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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接着,他又接好了折断的臂骨与肋骨。

    楚玉以为越捷飞下手已经非常狠了,可他没有想到容止更狠,越捷飞狠,那也仅仅是对别人,身体是人家的,他打起来不心疼,可现在容止满不在乎摆弄的,是他自己已经损伤的身体!

    更她心头悚然的,也还不是容止对待自己的血肉之躯好像死物一样的动作,而是他脸上的笑容,从始至终一直那么的灿烂,没有丝毫的勉强痛楚,好像骨折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一样。

    山阴公主的后院里,究竟都养了些什么生物啊:一个貌似正常可爱但是竟然立志当面首,一个短短时间内飚出几十首诗的人形作诗机,一个剑术卓绝超然的药罐子,一个头顶绿帽拥有奥斯卡级别演技的驸马爷,接下来便是眼前这位不把自己的肉体当肉体好像积木一样摆弄的家伙了。

    其他被她放出公主府的男宠,又不知道还有什么特殊之处,也亏得从前的山阴公主能镇住,还没什么大乱子。

    楚玉眼睁睁的看着容止面带笑容接好骨头,慢慢的站起来,扶着肋部的创伤,慢慢的朝林外走去。

    楚玉没有阻止他,也没有再问他什么。

    待容止离开,楚玉随口对越捷飞道:“你下手很重啊。”

    她这话只是随便说说,并没有追究的意思,毕竟越捷飞也是尽职,可是一听见这话,越捷飞立即单膝跪地,低头请罪:“越捷飞自作主张,请公主降罪。”

    楚玉有些惊讶,她伸手把自己领口再拉紧一些,叹了口气道:“你保护了我,何罪之有?”

    越捷飞不肯起来,依旧低着头道:“越捷飞原可不对容止下重手,但却因为私怨有意为之,公主还记得从前的那桩旧事……请公主饶恕。”

    随口一句话竟然勾出陈年往事,这绝对是始料不及的,但越捷飞话说到最关键最八卦的地方忽然停住,楚玉的心一下子被勾起来,很想知道从前究竟发生过什么,可那之后越捷飞便只是请罪了。

    虽然好奇得要命,楚玉也不便多问,以免越捷飞觉察出不对来,只有打断他的请罪道:“什么都不必说了,这件事就此揭过,我累了要回去了。”

    鄙视!

    鄙视说八卦只说一半的!

    第040章

    问君如有意

    山顶上惊吓一场,回公主府后又是一阵起落,楚玉觉得疲惫,第二天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换好衣服散着头发,楚玉悠哉的吃幼蓝送来的早饭,严格的说,这已经是接近午饭了,吃了半饱时,她留意到幼蓝的神情拘谨,好像有什么话想要说,便温声问道:“有什么事么?”

    山阴公主的侍女自然不会只有幼蓝一人,但是楚玉来此之后第一个见到的除自己以外的女性便是幼蓝,更从她口中初步的了解了自己的身份,从那以后便指定她一人专门服侍,并且提升了她的待遇。

    见楚玉心情好像不错,幼蓝才大着胆子道:“公主,外府的一些人从今早上起便站在内苑的门口那儿,现在都还没走。”

    楚玉扯过丝帕擦一下嘴唇,好整以暇的问道:“他们守着门口做什么?”

    仔细观察楚玉并无不悦,幼蓝心中暗喜,攥了一下藏在袖子里的名贵珠花,低下头恭敬的道:“他们是来找容公子的,一些大笔的花销款项,需要容公子的批条才能去库房领取,以及半个月核对一次的帐目,府内的人事安排……”她很乖巧的说了一半没有说下去,但是意思已经很明了了,因为容止的关系,这些事都卡着,容止在公主府管的事情这么多?

    楚玉原想再吃一些东西,此时却不由得停了下来,她思索片刻,道:“容止不肯见他们?”这行为,算是在给她颜色看么?

