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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永远别想着靠死来解决问题。”

    聂振宏见小邻居听话地眉目舒展开了,才把刚才热合曼散的烟点燃,望着远方深深吸了一口。

    “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只有傻子才会做。”

    “我不傻。”

    林知抿住唇,顿了半晌,又撅起嘴说。

    他以为聂振宏在教育自己,就跟妈妈以前一样,总喜欢在她耳边念叨一些笨蛋才会做的事。

    他又不是笨蛋。

    聂振宏收回视线,看到青年不满的小表情,心里那点被往事带出来的沉重一下消散无踪。

    他见林知手指上还沾着因为下楼下得急而没来得及洗的颜料,便带着他往鞋铺后院的水池走,嘴里随口应道。

    “是是,你大智若愚。”

    28

    小鞋匠

    聂振宏这话说完,自己先先笑了。

    但笑着笑着,看见认真低头在水龙头下一板一眼洗手的青年,他嘴边挪愉的笑又收了回去。

    想起小小年纪就轻生的潘知乐,还有当年一起做生意汲汲营营的兄弟和自己,聂振宏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有时候简单,并不是一件坏事。

    看似有些愚钝呆愣的小邻居,实际上内心说不定比他们谁都看得透。

    不会考虑那么多,只闷头做自己喜欢的事,世界似乎都会因此而轻松不少。

    而对此毫无所知的林小朋友,并没发觉自己在聂振宏心中硬生生拔高了一个高度。

    他只是乖乖洗净了手上的水彩,然后走到屋里的货架旁,摘了干净的帕子把手擦干。

    不知不觉,他好像把这个修鞋铺也划归到了自己的舒适区里,没有了一开始的陌生和防备,甚至敢主动触碰里面的东西了。长;腿‘老!阿;、姨。《整(理!

    “哟,这是新来了个小鞋匠?”

    正擦着手,店外忽然走进一个客人,嘴里颇有些稀奇地说道。

    聂振宏人还在屋后的院子里,听到声响走进来,却没听清客人的话,“什么小鞋匠?”

    来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眼镜男,看上去挺文质彬彬的,有股读书人的范儿,这会儿指着林知冲聂振宏说,“他不是你收的学徒?”

    无怪乎何谦这样想。

    他是店里的老客,因为工作见客户需要,常常来找聂振宏补鞋刷鞋。平日里他见聂振宏都是身上为了皮围裙的,方便兜着鞋隔绝脏污。而此时店里没开灯,光线有些阴暗,眼镜男没看到林知身上的颜料,只注意到他也围了挂脖围裙,晃眼看去,和聂振宏的装扮还真有些像!

    就是人俊了点——何谦在心里补充道——没聂老板这么糙。

    “我哪有本事雇得起他当学徒啊?”

    聂振宏被何谦的话逗得朗声大笑了好一会儿,才揽住林知的肩给老客介绍,“这是我楼下的小邻居,画画儿的呢,大艺术家。”

    “哦?”

    何谦耳朵一动,“画画的?画什么的,漫画、涂鸦,还是插画?”

    说到这话题,聂振宏完全两眼一抹黑了。

    他轻轻拍了拍林知的背,“何哥也是文化界的,你俩应该有话说。”

    文化界?

    林知完全不懂这三个词什么意思,反倒是何谦没等他说话摆了摆手,“就在出版社混口饭吃,聂老板别寒碜我了!”

    林知大概知道什么是出版社,可他对这话题一点没有任何感兴趣的意思。

    他满心满眼都是聂振宏刚才说的话,仰起头特别认真地问。

    “你要收我当学徒吗?”

    林知想了想,跟宏哥打工,好像比卖房子简单多了。

    不用再起早贪黑,不用背手册,不用记各种房子的租金价钱,也不用和很多人打交道。

    更好的是,工作的地方就在他家楼下,他可以按时回家画画按时睡觉,还不用穿脚疼的皮鞋和难受的西服。

    好像……是妈妈说的,很好的工作呢。

    “你还当真了?”

