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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小小的纸飞机跟着风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方向一歪,跌落在了聂振宏的怀里。扣群二散临六;酒二,三+酒六

    “哇!~”

    小姑娘被林知这一手操作给惊呆了,蹦起来就想去够栽在聂振宏身上的东西。

    聂振宏抬头瞥了林知一眼,便把纸飞机递到了甘可可手里。

    知道这里面藏着一幅画,甘可可小心翼翼地将飞机一点点拆解开。

    等四只角都展开得平平整整了,一副浓墨重彩的画就这么跃入了一大一小两个人的眼帘。

    浅蓝,深棕和大片的绿色色块,在画纸上绵延地铺开。

    像置身一片原始丛林,整幅画里都是一棵棵树,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令整幅画看上去郁郁葱葱的。

    不大的画纸里,几十棵树高矮交错,全部笔挺地向上生长着。其中只有一棵,被人画的有些歪斜——可能是因为在一片笔直中太过突兀了,所以让人一眼就能发现。

    而在那棵歪脖子树盘虬卧龙的枝干上,仔细看,还会看到上面卧着一条蜈蚣。

    如果将视线全部聚焦在这只小动物上,其余的树和天空仿佛便成了模糊的背景。作画的人并没有着重去勾勒蜈蚣细密的足器,只将它扭绕蜿蜒的躯干一节节点染,看上去多了几分卡通的趣味,没那么恶心可怖。

    只不过因为与树干相似的颜色,那蜈蚣并不会让人一眼注意到。

    聂振宏借着光线扫了几眼画。

    他觉得着墨的人似乎想要绘出一副壮观而生机勃勃的景象,但这画给他的第一感觉却是有些透不过气。

    聂振宏不懂画,这种感觉只是纯主观的一晃而过。

    反倒是几岁大的小娃娃,不懂得那么多,只觉得整张纸都特别鲜艳好看。

    “哥哥画得好棒!!”

    甘可可抱住画蹦了两蹦,仰头冲林知露出个兴奋又期待的笑。

    “哥哥,这幅画是送给可可的吗?!”

    她心里偷偷想,奶奶不准她收别人的吃的用的,可是,这幅画不能吃也不能用,她应该……可以拥有吧?

    甘可可在幼儿园里,只能偷偷摸两下画笔。

    美术老师说画笔有限,每次只有一部分小朋友可以玩,她上了两学期的课,就摸过两三次呢。

    而且同学们课堂上画出来的画,下课时也都被老师收走了。有一次她悄悄跟在老师后面,发现老师把它们都揉成团扔进了垃圾箱。

    甘可可特别伤心,回家把事情跟奶奶讲了。

    没想到奶奶却觉得没什么,还不准她和别的小朋友说这件事,把甘可可委屈得够呛。

    她落了一会儿泪珠子,等甘婆婆翻出一片不用的布,教她用粉笔一样的划片笔在布上画画,甘可可才转眼忘掉这茬。

    今天看到一幅她这辈子见到过最好看的画,甘可可兴奋极了。群二三灵;6>久二三久6更多^好

    比教她的美术老师都画的好呢!

    小姑娘心里忍不住想,如果大哥哥真是要把这幅画送给她,她就立刻回家,把装奖状的框拆了,用来放这幅画!

    林知没想到自己随便画的一幅作品让这个小孩子这么兴奋。

    他无所谓地点点头,“送你了。”

    只不过他站在楼上,声音又是平常那种颓颓的语调,还没传进甘可可耳朵里,就飘散在空中了。

    甘可可只看到大哥哥的嘴巴动了下,她急切地去扯身旁的人。

    “聂叔叔,大哥哥在说什么了呀?”

    聂振宏也没听清楚,不过眼睛却看清了林知蠕动的嘴唇。

    “他说啊……”

    聂振宏帮小姑娘把画纸的折痕压平整了,轻轻揉了揉她的小揪揪。

    “他说我们可可这么可爱,画当然是送给你的呀。”

