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那丫鬟道:“方才侯爷在采薇阁歇着,原本好好的,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大发雷霆,还说是……说是要把眉姨娘发卖出去……”秦柔一听这话,立马坐直了身子:“她到底……”
魏勉对后院的人虽然算不上宠纵,但轻易也不会说出要将人发卖一类的话来。而且这个眉姨娘也不是下人出身,好歹是正经人家的庶出小姐,之前十多天都深得魏勉宠爱,一个月里有大半日子魏勉都是去的采薇阁。
这对秦柔而言本来是一桩好事,虽然她对眉姨娘绝对谈不上喜欢,但魏勉宠幸谁,都好过宠幸那个柔锦。只要一看到那个女人,她心里那根刺就会隐隐作痛。当初她与魏勉有多么恩爱,如今她就有多恨这个女人。现下她对魏勉都不剩下什么情意了,却还牢牢记得当初被柔锦横插一脚时的钻心之痛。
“细的奴婢也不知道,只听说是……”那丫鬟顿了顿道,“听说是中午用饭的时候,那眉姨娘不知给侯爷吃了什么,引得侯爷大怒,还气得打翻了屋里的桌子。”
秦柔眯起眼睛,沉着脸不说话。
旁边嬷嬷问那丫鬟道:“那后来呢?”
“后来侯爷留了狠话,摔了门就走了,眉姨娘吓得不起,跪在地上哭了许久。”
秦柔目光一动道:“你去打听打听,今日中午她到底叫人给侯爷做了什么吃食。”
“夫人,您看这是……”
“这事一定有蹊跷,”秦柔微微冷笑道,“眉抚不是个傻子,且还算有几分小聪明,出这种事,多半是有人从中作梗。”
两个下人面面相觑,一时谁都不敢说话。
五月初,秦家五小姐出阁,秦家上下热闹非凡。
张老夫人也在应邀之列,流芳这几日身子不好,甄真便替了她,与刘嬷嬷一起前往随身伺候。
张老夫人与五姑娘亲昵非常,还亲自去看过新娘子一回。
甄真在后头看着那大红色的嫁衣,滚烫的艳色,映衬得那位秦五姑娘其人如玉、艳丽绝伦,不由有些出神。
脸面绞尽,细滑娇嫩。喜娘为她涂粉、描眉、点唇,一一勾勒描绘。
大妆成,镜中是一张白得晃人的脸。
“啧啧,老奴还未见过这样标致的新娘,今天的新郎官真是有福气!”
秦家姑娘扯扯嘴角,贴身丫鬟就递给喜娘一个红包。
门外传来一阵人声,有丫鬟兴冲冲道:“姑爷来了!”
甄真听到门外震天般的吵闹声,仿佛有很多人似的,心中有些不安。
刘嬷嬷察觉到她的局促,在一边对她低声笑道:“没见过吧,这是请新娘出闺阁来了,有的闹呢!”
果然外面有人高声叫着要新娘出去。一阵下去,又涌起一阵,还有念诗唱歌的。
张老夫人要出去,一时也出去不得。
“人这么多?”甄真小声问刘嬷嬷道。
“人多才热闹!”
甄真不禁笑了笑。
一念之间,外边喊得急了,里头的丫鬟们也高声应起来。丫鬟给新娘子盖上盖头,几个丫鬟小心翼翼扶着她跨过门槛。
外头先是一静,仿佛都屏息等着新娘出来,片刻后又骚动喧哗起来。张老夫人的身份,不能跟着出去,由下人引着,从侧门悄悄绕道。
甄真跟在后头,一看外面,果真人山人海似的热闹,一时看呆了眼。
新郎就在那一群人中间,大红喜服,魁梧英挺,一双虎目亮堂堂地望着这边,脸上是笑。
甄真一顿,忽然想到十年前,自己掉落冰窟的那一晚。
那时候魏勉也是如此,站在人群之中,一身大红吉服,英俊夺目,令人移不开眼。
她还以为……自己是世间最幸运的女子。
谁能想到,那个晚上,竟然会变成甄家的地狱。
而且,是他一手操办,精心策划。
寒意从她心底弥漫出来,蔓延到她四肢百骸。
“大少爷来了!”下人高喊一声,只见一人大步走来,锦衣长袍,玉带高靴,身姿挺拔如松,脸上似笑非笑。
正是秦家长子秦苏。
甄真整个人都呆住了,真没想到,当年那个没个正形、成日只想着斗蛐蛐的小少年,如今都长得这般……人模狗样了。
秦苏含笑走来,一副慢腔慢调的样子。
他走近,淡淡扫了众人一眼,轻轻挑眉,随即转开目光,矮身蹲下。
他人高马大,就算半蹲也比与秦五姑娘堪堪齐平。
几个丫鬟帮忙扶秦五姑娘上去,扶了几次却不知为何总扶不上:“喂,你来搭把手!”