    “自然不是!”讶异于楚玉的想法,幼蓝连忙的摇头,唯恐楚玉误会什么,“容公子并没有拒不相见,但是花公子却守在他院子门口。”

    楚玉沉默片刻,放下筷子,站起来披上外衣:“好,我去看看。”

    出门之后,越捷飞自然跟上,两人一路行至西上阁,素来清净的沐雪园附近,此时零落的站了不少人侍卫侍女侍从,算起来也有二十多人,但是他们谁都不敢接近园子的大门,面上带着惊惧之色,好像那里有什么吃人的猛兽。

    这些人身上也几乎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便是衣衫的领口开了个一寸长左右的口子,又或者头发被削去一段。

    这大约便是花错的杰作。

    有人发现公主的到来,连忙想要行礼,楚玉摆摆手阻止了他们,她随意叫过来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年轻人,问道:“里面情形如何?”

    那人连忙低下头,小心翼翼的道:“回公主,花公子说,他不会让任何人见到容公子。我们想要进去,可是都被打了回来。”第一剑是警告,第二剑便会动真格了,他们虽然是给人办事的,可是也没有必要拿自己的命去冒险。

    此时又有勇士大无畏的闯入园内,一两秒后,园中传出惊叫,伴着惊叫声,墙头上抛垃圾一样抛出来一个人,正是一两秒前闯入的勇士。

    楚玉朝门里望了望,只见碧色的竹影微微摇曳,并不能窥见人影,她转头又问年轻人:“一定非找容止不可么?”难道没有了容止,他们就不能自行处理?

    听着年轻人的回话,楚玉这方知道,容止平时虽然看起来比较悠闲,但是他手里掌控着公主府的印鉴,以及公主府内金钱人事等最为重要的几条运转命脉。

    容止竟然有这样大的权限?

    楚玉心中惊讶不已,却又有了更多的不解:容止手中权力如此之大,假如他不想留在公主府,早就能走了,甚至连害死她也不是不可能……究竟是什么让他一直留下来的?

    在沐雪园外站了一会,楚玉把周围人召集过来,告诉他们她会有所处置,令他们先行散去。

    待众人走得差不多了,楚玉也没有望沐雪园走一步,她转过身,步伐快速的朝来时的道路走去。

    越捷飞追上她,忍不住开口问道:“公主,你要去哪里?”

    楚玉淡淡道:“修远居。”

    ……

    修远居中,桓远却不像往日一般,手中握着书本浏览,他前次从容止那里借来的书已经看完,眼下也不愿再见到容止。

    屋外隐约传来侍卫的说话声,随即有人推门而入,桓远忍不住偏头看去:是谁在这时候来找他?

    楚玉微笑着跨入桓远的屋子,扫视一眼看见坐在角落的青年,便径直朝他走了过去。

    见到楚玉,桓远俊美的脸容上泛起复杂的波动,他迷惘的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少女,觉得自己从前好像从未认真的瞧过这个人,经过昨日之事,他的心志已然动摇,可是两年来埋在心底的耻辱,又岂是片刻的动摇可以抹杀的?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桓远心中交织着,一面是救命的恩情,另一面则是被迫成为禁脔的耻辱,他现在甚至不晓得,应该以怎么样的神情去面对楚玉。

    相对于桓远的挣扎,楚玉的想法却十分明确,她来到桓远面前,与桓远隔着一张桌案对坐,开门见山的道:“桓远,我今天来,是来和你谈一笔交易。”

    桓远皱了皱眉,道:“我有与公主交易的资格么?”他这句话是想也不想的脱口而出的,话才说出来,不知为何又有些后悔,缓了缓口气道:“公主恕罪,桓远失态了……请问公主,是什么交易”

    楚玉缓缓的伸出手来,比出三个手指:“三年,今后你不再是我的面首,而是我的幕僚,为我做三年的事,三年之后,我给你安排一个家底干净的新身份,还你自由,这笔交易,你可愿意答应?”

