
“明天,后天,大后天。”
林知看着画板,吐出几个词。吃肉+管理三二:伶衣柒伶^柒衣"寺六、
聂振宏反应了一下,才猜到小邻居可能是在说手头上的画什么时候能画完。
“不急。咱三天画不完,五天也成啊。”
他帮着林知把染满颜料的笔筒拿到后院洗了,嘴里应着林知的话,像在哄小孩子,“慢慢画,慢工出细活儿。”
“嗯!”
聂振宏洗完笔筒,把干净的笔刷晾在水池边。
他转身正准备擦擦手,却又被跟在身后的两颗小梨涡给晃了眼。
“咳。走吧,今儿晚上哥请你吃大餐。”
聂振宏自己肚子都咕咕作响,心里认定林知肯定早就饿着了,语带歉意。但林知却丝毫不觉,只跟在男人后面往外走,语带疑惑。
“不是每天都这样吗?”
林知不懂宏哥为什么要单独说这么一句。
每天不都是宏哥请自己吃饭的么?
他回想起自己之前吃的外卖,还有这两周搬下来后的伙食,舔舔唇,觉得没一顿不是大餐。
——当然,在林小知同学心里,大餐总是与好吃画上等号的。
“原来每天都是大餐的哦?”
莫名其妙的,聂振宏就被小朋友的话取悦到了。他笑着揉了揉林知的脑袋,“那今天这顿更大一点。”
隔壁美食街上有家盐帮菜,麻辣鲜香,老板是地道盐都人,聂振宏过年家里聚餐时去过一次,感觉味道挺不错的,分量也足。
虽然他们两个人吃奢侈了一点,但偶尔改善改善伙食,还是必要的。
聂振宏揽着身旁人瘦削的肩往前街走,心想——
既然都是自家店的小帮工了,他这个做老板的,也不能亏待人。
得把小朋友再养胖一点。
要不,搂着都硌得慌。
34
都可以
入夏的天气,一日比一日热。明明还没到三伏天,可往外站一会儿,回家衣服都能拧出水来。
对于在外做生意的人来说,再热他们也几乎没有偷懒乘凉的时候。白日里多歇一口气,可能就意味着少赚一笔养家糊口的钱,只有到了没客人的时候,才能停下来抹把汗偷个闲。
好在这些人里,不太包括机车厂老社区里的一众街坊。
他们之中,大多数都是在这里驻扎了几年十几年的本地人了。虽说日子不是大富大贵,但好歹小有积蓄,也不愁吃穿。虽然开门做生意,倒不如说更像是在打发时间。有客人的时候笑脸迎客,其余时候,或是拿着蒲扇聊聊八卦,或是支起麻将桌杠上开花,反正小日子过得悠闲得很。
在这座城市里待久了,人也会不知不觉融入到这座城市特有的慢节奏中,变得惫懒起来。后续追更396
在社区里开铺子,来往的大多都是常客。虽然客流量没有外面的商圈那么大,但胜在稳定。老主顾们买习惯了,就算你几天没开门,他们也不会去别的地方买,等着你回来埋怨几句,转天还是会照常来。
聂振宏的修鞋铺就更不用说了。
方圆一两公里内就他这么一家,只要不是大手大脚穿坏了鞋就扔的,总会来找他修修补补一番。更何况他还兼着做些修伞开锁换拉链的零活儿,寻常人家有点搞不定的都会拿来找他帮忙。
也正是如此,聂振宏日子过得才这么‘咸鱼’——反正生意总会上门的。
但如今,铺子里多了张吃饭的嘴,聂振宏好歹多了些挣钱的动力。
毕竟他一个大老粗,糙养着自个儿没事,但林知这么个刚二十出头的小朋友,花骨朵儿还没长全呢,饿着了可不行。
说起来,聂振宏最近开铺子的时间都早了许多。
原本他睡到九十点是常有的事,但小邻居的生物钟好像总是很早。最开始那几天,林知早早就下楼在鞋铺门口等他开门,聂振宏不知道,在家睡够了才悠悠闲闲地下来,结果就发现衣衫单薄的小朋友一个人抱着画板,坐在台阶上闷头画画。
孤零零地也不知坐了多久。
这孩子,看见他没开门不知道先回屋待着吗?
聂振宏上前正欲念叨两句,结果坐在台阶上的人就仰起头冲他抿出一抹笑,顺带打了个可怜兮兮的喷嚏。
这下聂振宏是什么教育的话也说不出来了。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招惹了个小麻烦。但看见林知那懵懂呆愣的样子,又觉得这麻烦不算什么。
也罢。
当年他管几十上百号人的时候不也就那样么?
如今也就多照看个傻乎乎的小愣子,也不费他什么力。
于是乎,一向秉持着‘睡饱了才活得久’的修鞋匠,破天荒地在手机里设了闹钟,每天早早地下楼拉开卷帘门,成了感受这座城市清晨喧嚣的一份子。
聂振宏没觉得这是件大事,而一向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林知,更是毫无知觉。
反倒是隔壁的王金宝,咋咋呼呼地感叹,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往日里有客人上门叫你收钱,你都懒得下来的!”王金宝啧啧称奇,“如今是什么风,把你吹精神了?”
聂振宏把卷帘门拉开,掏了根烟塞给王金宝,堵住了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