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陆云初才要问呢:“你干什么呢?一声招呼不打就往别人院里闯。”“我倒是想打招呼,但你院外怎么一个丫鬟都没有?”
陆云初愣了一下,或许是昨天让她们回去过年,所以都回去过年了?
她没想明白,也不需要明白,不耐烦地问:“你来做什么?”
闻珏顿时跟个熄了火的炮仗一样,放低声音:“我总感觉忘了什么,是很重要的事,似乎是一场谈话,我得找他聊聊。”
陆云初端着个水盆懒得和他瞎扯,手酸。
她踏入厢房,顺手把铜盘底靠在进门的花架上,这才继续和他说:“你能不能有点数,想一出是一出,合着全世界都得配合你是吗?”
闻珏懵了:“我怎么了,我就是找他聊一聊而已。”
“那你就可以大清早地闯进别人院里,没丫鬟就不通报,直冲冲地往房里钻?”
闻珏没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被陆云初这般嘲讽,火气顿时起来了,正要和她吵,余光忽然瞥见花架上放着的荷包。
“这、这不是……”
陆云初这才发现花架上还放着个荷包。应当是那日闻湛无所谓地扔到地上后,被她捡起,随手放到了这里。
她挑眉:“怎么,又想拿了?”
闻珏脸“腾”地红了,咬牙道:“当然不是。”他解释道,“这么重要的物件你怎么不好好收拾着,放这儿是怎么回事?”
陆云初一只手扶着铜盘,一只手拿起荷包,不置可否地道:“重要吗?也就你眼巴巴地稀罕了。”
“陆云初!”他又忍不住发火了,但很快压下来,解释了一句,“对他……或许也重要,这是他生辰时他母亲送他的荷包。”
陆云初脸上露出惊诧的神情,翻过荷包,果然在背面看到了几行小字,绣着他的乳名和生辰贺词。
“正月十五……”陆云初念了出来,“上元节?”
闻珏愣了愣,明明记得这荷包,却不记得闻湛的生辰。他喃喃道:“对啊,上元节,为何我没什么印象……”
他无心之语让陆云初心头一酸,还能因为什么,无非是因为闻湛是个无关紧要的配角,所以男主记得荷包的来历,记得荷包的花样,却记不得荷包主人的信息。
闻珏摇摇头,抛开混乱的想法,绕开陆云初踏入房内。
陆云初把铜盘放地下,赶紧跟了进去:“你干什么,他刚刚累着了,现在要歇息,你是不是有病。”
她咒骂的话没说完,闻珏就僵在了原地。
他看着床榻上的闻湛,墨发散开,中衣凌乱,湿贴着脸颊,面上不正常的酡红还未散去,无力地歪着头躺着,充满了被蹂躏的气息。
他难以置信地后退几步,如遭雷劈。
“你、你……你竟然……你怎么可以?”他猛地转身看向陆云初,脸上一阵青一阵红。
“我怎么了?”陆云初迷茫。
他嘴角挤出两个字:“无耻。”
陆云初更困惑了,把他往外扯,以防打扰闻湛休息:“你在说什么?”
闻珏扭着手臂把她的手甩开:“别拉拉扯扯。”这件事冲击力太大,他实在是憋不住,“你们虽然是夫妻,但是、但是根本不是正经夫妻,你怎么可以……”
陆云初:“啊?”
他说完后失魂落魄地垂着头,整个人瞬间被抽去了力气:“我、我当时太生气了,便任由他娶妻,自己接了任务跑外地躲避。我想着他不听劝,肯定会后悔的。”他看上去难过极了,“我不该赌气的。阿湛……阿湛他这么一个人,怎么可以被这样的女人……”
陆云初总是是听明白怎么回事了,抬手就是一拳:“你给我滚!”