    这个时间跨度虽然稍微长了一些,但楚玉也有自己的考量,她需要一个得力的可靠的帮手,比起不知深浅的容止,此时的桓远反而更符合她的要求。

    “可是桓远。”楚玉目光锐利的紧紧盯着他的双眼,不容他回避,“这三年之内,我要你完全献出你的忠诚,这是我最基本的要求,假如你不能做到,那么就当我今天没有来过。”

    第041章

    击掌以为誓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楚玉面上虽然果决坚定,但是心里却不是很有底。她知道自己这是在冒险,她心中想法虽然明确,但是桓远不一定吃她这套,就算吃了这套,也不一定完全信守承诺。

    这种完全依赖于个人信用的事情,倘若选择错了人,后果是一败涂地。

    但是目前眼下,楚玉也没有别的选择,毕竟她目前的接触面还不够广泛,称得上认识甚至比较熟的人不多。

    流桑虽然年纪小有可塑性,可是他对人没有什么防备心,一声声容哥哥叫得那么亲热,改天容止把他卖了,他还说不定反过来帮数钱呢。

    奥斯卡演技的驸马爷更是不可信,设身处地的反思,楚玉觉得何戢比较愿意一刀捅了她。

    柳色墨香二人楚玉也不是没有考量过,不过感觉他们走的都是花瓶路线,能力方面值得商榷,也只有略过不提。

    至于花错,看方才的情形,他明显是与容止站在一条线上的,可以提前出局了。

    于是只剩下桓远。

    他有才华,心思细密,性格之中有刚直隐忍的一面,除了对自己的身份和过去有些放不开外,已经找不出什么别的缺点了。更为重要的是,楚玉昨天才冒着绝大风险救了他的命,虽然当时是下意识的不由自主,可是现在却正好能拿来动之以情,而许诺给他全新的自由人身份,便是诱之以利。

    双管齐下,楚玉自认为已经尽了自己所能做到的人事。至于能达到多少效果,今后会有什么变数,却是她无法预计的。

    尽人事而不从天命,如此而已。

    听到楚玉开出的条件后,桓远几乎有些不敢置信的望着他,想要相信却又忍不住怀疑,还没欣喜自己便暗暗的泼冷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等了一会儿见桓远只是沉着脸色,没其他反应,楚玉站起身来,对他微笑道:“我等你的答复,你好好想想,不急在一时半刻。”

    她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正好背光,脸容埋在阴影里,但是一双眼睛却澄明清澈,蕴藏着冷静坚定的辉光。

    昨日的那一刻,她也是这般模样。

    好似有什么在脑海中陡然炸开,桓远神智一空,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好。”话说出来他又微微有些懊悔,想要收回已是不能。

    楚玉心中雀跃,手掌朝外飞快的伸到桓远面前:“一言为定,击掌为誓。”

    袖子随着动作微微卷动,她纤细的手腕露在外面,桓远注视着这手腕,想起昨天就是这只手拉住了他,即便是在那么危急的关头,也始终没有放开。

    就在楚玉等得有些心焦时,桓远慢慢的抬起手来,掌缘轻轻的贴上她的,两只手慢慢的合在一起。

    楚玉认为自己在冒险的时候,桓远又何尝不是?

    可是所有的猜疑和不安,都被相互贴着的手掌平缓而温柔的压下。

    一言为定,击掌为誓。

    ……

    步出修远居,楚玉的心已经放下了一半,接着她又折回沐雪园。

    因为她的吩咐,周围人都已散去,绿竹梧桐又重新显现出了风致的幽静,接近院门口时,楚玉瞧见一名侍女双手端着托盘,正慢慢的朝这里走来。

    她上前拦截那侍女,问道:“这是什么?”

    侍女想要跪下,被楚玉阻止,她小心翼翼的偷眼瞧楚玉,确定她神情没有异样,才低声答道:“是给容公子准备的药粥。”

    托盘之中放置着一只瓷盅,楚玉掀开盖子一看,里面盛着的果然是热气腾腾的稠粥,不过粥的颜色却不是大米粒的白色,而是带着些肉色混合褐色,米粥里混着碎肉沫,以及不知是什么切成的白色细丁。

    盖子一揭开,药粥的香气便弥散开来,虽然带着药味,但是并不令人反感,米饭的香气和肉香奇妙的融合起来,令人胃口大开。

    楚玉盖上盖子,便伸出手将托盘顺了过来,道:“你回去吧,这个我来送。”

