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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柳雨告诉张汐颜:“每条生产线有多少只鸡进去就得有多少只鸡出来,上班时领多少料,下班时就会出多少料。下班时不管是加工完的还是没加工的,都必须入仓。生产线有临时半成品仓,不会存在员工午休生产线停了,货还在流水线上放着的情况。生鲜呢,坏了怎么办。”

    生产经理匆匆赶过来,喊:“柳总。”他的额头上紧张得冒出了冷汗,赶紧解释:“我们正在开会。”

    柳雨说:“没事,忙你的,我带客户转转。”

    平时冷若冰山的大老板突然和气得如同三月春风,吓了生产经理一大跳,有点反应不过来。大老板家底厚人脉广,连九黎会馆那样的地方都能把原有的供应商挤走,做成长期专供,厉害着呢。有客户过来都是让副总和他陪同,他没见过大老板亲自接待的。能让大老板亲自带着来逛生产线的客户,那得是什么样的大客户!他哪敢晾着,必须做好陪同工作。他正准备向客户和大老板展示下他们专业的生产线,就见大老板领着客户往生产线尽头去。

    大老板拿着生产日报介绍上了:“这是流水线的生产日报,一个小时登记一次,每批货的生产进度、生产情况、详细的出勤情况都有。喏,这里,有个中途请假的,月经疼,从培训线抽调了个临时员工顶上。”她又从旁边的箱子里抽出一张A5纸给张汐颜看,说:“这就是流水单,整个生产过程中,经过哪些人的手,流水单上都有显示。现成的管理技术,有专业做管理系统的,全方位的,直接引进系统搭建就OK了。”她把真空包装好的野生山菌给张汐颜看看,说:“这个适合和中药材一起炖滋补汤,你家药铺要不要进点?我这里有最先进的脱水设备,保证耐放。”

    生产经理默默地跟在后面,插不上话,也不敢,只悄悄地打量这位穿着道袍的美女客户,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张汐颜把真空包装的山菌放回箱子里,说:“我对山菌没兴趣。”

    柳雨笑呵呵地挽上张汐颜的胳膊,说:“走,去写字楼逛逛。”她顺着张汐颜刀子般冷幽幽的目光落在自己紧挽着的胳膊上,笑眯眯地松开手,说:“我这是以最热情的方式对待客户。”

    张汐颜到生产线门口脱下一次性塑料外罩和鞋子,跟着柳雨去到写字楼。

    柳雨刷卡推门进去,原本还有人聊天说话的办公室瞬间鸦雀无声。

    忙工作的人顿时目不斜视心无旁骛。

    前台浑身紧绷地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喊:“柳总。”

    手上拿着水杯走在路上的人紧张地行礼打招呼:“柳总”,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等大老板先过去。

    整个办公室里的气氛骤然变得紧张严肃,宛若大BOSS巡检。

    张汐颜扫向柳雨,只见柳雨笑得眉眼弯弯的,向她做了个“请”的手势,和平日有什么不同。她诧异地扫了眼办公室,问:“你平时也这么和气?”

    柳雨微笑着说:“那必须怎么高冷残暴怎么来。”

    张汐颜心说:“果然。”对着一个神经病老板,能够HOLD得住,也是员工的心理素质强大。

    她走了两步,忽然发觉不对劲,问:“罗钜呢?”好像逛车间时就没跟着了。她转身到窗口朝停车位看去,见到罗钜正等在驾驶位上。她扫了眼柳雨,心说:“这货又干什么了?”悄无声息地把她的司机都给赶跑了。

    柳雨差点没憋住笑,心说:“姐姐,你才发现他不见了吗?你家司机在我俩在生活车间门口套防尘衣服和鞋袜时就被狗粮打败溃逃了。”

    她笑眯眯地对张汐颜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汐颜再次提高警惕:这货绝对有坑。

    柳雨说:“我又不会卖了你。带你去看样品,就在我的办公室。”拉着张汐颜的胳膊,大步流星地往办公室里去,说:“写字楼没什么好看的,都一样。”不过,仍旧是简单地介绍了下各部门。

    她办公室门外摆着一张单独的屏风桌,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站起来,喊:“柳总。”

    柳雨说:“我的助理”,对助理说:“这位是张总,以后要是来找我,可以直接让她到我的办公室等我。”说完刷卡开门进去,又让助理帮她自己的,她自己接待张汐颜。

    张汐颜跟进办公室,没好气地看着把办公室门锁上的柳雨,冷声说:“贼心不死。”

    柳雨刷了脸卡、眼瞳和密码锁,头也不回地说:“我追我的,你拒绝你的。”她说话间,推开厚实的防盗门,打开灯,对张汐颜说:“请进。”

    张汐颜迈进去,见是一个不大的房间靠墙满着货架,摆满各种真空包装的蛊虫干。

    她呆呆地看着一种名为“参蛊”的介于虫和真菌之间的药材被制成了肉干,定了好几秒,才震惊地看着柳雨:“这个也做成干货?它的浆汁呢?”

