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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也都另拜师承,

    背些经书学点开坛做法的本事随便糊弄,顶不上什么事。如今族中能把家里的传承当回事,下苦功学的,

    两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还得留着守关卡、护卫族中要地。他叹了声“罢了”,

    对张长寿说:“其他的你看着办。”

    事关生死存亡,

    张长寿赶紧去张罗部署。

    在他看来,

    能让张家村有血光之灾的不外乎就是有人攻山。张家村提前防备再开启护山大阵,

    守山人各就各位,任谁过来他都不怂,干就是。世代生息之地,祖陵所在,不可能不战而退,且张家村没得退也没得撤,不然以后就得是丧家犬和无根浮萍了。

    张长寿得知柳雨还在家里为柳仕则操持寿辰,便知花集村暂时无事。为防万一,他还是给花集村的大长老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多留心,提醒他们当心部落有变。

    大长老表示一切安好,地震没有损失,部落里有大祭司在,还有花祭神庇护,请他尽管放心。

    张长寿与大长老通过电话,便去安排族里的各项事情。

    即使他有信心防御外敌,也得考虑到万一。

    婴幼儿和未成年都让他们下山,该上学的上学,有亲戚的走亲戚。因为张汐颜进了不少药材,村子里忙得热火朝天,作坊照常三班倒轮流排班,炉火二十四小时不熄。

    虽然卜出凶卦,但任何没有发生的事都存在无数的变数,都只是有可能。不可能让全村的人什么都不管就等着凶卦应验,真那样,凶卦没应验,人撑不了两天就得心理崩溃。

    张汐颜烧得迷迷糊糊的,做了很多纷乱的梦,偶尔醒过来,连眼都睁不开便又睡了过去。

    再后来,她便睡沉了,直到一声沉闷的如同闷雷般的声音以及瓦片被震落的声音将她惊醒。外面的天色,天已经黑尽,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多。这个时间不会是点鞭炮,这个季节也不可能打雷,且外面没有下雨,声音传来的方向不在村里,不可能是药坊出事。

    她正在失神,便见自家爷爷步履匆匆地进来。

    张老观主满脸急切地进屋,见到她醒了先是意外了下,随即上前伸手探了下她的额头,说:“还有点低烧,无妨。”他对趴在床边刚被炸响惊醒、还有点没回过神来的俞敏说:“长寿媳妇,你赶紧去把长寿叫回来。”

    俞敏见到张汐颜醒了,且已经没事了,即惊且喜,还有些情绪激动,正想问张汐颜还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就听到张老观主的吩咐,想起张长寿还不知道张汐颜醒了,于是赶紧应了声:“哎”,对张汐颜说了句:“我去去就回”,赶紧出门去找张长寿把这好消息告诉她。

    张汐颜预感不妙,目送她母亲出门,才心绪不宁地收回视线,问张老观主:“爷爷,发生什么事了?”她有点不想她妈出去,但又没理由张口。她都是奔三的人了,又不是三岁,需要母亲时刻留在身边。

    张老观主说:“护山大阵被攻破了,守山人没半点消息传来,很可能已经凶多吉少。”

    护山大阵都没挡住来敌,只能靠人硬拼战斗力了。眼下张家村里最有战力的老三张娇妍闭了生死关,正该顶门立户的张长寿被废了修为,张希堂和张希明两个能挑大梁的都在闭关疗伤,眼下只能靠他和老太爷顶着。至于张汐颜

    ,但凡能再给她三年时间,他都不愁,现在出去就是把自家最好的苗子拿去送人头。

    张汐颜很是诧异,问:“什么人?”

    张老观主说:“不知道。”不过还是简明扼要地把花祭部落的变故告诉了张汐颜,说:“现在电话已经打不出去了,可能是电话线断了,不知道花集村那边是个什么情况,照理说他们那边应该先有风声过来才是。眼下是顾不得他们了,你赶紧穿上衣服起身,如果见势不对,立即撤往祖陵,哪怕是开启万棺阵,下断龙石,也得保住自己的小命,明白吗?”他是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凝重。

    张汐颜被她爷爷的反应吓到了,鬼使神差地想起她在睡梦中“见”到的黎未身死的事。那提着龙头大刀的身影划过她的脑海,她的脸色大变,失声叫道:“庚辰!”

    黎未死了,庚辰要巫族的血进行血祭开启归乡路,而她家是大祭司的直系血脉。她家再是披着道门的外皮也瞒不住庚辰那么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妖怪。之前有黎未吸引目标,庚辰可能看不上他们这些小虾米,容得她家蹦跶,如今黎未没了……大鱼没捞到手,小虾捞几网也是收获。

    她当即便要下床,但全身软绵没有力气,心脏里的花神蛊蔫蔫的蜷缩着。她对张老观主说:“爷爷,帮我拿点蛊药来。”

    张老观主看张汐颜目光清明意识清楚,也知道这时候得用猛药让她能够尽快恢复行动力,哪怕之后再病阵子慢慢调养也比现在遇到危险送掉小命强,当即去给张汐颜取了蛊药化进清水中,一口灌下去。

    那药充满腥臭,张汐颜却是连漱口都顾不上,一口喝尽,盘膝调息。

    张老观主去把她的剑和道袍取来,叮嘱道:“你千万记住,不要逞强,保住性命要紧。我先去村里看看。”村子和老宅相隔几百米,俞敏就算是用走的,或者是没找到张长寿派个人回来报信,这会儿都该回来了。他担心村里出事取了拂尘和剑便匆匆赶去。

