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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崔泽丧礼那天,粗麻布往她一套,身子瘦得一阵风吹来都要打摆。现下却?纤合度,脖颈秀致,滚金边的腰带一束,腰是腰,臀是臀,丰盈美满,上下几处都标致极了。

    这些变化全是向好的,虽然叔嫂背伦令人不齿,可刘桂兰却无法对他们多加苛责,在她眼里,这两个孩子都是过尽了苦日子,此番苦尽甘来实属不易,多余的,她也管不了。

    她喟叹道:“说起来,泽哥儿的忌日也快到了,整一年了。”

    提起亡夫将至的忌日,冯玉贞心绪沉沉。她至今还记得两人唯一共度的那个春节,他们有说有笑包饺子,崔泽从镇上特意买了一壶酒,各自斟上两杯。

    之后抵足而眠,她听见柴火噼啪的爆响声,汗湿的身子紧紧贴着,丈夫将她整个抱在怀里,在她耳畔低声急促相求,求她为他生一个孩子。

    经年岁月,崔泽的爱意愈久弥新,每每忆起,便张开将她细密包裹其中,难以抽身。

    她再回过神,只听刘桂兰说到半截的话。

    “……崔泽的牙牌我去年十月那会儿找到的,原来是叫家里那个死鬼藏在抽屉的暗盒里。可到底是晚了,唉,都怪我……”

    “他的牙牌?”

    “就是你四叔牵扯出来族谱的当天,我请空哥儿代为向你告知的事,崔泽的牙牌我总算找到了。”

    代为告知?冯玉贞想起那个族祠里昏暗无光的夜晚,青年静静陪在她身侧,可是——他从未跟她说过任何事。

    冯玉贞升腾起强烈的不安来,眼皮忽地一跳,仍然强装镇静道:“大伯母见谅,我那时实在伤心,迷迷糊糊没听全,劳烦您再跟我讲一遍罢?”

    刘桂兰不作他想,也不着急回去,转头去房里拿崔泽的牙牌,想着给冯玉贞留个念想。

    “泽哥儿并非是故意不给你往族谱上记名,你跟他做过夫妻,他不是那种混人,是真想着同你好好过日子呢,只是他的苦衷也良多……”

    她一路絮絮叨叨说着,前因后果都对冯玉贞掰扯地清清楚楚,进屋后便翻找起来,没注意一直走在她身旁的女子情绪已然掀起了浪潮。

    等她把那张冰凉的牙牌递交给冯玉贞手上,没来得及说两句劝慰的话,却看见对面的人兀自红了眼睛,泪珠蓦地涌出眼眶,宛若两行晶莹的玻璃珠子,顺着下巴颏儿流到衣襟上。

    刘桂兰赶忙将人搀扶到炕上,抚着她后背顺气。

    冯玉贞神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胸中的情感复杂地几乎要溢出来。

    笑的是四下流离的两辈子,曾有一个人真诚地爱过她,将她放在心上仔细爱护,细致盘算过两个人并肩而行的未来。

    白雪不染污浊,月光依旧皎洁,高悬天际,穿透厚重的迷雾,重新温柔地照耀在她身上。

    崔泽令她有多欢喜,崔净空的隐瞒就令她多痛苦。她清楚地意识到:他从这么早的时候,就开始骗她了。

    那时冯玉贞初初知晓自己在族谱上无名,一旦想起同亡夫相处的点点滴滴,无论白日黑夜,总止不住崩溃痛哭。

    崔净空只看着,送来恰到好处的安慰,递给她温水、与她共骑一马和一片沉着星子的湖泊。

    彼时的她毫无防备,拖着一身伤口,急于寻一处安稳地界儿疗伤,于是在体贴的小叔子这里一头沉沦下去。

    她问过他的。冯玉贞接过刘桂兰递来的帕子,粗粗抹了两把脸,目光凝滞在手里亡夫的牙牌上。

    那次她回到砖房,临走前问过他,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事瞒着她。

    青年目光幽深,同她说,绝无其他。

    她信了。

    指尖沿着牙牌上的两个刻字描摹,特别是那个对她而言生僻异常的“泽”字,缓缓写过十几次,欲图记住他的笔画。

    冯玉贞忽地明白,她永远无法看穿崔净空。

    她被他三番五次耍地团团转,那些被隐瞒真相的时日,崔净空是否跟看马戏似的瞧着她痛哭流涕?