    柳雨说:“放心,最新设备做的干燥处理,保证营养不流失,都在肉里呢。”

    张汐颜取出,扒开外皮,就见内脏只剩下一层黄色的干粉,她拿出去倒入些水,混上,放下嘴里尝了下味,差点忍不住想“呸”柳雨一声,全变质了!舌头都被快毒得麻木了,救命的药,只剩下剧毒。她用花神蛊绕着舌头转了圈,解了毒,才说:“这叫参蛊,最大的药用价值在它的浆汁,通常的处理手段就是用麻毒花浸泡出汁液、中和掉毒素,剩下的虫皮和虫肉没有药用价值。可以用来做蛊虫饲料,但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当作有毒垃圾处理。”她家的有毒垃圾都是收集起来扔进黑牢喂毒虫。

    柳雨眨眨眼,清清嗓子,“张总,我这里缺个技术顾问,您看……”

    张汐颜无语地看着柳雨说:“独门技术,不外传。”她转身去逐样检查货架上的干货,其中大部分是本身就没有药用价植,全部捡出来给柳雨,说:“这些连加工都可以免了,唯有拿来炼蛊一途。”她又挑出一大部分,“这些的加工方式全部不对,药用价值被破坏掉,没法再用。”把剩下的给柳雨,又区分出哪些是要做晒干处理,哪些是要做阴干处理,哪些是要用火烘烤处理。她说:“这是经过变异的进化蛊虫,不是蔬菜。例如这一味,它的**最惧紫外线,只能做阴干处理,如果放在阳光下,细胞会溃烂且释放出剧毒烟雾,形成致命的毒瘴。”柳雨能把这么多的蛊全部制成干货,也是厉害了!她顿了下,问:“你从蛊山里捣腾这么多东西出来,黎未不找你算账?”

    柳雨耸肩,说:“不让外人进蛊山,花祭部落里修炼蛊术的人还是能进去的。”她顿了下,说:“能够通过买卖的方式慢慢消耗蛊山,也是种解决蛊山麻烦的办法。天晓得哪天再来场大地震或者是别的什么变化,伏曦大阵还能不能封住蛊山,那里面的东西跑出来,可要命。”黎未有言在先,如果蛊山里的东西被她拿出来威胁到外界,第一个灭掉她。她有一点点意外黎未会在意这个,但最头疼的还是黎未有这么个要求,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买家,首先信任可靠这点就相当麻烦,目前她能找到的买主就两家,一个是乐意扶贫花集村的黎未,一个就是张汐颜。她只有卖给这两家才没有风险。她说:“黎未那边都是要**,她把装**的箱子备好,我把逮到的东西塞箱子里交给她的人搬走。你这边呢?”

    张汐颜思量片刻,问,“这只是小部分吧?”

    柳雨说:“零头吧,我随手逮了点漂亮的有卖相的拿出来给你做样品。”

    张汐颜深深地看了眼柳雨,也不知道是该佩服这生意头脑还是该做何感想,她说:“我有需要的药材会列好清单给你,你到时候再去抓吧。”她顿了下,说:“如果有包装或加工上面的特殊要求,我会注明的。”

    柳雨上前,握住张汐颜的手,说:“一定要在三姑奶奶面前替我说点好话,她可是超级大客户。她对我有老鼻子的意见了,你得帮帮我,我给你回扣。”

    张汐颜:“……”她用力地抽手,没抽出来,说:“放手。”

    柳雨耍无赖:“你先答应我。”

    张汐颜说:“我家现在是我爸当家。”再抽手,还是没抽出来。她很怀疑柳雨这是趁机吃她豆腐。她冷声说:“放手。”

    柳雨见张汐颜要生气了,赶紧松开,若有所思地瞥一眼张汐颜,心说:“连当家人都换了,还换成修为被废的张长寿大师。”正常情况下,张长寿大师得好好调养身子吧,竟然让他顶上,肯定是继承人的问题上出了什么问题。她虽然不清楚张汐颜这一辈有几个兄弟姐妹,但看张希堂、张希明都接连出事,出来顶事的是张汐颜,张汐颜在老宅受的待遇也是相当的高,稍微一琢磨,立即明白过来。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再次拉着张汐颜的手,热情地喊:“张总,超级大客户。”以无比热烈的目光看着张汐颜。

    张汐颜心累,她再跟柳雨打交道,疯的不是柳雨,是她!

    ☆、第68章第

    68

    章

    如果可以,

    张汐颜是真想拉黑这没脸没皮的再也不往来,

    可掉钱眼里的柳雨干的这出正好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养蛊这种东西,

    本来就不太能见得了光,

    都捂得严严实实的,

    即便有卖,也是像她家这样经过多次加工制成独门秘药出售。她家现在用的全是存货,库存撑不了多久。三姑奶奶在黑牢闭生死关对蛊材的需求极大,

    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去打扰,且她是真不敢下黑牢。

    她能从柳雨这里买到原材料真是意外之喜,柳雨的客户选择面极少,

    又不懂得怎么处理蛊材,

    这给了她极大的压价空间,利润会非常可观。她深知柳雨是什么德性,

    自然不能让柳雨看出这些,

    以免作妖。她把自己的手从柳雨的猪蹄子下抽出来,冷声说:“柳总年龄不大,

    中年油腻的毛病先沾上了。”扭头就往外走。

    柳雨的短信铃声响,

    她随手点开看了眼,顿时愣住,是张汐颜转账的短信通知,七位数,还凑成了个整数。

    这应该是之前的那笔蛊材的钱,

    按照张汐颜的脾气秉性,

    会按照市场价给。有货有总价,

    要估算个大概单价并不难,且这条转账短信正好给她提了个醒。

    柳雨快步赶上张汐颜,把到账短信给张汐颜看了眼,开心得合不拢嘴,笑盈盈地问:“打几折比较令你动心?能让你冒那么大的危险到蛊山寻药,你家缺药吧?缺的。”张汐颜家里出自花祭部落的药材大部分都是当年收剿的,品种不全,她家有方子没药材,看得见拿不着还急需,所以才有张汐颜冒险去蛊山寻药这事。

    张汐颜愣了下,待明白是怎么回事后,气结,气柳雨也气自己。她可真是挖坑把自己埋了。

    柳雨说:“我那些药材放在山里不要本钱,放得起,你等得起吗?之前那批药材是给张希明备的吧,你爸的呢?张希堂也是个吃药材的大户,还有你,我看你的那只还是那么小小的一团没什么进步,你也缺药的吧?现在是你爸当家,三姑奶奶呢?”

