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叫你做啥都做不好!”她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准备自己直接打电话联系人谈谈。结果刚一抬眼,发现说曹操曹操到。
“哎,小赵!”
她冲从路口走过来的一个人打招呼,“你过来收房租啊?正好,张姐有点事跟你商量!”
那人看上去三十出头,头发三七分,白色的西装配了个红色领带,长得虽然平平无奇,但凭着这身衣着打扮,走在路上还是十分显眼的。
“张姐,一会儿行不?我这找人呢。”赵有房一副怒火中烧的表情,冲张翠芳摆了摆手。
“行行行,你先忙。”
张翠芳也不急,继续抹起袖子搬自家的货。只心里生出点奇怪,平时总笑脸迎人的赵主管,咋今儿脸色这么差?
跟谁欠了他几百万似的。
5
一根筋
初春的天气很舒服,早上有些凉,但太阳一出来,浑身就暖和起来。
聂振宏送走了拿靴子的小姑娘,便没其他事做,干脆在屋里烧了壶水,顺道把自制的木椅靠背从九十度调成了一百五六十的斜度,摆在门口躺下,就这么优哉游哉的晒起太阳来。
水没一会儿就开了,乌乌的直响。
他坐起身,支着脚在柜边泡了杯龙井。
茶杯有个滤网,聂振宏将茶叶在茶汤里过了几遍,便将滤网拎起来搁在旁边,如同耳朵过滤着四周的嘈杂一般。
说起来,他其实也不过三十多岁的人,但如今过得简直像是老年人的生活。
要放在十年前,聂振宏自己都不信自己这辈子会这样过。
但有时候,人要信命。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迎面吹来的风中混杂着各种酸甜苦辣的味道,聂振宏闻习惯了,只咂摸了一口茶水。
觉得一切都还挺好。
只是这难得的悠闲时分,眼前总有一抹刺眼的白晃来晃去。肉雯!貮叁灵溜匛·貮、叁匛溜。
聂振宏眯着眼看了会儿远处,却感觉自己眼睛都快被视野里的人影晃出重影了,心情逐渐晴转多云。
他把茶杯往柜子上一放,正想开口让街边那个穿白西装的消停点,隔壁的张翠芳首先看不下去了。
“我说小赵,你在这走来走去,走来走去,干嘛呢?”
张翠芳刚把所有的货卸完,从自家冰柜里拿了瓶可乐起开喝,冲着一直在路边左右晃悠的房产中介赵有房道,“你要找人就进去找啊,在这东晃西晃的有啥用?”
他们这条街的老商贩们,大多都住在这后面的机车厂小区里。
整个北边这片地,很早以前都是造车厂,装了机车运往全国各地,鼎盛的时候员工有上万人。厂里当时修了好些栋楼给员工住,后来经历了下岗潮,厂子倒闭了,地也渐渐被新的小区和商圈覆盖了,但老房子还依旧伫立在这里,沉默地看着岁月变迁。
二三十年过去,房子早已老旧得不成样子,连外面的墙皮都脱落斑驳得厉害。小区里的老住户大多已搬出去住,在这处的房子要么租要么卖,因着是楼梯房,价位挺便宜的,便被很多附近的商贩当做库房和居所。
小区入口就在聂振宏鞋铺旁边,再往过去两三个铺子的样子。有个铁大门,但没人守,也就是相当于一个摆设。
刚才赵有房就是一直在铁门那转悠,也不进去,看得张翠芳急得够呛。
“我这不是不知道他住哪儿吗?!”
赵有房也急,他抛下一堆事过来呢,结果等的人老半天不下来。
“你找谁啊,说说看,指不定我晓得嘞!”
张翠芳拿袖子扇风,热心肠地跟赵有房说。不是她自夸,这附近,她就是个百事通。
“林知。”赵有房连忙道,“一个长得挺撑展的小伙子。”
撑展。
聂振宏最近是第二次听到这个词了。
不禁抬了抬眼皮。
他晒着自个的太阳,没打算偷听别人说话,但奈何两个人都是大嗓门,他想不听到都难。
“林知……没听说过喃。”张翠芳在脑海里翻了一圈,摇了摇头。
“唉,”赵有房也不指望张翠芳真能知道,只自己叹气,“也是我眼瘸,当初招人的时候没看清楚。”
“这林知咋了嘛?”
张翠芳就是个八卦的性子,一听赵有房的语气,心里的好奇就上来了,“你这么急着找他,欠你钱了吗?”
“……差不多吧。”
反正左右等不到人,赵有房肚子里也是窝了一肚子火,干脆就跟张翠芳闲扯起来。
“去年大环境不好,我们店就辞了几个人。今年生意好点了,老板就让我再招一个。还要长得不错的,说什么提高成单率。”Q二散玲[六酒(二三酒六*
“简直笑话!”赵有房语气忿忿,“我赵有房干这行这么多年,都是靠两条腿一张嘴把业务做成的,哪有什么长得好看就能让客人买单的?”
张翠芳眼睛转了转,心里却觉得指不定还真有,毕竟她们女人经常因为卖家秀冲动消费。
但她急着听下面的事,便没反驳。
“反正老板交代了,我就这么做呗。”赵有房继续讲,“只是连招了一个星期,来的人都歪瓜裂枣的,不能看!”
“后来我都想说要不说服老板放弃算了,没想到,嘿,还真让我在路边撞见个长得不错的!”
“我就让他入职了。”
张翠芳一口可乐咽进嘴里,瞪着眼打了个嗝。
“你们搞房地产的,招人这么随意?”好歹隔壁那早餐店招学徒,还要手脚利索刀工好呢!