    崔净空是什么人?日后一手搅动朝堂风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她一个无知村妇,到底从哪里来的勇气和自信,竟然可笑地以为自己三言两语能够牵制住他?

    冯玉贞骤然感受到心口发寒。她止不住去怀疑,那些二人之间的耳鬓厮磨、柔情蜜意,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呢?

    第61章

    摔碎

    冯玉贞又哭又笑,泪水涟涟,发红的眼珠愣怔地盯着一处看,刘桂兰只当她是记起亡夫,不敢再开口提起这些伤心事。

    两人默默坐了一会儿,冯玉贞好似被冻住似的,浑身一动不动,这座冰雕忽地动了动手指头,将帕子递还给一旁的老妇人。

    她声音很轻,两片嘴唇发白:“大伯母,抱歉弄脏了你的帕子。”

    刘桂兰收起帕子,小心翼翼道:“跟我还这么客气。贞娘,你也要学着往前看。”

    往前看?

    冯玉贞垂头,这块牙牌不仅像是握在手里,更像是栓在她的心尖儿,将一颗心也拉拽地饱满酸涩起来。

    向前看有什么用呢?看那个三番四次欺瞒她,害她错怪了亡夫半年之久的小叔子吗?

    倒是回头看,努力想想崔泽,多的是值得留恋的地方。

    她将这块牙牌放进袖子里,害怕走动间不小心掉出来,赶忙又塞入胸口的衣襟里。

    牙牌隔着两层布料,冷硬的棱角戳着她,由此滋生出的不适却莫名令她安心。

    她抚了抚胸口,失而复得的庆幸围绕着她,然而不消片刻,便想起令她那段时间痛苦万分的崔净空来。

    冯玉贞对刘桂兰道:“大伯母,关于您将泽哥儿牙牌给我的事,千万别和崔净空提起,另外,可否……再帮我一个忙?”

    她如今这副哭得七零八落的模样很容易被敏锐的小叔子察觉异样,继而把一切都抖落出来。

    必须想个法子,稍稍掩盖住这些痕迹。

    堂屋你一言我一语,除了奉承便是想暗暗讨要好处,求他给些田地,救济救济沾亲带故的穷亲戚们,也像他对冯玉贞似的,也带着他们鸡犬升天。

    崔净空几乎不说话,只冷淡瞧着,桌上的茶一口也不喝,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

    这些熟悉的脸都在他眼前一一闪过,全数印在脑子里。

    曾有在他五岁时指着鼻子骂他丧门星的崔四叔,也有十岁那年他被灵抚寺赶出来,跌跌撞撞寻到老宅门口,却被他一脚踹出去的崔大伯。

    他们怎么敢同冯玉贞相比呢?几个男人绑着加一块,也比不上冯玉贞一个指甲盖重要。

    如若不是寡嫂想回来看看刘桂兰,恐怕再也不会有见面的机会,又或许下次见面……便是老宅众人的死期。

    最好是一场不知起源的大火,熊熊燃烧,彻夜不息。将这几间房子全烧塌了,噼里啪啦散架,里面的人将活生生困死在浓烟和烈火中哀嚎,逐一痛苦、绝望地死去。

    崔净空垂眼,浅浅的表皮下,血液缓缓生热,疼痛与原先相比,算是微乎其微,念珠对他的束缚已然临近消散了。

    “空哥儿,空哥儿!”急促、慌张的喊声打断了堂屋里的对话,刘桂兰跑进来,气喘吁吁道:“你快去看看罢,贞娘摔地上了!”