    张汐颜:“……”为什么要请柳雨去老宅?

    柳雨眉飞色舞地说,“汐颜宝宝,我等你来攻略我。”她美滋滋地冲张汐颜挥手,还提醒她:“姐姐我遵纪守法,身后还有大佬罩,你没办法像对付蛊胎那样把我端了。”

    张汐颜差点被柳雨气死,看都没再看柳雨一眼,坐进车里,吩咐罗钜开车,走人。

    她家得到蛊胎,且已成功取出蛊茧,只需再凑一些辅药与蛊茧熬炼制成药,就能让她爸的身体健康恢复到巅峰状态,想要恢复功力也变得轻而易举。她刚才在样板间里就看到其中三味药材,只是加工不得法破坏了药性不能再用,但柳雨能把之前那副药材全部凑齐,这副药应该也能,毕竟两种药方出自同一本巫医典籍。

    可如今她的老底在柳雨这里掉个精光,可不其然,这货又开始作上妖了。

    柳雨说的攻略,真不见得是开玩笑。刚才给她看的短信,卡上的活期余额显示资金充足得很,不缺钱。利益交换?她把功法白送给柳雨,柳雨还嫌修炼速度慢不乐意练。

    张汐颜气得直咬牙,脸都气白了:这下作胚子!呸!

    反正她家的药材还能撑一段时间!她爸的不着急用,她如果真的为了给她爸寻药跑去找柳雨那什么,她爸能气到吐血,她也能恶心死自己。

    张汐颜气得肝疼,把柳雨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进了黑名单。

    她是缺药材,蛊山确实是有最全的蛊材,但并不代表只有蛊山才有,不代表没有替代药。

    张汐颜冷静下来,把柳雨那下作货扔到脑后,继续忙着生意上的事。她不打算拖到明年再改善药铺的管理系统,打听下同行用的哪种系统,再与口碑比较好的几家做管理系统的公司联系,经过商谈,迅速把这事敲定张罗起来。

    她需要的蛊材,也让老鲁留意打听。

    市面上没有蛊材卖,并不等于外面没有蛊,只不过得遇。

    蛊性阴邪,有蛊的地方通常伴随着闹鬼或所谓的灵异事件,闹出事后,会有事主找上门求助。那些年代久远的古墓中也不少出现古人养来守墓的奇奇怪怪的东西,经常有盗墓的找到事务所求救。临近年关,趁着年末子孙齐聚一堂修祖坟迁墓,按照古人那种葬丧制度,不用特意养蛊,防腐剂和防盗手段都能滋生出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来。迁坟开棺挖出些蛇虫蟾蜍实属寻常,伴生出一些蛊药也并不罕见。

    腊月二十几里,张汐颜都要回老家过年了,事务所里就来了位被僵尸蛊咬了的。

    那位的右臂齐肘被砍断了,但仍旧中了毒,嘴唇变成乌紫色,瞳孔扩张,从皮肤下长出一层钢针似的白毛,极其畏光,是被黑布罩着抬来的,胸前挂着的护身法器都被毒气渗透,也幸好有这么一件法器护住重要内脏器官,还有得救。

    张汐颜看他们的穿着再闻到味儿就知道是干哪行的,对着这些人,她自然不会做慈善,报价,让他们先付钱再救人,接受就治,不接受就把人抬走。

    对方也不是第一次来,知道规矩,只是诧异怎么涨价了,不过救人要紧,十分干脆地把钱付了。

    张汐颜让人把伤者抬进她的办公室,关上门,把所有人都挡在了外面。

    她家现在开销大,自然是能省则省,连解毒丸都舍不得给人用,放出花神蛊把他体内中的毒和蛊卵都吞噬了。

    这人体内的蛊能要人命,但对花神蛊来说只够哧溜一口尝个味道。花神蛊难得有点零嘴,绕着那人里出外进好几圈,连丝残留的毒素都没留下,这才意犹未尽往张汐颜的心脏中飘来。

    张汐颜有点小洁癖,略有些嫌弃地把花神蛊按到水龙头下涮了涮,这才把它们放回心脏中。

    她上前摸了下那人的脉搏,掐着表数心跳,见在正常水平线上,便出去打开门,告诉那人的同伴可以了。

    不仅是同伴们,就连等在外面的老鲁都很愕然:这才进去几分钟,救活了?

    中毒成那样,即使是张爷在,都得费大一番功夫,且未必能救得了。

    一群人将信将疑地,进去就见刚才还一脚踏进鬼门关的人虚弱地挣扎着要起身。

    领头的叫“虎爷”,先上去替人号过脉,又再仔细检查过眼瞳、查看过神情反应,问过几句话,对方都能答上来,意识很清楚,顿时放心下来。

    “虎爷”对张汐颜拱手:“真是后生可畏,张道长好本事。”

    张汐颜的神情淡淡的,“血线蛊寄生在血管内壁,以人体血液为养分,刚中蛊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之后会逐渐被填满血管,到末期整个人都会变成血红色,发狂,见到活物就攻击。你吃过我家的百毒丹,只能起到缓解作用。”她顿了下,说:“墓里的血线蛊,通常伴生在一种血红色的藤蔓中,这种藤蔓绕着棺材生长,把棺材缠得严严实实,用以护棺。临时出现变故,你们退得及时,因此只有离得最近的且吃过百毒丹的你中了血线蛊,所有人佼幸逃过一劫。”她还总结一句:“偷鸡不成蚀把米,血亏。”

    老鲁真想上去捂小老板的嘴:您可真是什么都敢说。

    虎爷一群人的脸顿都全黑了,不少人的目光露出不善。

    虎爷哈哈笑道:“张道长有兴趣分一杯羹?无防无妨,大家一起发财嘛。”

    张汐颜说:“我们不是一个行当,也不是同路人,你们的事,我不会往外说,但也不想沾,血线蛊伴生的藤蔓,我有兴趣。告诉我地方,我自己去挖。”她还补充句:“没谁规定拿棺材边长的野生植物犯法。”

    老鲁的嘴角直抽,这可真是小老板。

    虎爷摘下左手手套,露出一只血红色的手,问:“这个张道长能解?”

