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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她算是摸准了剧情的套路,对故事走向没太大影响的小剧情可以改变,但每个人物的关健故事节点无论怎么躲避都会发生。前两世她连男女主脸都没见过,不能破坏他们约会,但剧情并没有强制她返回跑小剧情。而重要的情节总会发生,比如她依旧会摔倒腿,依旧会引得父亲与闻珏彻底撕破脸。

    她转头看着万里无云的蓝天,说:“如果下雪了,我可能就不能及时赶回来了。”

    闻湛写字的手顿住,抬头认真地看着她。

    陆云初对他露出一个宽慰笑容:“不要担心,我肯定会回来的。”

    闻湛定定地看着她,似乎有很多话想要对她说,但最后只是轻轻一笑,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的眼睛生得很是多情,专注看人的时候深邃又明澈,陆云初被他看得心尖一颤,撇开头。

    “你这样好像我要离开似的。”她笑道,“下雪的话,我肯定要在路上耽搁呀。”

    闻湛点头,神情没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陆云初的错觉。

    他跨进厨房,坐到矮凳上,拿起蒲扇扇了扇火。

    可惜他掩饰的太好,留在窗台上的册子还是暴露了他的神思不宁。

    陆云初悄悄走到窗台边,拿起册子。

    她知道这样很不道德,但她实在是太好奇了。就看一眼,如果是他的隐私的话,她就马上合上。

    她一边抱着“这样实在很不好”的自责心态,一边翻开了一页。

    出乎意料的是,里面不是什么少年初开窍的小日记,而是细致无比的关于她的事。

    这也确实是日记,只不过是以闻湛的视角,记录下了她的一切。

    这一页是她第一次为他煮白粥,闻湛记录下了她的话、她的动作,还有白粥的味道。连她自己都记不清这些了,闻湛却事无巨细地写了下来。

    她随意往后翻了几页,看到了她第一次带他晒太阳的记录。

    晒太阳……只是这个也值得记录下来吗?

    她抬头看了一眼闻湛的背影,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并没有注意这边的动静。

    于是她又往后翻了几页,看到了关于生辰那日的记录。从起床到回来,几乎所有的事情都记录了下来,连路上吃了冰糖葫芦,他吃的是自己喂的第几颗都记了下来。

    他们相处时间不算多,但他已经记了厚厚一册了。里面没有主观感受,只有叙述性语句的记载,这个视角就好像观察一个梦境,以第三方的视角去感受去经历,明明身处其中但又清醒。

    陆云初把册子合上,放回原处,不想再看了。

    她心里有些难受,闻湛这样写好像是确认她有一天终将离开,怕他忘了这一切,于是事无巨细地记了下来。不加任何自我感受,只有她的一切,好像这般他才能更清晰地去回忆。

    她想要说点什么,还没来得及措辞,就感觉突然被推着往外走。

    她连忙喊了一声:“闻湛!”

    闻湛一惊,匆忙站起来,朝这边看来。

    她对他露出一个笑:“如果我没有回来——”

    闻湛呼吸乱了,平静的面具破碎,他牢牢锁着眉,让陆云初连忙改了话头:“如果,是如果。如果我没有及时回来,那一定就是我遇到了点麻烦,你记得等我,或者……来找我。”她当然不认为闻湛会来找她,只是这么说说,让他放心一点。

    说完这句话,她已经走了很远了,闻湛站在门框处,始终没有追上来,就这样眼巴巴地望着她。

    陆云初不合时宜地笑了,他这样好像送主人上班的狗狗。

    陆云初出府后翻身上马,双腿一夹,纵马往城外赶。

    她在马上努力地回忆剧情,可惜隔了太久,她看书又不仔细,怎么都想不起来书里这段讲了什么剧情。

    一路纵马狂奔,直到天黑才勒马停下。

    此处荒郊野岭,连个小破庙都没有。

    陆云初勒着马慢慢往前走,绕过枯树林,见到了在远处歇脚的男女主。

    侍卫们正在收拾干柴点火,旁边停着一辆马车,闻珏对着马车里的柳知许说话,而柳知许一边应着一边铺垫被褥,看来是要在此过夜了。

    真是的,他俩相处时间那么多,非得扯个大冬天的晚上让自己出来搞破坏。

    这个念头一闪,她终于想到了原书剧情。没记错的话,男女主马上要换地图一段时间,两人轻装简行,假作夫妻,合作无间,感情极速升温。

    而在他们出城的时候,女配追赶而来,以为他们是要携手私奔,大闹一场,彻底和闻珏撕破脸,在他们出外的时候不断派杀手针对女主,当然这些杀手都被影轻松解决了,女配以为是男主千难万险也要护着女主,嫉妒得越发扭曲。

