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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他……只是画了自己看见的啊?

    那么好看的小妹妹。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阿姨,要讨厌他?

    林知的视线移向床上的小姑娘。

    在他眼里,小妹妹周身都包裹着一圈漂亮的蓝色。

    以前是亮亮的,像阳光下的天空,有小鸟儿在扑鲁鲁飞来飞去,叽叽喳喳。

    现在,那片蓝变得黯淡了不少,像雷雨天的靛色,湿漉漉的让人高兴不起来,鸟儿的翅膀都挥不动了。

    31

    很开心

    还是潘知乐打断了母亲的质问。

    “妈!”

    潘知乐从床上撑起身,跪坐在床沿边,伸手小心翼翼地从母亲手里取过画。

    “我喜欢这幅画。”

    她垂下眼,仔细将画卷重新卷好放在枕边,才抬头看向母亲,重复道,“很喜欢。”

    跪坐的姿势,让还在长个子的女孩儿和母亲几乎一样高。而潘知乐说话的语气没有很大声,却让在场的三个成年人都听出了其中的认真。

    “如果妈妈你还愿意听我说话……”

    小姑娘脸上没什么表情,掀起眼皮看向母亲,神色竟和一旁的林知有些相像。

    “就请你尊重我一点。”

    “知乐你……”潘美莲被女儿这样平视着,忽然觉得有些喘不上气。

    她捂着胸口,生怕女儿又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连忙解释,“妈妈听你的,听你的!妈妈只是觉得……”只是觉得那画有点晦气。

    后半句潘美莲没有说出口,但身为女儿的潘知乐却听懂了。

    “你没看懂。”

    潘知乐轻轻摇头,目光中的水汽还未消散,有一两滴随着睫毛的眨动从颊边滑落。

    她眼带失望,“就像你还是不懂我一样。”

    潘美莲这下急了,嘴里倒豆子似的开口。

    “咱们不是说好了吗,妈妈不阻止你跳舞了!只是这最后一年你把心思放在学习上,等你高考以后,想怎么跳就怎么跳,妈妈也愿意支持你的!只是现阶段咱们先把人生这道关给过了,相信妈妈,妈妈是过来人,只有读书才有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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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你看……”剩下的话都夹在有些讽刺的轻笑声中,潘知乐身体重新倚靠回床上,别过头不再看母亲,只面对窗外的方向。

    “我累了妈妈。”说完这一句,床上的人便不再说话,双眼微阖。

    “知乐!”

    潘美莲还想说什么,但见女儿抗拒的表情,只能焦急又难过地闭上嘴。而一旁再度围观了母女俩对话的聂振宏,也感觉自己和林知不太适合待下去了。

    “那啥,知乐你好好休息。潘姐,我和林知就先走了。”他开口打破房间的僵局,也让潘美莲找了个台阶下。

    “哦,好、好的。”

    潘美莲也没心思和两人再寒暄什么,只客套的冲聂振宏笑了笑,便将他们带到门边。

    “那你们慢走,我就不送你们了。”

    “嗯,您留步。”

    聂振宏带着林知走出病房,又回望了屋里的小姑娘一眼,心里的话在嘴里转了几圈,还是跟潘美莲说出了口。

    “潘姐,容我多两句嘴。”

    见短短时间看上去内老了好几岁的中年妇人抬眼同他对视上,聂振宏才轻声道,“有时候,我们以为的‘为她好’,其实可能并不是孩子真正想要的。”

    “您把知乐含辛茹苦生养大,还为她取这么一个名字,难道不是盼着她这辈子快快乐乐的吗?”

    “可是现在……您看,她还快乐吗?”