闻珏六神无主地滚了。
陆云初往里间走。闻珏嗓门大,那番话闻湛肯定听见了。
闻湛听到她的脚步声,侧头过来看她。
陆云初无语道:“他是不是脑子有疾,居然觉得我把你‘糟蹋’了。”
闻湛猛地呛咳起来,看着让人惊心胆战的。
陆云初连忙闭嘴,担忧地扶着他,却见他嘴角挂着无奈的苦笑,原来不是生病,而是被闻珏和陆云初的话刺激到了。
陆云初很愧疚,坐到床边,看着他单薄的身子,忽然把手里的荷包拢进袖子里。
闻湛那样随意地将荷包丢在一旁,定是有不美满的回忆在,那她就用美好的记忆将那些不好的回忆覆盖。
对主角和剧情来说他的生辰是无关紧要的,但对她不是。若是世间无人在意,那就由她来在意。
正月十五,她要好好地给闻湛过个生日。
第25章
长寿面和生日蛋糕
闻湛迷迷糊糊地张开眼,有点反应不过来。
不知道为何,最近他渐渐开始习惯睡眠了。那些目不交睫的日子一去不复返,曾经无数个昼夜睁着眼凝视黑暗的时光似乎只是一场梦。
他从床上坐起来,陆云初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床的,床侧空荡荡一片。
闻湛懒散地用手臂支着上半身,缓了缓,散去睡意准备起床。
刚掀开被角,陆云初就端着一个大海碗跑了进来。
他下意识侧头看窗外,疑惑是不是自己睡太久了,否则今日为什么这么早用早食。
陆云初见他已经醒了,有些失望。她本来想推醒他的同时对他说一句“生日快乐”,那样一定很有仪式感。
她将碗放在桌上,走到床边,一幅兴致勃勃的样子。
陆云初今日似乎格外开心,闻湛疑惑了一瞬,忽而想起今日是元宵节。
她这么喜欢过年的一个人,应该也很喜欢元宵节吧。
他翻身下床,还没来得及穿好外衣,就先拿起放在床头柜子上的纸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递到陆云初面前。
陆云初见他这样,以为有什么重要着急的事情要对自己讲,低头一看,发现纸上写着一行清隽的字体:
——元宵节快乐。
她愣了愣,半晌哭笑不得,什么呀。
闻湛见她神情不对,以为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他记得新年的时候她说过“新年快乐”,便以为元宵节也能用这样的句式,原来弄巧成拙了。
他尴尬地缩回小本,不知道如何是好。
陆云初拽住他的手腕,将本子上前三个字按住:“不是元宵节快乐。”
果然说错了,闻湛无措地垂眸,却听她接着说道:“是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他诧异地抬眸,第一反应是认为今日是陆云初的生辰。
陆云初拽着他的手腕将他拉到桌子旁,指着桌上的长寿面对他道:“生日快乐!快去洗漱收拾,过来吃长寿面。”
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今日原来是自己的生辰。
他难以形容此刻的感觉,似乎控制有什么东西无端撞得他一软,心脏突然酸酸的,酸到柔软一片,好像融化在了软绵云层间。
桌上的大碗里堆着白皙的面条,面上卧着煎蛋,颜色非常素淡。面上用萝卜歪歪扭扭地摆了缺胳膊短腿的四个字,依稀可以辨别是“生日快乐”。
陆云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找不到其他颜色好看又方便雕刻的蔬菜,只能用胭脂萝卜了。”
闻湛胸腔酸胀,他侧头,一时不敢和她对视。
陆云初见他站在原地不动弹,催促他道:“快去穿衣裳,别冻着。”
闻湛胡乱地点点头,匆忙地走开,用比平常快很多的速度穿戴洗漱。
收拾完以后,他坐回到桌前,不知为何有些紧张。
陆云初在他对面坐下:“长寿面只有一根,尽量不要咬断了吃。”她补充道,“味道可能不太好,为了防止面条断掉,我揉得比较粗。”