    张汐颜坐在椅子上连动都懒得动,只招了招手。

    虎爷面带微笑地走过去,说:“那就麻烦张道长了。”

    张汐颜环顾一圈四周顺手拿起旁边盖香烛的黄布盖在虎爷的手上,挡住大家的视线,把手伸进去,放出花神蛊,迅速席卷了虎爷体蛊的血线蛊,把那团吃完饭没洗澡的花神蛊攥在手心里借着扯开黄布做掩饰收回手,示意他们去看治好的手。

    虎爷震惊地看着自己变回正掌的手,来回转着手看了好几遍,又撩起袖子去看手臂,再扯开衣服看胸膛,发现血线蛊全没了,惊得连连拱手,“张道长好本事,好本事。”

    老鲁当场傻眼,他很想问,小老板,我们张爷是不是捡来的?一家兄妹,怎么学出来的本事差别这么大?

    他如果不是在事务所干了十几年,都得怀疑这是小老板请来的托。

    张汐颜说:“地方。”

    虎爷呵呵笑道:“好说。”低头凑上前,想说悄悄话。

    张汐颜不习惯与人靠这么近,往后与他拉开距离,说:“老鲁,你先出去。”

    老鲁出去,关上门。

    张汐颜说:“可以说了。”

    另一个喊了声:“虎爷。”

    虎爷笑道:“张道长对我们要相救之恩。”痛快地把位置告诉给了张汐颜。

    地方不远,都不用出省,只是位置相当偏,在崇山峻岭里,这让张汐颜很诧异,他们连那么偏僻的地方都能找着。不过各行有各行的门路,倒也正常。

    她送走虎爷他们,当即让老鲁给她准备进山的干粮,她下午就出发。

    老鲁说:“这么匆忙,好多伙计都在外面,怕是赶不及。”

    张汐颜说:“我一个人去。”她用导航搜出近山最近的位置,说:“让罗钜开车送我到这里,在这里等我就行。”

    老鲁要疯,他一口气憋了老半天才呼出来,说:“成,你是老板。”又问:“小老板,您真的自己一个人去?”

    张汐颜不愿跟他多费唇舌,说:“你去准备。”

    老鲁说:“那伙人告诉得这么痛快,是想让你去趟雷,一定会跟在后面捡漏,您一个人去……”他见到张汐颜扫过来的眼神,认命地点头,说:“成,听您的。”她是老板,他就一个打工的,他能怎么办?

    熟悉的脚步声从电梯厅走出来,一路朝着办公室走来。

    张汐颜冷声说:“别让柳雨知道我的去向。”冷冷地睨着门口,就见柳雨双手揣在风衣口袋里,悠悠哉哉地晃进门。

    柳雨笑眯眯地说,“哟,张道长,别来无恙呀。”她在张汐颜的办公桌对面坐下,说:“又拉黑我,你想绝交吗?”

    张汐颜冷声回:“恭喜你,猜对了。您请。老鲁,送柳总。”又警告地看向老鲁,眸光森然,杀气腾腾。

    老鲁能怎么着?他微笑着对柳雨做出请的手势,说:“柳总,您请。”

    柳雨威胁张汐颜:“我断你药材。”

    张汐颜淡淡地说:“随便。”起身,麻利地收拾干净桌面,准备走人。

    柳雨不动声色地深吸口气仔细品了品空气里残留的味道,狐疑地扫了眼张汐颜,再想起她刚才在电梯厅里闻的味儿,被老鲁请出门便追着刚刚离开的那伙人去了。张汐颜不找她买蛊药,那肯定得另找路子。她看看刚才那伙人是干什么的,万一真让张汐颜另外找到供货渠道,她连哭都找不着地儿。

    ☆、第69章第

    69

    章

    柳雨出了写字楼,

    顺着那伙人身上残留的气味找过去,

    发现他们分成两路,

    一路已经离开,还留下一个坐在车里盯着大门口,似在等人。

    她正在纳闷,就见到罗钜开着张汐颜的车停到门口,不多时,

    张道长背着她的新款女式背包和斩尸剑从写字楼里出来,

    她上车后拉上车门前似有所觉地回头望了眼,吓得盯着大门的那人假装捡东西俯身避开。

    张汐颜的视线正好与柳雨对上。

    柳雨微微一笑:亲,

    你被跟踪了。

    张汐颜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柳雨,

    砰地关上车门,

    对罗钜说:“开车。”

    柳雨看着张汐颜的车子和跟踪她的车一前一后地驶出,也开车跟上,她戴着蓝牙耳机,拨打张汐颜的电话,

    没打通,又打罗钜的电话。

    罗钜看了眼来电,

    说:“小老板,

    柳总来电。”

    张汐颜淡声说:“随你。”

    罗钜早看出她俩之间不一般,只当她俩在闹别扭,当即按下免提键接通来电,

    喊:“柳总。”