    探病的人走了,留下的话却萦绕在潘美莲耳边。

    她回到病房轻轻关上门,重新坐在病床边唯一的椅子上。

    床头柜边,刚才被她削了一半的苹果暴露在外的部分已经氧化变黄,只剩下还没削开的那半边,仍旧鲜脆。

    潘美莲抱头盯着那颗苹果,脑海里女儿和聂振宏的话交织在耳边,不断摧毁着她已有的认知。

    在长久的挣扎之后,她终于再度抬起头,站起身悄悄地走到已经睡着的女儿身旁。

    与她年轻时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小脸蛋上还带着未痊愈的苍白,闭上双眼的小丫头没了往日冲她嚷嚷的精气神,看上去恬静了不少。

    只是潘美莲一看到女儿这副模样,眼前总会重叠她跳楼时的样子——也是闭着眼,却像是了无生息,再也救不回来。

    她每每一想到当时的险境,就会从梦中惊醒,生怕一眨眼女儿真的就死在自己面前。

    此刻,她颤着手隔空抚摸着女儿的面颊,感受着喷洒在指尖轻柔却温热的吐息,心里才安宁下来。潘美莲将手伸到枕边,再度拿起那副被女儿珍惜地卷起来的画卷。

    这一次,她轻手轻脚地展开,试图用心平气和的眼光审视它。

    窗外阳光正好。

    湛蓝的天空和云彩透过树荫的缝隙投射在窗玻璃上,有微风吹拂过树叶,簌簌地激起一群小鸟儿,扑闪着翅膀飞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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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院长长的走廊上,竟是比公交车里还要喧闹几分。

    来往的病患和护士从聂振宏和林知身边走过,有的脚下匆匆,有的步履蹒跚,但共同的是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几乎看不到快乐的鲜亮色彩。

    林知垂着眼睑,面色如往常一般没什么波动,但聂振宏却察觉到了身旁微弱的低落情绪。

    也不知道是因为这环境,还是刚才潘美莲冲他们训斥的一番话。

    “刚刚……”

    聂振宏开口想问,可对上身旁人抬眼看过来的清澈黑眸,他一向说话利索的嘴不知怎么就卡顿了。

    “杨梅,好吃吗?”

    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废话。

    如他所想般,小朋友的鼻头微皱,有些嫌弃,“酸。”

    水果口袋还被林知攥在手里,回答完聂振宏的话,林知便把手里的口袋直直塞进男人手里,“喏,都给你。”

    他喜欢甜的。

    宏哥早上吃的时候夸好吃,那就都给宏哥。

    聂振宏不知怎么就感觉自己像是听到了小朋友的心里话,病房里带出来的沉重心情瞬间消失了大半。

    他好笑地接过口袋,认命地拿了两颗放进嘴里。

    啧,真酸。

    “我妈妈……也说过的。”

    冷不丁的,林知忽然在一旁开口说。聂振宏没跟上他的思维,下意识接话问,“说过什么?”

    “希望,我这辈子快快乐乐的。”

    林知空下来的手攥着书包的肩带,揪住上面坠的流苏轻轻扯动。他目光带着歆羡望向不远处,那里,一个年轻母亲正举着手里的玩具,把怀中输液的孩子逗得咯咯笑。

    聂振宏忍不住将手掌放在男孩的软发上,揉了揉。

    “那知知现在,过得开心吗?”

    他柔声问。

    “……唔。”

    林知被聂振宏问得安静了几秒,才缓缓点了点头,唇下两颗梨涡微凹,“开心的。”

    “画画,很开心。”

    “遇到宏哥,也很开心。”

    群

    短短两句话,聂振宏却感觉自己一颗心都被戳得下陷了几分。

    这小朋友,咋这么招人疼?