    聂振宏低头就看到林知的一双黑眸,发现里面没有玩笑,只有泛着光的热切,有些头疼。

    “我这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他努力把小邻居的脑袋给按下去,“没钱雇你。”

    这是真的。

    聂振宏虽说租这铺子也只花了小两千,但他补鞋的收费本就平价,一双鞋几块到几十块不等,一个月下来还完房租,也就只够他吃吃喝喝,再买点茶叶添几包烟了,没剩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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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振宏不太知道林知家里的情况,但上次雨夜后,对这个没娘的孩子真心多了几分在意和心疼。

    他想过帮林知注意有没有合适的机会,却没想过让小朋友待在自己这屋檐下。

    他庙小,别把人好好的路给堵死了。

    “不要钱也可以!”

    耳边清亮的声音却打断了聂振宏的话。

    聂振宏有些惊愕地看向林知,却听见他毫不在意地说,“管饱就行的。”

    挂着斑斓围裙的小画家像是认了死理,掰着手指头给他数数,“一天两顿,一个月六十顿,每顿十块钱,只要六百块。”

    聂振宏不由顺着他的话问,“一天三顿,另外一顿哪儿去了?”

    林知眨眨眼,“早饭不吃。”和午饭一块儿吃,能省下一笔钱呢。

    他这段时间都这么干的。

    聂振宏皱起眉,“你还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吃早饭怎么行?”

    何谦在一旁是看不过去了。

    他听出来两人的关注点完全不同,但不知怎么的氛围却出奇的和谐。想起自己最近烦恼的事,他干脆乐呵呵地推了一把,“要不聂老板你就收下这小徒弟呗,也就多张嘴吃饭的事,还能有个伴儿。”

    “现在都是斜杠青年,如果想挣钱,还有其他的路子嘛。”

    *

    美莲发廊关门了整整半个月。直到五月的节假日来临之前,潘美莲才给女儿办理了出院。

    这期间,社区一些跟潘家相熟的街坊都去医院看望了小知乐。早点铺的汪家,卖水果的老朱头,棉花坊的热合曼,就连张翠芳,也让王金宝拎了一盒保健品,一起带去了医院。

    聂振宏本来没打算凑这个热闹的。

    但他听说潘知乐养病的地方正是自己做腿部手术的那家医院,便打算趁定期复健检查时,顺道看望看望。

    这样一个有着大好未来的好姑娘,谁也不忍心看她在如花的年纪就这么凋谢。他们这些外人虽帮不上什么忙,但一人一句在潘美莲耳边劝劝,指不定也能让母女俩关系好一些呢?

    于是聂振宏便趁午饭的时候,跟林知提了一嘴这事。

    那天何谦的一席话多少让两人的生活有了变化。

    最大的不同,便是林知画画的地方,从二楼的阳台搬到了聂振宏的修鞋铺里。

    倒不是聂振宏真需要一个‘伴儿’,而恰恰相反,是他觉得林知,该多出来和人接触接触。

    说他多管闲事也好,说他咸吃萝卜淡操心也罢,聂振宏从自己和林知接触的这几次经历来看,他感觉小邻居现在的生活有些太封闭了。

    每天都一个人关在屋子里。

    除了对着颜料和画板,生活里好像没有一个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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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确,有的人就喜欢独居生活,也享受没人打扰的舒适快乐,但林知显然不是那一种。

    他像是成长过程中缺少了某一环节,下意识地防备害怕陌生的一切,却又本能地趋于人群中的热闹与好意。

    这是只缺乏保护的小仓鼠,对世界充满小心翼翼的好奇。

    聂振宏不忍看见那双年轻的眼睛里只有死气沉沉和波澜不惊,这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人该有的目光。