    柳雨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你们被跟踪了。一个满身土腥还沾有僵尸蛊味道的人跟着你们。”

    罗钜喊了声:“小老板。”

    张汐颜说:“随他们去。”

    柳雨听到张汐颜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顿时笑开了花,

    拖长调调说:“汐颜宝宝,我这里新到一批山里的土特产,是你急需的哟。”连夜赶回去帮张汐颜弄药材,必须让张汐颜知道刷存在感。

    张汐颜想到柳雨的龌龊心思,浑身从内至外地散发着寒气,别说柳雨拿蛊材诱惑,就算把蛊山搬出来那也有多远滚多远。她的声音极其冷淡,“柳总,道不同不相为谋,往后我不会再买你任何药材,包括药铺。”她示意罗钜挂电话。

    柳雨闻言愣住了,这是几个意思?她张嘴刚问是不是对她有什么误会,电话已经断了。她再打,那边直接挂了。

    柳雨整个儿懵了:她就逗逗张汐颜,没真想干嘛呀,怎么就……不仅拉黑,还……

    扯到生意上的事,那真就不是开玩笑了。

    事情有点大条了。

    柳雨这一分神,没注意到前面的车踩刹车停下,“砰”地一声追尾上,把对方的车从停车线顶到了人行道上。她赶紧停车,探头看去,车上气势汹汹地冲下来一个壮汗,指着柳雨的鼻子就开骂,“你怎么回事,你怎么开车的,有没有长眼睛,我刚买的新车,才上牌就被你撞了。”

    她探头朝前面望去,只见张汐颜的车连同跟踪的车都没了影子。

    那中年男人见柳雨这么无视她,伸手就往头上招呼去揪头发,像是想把人拖下车,头刚伸过去,车上的人突然回头,那眼神极其凶狠,明明是个漂漂亮亮的大美女却像个恶鬼般可怕,吓得他大白天的,寒从脚底顺着脊椎直蹿脑门。

    柳雨着急去见张汐颜,等不及交警和保险公司的人,当即把自己的名片给了那中年男人,让他回头带上票据找她报修车费,便准备去追人,车子却点不着火了,她试了好几遍,都不行。

    她的车熄火在路上,想临时换辆车都不行,即便想打辆的士追上去,都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去,只能老老实实地等交警和保险公司的人,等把这起追尾事故处理完,再到张汐颜的住处去堵人。

    张汐颜的住处只有保姆在家。她找到事务所,老鲁很直白地告诉她,小老板吩咐过不能告诉她行踪。她找到药铺,张汐颜的二嫂郭嫣打电话给张汐颜,除了得到一句有事出门几天的回复,还有一句药铺以后不进花集村和柳雨的任何药。

    柳雨问郭嫣要过电话,刚喊了声“张汐颜”,那边已经挂了电话。她气得直翻白眼,说:“好歹让人把话清楚吧。”

    郭嫣问:“这是怎么了?”

    柳雨无奈又有点委屈:“我开了个小玩笑,她当真了。”

    郭嫣扔了一个“自找的”眼神给柳雨,问她:“你哪里看出汐颜是能开玩笑的人?”小姑子脾气大性子直没耐心,她这个当嫂嫂的找小姑子说点正事都得挑要紧的重点,谁想绕弯子或拿乔,打哪来回哪去吧。老张家再找不出第二个脾气比她更大的人。

    柳雨真怕那小心眼记恨上,赶紧换个说法,“二嫂,你看,我那有批药材要送给张汐颜。”

    郭嫣问柳雨:“你觉得我敢收?”

    柳雨笑眯眯地说:“张长寿大师敢呀。这些药材都是急用的,总不能因为置气就耽搁救人,是不是?”她真心觉得自己没救了,明明该是张汐颜求她的事,弄得她到处求人。

    郭嫣不认识柳雨的那些药材,但知道张汐颜正在到处找药,可张汐颜既然发了话,这事就是定下了的。她对柳雨说:“找谁都没用,汐颜定下的事,除了她自己,没谁能改。”虽然现在家里管事的是张长寿,但全家上下都知道他只是暂时代管,挑起大梁顶门立户当家作主的是张汐颜。不管是为着什么,张汐颜凭本事当的家,不是胡来的人,行事自有主张考量,她可没那能耐去做张汐颜的主。

    柳雨无功而返,惆怅得不行。

    她怎么就喜欢上那头坏脾气倔驴了呢?

    去蛊山找药很辛苦的好不好?山路不好走,来来回回要好几天的好不好,那些蛊材运出来很麻烦的。不领情!给个好脸色就那么难吗?那么高冷是有钱赚还是会从天上掉媳妇?

    柳雨气骂道:“张汐颜,再理你我就是头猪。爱干嘛干嘛去。有求于人的又不是我。”她也样样不差好不好,要钱有钱,要颜值有颜值,要本事有本事,哪点比人差了?就得这么看张汐颜的脸色。

    郭嫣在柳雨走后,又给张汐颜打了个电话,把柳雨说要送药材以及开玩笑的事告诉张汐颜,委婉地劝了句张汐颜不要闹出什么误会。

    张汐颜沉默两秒,说:“我知道了。”她顿了下,解释句:“千金易赔,人情难还,特别是柳雨的人情,我们承担不起风险代价。”她说完便挂了电话。

    无论柳雨是不是开玩笑,说到底是她信不过柳雨的人品。柳雨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人,品行却算不上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她心血来潮地坑她一把,或许柳雨只是一时兴起,但并不是她想去承受的。开玩笑搞恶作剧的人或许只为图个乐子,可对当事人而言并不好笑。身上的伤疤消不掉,关进兽笼毫无尊严的耻辱洗涮不掉,嘴里被塞臭袜子熏到呕吐却堵在嘴里灌进鼻腔咽回肚子的心理阴影一辈子都在。喜欢一个人,以真心换真心,将“攻略”挂在嘴边的人,连基本的尊重都没有,真心又有几分。自以为是的撩拨,自我感动的锲而不舍,却不去想别人是否乐意。