    似是料不到楚玉会如此,那侍女一脸见了鬼的受惊神情,也没能阻止楚玉把托盘拿走,过了好一会儿,楚玉见她用一种很梦幻的神情行了一礼,接着好像梦游一样,以近乎漂浮的姿态朝原路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发出做梦一般的呢喃:“我一定还没睡醒。”

    与一直维持着震撼表情的越捷飞走到沐雪园门口,楚玉回想起方才那位壮士的前科,微笑着让出一步,以眼神示意越捷飞先行,在前面顶着,假如花错杀过来,她也好有盾牌。

    这时两人听见园内传出声音,楚玉又连忙摇摇头,示意越捷飞且慢。

    那声音是容止的,漫然悠长,有一些虚弱,可是更多的却是惫懒无奈:“我说阿错,你这么守着,也不是办法,总不能让他们一辈子不进来,我一辈子不出去吧?”

    接着便有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你不必多说,倘若不是因为我的伤势不便大肆动武,我定要把那伤你的人刺穿千百个窟窿。”不必分辨,这个声音,自然便是花错了。

    楚玉听见身旁一声轻哼,才升起不妙的预感,但已经阻止不及,越捷飞大步的跨了进去,冷声道:“伤了他的人是我,倘若不是公主阻拦,我会下手更重些,把他给杀了。”

    随后楚玉便听见花错反唇相讥:“我当是谁,原来是手下败将的师弟,真是丢人,没办法与我堂堂正正的较量,却对不能动武的阿止出手,你们一门也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你不是时刻跟随着公主么?她在哪里?”他的声音沙哑低柔,但是说起话来却十分狠毒刻薄,声音不大,但是却好像细细的真,一直扎着人最痛的地方。

    越捷飞这一个冲动,把自己给暴露了,心知没办法继续听墙角,楚玉叹息一声,抬脚跨入门内。

    朝园内林中走了两步,顾不得看越捷飞与越捷飞对着的那条红色人影,楚玉的目光,直接落在了半躺在青石台上的容止身上。

    第042章

    豌豆美少年

    一看见容止,楚玉的目光就几乎错不开了,倒不是这时候容止有多么俊美,主要是他现在的着装,比较有个性。

    容止半躺在青石台上,靠着梧桐树,他的身下垫着四层棉被,而身上也裹着一层一层的被子,里三层外三层的,把原本一个身材修长风度翩翩的美少年裹得好像一个球一样,楚玉很克制的才没有用眼神去数他身上一共裹了多少层。

    楚玉小时候看过一则童话,是说一个王子想找一个真正的公主当妻子,结果挑了许多公主都难以判定,最后在一个下雨天,遇见一个来城堡里借宿的姑娘,那姑娘自称是真正的公主,于是王后便给姑娘亲自准备床铺,她在床板上放了一颗豌豆,然后在豌豆上铺了二十层床垫和二十层羽绒被,第二天他们来问公主是否睡得好时,公主说她几乎整夜没合眼,身下好像有什么硬东西,弄得她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的。因为有着无比娇嫩的肌肤,这位公主被认为是真正的公主。

    现在的楚玉,也很有往容止身下的被子底下放一颗什么豆的冲动,虽然被裹成圆球的样子有些可笑,可此时被柔软羽被埋住身体的容止,脸容苍白得接近半透明,半敛着漆黑的眼眸,像是被上好的丝绒小心翼翼呵护着的珍贵易碎的艺术品,不能有半分损伤。

    看见楚玉惊诧的神色,容止瞥一眼自己身上,无奈的笑道:“我说想出来吹吹风,阿错便一定要把我弄成这副模样,让公主见笑了。”

    他神情坦然自在,好像昨天的事是一场幻觉,楚玉顺着他的意思微微一笑,道:“他也是为了你好,你现在这样,吹不得风,不过……这么厚的被子,伤口没有压着吧?”昨天的一幕,她自然不会忘怀,但是此时她还没有摸清楚容止的目的,眼下也不是与他正式翻脸的时候,能装一下胡涂,自然是好的。