    男女主如果要换地图,那必定会离她和闻湛很远。经过她的验证,离男女主越远,受剧情的控制就越小,活动范围限制也会随之解除,这样来看,这是她和闻湛逃离剧情控制范围的最佳时机。

    她不由得雀跃起来。这一世来了这么久,除了被剧情派出去的时间以外,其余时候她都没有出过府,简直要被憋死了。

    陆云初双腿一夹,纵马超闻珏他们落脚的地方奔去。

    对于跑剧情这事她已经轻车熟路了,等到马快要冲到人群里时,她才急忙勒马停下。

    马蹄高高扬起,差一点就要踩到闻珏了。

    闻珏大怒,勉强没有拔刀,吼道:“陆云初,你做什么?”

    陆云初骑在高头大马上,低头瞧着闻珏,不走心地问:“你们去哪?”

    机密之事闻珏自然不会告诉她,他哼了一声:“我们去哪儿与你无关。”

    陆云初将马鞭对着柳知许:“你同她要私奔吗?”

    这话简直荒谬,闻珏不想理会,用刀鞘打落她的马鞭,呵斥道:“你别得寸进尺,滚!”

    这话在女配看来就是默认,陆云初坐在马上,啪嗒啪嗒掉了几滴泪,喃喃道:“好,好……你们私奔……”

    话说完,身上一松,台词完了。

    按理说女配应该掉转马头就跑,但陆云初说完这句话就翻身下马,往火堆旁一坐,仿佛无事发生的样子。

    闻珏被她的厚脸皮惊到了:“你干什么?”

    “太晚了,我跟你们凑一晚上,明早就走。”陆云初回道。

    闻珏难以置信:“你……你刚才那样……你又在玩什么伎俩?”

    陆云初脸不红心不跳:“我刚才哪样?哦,你是指我为你们的爱感动到哭的事吗?”

    闻珏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了,瞪着眼睛看她,难以相信世界上有这么眨眼说瞎话的人。

    陆云初也没管,正准备凑到女主跟前问问能不能一起挤挤马车,忽然听到旁边侍卫说:

    “怎么忽然下雪了?”

    第31章

    暴风雪

    陆云初猛地站起来,满脸惊惧。

    闻珏被她这个阵势吓了一大跳。

    整天一惊一乍的,他非常确信她疯了。

    她抬头望天,四周黑沉沉的,火光照耀下,隐约可见白色的雪花飘落。

    陆云初伸出手,心脏直跳:“初雪……”

    柳知许从马车上爬下来,同样望了望天,担忧地道:“不知这雪会不会下大,若是下大了可怎么办?我们继续赶路吧。”

    闻珏同样有此顾虑,点头道:“你说的对。”他面带疑惑,“白日时天色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像要下雪的样子,怎么到了晚上就忽然下起了雪。”

    因为今晚老天爷决定要让我摔断腿了!陆云初深呼吸几次,平复心情。

    她转头看着男女主,或许是因为她的出现,导致他们俩一直没太大进展,剧情等不及了,非得让她受伤激化矛盾顺势推一把进度吗?

    她没有犹豫,一头钻进了柳知许的马车,对她道:“今晚下大雪,能收留我一下吗?”

    黑暗的马车里,柳知许眼神变换不明。

    她定定看着陆云初,心中疑虑重重。她看不透陆云初,陆云初说话做事总是很有古怪,偏偏又不像是有心接近她的样子。

    这次她和闻珏低调出城,为的是合作探查机密,陆云初怎么会突然跟上来,还要留下同行?

    柳知许不是什么小白花,她的心机手段不比闻珏弱,但在双强言情里,男主总会盖过女主的风头,女主被记住的往往只有和男主的感情纠缠。

    她牵住陆云初的手,陆云初指尖冰凉的温度让她下意识蹙眉:“陆夫人,你很害怕?”