    那些药能治好家里好几个人,都是她的血亲,她拿了便是欠下柳雨天大的人情,对上那样一个动辄拿人把柄要挟的人,说实在的,她把命赔上都还不起,毕竟她一条命比不过家里人的好几条命。

    在商言商,生意归生意,人情归人情,如果把生意搭上还不起的人情,生意不做也罢。

    村子停在山脚下,再往前就没路了。

    罗钜知道小老板有本事,可一个人进山,有个万一,连搭把手的人都没有,让他很是担心。他说道:“小老板,我和你一起进山吧。”

    张汐颜提着剑和背包下了车,对罗钜说:“你到镇上等我。”

    罗钜说:“程虎那伙人怎么办?”他们一定会跟进去的。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失踪个把人根本不是事儿,天晓得他们会干出什么事。

    张汐颜说:“不用管他们。”她回头,见到罗钜不掩饰的担心,说:“即使他们想下绊子,也得他们先追上我才行。不带你,是因为你的脚程太慢,拖后腿。”她说完,把剑和双肩包背在身后,沿着小路上山。

    罗钜跟了张爷那么久,还从来没被嫌弃过拖后腿,他半天才回过神来,喃喃自问:“我拖后腿?”他的身后在事务所里,不说前三,至少也是前五。他拖后退?说这话的要不是小老板,真得把她拉回来好好比比。可对着小老板,他不敢。她那脾气,不说事务所,就连药铺的那些高层都没一个不怕的。

    罗钜认命地把车开回镇上,他回去的时候,还特意绕到路边小道,找到程虎手下的车,给对方打了个喇叭:“兄弟,跟了一路,辛苦了。”头也不回地开车走了。

    路上有村民,张汐颜不好太扎眼,等到了没人的地方,她的速度便快了起来。

    她以前的速度就不慢,后来道蛊双修更是摸到“气”的门径,不仅五感更加敏锐反应更加迅速,气感带动风使得整个人都轻盈很多,身手更加矫健灵活,很多高难度动作如今可以轻轻松松地施展出来。她奔行在林间,速度快得宛若灵活的猿猴,穿着月白色道袍的声音如白驹过隙般要树林间一闪而过,快得连林中的小动物都反应不过来。

    程虎告诉过她位置,她根据阳光、星辰定位,一路直线赶过去。

    她在路上发现不少程虎他们留下的痕迹,以此推断出他们的路线,嗯,绕路了。如果顺利的话,等她取到药材出来,他们说不定还没有到地方。

    ☆、第70章第

    70

    章

    柳雨热脸贴到冷屁股上也不乐意,

    心想:“张汐颜,

    有你求我的时候。”她从张汐颜家里的那几个病号就知道张汐颜缺的药不是小数目,等张汐颜急需用药救人的时候,看她还怎么固执。

    她想到张汐颜被跟踪的事,又有些心绪不宁,

    可她能怎么办?她担心又怎么样,

    张汐颜领情么,

    她找得到张汐颜吗?柳雨气不过,

    索性把张汐颜也拉黑了。张汐颜动不动拉黑人,当她不会?

    要过年了,柳雨把花集村和公司的事安排下去,回家跟父母过年,等着张汐颜千里迢迢上门来求她。

    她轻易放过张汐颜,她就不信柳。

    张汐颜根据程虎他们留下的痕迹,

    没费什么事就找到了他们曾经进入的山洞洞口。

    山洞位于半山腰,

    洞口杂草丛生。

    站在洞口,

    正好能够看到对面的村落和梯田。

    傍晚时分,地里劳作的人们收拾起农具回家,

    屋子的烟囱里飘出袅袅炊烟,

    很是热闹的样子。张汐颜所在的这座山却显得格外幽寂,明明是两座相邻的山头中间只有一条浅浅的小溪相隔,

    却如同两个不同的世界。那边是梯田农家,

    这边却是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

    地上堆积的枯枝落叶说明对面的人连拾柴都不往这边来。

    她这一路行来,

    除了程虎他们一行人的脚印,也没见到其他人的。

    她推测对面的村子可能流传着一些不好的传闻让他们不敢来这座山,而那些传闻正好是程虎他们那伙人的寻宝线索,让他们找到了这里。

    张汐颜将剑从背上取下来提在手里,又从背包里取出手电筒照明,进入山洞径直往里去。

    她中了花神蛊后视线变好,夜能视物,不过怕黑的毛病仍在,有点手电筒光能驱走不少恐惧。

    这个季节,蛇虫还在冬眠,山洞里很是安静。

    她往里走了没多久就见到地上散落着大量的人类骸骨。根据它们陷在土壤里的痕迹和骨质变化来判断,年代不是一般的久远。

    蓦地,手电筒光照见一个半露在地面的人头骨,头骨顶上有五个格外显眼的孔洞,看起来挺像是用手抓出来的。

    她迟疑两秒,伸出自己的右手与那五个洞比量了下,五根手指顺利地戳进了头骨洞里,大小、位置都正好。这显然不是男人或孩子的手戳出来的。

    人头骨那么坚固,这是怎样的力量才能办到?梅超风的九阴白骨爪吗?张汐颜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再仔细检查过散落在四周的骸骨,有些骸骨残缺不全,有些则是骨头都碎了像是遭到过很大力量的撞击致死。

    很可能曾经在这地方发生过很惨烈的战争。可在古代,又是怎样的战斗,能把人的骨头打碎成这样?