    张汐颜行气一周,恢复了力气,穿上道袍提着剑,便往外去。

    她跑了几步,忽然见到一口炼蛊的小鼎飞过来钻进了她的道袍袖袋中,猪蹄从蛊鼎里飞出来钻进她的衣襟中。

    张汐颜这时候已经顾不上猪蹄,她站在门口就见村子里燃起了大火,哭喊和惨叫声交混在一起,她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到村口时就见村子里的房屋已经全部燃烧起来,祠堂里的火最大,整座祠堂都笼罩在熊熊大火中,村子里的人往外奔逃。她爸像一头发怒的狂狮眦目欲裂地大喊着:“撤,往祖陵方向撤……都走……”他的目光亮得吓人,身上的气势比他功力没废时还要强大,浑身上下透着狂暴的怒焰。

    她赶过去,路过祠堂,忽觉有异,扭头就见一个已经烧成碳的火人跪坐在正在垮塌的祠堂院子里,他的脖子上挂着造型古朴独特的颈饰。是张啸林!那个跟她一起掀老祖宗棺材板替她背锅、被罚守祠堂的堂弟。

    她满脸呆滞地看着他,怎么没想到,才二十岁的张啸林会死在这里。

    张长寿的一声发狂的怒吼拉回她的思绪,她扭头就见张长寿疯了般朝着前方扑过去。

    在前言,火海旁,手执龙头大刀的庚辰,他手里的刀扎进了她爷爷的胸膛,随着刀子被拔出,她爷爷的血肉飞快干枯朽化,就连身上的衣服也在迅速失去颜色变得黯淡无光。

    龙头大刀抽出,她爷爷几乎变成一具只剩下皮包骨的腐朽枯骨,轰然倒地。他倒在地上时便如易碎的瓷器被震碎,化成一团人形灰烬。他原本握在手里的剑和拂尘,无比真切地告诉张汐颜,那就是她爷爷,不是别人,她没眼花。

    就在她失神眼,她的父亲张长寿已经攻到庚辰的面前,抬掌就朝庚辰劈去。

    她拔剑出鞘,用力所有的力气朝着庚辰投掷过去,抬掌引动周围的各种能量元素袭向庚辰,脚尖点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杀过去。

    随着张汐颜的出招,笼罩住村子里房屋的大火化作火龙扑向庚辰,也让庚辰立即注意到了张汐颜。他抬起一脚把抬掌攻到近前的张长寿一脚踹飞出去,举起大刀便迎着张汐颜攻了过去。

    张长寿重重地摔在地上,把村子里铺地的青砖都撞碎了,他大口地往外吐着鲜血,他把鲜血咽回去,爬起来正欲再次上前,却见自家女儿左手掌、右手剑,正跟庚辰缠斗在一起,剑法是张家祖传的剑法,掌法却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且每一招每一式都正好能够化解庚辰的攻势。

    他顿时了然!张汐颜血脉里的巫族力量觉醒了!

    ☆、第82章第

    82

    章

    张汐颜与庚辰拼招式不仅不落下风,

    更似与庚辰对阵过无数次、对他的招式套数都烂熟于心、处处克敌于先,然而她终究是道行太浅功力不够。

    庚辰直接走一力降十会的路数,仗着绝对的实力以碾压之势一击将张汐颜打飞出去。

    张汐颜摔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血沫子从口鼻中往外冒,淡淡的凉意从心脏中扩散至全身,头晕目眩意识抽离的感觉袭来,但诡异的是好像突然开启了什么高科技,

    散落在村子各种的人形灰烬、火海中的骸骨、她父亲急速奔跑来的身影,

    她的太爷爷手执拂尘以搏命之势攻向庚辰。他大喊着:“长寿,带汐颜走。”拂尘上的鬃毛根根张开宛若锋利的钢丝,它在扫向庚辰时从倒塌在地上的房梁上扫过,便如钢刷般生生地从坚固的房梁上刮走一大块木头,如果扫在人身上,

    只怕已经是骨肉分离血肉模糊了。

    庚辰略微侧身,以极其精巧的角度精准地擦着拂尘避开,

    丝毫未伤,

    同时,

    他手里的刀以一种极其刁钻诡异的角度斩向她的太爷爷。

    张汐颜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待她回过神来时,

    她又一次攻到了庚辰的近前,一掌击在刀身上,

    将刀推开,

    同时推开了张老太爷。

    她再次与庚辰缠斗上。

    她有着一种做梦的不真实感,

    就好像自己的意识被什么挤到了身后,

    似遵从本能又似有其它什么东西附在自己身上操控自己,她能够清楚地看到庚辰出招的诡异,自然而然地知道怎么应对,怎么以四两拨千斤的手法化解他刚猛的攻击。

    张长寿和张老太爷几番想要上前帮忙,却根本靠近不了激战中和张汐颜和庚辰。

    此刻,他们的眼中的张汐颜就像是换了一个人,招式精妙绝伦又狠辣无比,一双白嫩嫩的纤弱手掌却似有千钧力量竟然能够和庚辰硬碰硬。庚辰的刀劈向她,她的手掌要么击在刀背上,要么接在刀身上,避开刀锋,结结实实地把庚辰的刀击开的同时,还能直取庚辰的面门。她的手指探到他的额间天目穴处,五指虚张像是要把附身在那具身体里的真龙残魂强行抓出来,格外凶悍。

    庚辰的攻势越来越凌厉凶狠,速度越来越快,力量越来越大,龙头大刀挥舞得虎虎生风,铺地的青砖都被他踩碎踢了起来,那些着火的房屋木材在交战中被波及到,要么被他的刀劈碎,要么被他掀飞,打得乱石与火星四处飞溅,地上的那些人形灰烬被卷到空中飘散,似下雪又似漫天粉尘。

    随着激战,张汐颜的那种意识脱离身体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似有什么在钻进她的脑海中,又似有什么在唤醒她的记忆,她怀疑巫族的记忆基因是不是与普通人的不一样,能把学到的本事以及发生过的令人记忆深刻的事情也传承下去。

    忽然,阿爸的声音传入她的脑海,“虫虫,你来破开他的护体龙气,我要咬死他。”