    崔大伯正要呵斥她贸然插入男人们的场合,可刘桂兰话音未落,只说到一半,他便看见方才耷拉着眼皮的青年忽地站起,像是一阵凛冽的风刮过,众人眨眨眼的功夫,崔净空已经站在了刘桂兰眼前。

    他神色越发冷漠,只对刘桂兰道:“带路。”

    刘桂兰忙点点头,她转过身,干巴巴往下咽了口唾沫,崔净空真是有些着急了,一时没有察觉她的异常。

    “怎么摔的?”

    “都怨我,我没注意,贞娘一脚绊到桌子腿,摔得不轻,我想把她搀起来,可她疼得不能动弹,脸都白了,我不敢动,这才来找你。”

    崔净空大步往前走,刘桂兰跟不上,只能告诉他大致方向,崔净空很快将她抛在身后,转过弯,对屋的门就大敞着。

    寡嫂狼狈趴在地上,她捂着左腿,今儿清早由他亲手为女人戴上的披风也蹭上大片灰土,皱巴巴地泛起褶皱。

    冯玉贞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面色煞白,见到匆匆而来的崔净空,眨了眨湿润的眼睛,忽地垂下一滴泪来,她望着他,哽咽道:“好疼啊……”

    这滴眼泪好似掉进他紧缩的瞳孔里,崔净空心下微动,下一秒,女人就被青年搂住腰肢,从冰冷的地上一把揽进温热的怀里。

    崔净空没有要向随后赶来的一众人解释的意思,他迎着那些虚情假意的询问与关切,转身向外走。

    守在门外的田泰忙不迭打起帘子,崔净空抱着人上车,只丢下一句:“回府。”

    他横抱着冯玉贞,低下头,见人埋首在他的胸口,大抵是疼得紧,哭得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崔净空放轻力道,几乎跟羽毛似的,落在她左小腿上抚摸:“嫂嫂,我们这就去找那个大夫。”

    他看不见怀里人的神情,只听到闷闷的应声,含着浓厚的哭腔,更是顾怜,将人护着后脑勺,压进怀里。

    却听见女人瓮声瓮气道:“我的腿好多了……只是,泽哥儿的忌辰快到了。”

    拥着她的两臂骤然收紧,冯玉贞牙缝里溜出痛呼,旋即咬住,没有出声,头顶传来青年冷淡的声音:“嫂嫂,你是想起了兄长,一时慌了心神才摔倒的?”

    冯玉贞窝在青年胸口,仰起脸,泫然欲泣道:“大伯母同我提了一嘴,我便想起他了,一时情不自禁。”

    红通通的眼睛好似饱含柔情,寡嫂嘴里的每一个字都轻柔极了:“空哥儿,你随我一起去看看他罢?”

    崔净空一言不发,他只是用视线一寸一寸勾勒过她的五官,良久,他抬手抹去女人眼角的泪珠,简短回道:“好。”

    怀抱不知何时也失去了本该有的温情,一路上沉默无言。

    只是一个死透的人。

    崔净空想,那个所谓的兄长早已黄土埋身,冯玉贞毕竟曾与他结为夫妻,她要去看,也不过只是出于往日的情意……

    不必在意,和死人争什么?可越是理智,乌沉的眼珠却宛若要流出浓黑的墨汁,脸上不自觉扯出一个阴冷的笑。

    好一个情不自禁。

    你为我那个早死的好哥哥情不自禁,那我又算什么?

    自从二人回到府上,冯玉贞便开始紧锣密鼓张罗起来。她特意出门一趟,也向崔净空报备,是要去镇上的凶肆。

    她去买,也不买现成的,偏要购置几塌厚厚黄白纸,笃定心诚则灵,自己亲手裁剪,扎成金银纸锭、唢呐、聚宝盆。

    该是要多扎一点的,她心里嘀咕着,崔泽生前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到了地府,可不全赖于她将钱财烧过去给他吗?