    她怀着困惑往里走去,手电筒光照向四周,不断地查看周围的情况。

    山洞阴暗潮湿,到处都有水流冲刷的痕迹,不少地方还有积水和水淹没过的水痕留下,像是雨水冲刷形成的排水洞。

    山洞有些地方非常狭窄,仅有一米多宽,且都堆积有大量骸骨。这样的地方并不具有修建大型陵墓的条件——材料都运不进来。更像发生了战争,一方战败退到山洞里,一方追击进来,里面的人利用地形做防御反击,双方在这里展开殊死搏斗。

    她再往里去,白骨渐少,还发现有古人生火的痕迹,以及之前进入山洞里的那伙人留在岩石上的标记。

    她走了一段之后,抬起手去看腕表上的时间,却发现指针停地原地不断颤动,指南针则在不断晃动。

    张汐颜从道袍袖袋中取出罗盘,指针直直地指向前方。

    她顺着罗盘指引前行,走了一段之后便遇到了岔洞:一条往下似水流冲刷出来的通道,一道往上,有新鲜的空气涌入。程虎他们留下的标记显示往上走。

    她跟着标记往上走了不久,就见到青苔等植被多了起来,似有光照,但一切似乎很寻常,不像有古墓。

    她又走了一段,面前出现一道一线天地形的山缝。山缝是露天的,能看到一点天空,两侧山壁的纹路显示这条山缝极有可能是由地震形成的。

    从风水上来说,这里并不适合建造陵墓。

    她跟着罗盘指引以及沿途留下的标记继续往前。

    山缝越来越宽,之后出现了一座用石头堆砌的祭祀用的祭坛。

    石头堆成的祭坛只有半人高,靠近祭坛的地面整齐地叠放着数十颗人头,而在人头的前面,还有几十具呈跪姿且没了头颅的骸骨。

    祭坛正对的方向有一座天然形成的山洞。山洞足有好几十米高,巍峨壮观,往里逐渐变低。

    她沿着山洞往里走了一段,山洞越来越矮,罗盘指针晃动不已,且不时乱转。

    不多时便出现人工开凿的台阶,她顺着台阶往下又走了一段,突然见到一扇造型古朴的门。

    四四方方的门由石头筑成,原本由条石封好的门破开一个洞,从现场看,像是被炸开的。

    门外一片狼藉,凌乱的脚印、扔下的食品包装袋、烟头、人类的粪便、震塌的岩石、遗落的铲子、手电筒等四处散布。

    这就是张汐颜讨厌程虎他们那个行当的人的原因,破坏力十足。

    张汐颜走到门口,用手电筒往里照去。

    一门之隔,宛若人间和地狱的区别。

    就在距离门口不到十米远的地方蜷缩着一具骸骨,白森森的骨头像遭到虫蛀般被千疮百孔,表面还残留着大量的虫液。他死时的姿势、骨头的颜色和旁边的衣服碎片,显示死去的时间并不长,且死得极其痛苦。

    张汐颜猜测,这人应该是程虎他们的同伴。

    她将手电筒光从尸体上挪开,照向四周。

    山洞顶、四壁挂满了白絮状的东西,白絮里有各式各样的虫子在爬行、蠕动,不知道到底藏多少有虫子在白絮下。

    地面的颜色与门外也大不一样,呈深褐色,散发出浓浓的腥臭味。那味道极其驳杂,最多的就是蛊虫粪便味,能积出这么厚的粪便,蛊虫的数量和年头都不会少。

    程虎那伙的胆子挺大,这样的地方都敢来。

    如果不是为了找药,张汐颜绝对调头就走。可她要找药,来这种地方就对了。

    她迈过门坎钻进山洞,见地上倒着块石碑,碑上刻着古老的象形文字,分别是“人”、“门”、“地狱”,大概的意思就是指进入这道门就迈进了地狱,警告作用。

    她绕过碑往里去,沿途遇到的虫子纷纷避开她。

    她穿过布满白絮的通道,面前又出现一堵被炸开的石砌的门,旁边不仅散落着碎石,还有两具腐朽的蛊尸残骸。它们的骨头呈黑色,面上还有层腐泥状的烂肉,散发着恶臭。蛊尸臭味混着积年腐积臭味,刺激着张汐颜那比常人敏锐许多的鼻子,熏得她几欲作呕。她取出口罩戴上,挡住恶臭。

    她迈过被暴力破开的石门进入里面,入眼是一个宽敞的山洞。

    山洞内整齐地摆放着做工粗糙的棺木,靠近门口的几口都被打开了,骨头被拖出来,随葬的装饰物散落在地。几千年前的骨饰品,打磨得很漂亮,但似乎没什么经济价值,被随意地扯落丢弃在地。

    大概是之前进来的那伙人干的,他们开了几口棺材发现没什么好东西,便直奔正前方的祭台去了。

    祭台上摆着一口被藤蔓植物缠绕得严严实实的石棺。石棺前方的石台上摆着祭祀用的青铜器,年代太久,已经被锈蚀得残破不堪。

    张汐颜的手电筒光从祭台上一扫而过。

    她忽觉有异,再把手电筒挪回去时,赫然发现祭台前出现三个半透明的虚影,三个人正在盗祭台。

    她在进山前刚在事务所见过其中的两人,高个的那个正是中了僵尸蛊找她救治的断臂人,另一个则是从事务所门口一直跟踪她到山脚下的那人,另一人,她估计就是死在门口的那人,因为同到事务所里的那几人中没有他,而他们身上沾的味道表明他们出山后就直接到了事务所。

