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这是一口八角井,井中悬有八根铁链,汇聚于底部,呈禁锢之势,
大抵原本是要锁着什么东西。
暗门后是一条狭窄的地道,
地道中未燃灯火,
只有幽暗的红光从尽头漫来,犹如一片血色的浓雾。
纵使已然入夜,
院中仍有风声簌簌、枝叶沙沙,
有嘶哑的虫鸣和尖锐的鸟啼。而到了地底下,
唯有死一般的寂静。
身形颀长清瘦的少年背着“腿软”的少女,
笔挺走向那片血雾,漾起叮叮当68当68的银铃声,
清脆而有节律,
在地道里交响回荡。
兰璎伏在春鸣背上,
抱紧他的脖颈,
紧张地四处张望。
倒不68是怕黑或者68怕鬼,
而是这场景看着太眼熟了,勾起了她不68好的回68忆。
“你觉不68觉得,这里有点68像我们当68时被关进的地牢?”她垂下脑袋,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
凑近春鸣的耳朵小小声地道。
轻柔的气息拂过耳廓,羽毛一般,勾得人酥酥痒痒。春鸣颤着眼睫,
不68自在地歪了歪头,偏开68她的唇。
“忘记了。”
他认真地想了想,
轻声道。
“忘了?这也没68过多久啊,记性怎么这么差……你耳朵变成色的了。”
说到68一半,
兰璎的关注点68就忽然跑偏了,戳了戳他泛起薄粉的耳朵尖尖,而耳垂还是白的,整个看上去像颗没68熟透的。
兰璎眨了眨眼,往他耳朵又68轻轻吹了一下。
于是就见他乌浓的眼睫颤得更厉害了,像被雨水打落的蝴蝶,在风中无力地翕动残翼,破碎却又68美丽。
“哈哈哈哈……”他越是躲,兰璎越是觉得这样逗他很好玩,大声笑了起来。
……然后就被一张迎面扑来的黄纸封住了嘴巴。
“呸呸呸!什么破东西……”
兰璎连忙扯下来,一看,是张黄底红字的符篆,画着奇怪的符号,和当68时在地牢里看到68的很像。
“你看这个,是不68是很像……你偷笑什么?”她把符篆拿给春鸣看,却见他眉眼弯弯,嘴角也抿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她气鼓鼓地瞪着他,手肘用力,锁紧了他的脖子。
他闷哼一声,面上笑意未减,背着她继续往前68走,耳垂下的蝴蝶耳坠不68停地扑扇着翅膀,划出生动鲜活的弧度。
“算了,”她很无语地发现反而是在奖励他,松了力道,“我大人有大量,不68和你计较。”
越是深入,地道墙壁上贴着的符篆越多,也不68知道是哪里灌进来的风,将68符篆吹得呼呼响。
兰璎看着眼前68与68那地牢颇为相似的景象,皱了眉头。
“这该不68会和那地宫一样,有许多弯弯绕绕、四通八达的路吧?待会如果出现岔路,我们就不68继续走了,要是迷路了就麻烦了。”
“嗯。”春鸣低低应了句。
步履在地面摩擦,沙沙有声,他望着前68方,忽地又68温声问起:“当68时你如何知晓地牢里有出去的暗道?”
兰璎心口一跳。
还能是如何,当68然是系统说的。
但她不68能和春鸣说实话,眼珠子转了转,随便编了个理由68:“我偷跑出去一趟,然后撞见两个看守,躲起来时听他们说起的。”
“原来是这样,”春鸣面色是如常的温和,像是不68会怀疑她说的任何话,“那他们可真是不68谨慎呢。”
“是呢是呢。”兰璎连连点68头。
宁府毕竟占地不68大,两人很快到68了地道尽头。尽头有道门,原本应该是锁着的,但不68知为何,此时锁头打开68了,几条铁链堆在地上。
门后透出大片红光,兰璎大着胆子推门,里面静悄悄的,一眼看过去,空无一人。
与68那日苗域里的地室很相似,这间密室内也贴满了朱砂画就的符篆。
而墙中央摆着神龛,不68知名的神像前68,香烟袅袅,烛火在红绸布下燃得正旺,红光笼罩了整间密室。
烛火摇曳,光线便也跟着晃动,一闪一闪的,映照在面容狰狞的神像面上,更添了几分68阴森可怖。
神像分68明闭着双目,却像是随时会睁开68眼睛,将68擅闯入内的不68敬之人尽收眼底。
红雾弥漫,兰璎歪着脑袋,趴在春鸣顺滑的乌发上,打了个哈欠。
不68得不68说,这种昏暗朦胧的光线还挺助眠的。
这里虽与68那地宫相似,却又68不68全然相同。
除了那些诡异的迷信之物以外68,还摆着许多衣物鞋袜、簪钗首饰、香膏荷包之类的物什,看着都是姑娘家的东西。
还有许多书画笔墨,字迹清秀雅丽,大抵也是这位姑娘用过的。
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些东西?
是属于哪个姑娘的?
“你在地牢里待得久,知晓那些人抓我们是想做什么吗?比如一些奇奇怪怪的祭祀仪式。”
春鸣认真想了想,“不68知道呢。”
他并未撒谎,那日他之所以会入地宫,只是因为远远嗅到68她的血肉气味,跟着进去寻她而已。
兰璎仔细斟酌了会,最终还是决定赶紧走人。将68这事告诉褚棠枝,让褚棠枝来查才是最好的。
“我们走吧。”她拍拍他的肩。
“嗯。”
春鸣乖巧应声,背着她出去时,角落里却猛地有东西冲出来,扑向兰璎。
“啊!”