    更何况,小邻居生活本就缺乏自理,还不如放在他眼皮下面照看着,好歹饿不死人。

    所以,心思这么转了一圈后。

    聂振宏干脆顺着何谦的话,问林知愿不愿意在他铺子里呆着。

    不是当学徒,只是打打杂帮帮忙。

    如果有时候客人多了,林知需要帮着收拾铺子里的货架,或者做些简单的刷洗工作。与之相对的,聂振宏会包下他一日三餐,算是打零工的酬劳。

    而没有活儿的时候,林知可以在铺子里画画。

    反正二十多平的铺子,一大半都是空地,平日里只是被聂振宏随处放鞋和工具,随便腾一下便可以够林知放画架来挥动画笔。

    这样的安排林知当然不无同意。

    他几乎是立刻就点头答应了,喜滋滋的。嘴角下的两颗梨涡,甜得让聂振宏恍惚间以为自己这个小破地方是个多好的风水宝地。

    29

    坐公交

    去看望病人,总不能空手。

    聂振宏找张姐买了一提小孩子喜欢吃的零食大礼包,又去对门老朱的铺子上扎了一提水果花篮,算是备好了礼物。

    他本来是加上林知的份一块儿准备的,但小邻居似乎有自己的想法,埋头在在画架前涂抹了一两天,到两人出发去医院时,已经卷好了一幅小小的画作,插在背包的侧兜里。

    “怎么还背个包?”

    两人如今每天都呆在一个屋檐下,聂振宏提前就看到了林知给小姑娘画的什么。那副画不大,也就一尺见方,卷起来还没半个手臂长,实在不值得为它背上一个大书包。

    林知没直接回答,只是把肩上的包扒拉到手里,拉开拉链给男人看。

    “水,纸巾,素描本,铅笔,钥匙,手机,水果……”他一个一个点着,直到聂振宏失笑打断他的话。

    “等等,怎么还有水果?”

    聂振宏伸手从青年开口的书包里拎出一个透明口袋,手指上还沾到了封口处的清水。

    他晃了晃口袋里的小果子,“杨梅?”

    这个季节倒是杨梅上市的好时候了,颗颗看上去都圆溜溜的很饱满,挤成夏日里浓郁鲜美的酱紫色。

    “嗯。”

    林知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接过口袋一边打开一边说,“出门,要带齐的。”

    这是妈妈教他的。耽)美肉群23>铃(榴9]2:39!榴

    每次妈妈带他出门散步或者写生的时候,都会准备好这些东西,然后放进他的大书包里。

    他们母子俩可以在外面溜达一天,随便找个公园或者草地坐着也不会缺东少西,那时候他画画,妈妈看书,时不时吃一颗水果,等到太阳下山,慢悠悠踏着夕阳回家,时间过得宁静又快乐。

    以前这些事都是妈妈做的。

    现在妈妈不在了,林知想,他也会的。

    “要吃吗?”

    他把封口扯开,双手捧着一堆杨梅,眼巴巴摊在聂振宏面前。

    聂振宏顺手拿了一颗塞进嘴里。

    “唔……”

    他脸颊抽动了一下,努力压住腮帮涌上来的酸爽,含混地夸了句,“还不错。”

    面前的小朋友闻言眼睛一下亮了不少,眼见着也要伸手拿一块尝尝味道了,聂振宏连忙帮他收紧了口袋。

    “刚吃了早餐,不消化,咱晚点再吃。”

    “好哦。”

    林知便听话地收回了手,重新将小口袋系好,装进了书包里。

    “走吧,咱坐车去。”

    聂振宏之前都一直以为这小朋友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但没想到这孩子在某些事上又很细腻懂事。虽然……选水果的眼光差了点。

    他揉了揉林知的脑袋,顺势把胳膊搭在他肩上,带着人一同往公交站走去。

    他们这一圈是老市区了,公交很多,到医院也就几个站的距离,两个人没一会儿就上了车。

    这天是工作日,虽然已经九点过了,但早高峰还没完全过去。车上人不少,没有空余的位置,聂振宏便和林知挨着站在车厢中部,抓着面前椅背扶手。

    如今城市里的公交车大多已经更新迭代成了新能源的,虽说减少了碳排放,但一起一停间,电动车的惯性联动总是让人在车厢里东倒西歪,站不稳脚。

    一站路还没走完,公交车就因为路间避让行人制动了几次。好在他们两个成年男人底盘都比较稳,只是上半身跟着车晃动,双腿还是牢牢稳在原地,没有挪动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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