    大年初三都未曾停下的绣活都暂时撂放了,除了吃饭睡觉,冯玉贞便坐在院子里头,身边放一个盛放的竹篮,手头一刻不停地忙活着。

    几天下来就折下两笼,堆成两座冒尖的小山。她并不让旁人插手,丫鬟们只得在旁边站着,崔净空曾经想坐她旁边,也被客客气气请走去读书了。

    这是她跟崔泽的事。同木屋一样,不想让别人搅和进来。

    她捏完最后一张黄纸,嘴上恰好默念道:“一千。”冯玉贞把最后一筐拎起,放到屋里去,适逢崔净空出来,两个人便在门口撞见了。

    对方先低头,叫她一声:“嫂嫂。”

    这几日没顾得上他,虽然两个人睡一张床,然而她没心力去应付,每天也说不了几句话。

    那张昭示真相的牙牌被她偷偷藏在衣柜深处,尚未想好如何同他摊牌。她斗不过,害怕再次受他蒙骗。

    于是只略点了点头,神情便显得有些冷淡,拎着筐进门,她并未发觉,二人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青年抽出了她发髻上的那支玉簪。

    是崔泽送她的玉簪。

    冯玉贞已经有段时日未碰过崔泽送她的首饰了。这两日却又拿出那个小盒,用心擦拭过,又佩戴起来。

    而崔净空送的那支银钗,就想他本人一样,早不知被她卸在何处。哪怕成天在她面前,也比不过一方遥远的墓碑。

    崔净空望着女人的背影,继而收回视线,细细打量掌心里的物件,想要看出它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

    瑕玉,花样拙劣,横着两道浅浅的裂纹,是先前冯玉贞第一回

    从崔泽手里接过,没拿稳扔坏的。

    簪头硌在肉里,生出钝钝的痛感。崔净空不知想到什么,他握着这根簪子,面色如常。

    却突然抬高手臂,缓缓松开并拢的五指。

    玉簪半空下坠,女人仓惶呼喊道:“不要!”

    噼啪——

    它是这样不堪一击,本就有了裂纹,磕在地面的一瞬间便碎成了几段,细小的碎片向四周迸溅而去,那些碎片如同细小的刀锋,咻咻射入来迟一步的冯玉贞的眸底。

    碎了。

    泽哥儿送她的玉簪,碎了。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竭力伸长去接住的手上空空如也,姿势可笑。

    女人徒劳地拾起那几截残骸,锋利的断口划伤血肉,试图重新拼起一个完整的、崔泽当初放在她手上的玉簪。

    这是丈夫送她的最后一个礼物,崔泽捂着脖子倒下时也不忘送给她。世上唯独一支,碎了就没了,连一个念想都留不下。

    两个丫鬟上来拉她,竟然拽不动。直到一只大手掐住冯玉贞的手臂,使劲把人从地上提起来。

    崔净空掐住纤细的手腕,在女人虎口处用了巧劲儿一捏,她无力抗衡,只得颓然松开。

    手掌不自觉颤抖着,低头一看,不浅的几处伤口蜿蜒着血迹,血珠几乎淌到了手腕,好似又多出两道暗红的伤口。

    “你……”

    崔净空还没来得及出口,忽地变了脸色,目光一滞,生平头一次话梗在喉头,无法脱口。

    冯玉贞涨红了一双杏眼,神情悲戚,她抵在桌前,一言不发,咬唇直直盯着他,眼眸深处好似带有一丝憎恶和怨怼。

    憎恶?

    一时晃神,冯玉贞已经挣开他的桎梏,又把那只鲜血淋漓的手重新合上了,她垂下头,扭过身子,一眼都不去理他。

    将几截碎玉放在桌上,她尝试将断口处首尾相连,拼凑完整,急急转身去叫团圆取白芨浆过来粘合,却见门已经合上,两个丫鬟不见踪影。

    高大的身影迫近,青年面容异常阴鸷,他怒极反笑,身子压下来,几乎和女人鼻尖挨着鼻尖。

    他道:“嫂嫂,你恨我?”