兰璎脚踝一痛,感觉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
离开68议事厅后,褚棠枝灵巧地避着人,朝宁府后院走去。
尸体并不68好藏,纵使宁府内部管得严,必定也要挑个偏僻无人的地方。她搜了许久,忽见不68远处有人走来,是宁家的主母,范夫人。
身为一家主母,身边却并未带婢女,颇为可疑。褚棠枝跟她进了一间屋子,果真见她转动机关,进了密室。
密室的门即将68阖上时,她用铁棒顶开68,留了一道缝隙,看见范夫人的背影。
只见范夫人鬓发微湿,似是沐浴过。她点68亮香烛,燃起三炷香,插在神龛前68的香炉内。
紧接着,一道寒光泛出,范夫人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往指尖割了一下。
血水渗出,她抬起手让血水滴落,然而以褚棠枝的角度,只能看见她宽大垂落的衣袖,不68知她将68血水滴入了何处。
范夫人闭目合掌,拜了三拜,对着神龛念念有词。
待她走后,褚棠枝学着范夫人启动机关,潜入密室。这回68,她终于看见神龛上供养着的东西。
那是一个瓷罐娃娃,瞧着是个可爱的女童,刻有年份与68名姓。
褚棠枝眉头紧皱。她以道士身份在江湖行走多年,听闻许多迷信之事,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家人在“养小鬼”。
他们购入女童的尸体,请人制成“小鬼”,每日精养供奉,以求小鬼护佑、招财。
褚棠枝叹了口气。
世上哪有什么“小鬼”。
她从前68见过许多养小鬼的人家,财没68招来,倒是因“供奉小鬼”而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大雍禁巫,宁府养小鬼的事足够让宁家一家子锒铛入狱,比买卖女尸要严重68得多。
褚棠枝今日秘密潜入,本只想找到68那具女尸或是双方交易的证据,是以并未让阁中人接应。
此时不68便就地捉拿,只得回68去禀报。
褚棠枝离开68密室,返回68议事厅里,正好遇上一张熟悉的面孔。
“苏二姑娘!”
只见苏问柳背着包袱,手里握着一块细长坚硬的镇纸,冷不68丁听见有人说话,吓得尖叫一声,下意识就要挥舞过去。
被褚棠枝捂住嘴巴、挡住手,“苏二姑娘,是我。”
苏问柳看见人,这才哆嗦着放手。
“我、我刚刚遇到68那个女鬼了,她还带着儿68子,我吓坏了,一下就拍开68了,然后跑了出来……”
苏问柳说了一大堆,当68听到68她是为了陪兰璎而过来时,褚棠枝神色微顿。
“那蓝姑娘呢?为何没68和你一起?”
“她、她走丢了……”苏问柳想到68这个,也快哭出来了,“她会不68会被女鬼抓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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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棠枝见惯大风大浪,即便担忧,也冷静地稳住了苏问柳。
“先去寻她吧。”
*
今夜无月,云层密布,给宁府压下一层挥之不68去的阴翳。
褚棠枝跟着苏问柳走进院子,行至两人分68别时的岔路口。苏问柳当68时是转入了假山,是以两人这回68走了另一条路,穿过竹林,来到68一处空旷的院子。
院中空荡寂寥,夜风吹过,拂起落叶,一路上并未看见人影。
“可是,再走就又68要去到68议事厅了……”苏问柳颤着嗓音道。
“在四周找找看吧。”
两人搜着院中的厢房,就在此时,忽然听见串串清脆悦耳的铃声,掺杂着沙沙的铁链声,穿透整个院落。
“叮铃铃——”
“叮铃铃——”
两人迅速朝声源走去,然而院中依旧空无一人。
哪来的铃声?
褚棠枝目光巡视一圈,握紧手中的短剑,神色肃然,紧盯着院中那口水井,缓步走去。
铃铛声和铁链声越演越烈,苏问柳捂着心口,跟着走去。
就见一只手扒住井口边缘,苍白,修长,骨节分68明。紧接着,一个身影披着乌黑长发,从里探了出来。
苏问柳连一声惊呼都没68有,吓晕了过去,直直倒在了地上。
褚棠枝却是松了口气,“原来是你们。听闻蓝姑娘走丢了,我实在是担心,好在蓝姑娘你……”
说到68一半,褚棠枝话音顿住。
“蓝姑娘?”
只见兰璎趴在春鸣背上,垂着脑袋,闭着眼睛,不68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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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怎么了?”她朝兰璎走近一步,一身靛衫的少年却带着兰璎,偏开68身子。
春鸣在风中伫立,墨发和衣袂翻飞搅动,漾起叮叮当68当68的银铃声。
他眉眼是一如既往的和煦,望过来的乌眸深得浓郁,如同新研的墨。
语气比这晚风还要轻柔:“她没68事。”
“有些累,便睡着了。”
中毒
“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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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棠枝看着安静伏在春鸣肩头的兰璎,
不68是很相信。
亥时才刚过,平日里的兰璎可没有这么早睡,这会到了闹鬼的宁府,
怎的说睡就睡了?
倒是春鸣才是最爱犯困的那个。
褚棠枝想到他们是从井底出来的,
不68由得把视线投向那边的井。
八角井形似八卦,
寓意吉祥,其实并68不68少见。但奇怪的是,
这口井中还挂着八道铁索。
她曾听过民间的许多迷信之言,
这些68铁索,
是用来禁锢镇压在井中的妖鬼精怪的。
她自是不68信会有妖鬼精怪,
问道:“你们在底下发生何事了?可有见着什么?”
春鸣很少与兰璎以外的人说话68,这回也不68打算搭理,
只是兰璎听见褚棠枝的声音,
缓慢地抬起68脑袋。
她吐字含含糊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