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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但聂振宏毕竟是腿受过伤的。这么多来几次,力偏向于他瘸的左脚,他左腿的跟腱就开始吃疼起来。

    不着痕迹地轻嘶了一声,聂振宏换了只胳膊去抓扶手。又随着车子偏移的惯性将身体也往座椅的方向靠近了点,借着椅背的支撑缓一点力。

    这动作并不大,但原本一直望着窗外的林知却偏头看了过来。

    “看我干啥?”

    聂振宏抬手把他脑袋扭了回去,“抓好扶手。”

    “……哦。”

    之前说过,聂振宏一直不喜欢别人将他和正常人划分开。

    更不喜欢投向他瘸腿的那种带着遗憾惋惜的怜悯目光。群2·三,龄;六·九2!三!九六,更)多福,利、

    他心里存着一股劲儿。

    就算如今认命了,习惯了,当着一个没什么追求的闲人,他也不乐意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

    瞧不起谁呢?

    他腿瘸,不代表他是个要人帮忙的废人。

    这种心态一直存在,聂振宏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直到林知用另一种直白又赤裸的方式,将他狠狠敲醒。

    *

    车到了下一站,停了。

    这片有个大商场,车上一些家庭主妇都要下车去买买逛逛。聂振宏和林知面前是一排红色的座椅,其中坐着的一个老年人也起了身,拄着拐杖颤颤巍巍朝后车门走。

    蓉市的生活氛围很浓。大家似乎都有很多的时间,喝茶,逛街,打牌,吹牛,连带着走路开车都不着急,悠悠闲闲的。

    到站的间隙,司机还有空拉起手刹拧开茶杯咂摸一口,再继续起步开车。

    等后门的老年人完全下车了,车门才慢慢关拢起来,载着车上的众人晃晃悠悠朝着下个站点驶去。

    两人面前的座位空出来了,但没人坐。

    车上还有不少站着的人,但那座椅明亮鲜艳的红色提醒着所有人它的作用——这是爱心专座。

    大多有教养的人都不会去占着这样的位置,而是留给需要它的特殊人群。

    “你坐。”

    聂振宏衣角忽然被拉扯了一下,听见身旁的人跟他说。

    “……”

    聂振宏没吭声,只侧头看了林知一眼。

    青年眼睛依旧黑瞳瞳的,坦率而直白地对着他的视线。表情自然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聂振宏嘴唇拉直,“不用。”

    他语气有点硬,朝林知吐出两个字后便将脑袋调转了个方向,看向窗外。

    像棵硬邦邦的大树,倔强地挺直脊背,任谁都没法将他坎倒。

    林知眨了眨眼,目光中带了一丝不解。

    他眼皮垂下,眼珠子落在在男人的左腿上盯着又看了好几眼。

    直把聂振宏心头的火都有点盯出来了,才慢慢抬起头,目光移向另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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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振宏现在心气有点不顺,带着点被戳到痛脚的烦躁。

    但发觉身边的人半句话都不吭了,他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小题大做。这小邻居本就有点木木呆呆的,指不定就随口一句,没有多想呢?

    聂振宏这么想着,余光注意到林知嘴里似乎在专注地念着什么。

    他顺着青年的视线投视过去,发现这小朋友似乎在默念着那爱心座椅旁贴着的提示——

    “老、弱、病、残、孕专座”。

    这有什么好念的?

    这小楞子是在暗示我什么?

    无怪乎聂振宏这么想。

    毕竟就短短七个字,任谁扫一眼就能看清,为什么还要一个字一个字读?说没有其他意味,都让人难以相信。

    只是,聂振宏不知道是自己眼花了还是车太晃,他见小邻居嘴唇蠕动的口型,却跟上面那几个字对不太上。

    什么小病钱,让人又有些摸不着头脑起来。

    算了算了,肯定又是他多想了。

    聂振宏觉得自己不能被小愣子带傻了,便在林知背上轻拍了一下。

    “看什么呢,你坐。”

    一上车他就发现这小邻居情绪有些不对劲,像是不喜欢这么多人挤在一起似的,一直往他这边靠。

    这会儿有个位置,他坐下后自己挡在外边,倒可以隔绝大部分人。

    林知闻言,耳朵动了动。

    他往四周看了一圈,又侧头观察了一下聂振宏的面色。发现男人的确没有半点想坐的意思,便听话地抱着书包,干脆地坐了上去。

    一点也不芥蒂自己一个年纪轻轻的大好青年,坐在红澄澄的特殊人群专座上会不会引人不齿。

    在聂振宏看来,是觉得林知还算个小孩儿。虽说这是个爱心专座,但现在车上又没有需要让座的人,小朋友坐一坐也没什么。

    可他却不知道,自己和林知的思维此时完全不在同一水平面上。

    在林知的认知里,同意坐下的原因只会是一个——那就是,他自己符合这个爱心专座的要求。

    他,是有病的。

    病人,当然可以坐爱心专座。

    30

    送给你

    潘知乐的病房在医院的康养部二楼。

    她跳楼时运气好被众人接住了,身上只有一些树枝擦挂造成的擦伤,如今早已结痂。之所以在医院呆那么久没出院,更多的是潘美莲求一个心安。

    长煺老?錒姨+政、理

    聂振宏和林知走进病房时,潘美莲正在给女儿削苹果。

    母女俩经过这次事件,气氛有了些缓和,但相处间却仍像是横亘着一条看不见摸不着的沟壑,一人在这头,另一人在那头。

    “哟,看来我这水果买多余了。”

    聂振宏敲门走进病房,先一步打破了有些静谧的气氛。

    “哎小聂来了啊,还有这位……”潘美莲放下手中的东西,起身迎客。

    上回去聂振宏的修鞋铺时,她见过林知一次,只是那回她满脑子都是女儿的事,还没来得及认识人。

    “这是林知,住我楼上的,”聂振宏跟母女俩介绍起身旁的青年,“他那天也在,一直挺关心知乐情况的,今天就顺道一起看望看望你们。”

    一边说,聂振宏一边把手上拎的慰问品递给了潘美莲。

    “来就来,带什么东西嘛!”