    此时楚玉才想起来,她好像一直没有见过那位药罐子剑客花错,连忙转头朝一旁红影所在的方向看去,原以为会看见一个脸色苍白瘦骨如柴的男人,但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火烧般的艳红。

    花错的样子,其实说不上多么俊美,他的五官分开看都十分的平凡,可是凑在一起,却生生的焕发出不一样的骄狂风采,一身鲜红的衣裳令他看起来几乎是有些艳丽,他的嘴唇没有血色,却十分骄傲凌厉的勾着,弧度宛如剑尖一样锐利,几乎能刺伤人,楚玉完全看不出来,他是一个需要用珍贵药材吊着才能活命的人。

    他看起来大约二十三四岁的模样,手里拿着一柄剑,这剑的剑身比起普通的要稍微窄一些和薄一些,并且微微发红,也不知是映着他身上的红衣,还是本身色泽如此。

    见楚玉忘了过来,花错狂傲一笑:“长公主殿下,希望您能管好自己身边的狗,不要放他出来随便咬人,要是一不小心被人宰了,那就糟糕了。”

    他话语中指桑骂槐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就差没有指着越捷飞的鼻子破口大骂了,面对这种侮辱,越捷飞自然也没必要忍受,他拔出剑来,飞快的朝花错刺了过去。

    花错等的就是他主动出手,冷笑一声,手腕轻抖格住他的剑势,一击之后,两人谁都没有收手的意思,反而更加激烈的打了起来,越打越远离,几乎将楚玉和容止忘在了一旁。

    楚玉看不太清楚他们的动作,但是见容止毫不关心,连看都不看一眼,便也暂时放下不管,昨天流桑说过,假如打起来,败的人应该是花错,因为花错体力不足,不能久战,现在就是验证这个判断是否正确的机会了。

    她就算要阻止,也要等他们“久战”之后,看出胜负了再说。花错口舌锐利恶毒,越捷飞沉不住气,让两人都吃一点教训也好。

    看容止正闲着,楚玉便在青石台边放下手上的托盘,揭开瓷盅的盖子,道:“我给你带来了一碗药粥,趁着现在还热,赶紧喝了吧。”

    容止微微一诧,随即露出柔和的笑容:“多谢公主。”他动了动身子,慢慢的从预备里抽出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拿起托盘上摆放的勺子,轻轻舀了半勺,再慢慢的送入嘴里。

    药粥入口,他的手顿了一下,一直留神观察的楚玉连忙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不。”容止抿一下嘴唇,微微笑道:“很好吃,多谢公主为我费心。”

    楚玉松了口气:没事就好,刚才也不知怎么的,她直接联想到粥里有毒了。

    在楚玉的注视下,容止一口一口的,慢慢吃光了药粥,他安静含笑的模样柔软而无害,楚玉凝视着他,心里叹息:假如容止真的如同外表这样乖巧无害,该多么好?

    可假如那样,也大约不是容止了。

    喝完了药粥,花越二人那里的战斗也接近了尾声,花错面上泛起了艳丽的绯红,这让他的五官看起来洋溢着骄横的艳丽,而他的动作,也不似最开始那样凌厉狠毒,慢慢的散乱起来。

    两人周围的树林是一片狼籍,绿竹梧桐伤的伤,断的断,清幽之气荡然无存。

    楚玉正在想要怎么出言阻止这两人,容止却早她一步,他看也不看二人一眼,放下勺子,悠然漫声道:“你们非要毁了我的园子不成?”提醒之后,他的声调陡然一沉,“越捷飞,花错言语罪你,你出了气也就算了,不要得寸进尺。”

    几乎是立刻,两人同时住了手,花错单手扶着胸口,低头喘息不已,而越捷飞神情虽有不甘,可是却好像有什么顾忌,压抑住了他的冲动。

    楚玉端起托盘,对容止道:“你这些天假如身体不适,我让桓远暂代你处理事务。”

    容止笑笑,道:“好。”他神情从容平静,好像了然的看透一切一般,对于楚玉明着说是要帮他减轻负担,实际上是分权的行径完全没有该有的反应。

    楚玉轻叹一声:“你好好修养。”假如容止的目的能更加明确一些,假如他不是这样的完全看不透,也许她还不会如此戒备,她一直在想,自己这么做,究竟是不是正确的,尽管原本计划得很好,可是真的临到实行时,还是会有些过意不去,“这药粥假如你喜欢的话,我让人每天给你煮。”

    听她这么说,容止却露出了诧色,他慢吞吞的开口道:“公主,你知不知道,这药粥有什么功用?”