“嗐,”赵有房无所谓道,“我们做中介,说白了跟销售差不多,能识字能说话就行,还要啥技能?”
“……也是。”
张翠芳点点头,继续追问,“那那个什么林知做什么了,能让你这么气?难不成光长了一张脸,识字说话都不会?”
赵有房见张翠芳可乐喝得香,自己也掏钱买了瓶。仰头喝了几口后,才继续吐槽,“可不是吗!”
“你都不知道,他有多奇葩!就这么小半个月,硬是弄丢我好几个大单!我都服了。”
好奇心是人类的天性,张翠芳一听就来劲了,“怎么着?”
连在一旁晒太阳的聂振宏也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
第一回,是带一个客户去签合同。”
“我临时有事,就发微信给他,让他去华丽小区接客户。”
赵有房特别强调了一句:“就是把客户从那个小区,接到我们办公室。就这么简单一件事!”
“华丽小区啊,我知道,不就在隔壁那条街吗。”
张翠芳配合地点点头。
“是啊,两步路!”赵有房捏着瓶子说,“可是他倒好,跑去华西小学等人去了!”
“虽然那小学也隔得不远,但这小区和小学是一回事儿吗!?”提起这茬赵有房就很抓狂,“我就不懂这四个字还能看错?硬生生让我那客户白等了一小时!人家气得不行,换别家签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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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另外一小区。”
“我都把地图给他画出来了,还特意带着他提前去踩了踩地头。把小区都转熟了,才分了个客户,让他带去看房子。”
赵有房继续道,“那客户想买个二手房,也去过两回了,这一次就是去最后随便确认下,马上就能付款打钱。”
“这种单也能被他搞丢?”张翠芳越听越觉得有意思。
“可不是吗!”
赵有房咬牙切齿地点头,“他还特无辜!说自己从头到尾只了一句话,那客人就不买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啊?”这倒是有些稀奇了。
“那小区也是修了没几年,特别新,里面物业留了一栋两层高的堂楼平日里办活动用。那位客人想买的房,刚好就在那堂楼旁边。”赵有房没直接讲林知给客户说了什么话,反而扯起其他的来。
“你说这本来好好的,那堂楼也是开发商修来方便住户的。平时大家办办婚礼喜宴,或者小区活动,都能用。但坏就坏在……”
赵有房抹了一把脸,“我之前带他去踩点的时候……那里刚好在办丧事。”
“摆了……不少花圈,还有一口棺材。”
聂振宏正端起茶杯喝茶呢,闻言不禁呛了一下。
赵有房还在一旁继续。
“这下好了。那客人转悠到那楼跟前,顺口就好奇问了句,这堂楼用来干啥的。”
“你猜怎么着?”赵有房脑门都蹦出青筋来,“那小子直接来了句——”
“停尸房!”
聂振宏一口茶算是咽不下去了,直接跟在张翠芳嘎嘎的笑声后,好笑地咳了出来。
“你说这都什么年代了,人人都懂科学的!可有的人就是忌讳这些!”赵有房叹气,“我后来再怎么说破嘴皮,人家客人也不愿意买了。一百来万的单又没了。”
“
第三回,还有第三回吗?”
张翠芳听得津津有味,乐不可支地催赵有房继续讲,“
来群‘散陵留灸+2散:灸留}吃肉=
第三回又咋啦?!”
“唉,
第三回……就昨天。“赵有房看上去已经被这个叫林知的员工折磨得有点崩溃了,语气恹恹,”一个我们代理出租的房屋,跟租客续约。”
“我已经不敢交代他做什么事了,就自己上楼去查房,只让他拿着门禁卡去物管交个水电费。”
“结果呢……我也就没盯着他十分钟。下楼去的时候,他已经跟物业打起来了!”
赵有房把瓶子里最后一点可乐一干而尽,打了个嗝。
“哦,说打也不对,是他单方面被揍了。”
说到这,赵有房面露一丝同情,但又因为一系列被林知坑的经历,转眼就把那丝同情给收了回去。
“那物业的确不好相处,我去也被怼过好几次,但要是和人好好交流,也不至于打架吧?”赵有房叹了口气,“我后来把人拉走了,才听物业的说,那小子脑子轴得很。物业只是让他提供一下租客信息,结果他硬是说不能泄露客户隐私,死活不提供!”
“这……”
张翠芳听完全程,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话,“这孩子,好像有点儿……一根筋呐?”
聂振宏也在心里暗自点头。
甚至默默多补了一句:怕是个不懂人情世故的二愣子吧。有点傻。
赵有房已经懒得评价了,他已经做好了打算要把这位奇葩辞退。
他今天是来找人要门禁卡的,昨天他急着安抚物业和租客,让林知先回去看医生治伤口,租户的门禁卡还在那人身上,今早客户就追着要呢。
似乎是听说了他们中介和物业打架的事,客户都有点不想续租了。
这赵有房哪能干?
他整个月的业绩都要被林知那小子给弄负数了,这再丢一单,他还活不活了!?
有时候宣泄,的确要比一个人闷在心里舒服许多。
赵有房跟张翠芳唠了这么一会儿嗑后,被林知搞得头大又郁卒的心情好了不少。
这让他看到慢吞吞从小区大门走出来的话题主角时,都没有立刻发火。
“东西呢?”他只冷着脸摊手。
“哦。”瘦高的青年还穿着睡衣拖鞋,手里拿着一串钥匙扣和一张卡。看见赵有房的动作,他很自然地把手里的东西都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