闻湛并不像以往那样眼睛晶晶亮地盯着食物,今日的他格外地沉默。虽然用“沉默”两个字形容他不太恰当,毕竟他一直都是沉默的,但陆云初能感觉到,他的情绪似乎并不像以前那般轻松欢快,而是有些沉重的东西在。
他拾起筷子,埋头吃面。
为了衬长寿面,陆云初特意选了一个大海碗,于是他埋着头的时候整个脸都要快被碗边给盖住了。
他吃的很慢,一口一口地咬,慢慢地咀嚼,也不抬头看她。就这么细致地吃着,让她有些忐忑。
“是不是很难吃?”陆云初小声说,“如果不好吃就别吃了,只是取个吉利而已。”
听到这话闻湛赶紧摇头,但依旧死死地埋着头,不敢让她看自己的神情。
虽然闻湛表现有些奇怪,但陆云初还是放心了。
她在闻湛对面坐下,支着头看他。
面汤是用鲫鱼汤做的,奶白色的汤面上飘着翠绿的葱花,颜色虽素但味道丝毫不寡淡。面条揉得够紧实,不会糊汤,挑起时能够裹住饱满的汤汁,每一口都是纯粹的鲜。汤面儿上洒了点胡椒,鲜味便带上了独特的暖意,一口汤面下肚,浑身上下都泛着熨帖的温度。
这么一碗面条看似简单,实则融入了陆云初好一番心思。因为怕面条太粗不入味,陆云初特地在面粉里面放进了鱼糜。
鱼肉放盐后慢慢拍打,变成软融细腻的肉糜,黏糊糊的,带点弹润的胶质,正好与面粉一同揉制。口感比一般的面条多了弹滑,咬开后那股鲜甜细嫩的鱼肉鲜味在舌尖绽放,偏又同吃鱼肉的口感不同,吃来很是新奇。
闻湛埋着头吃面,那模样似乎要把碗边给啃了一般,看着有点好笑又格外的可爱。
吃碗面喝完汤,他又去夹碗底四个用作摆设的萝卜字。
陆云初赶紧阻止:“别吃那个,味道很奇怪的。”
闻湛不听,闷头把“生日快乐”四个字都吃了。
胭脂萝卜味道清爽,肉质脆嫩,带点生涩的辣味,配着鱼汤吃确实是很奇怪,但闻湛并没有太大的反应,认真地把碗里的所有食物都解决完,才终于放下筷子。
陆云初误会了,感叹道:“怎么饿成这样呀?”
闻湛笑了一下,并没有解释。
她拍拍手,站起来:“还有生日蛋糕呢,虽然应当晚上吃,但是晚上我们要出去,所以就早上吃吧。”晚上有男女主上元节相会的剧情,作为恶毒女配的她自然少不了戏份。既然可以出门,那就把闻湛捎上一起逛逛元宵灯会,好好地过一次生日。
她从厨房端来简陋版的蛋糕,蛋糕胚是用小锅煎烤出来的,和现代加泡打粉并用烤箱烘烤的蛋糕不太一样,内陷更厚实,少了蛋糕蓬松的口感,但相对来说口感更湿润,蛋香味也更加浓厚。
在甜品店十步一个的现代,这种老式蛋糕早就被淘汰了。得再往前推个十年,才能在放学路上的巷口见到摊鸡蛋糕的小推车,比起烘焙产生的绵柔奶香味,老式鸡蛋糕的香味少了缠绵,多了温暖,香溢满街,久久不散。
淡紫色的芋泥绵绵滑滑的,捣得细腻,堆在金黄色的蛋糕胚上,像一朵芋泥云。
生日蜡烛也很简陋。红烛削细削短,雕了点花,用蛋卷围住末端插在芋泥上,勉强算是模仿了生日蜡烛的形。
但闻湛并不知道真正的生日蛋糕应该多豪华,他只觉得无比新奇。他从没经历过这样的一天,从一大早起床就惊喜不断,好像全世界的光都照到了这间屋子,这种被围绕被在意的感觉实在是太让人无措了。
他害怕出错,又很想尝试蛋糕,抬着眉毛看陆云初请示,抬眉的时候眼尾会上扬,带上了点圆溜溜的意味。
陆云初轻笑,道:“闭眼,许三个愿望,许完愿望后吹灭蜡烛,这样你的愿望就会实现了。”她时刻不忘胡说八道,“今日是你生辰,老天爷一定会特别关照的。”
实现愿望哪有那么简单,但她语气如此笃定,闻湛竟生出自己或许也会被老天眷顾的妄想。
“快想想有什么心愿,快许愿,蜡烛一直在滴油。”陆云初催促道。
闻湛愣住了,心愿?他似乎没有什么心愿。
陆云初以为他没有转过弯儿来,提醒道:“所求之事、所愿之事都可提,今日可以贪心一点。”
闻湛眼里的笑意渐渐被迷茫取代,他蹙着眉头,努力地思考。
他从来没有妄想过命运能施舍他什么,可她来了。或许她只是短暂的停留,或许她是他陷入混沌之后的一个梦境,但她确确实实地出现了,将长久不消的凝滞黑暗打破。
他摇摇头,在本上写道:我无所求。
写完后担心陆云初不开心,他特意在后面补充道:不若你来许愿吧?