    张汐颜几乎下意识地肯定这是猪蹄在搞鬼,但仍旧照办。她拼命全部力量、拼着身受重伤,双掌交挥连击数十掌,打得龙头大刀嗡颤不已,打得庚辰连连后退,终于让她揪准一个空隙,手掌击在庚辰的胸前结结实实地打在他的胸膛上。一道快若闪电般的虫形从她的袖子中飞出来,张嘴一口咬在他的胸膛上。

    他的肌肉格外结实发达,充满了力量。猪蹄一口咬在他的胸膛上,毒牙刺破衣服咬在皮肉上。它的虫嘴像是咬在了火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成灰,更像是被扔进了大火中瞬间烧得身体焦黑,吧唧一下子摔落在地上。它摔在地上,烧黑的皮肉成块地飞溅出去,胖呼呼猪蹄形状的虫子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整个头部都没了一半。它在地上蠕动,艰难地抬起头,飞起来,似乎还想再飞上去咬他一口,为它死去的主人报仇。

    猪蹄刚起来,张汐颜却因连续暴发耗尽了力气,导致后续无力,被庚辰再次打飞出去。

    这一次,他一掌打在了她的胸前心脏处,至阳至刚的龙气灌入,蜷在心脏处的本命灵蛊发出声惨叫,一下子被烧得萎缩大半然后突然分解成无数细小的蛊虫逃蹿到她的全身。

    她重重的摔落在地上,昏迷过去。

    昏迷中,体内似乎还有一个意识在主导着她,让她能够“看”见外面的情况,她听到太爷爷大喊“带汐颜走!”,他挥动拂尘再次攻向庚辰,她爸张长寿用她袖子里的蛊鼎接住摇摇欲坠地飞来的猪蹄,背起她,亡命地发足狂奔。

    她爸一路奔逃,路过老宅时,她见到了原本正在闭关的张希明和张希堂。他俩提着剑赶来,见到他们父女什么都没问,侧身让开路,然后朝着村子方向赶去。

    她爸逃到祖陵门口,突然一口血箭自嘴里喷出,一头栽倒在地上,胸膛停止了起呼,双目圆瞪,眼瞳逐渐变成灰败。她爬起来,开启祖陵大门,跌跌撞撞地拖着她爸的尸身往祖陵里去。

    她感觉不到悲伤,也没有什么情绪,只是不想把他一个人留在外面不想丢下他。她麻木地拖着他往里去,开启沿途的机关。身后地动山摇轰隆声和机关发动的声音不绝于耳,她知道是庚辰追来了。

    一个念头牢牢地占据着她的思绪——活下去!

    理智告诉她,放下张长寿的尸身她可以更快地逃离这里,可莫名的,她松不开手。她知道,她妈已经没了,所以她爸才会不管不顾地是以生命为代价施展禁术想让自己拥有一战之力。

    此刻,她爸也没了。

    她到万棺阵前时,庚辰追来了。

    生死面前,她还是放开了她爸,独自逃进万棺阵,且不断地开启沿途的机关。

    万棺阵里有近万口棺材,层层叠叠地摆放着,由棺材组成一座巨大的迷宫,机关开启,迷宫不断地变换,任谁进去,不熟悉运转规律都会被困在里面。棺材外壁上有锋利的钢刃,像刮骨的钢刷,在移动间谁要是撞上去,能被削个骨肉分离血肉模糊。棺材中则是历代安葬在这里的先祖们,其中绝大部分都在死前种了蛊,变成了蛊尸。

    她的前面狂奔,身后棺材被劈碎的声音、棺材塌落的声音,蛊尸的叫声,龙头大刀劈开蛊尸身体的声音交混在一起,且在不断地朝着她奔逃的方向靠近。她要过阵,是按照阵位走的,对方却似半点不受迷阵影响呈直线甚至抄捷径拦截。一口口棺盖掀开,一具具蛊尸从棺材里跳出来扑向庚辰,又一具具地倒下。

    她穿过万棺阵时,那一层层一直铺到祖陵顶部的棺材山轰然倒塌。

    她穿过九星关来到一扇青铜铸成的大门前,回头就见庚辰敏捷地在塌落的棺材缝隙间穿行,完美地避开每一块坠落物,飞快地朝着她追来。

    她知道后面的关卡也挡不住庚辰,再往前,就该到藏书楼和黑牢了。

    前面有两条路,一条沿着台阶往上,是去藏书楼,一条沿着台阶往下,是去黑牢。

    她飞快地开启打开青铜大门的机关,这时庚辰已经到了近前。她心想:“完了,被追上了,逃不了了。”心念未了,庚辰已经是凌空一个飞跃,抡起大刀朝她劈来。她下意识地侧身躲开,原以为躲不过,却见庚辰突然吧唧一下子摔倒在地上,手里的龙头大刀都脱落在地。

    这时她才注意到庚辰的手和脖子都变得漆黑,分明是猪蹄咬他的那一口让他中了剧毒。

    紧跟着,庚辰握住刀,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

    她见势不对,一个箭步奔进青铜大门的另一头,飞快地拉下了机关。

    青铜大门轰地一声关上,龙头大刀劈在青铜大门上的声音传来,紧跟着又是强大的撞击震感,大门四周那铁水浇铸的条石都在颤抖,石头开裂,碎石往下落。

    她知道,这扇大门坚持不了多久。

    张汐颜忍住头晕目眩,摇摇晃晃地来到断龙石前,用尽最后所有的力气,放下了祖陵的断龙石。

    轰隆的巨响自脚下响起,一阵地动山摇,那剧烈的摇晃连她都站不住,摔趴在地上,黑暗席卷了她。

    断龙石,顾名思议,斩断龙脉的石头。所谓龙脉,就是山脉,而石头则是机关。

    断龙石下,山脉被拦腰截断。

    青铜门外的祖陵连同外面那已经再没有一个活人的张家村都发生了巨大的地陷,而伴随着地陷,山崖也在崩塌,大量的岩石土方跨塌下来,压向祖陵和村子,顷刻间将一切淹没。

    一个手提龙头大刀的年轻人在地陷的那一刻便拼尽全力地往外奔逃,他刚逃出张家村,身后的地便陷了下去,紧跟着村后的山也塌了。死里逃生,他长松口气,紧跟着眼前一黑又栽倒在地上。

    毒发了!