    虽这么说,潘美莲还是笑着接受了两人的好意,又把他们引到空着的一张床旁坐。

    “将就一下哈,”她有些不好意思,“这边都没什么椅子,你们坐床上就行。床单我换过的。”

    聂振宏不讲究,林知也没有意见。两人随便站在床边,注意力都在病床上的小姑娘上。

    “知乐啊,怎么样现在?”

    聂振宏面带关怀地望向斜倚在床头的女孩,“感觉好点了没?”

    他虽然年龄比小姑娘翻了个倍,但因为性格和脾性使然,跟小孩子都没啥代沟。平日里潘知乐又经常找他修修补补的,他也算知道小姑娘偷偷练舞的秘密,两个人关系比潘美莲想象的要亲近很多。

    “好多了,聂叔叔。”

    床上的小姑娘编了个麻花辫搭在胸前,冲他仰脸笑。

    比之往日的活泼可爱,此时潘知乐看上去像变了个人。文静又乖巧,仍旧漂亮,可却少了许多鲜活。

    让人看着挺不是滋味。

    聂振宏张了张嘴,想多关心几句,又怕戳到小女孩的伤口。他瞄见一旁正一无所知,兀自新鲜地打量病房的青年,干脆把他推了出来。

    “这是林知哥哥,没比你大多少,也在咱社区住。你们俩名字都带了个‘知’,也算缘分。”

    听上去简直是没话找话的介绍,聂振宏都替自己尴尬。好在身旁的人挺配合的,把身上的书包摘了下来,取出包侧放着的小纸卷。

    “这是……?”

    潘知乐望着递到自己面前的手,有些疑惑。

    这些天,来看望她的有老师,有朋友,有邻居。

    但他们好像大多都不是来看她的,只是带着鲜花水果来和她妈妈说话。剩下几个朋友围着她说了些学校的趣事,但也没有像现在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这样,直接递给她一张……纸?

    “送你的。”

    林知没有解释,只是把手里的画往潘知乐身前怼了怼。期1铃>午.扒

    见潘知乐接过了,他便仿佛完成一件自己计划中的事,不再关心小姑娘收到它后的态度,低头从书包里翻出杨梅口袋。

    刚才看那个阿姨削苹果,他也想吃水果了。

    潘知乐有些茫然地接过纸卷,只能看向聂振宏。

    聂振宏浮出带点无奈又似乎一点不意外的笑,抬手搭在不吭声的林知肩上拍了拍,示意潘知乐自己展开看,“你林知哥哥喜欢画画,他专程画给你的,希望你喜欢。”

    原来是画。

    潘知乐听完,没有立即去看手里的画,先目光先羡艳地看了林知一眼。

    画画啊,真好呢。

    她将绑着纸卷的小皮筋扯下来套在手上,然后一点点展开了手里的画。

    铺面而来的是一片蓝。

    无边无际,澄澈的像碧波里的水浪,却又比浪少了起伏的重量,上升到空中,被风吹散成仿佛望不到边的晴朗蔚蓝。

    有白色的云朵漂浮在其间,软软的,像棉花糖一般让人感到舒适和放松,却似乎又蕴藏着看不见的坚韧丝线。

    其中一团云上,有一个小小的人。

    仔细看,这个人正张着双臂,看不清容貌的脸高高扬起,贴在腿边的百褶裙飞扬成羽翼。穿着白色小皮靴的腿像糖果棒一样踮在云团上,整个人几乎与这片蓝白融为一体。

    “画的什么?给我也看看呢。”

    潘美莲见女儿打开后就一直怔怔地盯着手里的画,过了一会儿眼里竟还闪动起水光,心里那股掌控欲又不知不觉冒了出来,伸手就去拿画。

    “妈!”

    潘知乐一个不查,手里的东西就被潘美莲夺走了。她急着想抢回来,却又怕把画弄坏,只能在一旁嚷,“你怎么又这样!?”

    女儿声音里的失望让潘美莲手上一顿。

    她也意识到自己现在做的和出事后跟女儿保证的不一样,想把夺来的画还回去。但在低头看到林知画的是什么后,那动作又停住了。

    “你这画的什么玩意儿?!”

    她抖着手就想撕画,还是聂振宏眼疾手快,把潘美莲的手腕捏住,将林知的画救了下来。

    “小聂,你这邻居……”潘美莲用另一只手指着林知,声音微颤,“这是不想让我们娘俩好过啊!”

    “我家知乐刚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他就画这种东西,是生怕知乐不再跳一次吗!!啊?!”

    连日操心女儿让潘美莲的打扮已不再妖娆,此时狰狞的表情更像是一只无路可走的母兽。她背对着女儿,带着十分不友好的语气低声冲两人质问。

    在潘美莲看来,女儿现在最好连任何高空物体都不要接触,甚至连住院的楼层她都选了最低的,就是怕再刺激到女儿。

    可这小年轻呢,还故意画那么高的天空,还把人画在天上!

    这是在做什么?长;腿老)阿姨!整,理,

    咒她女儿吗!!?

    林知睁着眼站在聂振宏身旁,被潘美莲凶恶的表情吓得有些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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