    第62章

    上坟

    冯玉贞垂着头,她不想理睬面前的青年,足尖一转,还未从旁走出去一步,下颚便被人托起,女子红得悍然的眼睛便刺入青年的视野。

    崔净空从未见过她如此强烈的情绪。不,他是见过的,就在二人一起回木屋的那天,她不顾当时生疏的小叔子就在一边,也是紧紧执着崔泽送她的簪子,痛哭出声。

    兜兜转转一年,分明他陪伴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了崔泽,冯玉贞还是无可救药地把这几根破烂玩意视如珍宝,哪怕她明明知道崔泽故意没有给她登上族谱,竟也痴心不改。

    崔泽死了一年,尚且还叫留下的寡嫂念念不忘,设想他活着的时候,两个人又该是如何一番恩爱的情景?

    他的聪慧不幸派上用场,但凡碰过冯玉贞的男人,熟知女人软和的脾性,引人深入的苦桔香气,还有她动情时乖乖缠缚上来的白胳膊,哪个能不像他一般心折?

    只消一想,便知道冯玉贞定被他那个兄长日夜搂抱,二人缠绵悱恻自不必说。这些晃过的画面甚至并非是他臆测,而是确凿存在过的。

    他愈是想,愈觉得头脑昏沉,像是有一块大石自头顶落下,砰一声,砸得四分五裂。

    女人那双眼睛又挪开,一副半点不愿与他交谈的厌弃姿态,他尝过无数次的软唇也冷厉的好似两片小刀,死死闭着。

    推不开他,被困在方寸之地,冯玉贞总算无法忍耐,冷声质问道:“你为什么摔它?”

    “嫂嫂明察,我一时失手,那玉簪在发间松松垮垮,几欲掉落,我伸手接住,只可惜没有拿稳,不慎滑落摔坏,嫂嫂要责怪我也是应该的。”

    青年语气低落,好似真是一个无意间好心办坏事的无辜者。

    要不是冯玉贞亲眼看见他面无表情松开手,指不定又要被蒙骗过去。想想从前不知多少次被他这样当猴耍,就连族谱那件事如今还瞒着她。

    崔净空这是摆明了睁眼说瞎话,脸不红气不喘,像是笃定她对他无可奈何——

    一时间心火旺盛,冯玉贞胸口起伏,撑着桌子的手往后一探,碰触到桌上放置的几截碎玉,有的便四散滚开。

    破碎的玉簪令她从满腔的心痛和悲愤中艰难找回心神。

    当务之急是粘合碎玉,没空和这个小叔子揣着明白装糊涂。

    况且,泽哥儿的忌辰将近,就在后日,她不能同崔净空大动干戈,至少不能是现在——不然他胆敢违背做出的承诺,不让她给崔泽上坟,这并非没有可能。

    冯玉贞低着头,攥紧桌角:“我知道了,现在可以走了罢?”

    崔净空哪里看不出女人的抵触,她身子都极力向后绷着,好似半点也不愿意叫他碰到。

    青年神色莫测,最终撕下了无害的伪装,不由得嗤笑一声,讥讽道:“嫂嫂信誓旦旦答应过我,答应你我二人日后做一对夫妻,待我高中后去京城成亲。如今为了这么一根破簪子,连看都不看我了?”

    破簪子?

    冯玉贞忍无可忍,她忽地抬起头道:“这是泽哥儿送我的簪子,再破我也欢喜。”

    她的每个字都好似从火炉里蹦出来的,掺着呲呲的火星,一并扔掷到崔净空身上,势必要将他烫伤不可。

    “噢,是哥哥送的……”崔净空重复一遍,他好似不解其意,在嘴里反复咀嚼这几个简单的字眼。

    忽地冯玉贞腰肢一紧,力道大到脚尖竟被带离了地面。

    青年兜拦住女人,一双沉肃的眼睛里,冷静荡然无存,他直直盯着女人:“那我呢?我送你的银钗呢?”

    他不提起,冯玉贞也不会两相比较,亡夫和小叔子,旧人与新欢,未免太不知廉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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