    祭台上摆着好几个镶嵌着宝石的锦盒,看起来华丽异常价值不菲。

    他们各种尝试都没能打开锦盒,便把它们装进了随身带的背包里。

    张汐颜知道不会无缘无故出现这影像,她将手电筒往祭台旁边照去,见到旁边立着两根雕有浮雕的石柱。石柱呈深褐色,像是被鲜血浸染过,上面开凿有血槽似的纹路,还有锈蚀的青铜链缠绕在柱子上。青铜链上还捆有怒目圆瞪的俑人,那俑人的皮肤呈幽绿色,像是涂了层腊在表面,油腻腻的。它的面目栩栩如生,就连筋和血管都清楚可见。

    活人蛊俑,养蛊所用。

    它体表的油脂还是新鲜的,说明蛊俑还是活的,而它姿势、表情都说明是专为守护祭台而设。

    她将手电筒挪到那具活人蛊俑的对面,果然见到还有一具活人蛊桶,正好立在祭台两侧守住了祭台及通往棺材的必经之路。

    两具蛊俑的额头泛着微光,宛若投影仪般将那伙人盗祭台的情形再现。

    张汐颜:“……”这三人之前拿祭台上的东西时没觉察到旁边蛊俑的异样吗?他们这是中招了。

    她没再理会前方蛊俑投映出来的影像,正准备往里去,又见到地上掉了根烧了大半的驱蛊香。香上面还有一个脚印,像是掉在地上再被人踩灭了,不知道是不是慌乱中驱蛊香掉到地上,他们没注意或没顾得上留心踩了一脚。

    在驱蛊香的旁边,还有一个掉落在地上的背包和一条断臂,断臂上有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溃烂得不成样子,还有白毛和死去的僵尸蛊幼虫,显然正是她之前帮着解僵尸蛊那人的胳膊。至于背包,和装锦盒的不是同一个,她不确定程虎他们是不是把锦盒带走了。

    她的正前方不远处是一个殉葬坑,里面横七竖八地堆积着大量人类骸骨以及爬着许多新孵化的蛊虫,还有被火烧过的新鲜痕迹,像是之前那伙人放火烧过殉葬坑。

    四周的洞壁有很多呈站立状的尸骨。一些已经烂成白骨,一些体表还覆盖着鳞片,它们的面容狰狞恐怖,正是僵尸蛊人,且是年头极久已经成为铜甲尸的僵尸蛊人。最要命的就是,它们的数量少了,像被狗啃过似的显得参差不齐,很显然还有很多铜甲尸并没有死去,而是被惊醒后离开了它们之前被摆放的位置,不知道藏到了什么地方。

    张汐颜有点害怕,心想:“有花神蛊在,僵尸蛊不敢出来的吧?”

    她把手电筒缠在左手上,做好随时拔剑战斗的准备。

    她这次进山要取的东西叫做血竭,有血竭才能长出血线蛊。血竭是包裹着棺材的那种藤蔓植物的伴生物,就在它的根部。她看藤蔓生长的形状,怀疑棺材是架空的,藤蔓植物扎根在棺材下方,藤蔓沿着棺材攀爬生长逐渐将它裹缠保护起来。

    她要取血竭,得到棺材旁边挖出藤蔓植物的根。而棺材在山洞的最里面,祭台是到达山洞的必经之路,她只能从两尊守护蛊俑的中间过去。那蛊俑会乱人心智,中蛊的人会成为受它驱使的傀儡,即使能够活着离开古墓,因大脑受到影响控制,迟早还是会出事。

    她想要过去就必须先灭了这两个蛊俑,可她并不想搞破坏,想最大程度地维持陵墓原样。

    她略作思量,决定把花神蛊放出去,把那两个蛊俑里面的蛊灭了。她不破坏它们的造型,不影响到将来考古,至于蛊这种东西,就还是先消灭了吧,以免留着害人。

    花神蛊受到张汐颜的驱使朝着蛊俑飞去,然而它们没有攻击那蛊俑,像是受到什么感召突然间飞向了祭台上方的石棺。

    与此同时,张汐颜的脑海中响起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仿佛是棺材里躺的那位还活着,正在喊她,但喊的不是她的名字,而是“虫虫”,好像是认错人了。

    棺材里有古怪,且已经盯上她了。张汐颜感觉不妙,拔剑出鞘,转身就往外跑,可出口不见了。

    身后传来异样感,她下意识地回头望去,赫然见到被长满血线蛊的藤蔓裹得严严实实的棺材上出现一个身材魁梧健壮的中年男子。那人身上穿的衣服和花集村大祭司相似,但大祭司的属于鸡毛装,这位的则要华丽得多,而她放出去的花神蛊正绕着那位在飞。他并不是真实的,而是呈半透明状,像是棺材变成一个大型投影仪,把他投影出来的。裹在棺材上的藤蔓迅速枯萎,那些血线虫像是被飞快抽干般化成干壳簌簌地往下掉。

    张汐颜的脸都绿了。她没想这竟然是昔年花祭部落的祭司墓!

    张汐颜顿时明白过来,这应该是花祭部落战败,在南迁逃亡途中遭到追杀,而这位祭司战死在她之前路过的山洞中,就近安葬在了这里。从他的穿着就能看出这位祭司跟花集村里的大祭司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至少他死的时候,大巫还在、传承没丢,这位是有真才实学的。

    虽然这是在逃亡路上仓促地由山洞改建成的陵墓,但一个部落的祭司地位尊贵,陪葬和护陵物都必然不凡。也就是说,这里的布置、手段根本不是她这个得到花祭部落一点零星传承的小虾米对付得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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