    他翻了个身,扯开胸前的衣服,低头看去,赫然见到胸膛已经是一片乌黑,意识从身体抽离,飘散。一道淡淡的龙形虚影自他的额间天目穴中飘出一闪而没,失去了踪迹。

    ☆、第83章第

    83

    章

    张汐颜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

    她梦到张家村没有了,

    她放下了断龙石,

    祖陵塌得只剩下黑牢和藏书楼被深埋在山底,

    她变成一只人形蛊虫在漆黑的满是毒虫、毒菌、蛊瘴的山洞里捕食其它蛊类还会修炼蛊术和道术。那山洞很大,大得像一座山谷,

    有很多深不见底的深涧和坑洞,

    像是能通往地狱,

    大量的蛊类在洞壁上生息繁衍。她从来没有物种这么丰富的山洞,也没有遭遇过这么险恶的地方,可谓是步步杀机,

    各式各样的蛊类,各式各样的攻击方向令人防不胜防,

    每时每刻都在经历死亡和与蛊的殊死搏斗。这里没有食物没有新鲜的空气,除了沾满蛊液的剧毒毒菌就是蛊,

    要活下去唯有以蛊为食。

    山洞里有很多地方非常奇怪,

    像是有什么特殊的磁场干扰引力形成失重,

    宛若步入太空。在那地方,

    甚至能够看到星空,看到北斗七星、看到银河。那里的蛊类很强大,她不敢久留。

    她在山洞里漫无目的地游荡和捕食其它蛊类,后来穿过一片蛊瘴,

    见到一个满是蛊虫的墨绿水大水坑,

    水坑里有一个巨大的茧,

    有一个人那么长,

    呈椭圆形,

    隐隐约约的,还可以看见里面有一道人影。莫名亲切,更让她有种想哭的冲动。她在蛊池边坐了很久才离开。

    有时候她还会做梦中梦,梦到家人,梦到爸妈、爷爷、太爷爷、三姑奶奶,梦到家里的亲戚,睡梦中会很难受,万分悲恸,却连哭都哭不出来。

    后来她遇到一只被人饲养过还带着蛊鼎的大蛊。那蛊受了很重的伤,皮肉都溃烂了,却总是倔强地要把蛊鼎送给她,然后钻进蛊鼎中蜷缩着,遇到有厉害的蛊类来攻击她,它会不顾伤势出来保护她。她寻找蛊药替它治好伤,它便一直跟着她,搬家的时候它会带着蛊鼎跟在她身边,其它时候喜欢钻进她的衣服里贴在她的胸口处。她给大蛊起了个名字叫猪蹄,虽然它更像一根火腿肠,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它的名字应该叫猪蹄。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走过山洞的很多地方,也逐渐摸清楚里面的物种分布和各处的情况,知道哪里有可口的食物,哪些地方有危险需要回避。她的脑海中总是会浮现起很多人的身影,却渐渐地想不起他们的名字,也不知道他们是谁,只是格外难受,后来她尽量不想自己去想。不想,就不那么难受了。

    渐渐的,她有一种自己忘记很多事情的感觉,但去想,又怎么都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总有一种悲伤笼罩住她,又说不出自己为什么会伤心。她的脑海中总浮现起一团模糊的身影,似有一个年轻的女人在喊她张十三,有时候又喊她汐颜宝宝,那又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她会下意识地想,她好不好、有没有活着。可她不知道那人是谁,甚至不知道世上到底有没有这么个人。她想,大概是没有的吧,这里只有她。大概是太孤单了,才会幻想着有自己的同类。

    直到有一天,她真的见到了同类。

    她在睡梦中惊醒,抬起头就见一个穿着月白色道袍的年轻女人站在她的面前低头看着她,那眼神是她看不懂的复杂。她长得很好看,给她一种很亲切的感觉,就像她们曾经认识且关系极亲。她抬起头看着那女人,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娇妍闭关醒来便见到黑牢中的蛊类少了很多,有着人类活动的痕迹,还脚下很多的脚印,从大小形状可以确定是个女人的脚,且脚型极好。能在黑牢里生存下来的人屈指可数,她最先想到的就是张汐颜,但又不敢确定,因为张汐颜的臭毛病其实挺多,还有些小洁癖,光着脚板在黑牢里到处转悠的事不像是张汐颜能干得出来的。

    脚印太多踩得到处都是,反倒是并不好找人,她在附近转悠一圈没有找到人,便往山洞外去。是不是张汐颜下黑牢历练,出去一问便知。然而,她出了黑牢,见到的却是被大力撞击得变形的青铜大门和放下的断龙石。她调头回到黑牢,找了很久,才在一处角落里找到靠着岩石睡得正熟的张汐颜。

    如果不是旁边的蛊鼎和守护在侧的猪蹄,她几乎不敢认。

    一向爱干净的张汐颜脏得连肤色都看不出来,原本柔顺的长发脏得打成结乱成鸡窝,身上的衣服布满破洞用过三年没洗的抹布都比她的衣服干净,鞋子、背包、剑全都不见了,整个人和以前那些流浪的疯子没两样。张汐颜看向她的眼神带着对陌生人的打量,似乎已经不认识她。哪怕她恢复了年轻时的相貌,张汐颜看过她的照片,怎么可能认不出来?眼下唯一的解释就是张汐颜的脑子出了问题。

    她问张汐颜:“你认识我吗?”

    张汐颜觉得熟悉,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于是回答:“忘了。”

    张娇妍简直要被她气笑了:你还知道自己忘了。她问张汐颜:“发生了什么事?”