甄真啊了一声,连忙伸手去扶。
秦五姑娘伸手挂住秦苏的脖子,甄真帮她把裙摆和腿托起来,谁知这时候秦苏的手忽然伸过来驾住秦五姑娘的腿,他的手指意外地从甄真掌心上滑过,烫得她如惊兔一般缩回手。
秦苏仿佛毫无所觉,头也没回,轻松将人背起,抬腿阔步而去。
……
府内宾客众多,张灯结彩,满眼都是喜庆的颜色。新人拜堂,敬茶,送入洞房。有几个人仍要挤到洞房去看新郎掀新娘的盖头,推推搡搡地往新房去。
甄真跟着张老夫人转身去往大堂,在门口看到有一男一女在说话。女子面貌温柔,朦胧的灯光更为她添一分秋水似的婉约。而低头和她说话的男子,则是一名二十出头的公子,湖蓝色长衫,清俊稳重,目光友好从容,看着有几分眼熟……
这个人,不就是之前在张府迷路的那个年轻公子么?
此时,外头突然响起通报。
“长淮郡主驾到!”
宫内仪仗大摆,众人纷纷行礼。一名宫装丽人从软轿里走出,甄真偷偷望去,只觉娇艳逼人。这就是长淮郡主,听说她已有三十岁,皮肤保养得极好,宛若豆蔻少女。
她的五官之中,眼睛最为出色,其他不过清秀。然而只这一双眼睛,也足够能撑起整张脸了。那双桃花眼波光潋滟,风情盎然,浓睫下,是一汪烈火似的水波,晶亮夺目。
“郡主真是威风……”一旁有人惊叹。
“她可是唯一一位住在宫里的郡主,听说太后娘娘宠她就像宠亲孙女似的。”
“你看她头上那颗珠子,是不是和鸽子蛋一样大?”
“哼,我看她也没什么稀罕之处,怎么有那么多郡主,太后偏偏就优待她一个呢?”
“妹妹可别乱说话,郡主殿下可是个不好惹的……不过我倒听说,长淮郡主受宠是因为她的性子与早先太后娘娘的心头肉,就是那位六公主,极像……”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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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靠近
长淮郡主亲临婚宴,送来大礼,给足了秦、方两家面子。待那位郡主殿下落座,宴席才方开始而已。
婚宴酒席上的菜色极为丰富,打头是冷盘的鸭舌、杏仁、猪肚、海参、糖藕、蜜枣、红虾,而后是热盘的翡翠鸭、金玉蹄髈、东坡肉、青石斑、蒸蟹、鲍鱼、黄鳝、牛肉、五香鸡,伴一并绿色小菜,最后又呈上琳琅满目的果盘放在正中。
张老夫人吃了一口东坡肉,眼睛一亮,只感觉那肉肥而不腻,还有一阵桂花味的清甜,味道还挺不错的。
秦老夫人看着她笑道:“味道还可以吧?今天这婚宴请了澜沧楼的大厨掌勺,味道没的说。”
张老夫人点头:“是不错。”然后一鼓作气,一连吃了好几口,等到觉得腻得不行就拿起茶杯含一口绿茶在嘴里去油腻。
这么来回数次,这大得快要爬出碗的东坡肉总算是没了一小半。
甄真看到老夫人在那儿埋头吃肉,不由有些提心吊胆的。
难得可以出来吃,不必给人管着,老夫人显然是要大开杀戒的意思。
她犹豫再三,还是上前几步,俯首在老夫人耳边道:“夫人,这菜油大,您还是别吃太多,回头肚子得不舒服。”
张老夫人斜了她一眼,咳嗽一声,伸手又拿茶杯喝了几口茶,润了润口,到底是暂且先把筷子放下了。
“张家老夫人旁边那个姑娘是什么人,怎么先前没有见过?”
“我也不认得,许是张家的远亲呢,模样生得倒好。”
“啧,那分明就是个丫鬟,看她打扮,哪里会是什么小姐?”