    他按着林知脑袋的大掌不禁又在那头软发里重重揉了好几下,才搭在林知肩膀上,带他往前走去。

    “开心就好。”

    “人这辈子,最重要的就是开心。”

    32

    好闻的

    聂振宏要见的专科医生在同一幢楼的十层。

    他怕林知一个人在外待着不舒服,便在到号时将小邻居一起带进了医生办公室。

    “周医生。”

    “嗯。来了啊,坐。”

    一人的办公桌前坐着一位年过半百的瘦高医生,披着白大褂戴着眼镜,正埋头写着处方。

    聂振宏将林知安顿在门边的小板凳上后,自己就坐在了周医生面前,自然地弯腰脱下左鞋,将裤脚卷高。

    “好几个月没来了吧。”

    手里的方子写好放在一旁,周医生便将滑凳往聂振宏的面前挪移,随口道。

    聂振宏一边将腿抬高,一边跟周医生寒暄起来,“嗯,开春之后没怎么疼过,就没来叨扰您。”

    “我还以为你已经活蹦乱跳了呢。”

    来往了好几年的医患关系,两人也相熟了,周医生带着点玩笑地训他,“你这么大个人了,可别学小孩子,搞什么半途而废那一套啊。脚可是你自己的,你要不在意,我们当医生的也帮不上忙。”

    刚做完手术时,聂振宏在医院躺了小半年。

    后来拆了线,按照医嘱尝试着在医院修养锻炼了几个月,周医生才准许他出院回家做复健。

    那之后,定期每周聂振宏都要回医院做检查,等时间渐长,频率才慢慢变低,到如今,几个月都去不了一次。

    一方面是因为他伤口早已痊愈,要做的都是功能性的康复训练,医生起到的作用有限。另一方面,则是聂振宏对于恢复正常的盼头没了执念,心态变得随意起来。

    他觉得如今能走能跑的,虽然姿态有点异常,但也不影响生活,费那个劲干嘛呢?

    尽管仍旧每天运动,但聂振宏也只是奔着身体健康,没指望回到当年健步如飞,三步上篮的状态了。

    “还是老样子啊。”

    周医生将聂振宏左腿架在木撑上,一双手在他小腿和脚踝的位置摸查了一番,才直起身说道。

    “跟腱这个部位本来就会随着年龄增长而退化,你又是受了伤重新接上的,更要注意锻炼和保养,”他扶了扶眼睛,低头重新扯了张纸写药方,“有时候可以多操练下踝关节,我之前不知教了你好几个动作吗?”

    写完方子,周医生特地语重心长的拍了拍聂振宏的肩,“大男人家家的,不要怕疼。”

    聂振宏:“……”

    他之前来,都是随便检查下,医生的话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但今天,房间里多了一个人,他总不自觉去关注门边那小朋友。这时候听见周医生这戏谑的话,聂振宏下意识扭头看了眼不远处的林知。

    小邻居乖乖并腿坐在凳子上,正抱着书包直愣愣看他呢!来群{散陵‘留灸2散灸留吃肉

    “咳。我怕什么疼?”聂振宏摸着鼻子反驳道,“当年手术我也没吱过一声!”

    “呵呵,你那是打了局麻。”周医生凉凉一笑。

    聂振宏:“……”

    “行了,你最近是不是又剧烈运动了?”周医生发现聂振宏跟腱有点拉扯过度的迹象,多问了一句。

    聂振宏皱眉想了半天,自己成天能坐就坐能躺就躺的,哪里有什么剧烈运动?他正打算摇头,门边一直没吭声的人突然蹦出两个字。

    “接人。”

    见两个男人朝他望过来,林知眨眨眼,“四楼,跳下来。”

    接那么高跳下来的小妹妹,不算剧烈吗?

    聂振宏这才想起,那天接潘知乐的时候,他左脚因为承力抽痛了一下。只是因为手腕的疼痛比较明显,被他忽视了。

    没想到……这小愣子,还替他记得。

    “什么,跳楼?!”周医生愕然地看向聂振宏,聂振宏心知他误会了,连忙解释了一通。

    “吓我一跳。”周医生听完,这才松口气,随即又有些感叹地说,“这些年,未成年人的心理问题真是越来越突出了。我们院每年都要接诊好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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