    张汐颜的脑海中浮现起很多模糊的画面,她看不清楚,也不敢仔细去看,好像会让她特别难受、特别伤心。她只隐约看见有很大的火,有燃烧的村落,死了很多人,有些人穿着原始部落的服饰,有些则看不清楚,她看不见人,只看见满地的灰烬。她想,是幻觉吧。

    过了好一会儿,那女人起说:“你起来,跟我走。”凶巴巴的语气,让她莫名有点害怕,又有点安心。她的脑海中忽然划过一道骷髅般的身影,比鬼一样可怕。

    她莫名地觉得这人是信得过的,于是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

    猪蹄托起蛊鼎,慢慢悠悠地跟在张汐颜的身边,飞累了还把蛊鼎搁在张汐颜的肩膀上歇脚。

    张娇妍没忍住扭头仔细看了猪蹄好几眼,原本胖呼呼的蛊祖宗瘦了何止三分之一,身上布满疤痕,以它的恢复力还能留下这么多深刻的能使得皮肉变色的疤足可见当时受伤的惨重。

    她带着张汐颜穿过黑牢,从另一条路出去。

    她俩到达黑牢边缘地带时,张汐颜停下来不愿再往前。

    张娇妍没理张汐颜,径直穿过蛊瘴到了地下暗河边,跳进河里,逆流往上游去。

    张汐颜站在蛊瘴边,她下意识地想要调头回去,却又怎么都迈不开步,一个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告诉她,她应该出去。

    她习惯了这里,习惯了这样的梦境,出去后,她会醒过来的吧,会面对些什么很可怕的事吧?

    她不想醒。

    可人怎么可能睡一辈子呢。逃避,永远都解决不了问题。她刻意遗忘的那些,哪怕是遗忘了,并不代表不存在,不代表没发生过。

    她穿过蛊瘴,淌过地下暗河,穿过溶洞和幻阵,又再在一个幽深狭窄的岩洞中爬行很久,最后从一个不到一米高的山洞里爬出去。洞口塌方过,但石头都碎了,被人强行刨出一条通道。

    七八月时节,天气正热,刺眼阳光照得她睁不开眼。她眯着眼,用手挡住光,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光线。

    旁边站着她刚才遇到的女人,不远处就是庄稼地,她俩站的位置正是一处小荒坡,地上都是乱石土地贫瘠,并不适合种庄稼,因此荒废在这里。稍远处就是村庄和乡村公路,有车辆和行人。她说道:“我叫张汐颜,不知您怎么称呼?”

    张娇妍说:“我是你三姑奶奶。”

    如果不是这语气过于熟悉且带着与年岁不相符的老练让她下意识地信了,她真想怼一句,我还是你祖宗呢,不过,没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潜意识告诉她,如果怼了后果会很严重。张汐颜很是客气地说:“您很年轻。”虽然情感上她相信这人的话,但理智上告诉她,她的姑奶奶至少得有八十多岁了吧?

    张娇妍领着张汐颜往山下去,先找了户人家打了几盆水把张汐颜的脸洗干净,又再领到派出所补办身份证,之后拿着身份证领着张汐颜去补办银行卡和网银盾,以及办理了信用卡。她拿走了张汐颜的网银盾和信用卡,带着张汐颜到酒店,先把个人卫生收拾干净。

    张汐颜洗好澡换上干净衣服,她仔细地看看镜子中的自己,又出去盯着张娇妍看了好一会儿,问:“我们是双胞胎?”

    张娇妍决定去找民宗协了解情况的事往后挪一挪,还是先带张汐颜去看医生。

    医生诊断张汐颜为创伤后应激障碍。

    张娇妍给张汐颜办了住院手续,请了护工,便匆匆赶往张家村。

    张汐颜老老实实地接受住院治疗,但她总是做噩梦,有时候梦到自己在黑牢,有时候梦到被屠村,有时候又梦到一个恶鬼提着龙头大刀在追杀她,更甚至梦到数以万计的棺材崩塌,成千上万的蛊人从棺材里爬出来又再被一把龙头大刀像切豆腐般劈开。

    医生告诉她,那些都是噩梦,只是她内心的写照,并不是真实的。

    可她有种感觉,那些就是真实发生的。

    最让她感觉到难受的是她知道她爸去哪了,但是怎么都想不起来他去哪了。她只记得她爸背着她往祖陵逃,之后就是万棺阵被破了,从去祖陵的路上到万棺阵这段路上发生的事她全想不起来了,她爸去哪了?

    张汐颜出院的时候,已经是深冬。

    她看起来像一个正常人,她的思维逻辑很清楚,甚至是个拥有强大的记忆力和较高智商的正常人,但她自己知道她的病并没有治好,她对这个世界缺少真实感,记忆是混乱的,遗忘了很多人和事,总是莫名地伤心难受,医生给她开了抗精神病和抗抑郁药,但因为她的体质特殊并没有什么治疗效果。

    她就像是一个人在扮演正常的张汐颜在活着,理智告诉她该做什么,怎么做是对的,她便怎么做。

    她在假扮一个健康的自己。

    她隐约记得曾经似乎有一个人得过和她一样的病,那是一个很模糊的身影坐在办公桌坐后面,那人长什么样子、多大了、与她是什么关系,她都记不起来了,更不知道那人是死是活。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人,无从打听,只希望那人还活着吧。

    她回到老家。镇子还是那个镇子,她记忆中的张氏香火铺拆迁了,变成了工地。她沿着记忆中的路往山里去,没找到村子,只找到一大片地陷和塌方的地方。

    一个穿着风衣长靴的女人站在大坑边。

    那女人很瘦,肩窄腰细腿长,头发过肩烫成微卷披在身后,冬时的冷风吹吹拂着她的头发拂过她的脸颊,她的神情比寒风更冷,整个人从内至外溢散着伤悲的情绪。

    那女人似乎觉察到她在看她,扭头看过来,她看到那女人的脸上带着眼泪。

    那女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眼里有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张汐颜假装没有看见她脸上的泪,走过去,问:“这地方以前是不是有个村子?”她想这女人能站在这里,又是这副模样,应该是知道这里的。