    陆云初反手紧握住柳知许的手:“是。柳姑娘,我知道你会觉得我行事诡异,但我发誓,我绝无害你之心。”

    她恳求道:“请你今夜留下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让我一个人单独走。”

    柳知许没有答应,而是问了一句:“你知道你这样说话有多奇怪吗?”

    陆云初很忐忑,她并不认为她们俩有多深的情分。她闷闷道:“……我知道。”

    空气中传来一声轻笑,柳知许语气恢复平常:“好,我答应你。”

    陆云初愣住了,抬头看她。

    柳知许笑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秘密,我不会多问的。我信你。”她眨眨眼,“更何况,我还欠你一份救命之恩呢。”

    陆云初脑子木了一下,半晌反应过来,她应该说的是自己顶替闻珏救她的那件事。

    柳知许掀开车帘,对马夫道:“启程吧。”

    陆云初随着她的动作往外看去,雪花从星星点点办成了花瓣大小。短短时间内,雪就变大这么多。

    马车刚走没一段路,车厢旁侧的车帘就被掀了起来,露出闻珏黑沉沉的脸,他绕过陆云初,不快地问柳知许:“你让她留下了?”

    柳知许并没有用陆云初那套说辞说服闻珏,只是道:“是,雪下得太大,陆夫人一个人行路不安全。”

    闻珏咬了咬牙,想要赶走陆云初的心思很明显:“若是平时也就算了,今日……”

    陆云初担忧地看着柳知许,她知道他们此行不能有任何变数,生怕柳知许临时反悔。

    柳知许没有理会闻珏的疾言厉色:“你若是着急,就先行路吧,我们随后就来。”

    闻珏惊讶地挑眉,语气愈发严厉:“你这是什么意思?”

    柳知许不答,铁心要留下陆云初了。

    虽然闻珏对柳知许有好感,但这些好感都是建立在她是个聪明人的基础上,如果她因为一时心软犯糊涂,那她便配不上他的欣赏。

    他嗤笑一声,抛下车帘,一夹马腹,带领侍卫消失在大雪中。

    这也太没绅士风度了,陆云初很是鄙夷。若不是知道柳知许有影护着,她一定会担心此行安危的。

    柳知许脸色不变,为她倒了杯热水:“喝点吧,你身上很凉。”

    陆云初有些赧赧:“抱歉,是我拖累了你。”

    柳知许摇头,笑了一下:“这条路只有一个方向可走,而最近的荒庙就在不远处,按这雪落的势头,他们再怎么疾行也会在荒庙处停下。”她压了压车帘,语气平静,“我们会在那里见面的。”

    她说的没错,等到她们到了荒庙处,闻珏一行人早已在这儿生起了火。

    他见到几人进来,脸色一变,以为她们故意跟上来的。但下一刻,脑子转过弯儿来,明白她们只能在这儿歇脚躲雪,便压下了怒火,什么也没说。

    他坐在火堆旁边,等着柳知许过来烤火,顺势给他低头道歉。

    结果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们过来。抬头一看,柳知许他们在庙堂边角拾了一些枯草枯柴,自己生起了火堆。

    他盯着两人,恨不得用眼刀将陆云初千刀万剐。

    还没多看几眼,陆云初忽然站起来,一副要往外走的样子。

    闻珏惊了,他平常很恨地盯着她,她也没有这样的反应啊。

    陆云初没走几步,柳知许就拽住了她。

    柳知许满脸惊诧:“陆夫人?”

    陆云初难以控制身体,她努力转头,挤出几个字:“拦住我。”原来摔断腿的方法还是从马上跌落,她刚才走进破庙提心吊胆的,生怕哪里塌方把她腿压断了,所以没让柳知许把她绑起来。早知如此,她一定不会让自己身体可以行动。

    柳知许第一次没有维持住平静的神情,她下意识拽紧了陆云初的袖口,语带慌张:“怎么了?”