    难道不是补品么?楚玉心底狐疑着,听他不紧不慢的继续说下去:“除了补气养血之外,这药粥里的一些药材,是用以补肾的。”

    补肾,更直白一点的说,就是壮阳。

    第043章

    花伤并鹤唳

    补肾?壮阳?

    饶是楚玉做好了十分坚强的心理准备,听见这个答案,依然忍不住想要抓狂。

    这家伙,哪里像是肾虚的模样?

    这种粥究竟是哪个混蛋煮的?

    容止笑吟吟的道:“我猜想,是府内尚药司的人所为。”他眨眨眼睛,目光纯洁极了,“他们猜想我也许是因为服侍公主不力,才会遭到如此惩罚,于是特意给我进补,我回头找他们说说便好。”

    楚玉望着他,目光也纯洁极了,好一会儿才领会他的主题思想:敢情公主府里那个什么尚药司的人,以为容止是因为在与她进行某种活动时不够卖力,才被她下令打成这样的?!

    其实当时的情况,叫外人粗略看来,也确实是惹人误会:楚玉和容止走入杏花林中,越捷飞在外蹲守望风,片刻后越捷飞入林,再来是容止重伤着勉力走出来,接着楚玉衣衫不太整齐的,身上还有明显的在地面上滚过的痕迹,面带不悦之色的走出来。

    综合以上现象,再经过流言的扭曲,最后便成了一个十分惊怖的故事。

    容止平时待府内上下都算不错,也积累下不少的人缘,尚药司是公主府内专门司职医药的机构,医官又与容止交好,便想帮容止一把,于是与厨房联手精心调制药粥,差人给容止送去——便是楚玉端来的这盅。

    楚玉现在觉得手上端着的托盘无比烫手,端着难受,但是丢也不是办法,过了一会,她才想起来问:“你既然知道,又为什么要喝?”

    容止凝望着她,柔声道:“因为是公主你端给我的啊,我永远不能拒绝公主的。”

    他的声音那么温柔,楚玉与他对视片刻,终于正视了一个从前不愿去正视的问题:会不会,也许,可能,容止的心,真是向着山阴公主的?也许在她的观念中,不可能有人甘心与别的男人一起服侍一个女人,可是在这个疯狂的时代,又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楚玉从前一直不愿意这么想,不是不能,是不愿,因为倘若容止真的是喜爱着山阴公主的,那么,她的到来,算不算是夺走了他恋人的躯壳呢?

    假如他知道这身躯之下的灵魂已经换了一个,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可是,她又能怎么办呢?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来到此处,更不清楚山阴公主魂归何方,她要去哪里,寻找一个真正的山阴公主给他?

    倘若他知晓真相,又会不会因此伤怀甚至愤怒?

    不管是出于哪方面的考量,都不能说出事实。楚玉默默的想。假如今后证实了她的猜测,也只有尽量的补偿他。

    虽然在情感上,楚玉依然不愿相信这件事有百分之一真实的可能。

    楚玉垂着眼眸,仿佛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假如我要杀死你呢?”她才说完,那边花错便警惕的看向她,手再一次紧紧的攥着长剑,只要楚玉稍稍有不利于容止的举动,他便会动手。

    容止伸出手朝花错摆了摆,目光却一直胶着在楚玉的面上,道:“只要是你的愿望,我都会为你达成。”

    楚玉终于无法再维持表面的平静,扭头就走。

    走出很长的一段路,楚玉才慢慢的冷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藉此摒除脑海中关于容止的事,边走边随口问一旁的越捷飞:“你对那花错知道多少?不管多少,都给我仔细的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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