    张汐颜轻描淡写般的一句问话,却让柳雨几乎五内俱崩:以过目不忘著称的张学霸竟然连自己的老家都不记得了。全村被灭,地陷山崩,她不知道张汐颜是怎么活下来的,又是怎么熬过来的。

    柳雨哽咽着把眼眶里的泪水逼回去,强行露出一个笑容,扭头看向张汐颜,却说不出一个“是”。

    张汐颜从柳雨的表情看到了答案,她说了句:“多谢”,顺着斜坡往下去,试图寻找什么,但又不知道要找什么,有些茫然,更有种悲伤的情绪往上涌又被强行抛开。

    那女人走到她的身后,忽然从后面搂住她的腰,紧紧地抱住她,她的耳畔响起那女人压抑的抽气的声音。

    张汐颜浑身僵直地立在原地,莫名的也想哭,但理智告诉她,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安慰道:“别哭了,被灭门的是我,又不是你。”这人挺奇怪的……是挺奇怪的吧?认识的……吧?

    ☆、第84章第

    84

    章

    好一会儿过后,

    柳雨才放开张汐颜的腰,

    又牵住张汐颜的手。

    张汐颜低头看着被紧握的手愣了好几秒,

    才诧异地看向柳雨:我们很熟吗?再熟也没到能这么十指紧握地牵手吧?又不是情侣。

    她有点恍惚,心想:“是我有病还是这人有病?”连个名字都没自我介绍一下,

    摆出一副“我俩认识很久,

    我很关心你,我对你的感情很深”的模样,

    就这么凑了过来连手都牵上了。

    如果不是这女人的穿戴从头到脚都闪烁着“我非常非常非常有钱”的字样,

    且身上有种与普通人极不一样的气质,不像是能图谋她什么的,

    她都得怀疑这人是骗子。

    张汐颜被这神经病闹了这么出,

    心头的伤悲散了很多,

    注意力也从被淹埋的村子转移到柳雨身上,问:“请问怎么称呼?”

    柳雨说:“柳雨,

    你以前喊我宝贝。”

    张汐颜被“宝贝”二字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她虽然记忆混乱不太记得以前的事了,但自己是什么德性自己清楚,

    是绝对喊不出口宝贝两个字的。她问柳雨:“我俩很熟?”

    柳雨微微一笑,“一般般吧。”然后开始数张汐颜的父母叫什么名字,初中、高中、大学的就读学校、每学期的成绩排名、高考成绩、家里及道观的家具摆设,她甚至把张汐颜的银行账号报了出来。

    张汐颜可以确定她俩确实是认识的,因为柳雨给她的感觉特别熟悉,

    就好像她们曾经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她看得出来柳雨在向她传达她俩关系很亲密的信息,

    但其中的可信程度大概只到五六成吧。柳雨的言语、肢体语言、眼神以及刚才见到她时的反应都在告诉她,

    柳雨喜欢她,

    但她们不是恋人关系。如果是恋人关系,柳雨不会拿她的家庭学业来说事,而是该谈她的生活习惯、喜好等个人小细节,又或者是她俩共同做过什么,牵她的手时会更自然些。

    可有一个人能这么记着她、为她出事而伤心难受、把她放在心里,张汐颜想她有被柳雨安慰到,至少难受的时候不是一个人。

    柳雨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地说了半天,没得到回应,回头就见张汐颜异常沉默眼神里透着浓浓的伤悲,觉察到她的视线时,又抬起头看向她,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她的心顿时抽疼,也难受得不行。张汐颜向来都是冷冷冰冰的,极少情绪外露,不开心就开怼或者是直接把人拉黑,哪有这种明明难受得不行还强颜欢笑的时候。她说道:“我家汐颜宝宝想哭就哭,我又不会笑话你。”

    张汐颜轻轻摇摇头,说:“我没事。”她想将手从柳雨的掌中抽出来,连抽几下都没抽开,抬眼看向柳雨示意对方放手。

    柳雨不想放开,她怕张汐颜这个经常性失踪份子又不见了,可在张汐颜的目光下没办法再死皮赖脸地紧握着,慢慢的、一点点的松开,可怜兮兮地说了句:“我找了你很久。”

    张汐颜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轻轻地“嗯”了声,慢慢地走在塌方后的土石间,去查看周围的情况。很大一片塌方,什么都埋在了下面。她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事,但她知道出了什么事。这就像人发生车祸,对整个车祸过程失忆了,但并不影响知道自己出了车祸被什么车撞了。

    她对紧紧跟在身后的柳雨说:“我的全家都被埋在这下面,包括列代祖宗,还有我的父母、爷爷、太爷爷,可我不记得他们怎么出的事,我只知道他们都没了。”

    她的声音很轻语气平静,平静得像只是在述说事实,却让柳雨无比的难受。

    柳雨能理解那种伤心。花集村里还没她的亲人呢,都让她难受到满脑子里除了找张汐颜就是找庚辰报仇这两个念头。这一辈子不干别的,也要跟庚辰耗上,不死不休。她说道:“花集村也没了,近千人的大村子一夜之间全没了。”她笑了笑,把眼睛的泪逼了回去,说:“只剩下两个,还是因为父女吵架,一个离家出走,一个出去找人,不在家才逃过一劫。庚辰从骆灵家到花祭部落、到花集村、到镇上,再到昆明,你的二嫂和侄女、老鲁、之后是张义山家,再是张家村。”

    张汐颜愕然地看着柳雨,过了好一会儿才把话里的意思消化掉。

    柳雨继续说:“道门里不少人骂我们是邪魔歪道死有余辜,说你们家是花祭部落打进道门的奸细、是蛀虫败类就该被斩尽杀绝不该留在世上,庚辰是真龙是正义的化身在替天行道。”她顿了下,说:“你家的药铺还在,事务所也还开着,有些跳梁小丑落井下石来捡便宜……”

    后面的话她没说,但张汐颜明白柳雨的意思,已经被收拾了。

    她跟着柳雨下山,在路上向柳雨了解了前因后果。

    张汐颜问:“民宗协是什么态度?”