    闻珏见状走过去,既然陆云初已经来了,他没必要再撵走她,于是他道:“别走了,留下吧。”

    可是陆云初偏生要跟他唱反调一般,甩开柳知许的手:“我必须得走。”

    闻珏不乐意了,把刀一横:“我还偏不准你走了。”

    柳知许又惊讶又无语,赶紧借此机会拦住陆云初。

    而陆云初面上波澜不惊,心里还真想给他磕个头。谢谢你,杠精男主。

    她重复道:“我必须得走。”

    柳知许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但既然自己答应了陆云初无论如何都得留下她,就必须的坚守诺言。况且暴雪突至,现在确实不应离开破庙。

    她紧紧拽住陆云初的衣袖:“雪太大了,出去很危险。”

    陆云初脸上神情不变,但眼里情绪翻涌,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她往外走绝非出自本意。

    柳知许心中升起一股莫大的恐慌,她总是对不可控的事情感到害怕。是有人威胁她吗?不可能,若是有人盯着,影一定会告诉自己。那么威胁她的人不在附近,或许是用其他人威胁,或许是陆云初忽然反悔,或许是南疆的蛊虫……

    每一条理由都被她否定,她实在想不出答案。

    她抛开理智,决定相信直觉。

    陆云初不惧闻珏的威胁,推开他的刀鞘,猛地往外冲。

    闻珏没想到她会这么疯狂,没来得及拦住她,眼看着她就要冲入大雪中,柳知许忽然从背后抱住了她,两人一踉跄,就地打滚摔倒在庙门前。

    柳知许压在陆云初身上,撑住自己的体重的同时不让陆云初起身。她低头看着陆云初,冷静道:“除非你告诉我理由,否则你不许走。”

    雪风刮起柳知许的黑发,陆云初与她双眸对视,很难不心动。

    谁知下一刻,闻珏跑过来,一把拽起柳知许,恨铁不成钢道:“你跟她闹作一团做什么,她发疯要走就让她走,死在外面正好!”

    或许是女主扑她那一下打断了剧情的安排,陆云初感觉身体控制权短暂地回归。她没有犹豫,抬脚对着闻珏就是一踹。

    闻珏被踹得向前扑腾几步,转头诧异地看着她,下一刻暴起:“你找死!”

    陆云初:“对!我太贱了!快,把我绑起来!”

    怒火攻心,闻珏理智全无,马上就答应:“来人,把她绑起来!”

    陆云初心里一松,还没来得及庆幸,就发现那些侍卫跟听不到闻珏说话一样,没有任何行动。

    闻珏也察觉到了他们的异样,但他来不及多想,准备自己上手擒住陆云初。

    刚刚朝她走了两步,他的心口忽然一痛,全身力气骤然失去,痛得他差点跪在地上。

    他气得眼睛发红:“陆云初……”

    陆云初一边不受控制后退朝雪中走,一边疯狂摆手:“不是我!我踹的是你的臀,不是心口!”

    很有道理,闻珏缓过劲儿,正想追出去,结果旁边的柳知许先一步追了出去。

    同他一样,刚刚走几步就心口一痛,跌倒在地。

    闻珏赶紧上前扶起她,再抬头时,疯女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苍茫一片的大雪中。

    柳知许瘫在闻珏的怀里,换不上气,但用尽力气唤着:“影。”

    可是白茫茫一片的大雪中,并没有出现那个黑色的身影。

    影从来没有唤不出来的时候,怎么回事?

    柳知许浑身发软,有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窥探到了她不该察觉的世界。

    太阳穴剧烈地抽痛着,她咬紧牙关忍耐,想要再次呼喊影的名字,但下一刻就无法抵抗,沉沉地昏了过去。

    而一头钻入大雪的陆云初被迫翻身上马,雪风呼啸,劈头盖脸地往她脸上吹,她眼睛都睁不开了。她把头埋在马脖子上,紧紧地抱住马脖子。

    无论马怎么奔腾,她都不能让自己被甩下去。

    马跑得太快,鹅毛大雪化作了利刃,不停地往她身上刮,即使她把头埋在马脖子后面,也依旧很难呼吸。

    她只能低头看到地面上不停后撤的白雪,感受雪不停地往眼睛和鼻腔里灌。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痛苦了,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前两世的记忆闪回,她发觉自己都快要忘了摔断腿时的痛苦了。

    或许没有那么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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