    10

    卖鞋垫

    下午陪小姑娘玩了好一会儿,等甘婆婆买完东西把人领回去之后,聂振宏也就顺势关了铺子。

    要说自个儿当老板就是这点好,能自行决定什么时候上下班。聂振宏去街斜对面的档口买了点菜,回家炒了个两荤一素,就把晚餐解决了,还给第二天留了顿饭。

    他当初买的这房子不算小,三室一厅,还是他老妈撺掇的,说大一点,以后有孩子了方便。

    那时候聂振宏腿还没受伤,只不过也成天忙着赚钱,连对象都没个影,但好歹是耐不住老娘的念叨,买了个大户型。

    如今一百来平的房子就他一个人住,摔一跤都能听见回声。

    吃完饭,聂振宏挪到沙发上坐下。

    伴随着电视机里播放新闻联播的声音,他伸手捞过茶几上的药油,倒了几滴在掌心,焐热了抹在左脚踝上。

    白日里又是抱孩子又是跑闹的,这只脚用得多了点,旧伤又有点隐隐抽疼起来。

    他十分熟练地将药油揉进骨踝里,等到新闻联播结束了,才重新趿上拖鞋,走进厨房洗手,顺道把碗洗了。

    同一栋楼里,聂振宏斜对着的楼下,一个青年正慢吞吞的打开被敲了许久的门。

    “你在家啊,我还以为没人呢。”

    外卖员挠了挠头,把手里的外卖递给了主人家,眼角余光不禁扫到了门里边的一溜吃完的外卖餐盒,嘴忍不住张了张。

    “你……”是腿脚不方便出门吗?

    外卖员很会脑补,好心地问,“要不要我帮你把垃圾带下去?”

    林知愣了一下,顺着外卖员的视线看过去,想了两秒,倒没拒绝。

    “啊。谢谢。”裙er散伶鎏韮er!散韮鎏

    他一画起画来,就很容易忘记时间。有时候放下笔已经很晚了,他就想着第二天再扔。结果第二天起来拿起笔,就又忘了。

    以前……都是妈妈给他做饭,帮他扔垃圾的。

    妈妈还会趁那个男人不在家的时候,拉着他出去散步,陪他去看画展,他……他什么都不用想的。

    想到妈妈,林知周身的气息都降了下来,本就不亮的眸子愈发黯淡。

    外卖员只觉得从这人身上传来一股不好接近的冷气,忙弯腰捞起那一堆垃圾,便跑下楼了。

    下了半截楼梯,他才想起来又嚷嚷一句,“麻烦您记得五星好评啊!”

    人都看不见了,林知还是点了点头,倚在门边打开外卖软件。

    认真地按下了五颗小黄星。

    *

    聂振宏第二天起来,腿已经不疼了。

    他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快到中午,便也没急着下楼开店,反而在家坐了会儿运动,又把午饭解决了。

    虽然一只腿不太好使,但聂振宏身上其他零部件都还是好的。

    当初给他做手术的医生教了他一些复健动作,聂振宏搭配着寻常的俯卧撑卷腹什么的,一直有在练。

    毕竟他现在已经是这副样子了,以后年纪越大越不好过。到老了怕是还得买个轮椅,如果不现在把身体练好点,到时候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更得吃苦。

    这来自于聂老妈的原话。

    有段时间聂老妈是和聂振宏一块儿住在这儿的,方便照顾儿子。

    可后来见聂振宏整天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咸鱼样,对象也不找,她说话也不听,干脆气得搬去了女儿那,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聂振宏巴不得她不管自己,但心里还是把老娘的念叨听进去了,时不时在家里动弹动弹。

    虽然也不指望腿能好了,好歹不能变成邻居王金宝那副大腹便便的样子。

    太磕碜了。

    等中午吃了饭,聂振宏才慢悠悠往楼下走。

    经过二楼的时候,他瞥见门口放着的还没开封的快递餐盒,不禁摇了摇头。

    那个傻愣愣的小朋友作息似乎很不健康啊。

    白日里在家一画一整天不说,似乎每天都在吃外卖,饮食时间还特别不规律。有时候他晚上收摊收得晚,回家还能看见林知中午点的外卖都还放在门口,没被拿进去吃。

    聂振宏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

    但不知怎么的,一想到林知那副做什么都愣愣的样子,还有那双总没有亮色的眼睛,他就忍不住操起一点闲心。

    年纪轻轻的,倒比他还像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老年人,家里也没人管管?扣扣;群⑵3-06九⑵3九6日,更;

    但这点闲心也就只在他肚子里转一转。

    他们根本就不熟,聂振宏也没张翠芳那样的热心肠。

    所以这一回,他也只是扫了一眼那门外的餐盒,便下楼开自己的铺子了。

    工作日,修鞋铺的生意都算一般。毕竟大多数人都还要朝九晚五的上班,只有一些退了休的老年人,会在白日里拿着要修补的东西过来。

    聂振宏帮一个大妈处理了旧皮包坏掉的拉链,又给个新买了电瓶车的小快递员配了两把备用钥匙,等不忙了准备泡杯茶的时候,就看到甘婆婆牵着孙女从街那头往他店里走来。

    “小聂啊……”

    老人家的声音有些虚弱,刚开口就咳了两声。

    “婆婆,着凉了吗?”