    柳雨又说:“结案了,理由是凶手已经死在了张家村,就是庚辰留在张家村边上的那具毒发身亡的尸体。至于说庚辰是龙魂附身,没证据。如果我们想要指证是龙魂附在人的身上行凶,要自己提交证据或者是把龙魂逮去。”

    张汐颜轻轻点头,说:“也就是说龙魂不是人不是珍惜保护动物,属于虚拟的神化传说,民宗协不会承认它。换个角度说,我们如果有本事把龙魂灭了,他们也不会追究我们。”

    公路旁停着五辆大越野,其中五辆越野车里坐满西装革履的保镖,中间夹着一辆价格昂贵的豪车。

    柳雨和张汐颜过去时,便有司机下车替她打开车门,将她俩迎进后座。

    张汐颜坐进车里,对柳雨说:“这些保镖全部加起来都不是你的对手。排场?”

    柳雨说:“向来都是墙倒众人推,雪中送炭的少,落井下石的多,我立在这里,那些想要趁火打劫捡便宜的就得再好好掂量掂量。”她不需要人保护,但她的产业、以前跟着张汐颜、黎未的人需要她来护。花集村没了又怎么样,黎未不在了又怎么样,张家村被灭了又怎么样,她柳雨还在,照样把这摊子支下去。

    张汐颜的面上什么反应都没有,心里却很不平静。她想柳雨当得起花祭部落的守护神这个称呼,可她知道柳雨不是因为花祭神的身份才做这些。柳雨并不是花祭部落的人,只是一个普通人,因缘际会成为了花祭神,她是可以置身事外保全自己过清静日子的。

    张汐颜没接话,柳雨没再多说什么,车子里一片安静。

    柳雨早就习惯了张汐颜的冷淡和沉默寡言,只要张汐颜能活着能平安,她已经非常满足。她以前还曾想过等张汐颜喜欢上她,要把受过的委屈变本加厉的还回去才算完,可现在只剩下心疼,不想再让张汐颜受到任何伤害。她悄悄地伸出手去,握住张汐颜的手,说:“我会保护好你。”

    张汐颜不太习惯柳雨肉麻兮兮神经兮兮的样子,既觉得柳雨就是这么个人,又觉得似乎不是这样的。她的脑子有些混乱,弄不清楚柳雨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她纠结片刻,说:“你可以……正经点……的吗?”大概可以的吧?她略作思量,问:“你正常……我是指平时,是什么样子的?你不用特意顾及到我,我没有病,真的。”

    柳雨顿时乐了,笑道:“我跟别人说我没病,结果医生给了我一份人格分裂的诊断报告,大家都用一种精神病都说自己没病的态度看我,你还没少骂我神经病。”翻旧账这种事,忍不住呀,有机会顺便翻翻没什么的吧。

    张汐颜:“……”

    柳雨说:“假装自己没病就好了,过些日子能慢慢恢复,这是过来人的经验。”

    张汐颜:“……”你这是安慰我吗?精神病痊愈患者安慰精神病?

    她扭头看向窗外,不想跟柳雨再讨论这个问题,不然会有种车上坐着两个疯子的错觉。总不能说是两个精神病在这里惺惺相惜吧!自己除了过往的记忆混乱了点、忘了些事,没别的毛病。

    张汐颜看到车子驶上国道,不知道要去哪,问柳雨:“这是要去哪里?”

    柳雨说:“找庚辰。”

    张汐颜问:“你有庚辰的消息?”

    柳雨说:“没有,但罗钜告诉我,道门分成很多流派,其中有一个流派专门管那些阴魂鬼怪。庚辰是龙魂,算是鬼吧?”

    张汐颜了然,说:“阴阳道。”

    柳雨听张汐颜一语道出那个道派的名字,就知道张汐颜肯定有一定的了解,顿时眼睛亮了,催促道:“说说。”罗钜知道的都是些表面的皮毛,内里到底是什么情形还得问张汐颜这样的行家。反正现在找不到庚辰的下落,广撒网试试也成的呀,万一呢。

    张汐颜被柳雨巴巴地眼神看得没法拒绝,只好说:“阴阳道,阴是指阴间。你知道各地供奉的城隍吧?就是城隍庙。”

    柳雨轻轻点头表示知道,有些地方还把城隍庙发展成小吃步行街商业区。

    张汐颜说:“阴阳道的人做的就是各地城隍的生意。城隍是守护城池的神祇,是管理阴司的地方官,职责对应县长、市长。阳,是指阳间地界,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活人世界。他们这个流派的道士是活人做死人……确切地说是阴魂的生意。传闻是这样的,但各个流派不同,各有各的道道,就像我们不会让别人知道我们修蛊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样,阴阳道内里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

    柳雨听着就觉得有点不靠谱。只需要想想拆了多少城隍庙就知道这里的水分有多大了,即使阴阳道的人有两把刷子,对方不敢惹庚辰接她的这笔生意的可能性相当大。她说:“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去看看吧。”

    路途遥远,得跑十几个小时,柳雨不着急赶路,也不忍心让张汐颜在车上过夜,在傍晚时分下了高速找酒店休息。

    张汐颜刷卡进门的时候,见到柳雨跟在身后,诧异地看着她,问:“你住哪间?”

    柳雨把房卡上的门牌号亮给张汐颜看,又指指房门。

    张汐颜看了眼自己的房间号,再扫了眼柳雨的房卡,确认无误,她说:“我再去开一间房。”话音刚落,房门被柳雨刷开,然后被拽住胳膊拉进了屋子里。

    柳雨麻利地关门落锁,理直气壮地说:“家大业大开支大,省钱点花吧,两米多的大床睡起来不挤。”

    张汐颜真想问柳雨:是你傻还是我傻?