旁边那一桌子妇人竜竜窣窣地聊起来。
酒席吃罢,众人便散了,各自打道回府。上马车前,甄真又看到那长淮郡主浩浩荡荡的仪仗出现在前头。
轿帘用两层轻纱制成,隐隐约约可见出一个柔美的轮廓。
在数丈之外,队伍停下,长淮郡主下轿。与此同时,从旁边的门里走出一人,那人走到长淮郡主跟前,高大身影愈发显得郡主殿下娇小可人。
是秦苏。
他们相对着说话,长淮郡主双眸如水,秦苏背对着这边,远远看去,是一幅极和谐的画面。
甄真突然有一种颇为诡异的感觉。
算起来,秦苏的年纪比郡主要小五六岁,但这二人站在一处,竟仿佛极般配似的。
“看什么?”张老夫人突然出声道。
甄真连忙收回目光:“奴婢头一回见到宫里的郡主,有些看呆了……”
老夫人倒没有斥责她,反而微微一笑道:“有什么稀奇的,还不是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
说完就搭着刘嬷嬷的手坐上了马车。
甄真也跟着坐了上去。
马车正要启行,忽然又是一顿。刘嬷嬷忙问怎么回事,车夫道:“夫人,是咱们大人。”
刘嬷嬷得了老夫人示意,上前掀起了车帘子。
张学林独自站在马车前面,略微抬头看向此处。
“大人,您怎么……”
“叶尚书吃醉了,非要坐我的车,我和你们一起回去。”张学林淡淡道。
老夫人闭着眼点了点头:“上来就是。”
张学林便举步登上了马车。
他一撩袍子,恰好就坐在甄真对面的位置。
甄真暗道了一声倒霉,飞快垂下了眼睛。
张学林坐在车内,双目轻合,一副闭目养神之态。
马车行至西坊大街,到了全京城最热闹的地方,外头的声响便大了起来。时不时地有吆喝声,甚至隐约还有糕饼的香味飘进来。
甄真侧头瞄了一眼张学林,见他仍然闭着眼一动不动,旁边的老夫人也似乎是睡着了,刘嬷嬷则在那儿眼观鼻鼻观心地坐着。
甄真迟疑片刻,挪了挪身子,趴到车壁上,掀起一角车帘往外看。
在这闹市行了没多久,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张学林一睁眼,就看到甄真慌慌张张坐了回去,还摆出和方才一模一样的坐姿。
“大人,前面有马车横在路上,我们过不去。”车夫在外道。
张学林:“是什么人?”
这个时辰,把马车横在西坊大街,实在是横行无忌。
车夫有些迟疑:“大人,那马车好像是……叶府的。”
原本在那缩着脑袋可劲装王八的甄真,此时也飞快地睁开了眼。
会不会是那位传闻中的叶家三小姐?
张学林:“去问问是怎么回事。”
甄真朝他看了一眼,却见他脸上波澜不兴,分毫不见异色。
她心道:此人可能是在装模作样。
车夫离开后不久便又回来:“大人,是叶府的马车没有错,叶家六小姐在车里,停在半路……是因为同车的柳公子要下车买东西。”
这位所谓的柳公子正是叶家六小姐的未婚夫。
张学林:“要多久?”
“难说,那柳公子似乎……似乎是到旁边的胭脂铺给叶家六小姐买东西去,听这儿的摊贩说,马车停着也有小两刻钟了。”
甄真听得咋舌。
一个大男人,光天化日地跑去胭脂铺给女人挑胭脂,这位柳公子还真是个奇葩。
张学林颔首:“那就掉头,往南去。”
“是。”
车夫得令,便掉转车头往后退。
谁知车转得太急,碰着地上的不知什么东西,忽然猛烈颠簸了一下。
马车内一下子天旋地转,甄真坐在边上,给这一颠,屁股一滑,整个人都往前倾去。
张学林伸手抓住她手腕,只轻轻一扯,就将人带入了怀中。
车帘被风吹开,他墨绿色的袍子和漆黑的夜色融为一体。
那股熟悉的淡香充斥在甄真周身,她身不由己,拿手抵在他的胸膛。
他垂眸看着她,星眸里有暗芒涌动。
张学林的衣袍带着一丝寒意,胸膛却浸透着温暖。她仰着头,对上他有些沉晦的目光,那目光比以往少了几分温度,却又多了几分烫人,一时间,令她如同身置冰火两重天,只感到冷热交加。
她觉得很是有些不好,却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
“大人……”
张学林不自觉俯首,愈发地靠近她。
随着他的动作,甄真身上那幽幽的梅香变得更加浓郁。
第39章
重伤
甄真几乎已经浑身僵硬,却见张学林并未再往前,他低头看她片刻,握着她的手腕轻轻把人扶了回去。
他伸手整了整衣襟,云淡风轻道:“坐稳了。”
甄真低头应是,忙夹紧屁股坐好,再也不敢乱动。
刘嬷嬷原本担心老夫人有没有给颠着,却见老夫人看着张学林,目光有几分意味深长似的。
“大人,夫人,方才是路上有块石头,”车夫道,“你们没事吧?”
张学林应了一声,只让车夫继续行车。
半个多时辰以后,马车到了张府。
张老夫人留张学林在暖阁单独说话,屋里只剩刘嬷嬷一个下人,甄真等人都在院内守着。
老夫人看着儿子沉稳端肃之态,难得一见地微微笑道:“今日你灌叶尚书吃了多少酒?”
张学林只道:“母亲放心,是他自己喝多了罢了。”
张老夫人:“我年纪是大了,人还没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