陆云初被他逗笑了:“哪有这种说法?”看他这样当真是被自己唬住了,生怕浪费了向上天索愿的机会。
她出谋划策:“那就许最简单的愿望吧,健康、快乐、平安。”
闻湛点头,闭眼,屏住呼吸,在心中默念出愿望。
他害怕自己太贪心,只求了陆云初安康顺遂。
许完愿后睁眼,按照陆云初的说法,试探着吹灭了蜡烛。
“好啦。”陆云初赶紧将不断融化的蜡烛拿下来,“吃蛋糕。”
蛋糕一份为二,他俩一人一半。
每一层鸡蛋糕里面都夹了厚厚的芋泥,芋泥里糖放得很少,加了牛奶后更加细腻,用手轻轻一捏,慕斯般柔滑的芋泥急火火地挤了出来。一层湿润醇香的鸡蛋糕,一层香气淳朴的芋泥,层层叠加,细微的口感被无限放大。
闻湛很喜欢芋泥,吃完以后尤不过瘾,意犹未尽地盯着空盘。
陆云初赶紧道:“你今天早上吃了一大碗面,又吃了蛋糕,吃得够多了。”
闻湛点点头,收回目光笑了一下。他笑的时候半垂着头,嘴角内收,微微勾着,像是不好意思的样子,有些怯。
他真是太懂得怎么狙击人心了,试问谁能抵抗一个清冷似雪的大美人对你这样藏匿着怯感笑。
陆云初觉得闻湛变坏了。
她假装气呼呼地道:“不准这样笑了。”
闻湛收起笑,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他眼神明澈,不掺一丝杂质,陆云初顿时觉得自己错怪了他,嘟囔道:“算了,你是寿星,多吃一口没事。”
她将自己手里的蛋糕撕下一块儿递给他,芋泥非常多的一块儿。
闻湛赶紧接过。
然后趁她没看自己的时候,用蛋糕遮住嘴唇,翘起嘴角偷笑了一下。
第26章
愿你再无病痛,终得自由。……
晚上因为剧情安排可以出门,两人早早地就用了晚膳,吃得不多,打算出去逛灯会的时候一路走一路吃。
听她说要出门,闻湛下意识地生出抗拒心理。
他太久没有感受过光了,也记不太清处于喧闹环境的感受,有些畏惧。
可是他一向伪装得很好,并未让陆云初察觉他情绪的不对劲。而且她这样兴致勃勃地期待灯会,他不能扫兴。
陆云初将嫁妆箱子翻箱倒柜地找了一通,找出了书中今天这段情节用到的重要工具——棋花。其实就是简易版的信号弹,把带颜色的二踢脚绑在竹签上,点燃后飞上天,在天上炸出有颜色的火光,作为行事的信号。
在陆云初穿越来之前,女配为了讨好男主,将父亲军队用的旗花献给了他。这只是最初的版本,烟花不大,升得不高。后期男主觅得谋士,将其加以改造,很多战役上这个东西都派上了大用场。
陆云初拿出这个之后,又摆出一堆衣裳,精挑细选,好生地打扮了一番。
打扮的对象不是她,是闻湛。
“今日是你生辰,不如穿红色吧?”陆云初拿起衣裳在他身上比了比。朱红色将他的皮肤衬得越发雪白,清冷的气质中徒增一抹艳丽,本就生得多情的眼无端潋滟了起来,不带任何脂粉气,似冰天雪地里突兀的热烈。
闻湛四肢僵硬,很不习惯被人按着打扮。
他低头看着陆云初双眼放光的模样,实在不明白她为何有如此大的兴致。
陆云初将衣裳放下,又拿起一件月白色的往他身上比划。
月白色更衬他的气质,芝兰玉树,皓月流光,同他长相相配本应是清寒至极,却因他温柔的眼神变成了冰河下蜿蜒的春水。
“这件最好。”陆云初做出了决定,“就穿这件吧。”
闻湛不喜穿淡色,这些颜色在黑暗中都会显得格格不入。但他没有拒绝,接过衣裳,白皙修长的手指与月白的布匹相碰,手上丑陋暗红的伤疤越发明显。
他连忙垂手,不想让伤疤暴露。
正沉溺于烦闷情绪之中时,忽然听到陆云初说:“这样淡了一点。唇红齿白,就差唇红了,不如擦点口脂吧。”
闻湛惊恐地抬头,仓皇后退两步,像一只被抚摸了脊骨而炸毛的猫。
陆云初顿时笑了出来:“逗你玩儿的。”
闻湛松了口气,为自己的小题大做感到羞愧,对她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笑容刚刚挤出来,又听陆云初接着道:“不过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