    可她对跟柳雨同住并没有那么排斥,于是懒得折腾。

    柳雨修炼蛊身,饮食习惯早跟常人不一样,不过正常人的食物对她来说吃不坏肚子,还能尝个味道,考虑到张汐颜还属于正常人的范畴需要吃饭补充营养,于是拉着张汐颜去餐厅。

    张汐颜对吃饭属于可有可无,她的饮食习惯更倾向于吃蛊,但作为正常人来说,吃蛊不吃饭才不正常。她任务式地吃过晚饭又被柳雨拉去散步,回房洗漱过后出来,见柳雨在打电话谈生意上的事,去到阳台看风景,发呆。

    她想不起那些事情的经过,但总是控制不住去想,脑海中总盘踞着无数看不清的身影,嘶吼和惨叫总是在耳边回荡。她总是会想她爸呢,她知道发生了很可怕的事,可想不起来她爸到底怎么了,甚至害怕去想起来。

    周围忽然安静,她觉察到身后有异样感传来,扭头发现是柳雨。柳雨看她的眼神似乎有些心疼,还有些难受,见到她回头立即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问她:“风景好看吗?”

    张汐颜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想了想,说:“还好。”又说:“我没事,不用为我难受。”

    柳雨调侃道:“懂,张坚强。”

    张汐颜莫名地想到了猪坚强,顿时有些无语。

    柳雨的脸凑近张汐颜,语气暧昧地问:“亲,一起睡吗?”

    张汐颜虽然明白此睡非彼睡,但这暧昧引人误会的调调让她不明白这货又要作什么妖。神经病的思维,精神病也猜不到。她为图清静,果断地上床休息。

    柳雨贴到张汐颜的身边,紧抱住张汐颜的胳膊,轻声说:“,汐颜宝宝。”整个人紧贴着张汐颜,闭上眼休息。

    一声熟悉的低喃划过张汐颜的耳畔,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她躺在床上跟柳雨煲电话粥通常会到很晚,挂断时柳雨便会说“,汐颜宝宝”,然后她俩一起挂断电话入睡。她想起汪洋在情人节劈腿、柳雨走在雨里的情形,那是她与柳雨交集的开始,后来柳雨扒了她的马甲,她回家补习,再后来进入花祭部落……她俩一起经历过很多事,柳雨坑过她,但不止一次救过她的性命。

    她扭头看向自己的胳膊,那里看不出半点受过伤留下过伤疤的痕迹,她的脚上乃到全身上下都没有伤疤。她有花神蛊,即使受了很重的伤也能很快愈合,所以虽然现在看不到疤痕,但那些记忆是真实的……吧。

    张汐颜想回黑牢,总觉得那才是她熟悉的地方,她在那里有安全感。她知道那是逃避心理作祟,她不能回去,她有很多事情要做,例如找到庚辰。

    她又做了噩梦,梦到一个恶鬼提着龙头大刀在追杀她,她把她爸扔去喂恶鬼,恶鬼一口咬去她爸半截身子。

    然后,吓醒了。

    她睁开眼,就见房里的灯开了,柳雨坐在她的身边,连声说:“没事了,张汐颜,都过去了,没事了。

    ”

    张汐颜感觉脸上有点湿,一摸,全是泪。她擦了泪,说:“没什么,我做了个噩梦。”不想被看出内心,起身去洗漱间,却被柳雨抱住。

    她没挣扎,任由柳雨抱着。她能感觉到柳雨很担心她、很不安,但她并不想别人为她担心难受,更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令人担心的。她对柳雨说:“我没事,做噩梦而已,没什么好担心的。”

    柳雨问:“那你可不可以假装有事让我安慰一下?”

    张汐颜知道柳雨是担心她想安慰她,但她真的不需要。她想大概是柳雨需要,但她不知道怎么去安慰柳雨,决定不管了。她把柳雨的手强行从自己的腰上挪开,跑去洗漱间把糊在脸上已经干掉的泪痕擦干,想了想,似乎确实没什么事。

    第二天,大清早,他们便出发上路。

    张汐颜不知道柳雨是什么毛病,有飞机不坐,非得开十几个小时的长途。

    柳雨解释:省钱!

    张汐颜:“……”继承黎未全部家当,坐拥九黎集团若大产业的人,好意思省这几个机票钱!

    柳大老板省钱,省到他们又在国道上跑了一天,直到夜里九点多才到地方。

    柳雨对张汐颜说:“罗钜没跟阴阳道的人打过交道,只知道他们在这一块地界上混,说找当地的道士和开风水事务的打听就知道了。今天太晚了,我们休息一晚,明天再来打听。”

    张汐颜幽幽地瞥了眼柳雨:“阴阳道是做阴间生意的,你白天上门找人是什么意思?”她怕鬼,但没见过鬼,其实也很想去看看世上到底有没有鬼。

    柳雨有点无奈:“姐姐,我倒是想再在找上门去,请问大门往哪边开?”

    张汐颜不知道是该怀疑柳雨的智商喂了狗还是该怀疑柳雨是在装傻,她说:“这是阴阳道派的地头,找有香火供奉、有人打理的城隍庙。”阴阳道派做的就是城隍生意,找到正神还怕找不到正主吗?

    ☆、第85章第

    85

    章

    老婆发言必须听老婆的,

    柳雨当即让司机先去城隍路转转。

    她在来之前也做过攻略,委托了希明事务所、自己也派人到这边打听过。这地方的阴阳道派和保家仙都很兴盛,

    成立了自己的行业协会,

    生意买卖做得飞起。因为庚辰的事,

    她跟民宗协里那位镇守西南的大佬有过接触。那老头虽然嘴上不承认龙魂,

    但一直在追查庚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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