    聂振宏水刚烧开,另外拿了个杯子泡了杯茶递给甘婆婆,“喝口水润润嗓子。”

    “没事没事,就昨天吹了点风。”

    老人家摆摆手,倒也没拒绝聂振宏的好意,端着杯子喝了一口。

    “您别嫌我说话难听。这天气还在倒春寒呢,您该多穿点就多穿点,可别感冒了。”聂振宏边说,边摸了一把老人家身后小姑娘的小揪揪,“可可还等着您照看长大呢。”

    “唉,我知道。”

    甘婆婆也知道聂振宏是好意,脸上带着笑,只是前几年被家事折腾起来的皱纹依旧很深。

    “放心,老婆子现在还有气,等着看我们可可长大嫁人呢。”

    她看了眼天真稚气的孙女,又自责道,“唉,要不是当年我闹着想来城里住,她爸妈也不会为了攒钱买房去开长途车……他们小两口倒是撒手走得痛快了,我这个该死的还得留下来赎罪……”

    “甘婆婆,您再这么想我可要说您了!”

    聂振宏故意拉下脸,“什么叫该死?那个酒驾撞车的才该死。您儿子儿媳对您有孝心,如今可可也这么乖,以后有您享福的时候呢!可别天天说丧气话,让小孩子听见了不好。”

    老人家其实也知道这个理。只是人年纪大了,总爱多想,被聂振宏这么带着关怀的一说,心里那点难过就消了。

    是啊,儿子儿媳都走了,可她这把老骨头还能活个一二十年。如今,把小孙女安安稳稳抚养长大才是要紧事。

    “小聂,谢谢你啊。”

    甘婆婆从兜里掏出几张纸币,“你心善,平日里婆婆我和小可都受你照顾不说,你还帮着给我们卖鞋垫……”

    聂振宏一看那钱,就知道甘婆婆为什么今天找过来了。

    甘婆婆那双满是皱褶的手抓住聂振宏,硬把钱塞进他掌心。

    “鞋垫没卖出去几双,你给可可塞这么多钱做什么?快收回去,我们娘俩还不至于过不下去……”

    聂振宏毕竟是个男人,想躲其实能躲过。但看老人家那么强硬的态度,只能先拿在手里。

    “婆婆你真是误会了,”他拿手指了指店门口的铁质壁挂,“鞋垫咋没卖出去?”扣群期衣+灵;五[捌捌;五)九灵

    那上面用小夹子夹了许多小物件,什么袜子、钥匙链、皮带之类的,都是聂振宏这修鞋铺搭着卖的商品,有时候客人来修鞋,就顺带买了。

    壁挂架上,有好几双一看就是手工缝制的鞋垫。

    彩色的绣线在小小的长垫上绣出各种纹样,有艳丽绽放的牡丹花,也有象征吉祥的如意纹,每一双都是一针一线纳出来的,缝制这么一双,快的也要三四天时间,纳上上万针。

    每一双鞋垫都用透明的塑料纸袋认认真真包好的,还用马克笔标了码数。只不过,那些鞋垫上面的纹样,在什么都追求时尚潮流的当下,看上去有些老旧和俗气。

    聂振宏手指在壁挂上点了几下,“您瞧,您上次送来十双,我这儿只剩五双了。”

    “昨天刚好可可过来,我就先把那五双卖的钱塞给她了。”那拿着手里的钱晃了晃,“您这又送回来,算怎么回事?”

    见老人家听进去了,正认真眯着眼去数墙上的鞋垫,聂振宏松了口气。

    他招手让一直在奶奶身后没吭声的甘可可到自己身边来,又把钱塞进了她斜跨着的小兜兜里。

    他对甘婆婆道,“这是您辛辛苦苦挣下的,您不要,还不让咱可可拿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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