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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张汐颜:“……”她找谁说理去?这一个个的能不能要点脸?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柳雨。

    柳雨冷笑一声,张嘴就喊:“抢劫——”

    张汐颜一个箭步冲上去,捂嘴:你再喊,我大嫂真能把大哥砍了!

    柳雨掰开张汐颜的手,开嘲狂怼:“哟,道门世家哟,世世代代驱蛊除妖哟,怎么还谋划我们这些邪门歪道的这点东西。张汐颜,你的脸疼不疼?红不红?有没有被打肿?”

    张汐颜冷笑,“你申请专利了吗?”

    柳雨:“……”麻蛋!你不按套路出牌。

    张汐颜继续怼:“你一个山寨货怼我这个找原主拿到正版代理的,要脸点,行吗?”

    柳雨:“……”卧槽,有点扎心!她继续怼:“你不是不爽黎未么?怎么还用她的东西,要点脸,行吗?”

    张汐颜继续怼:“我研究她的技术再PK掉她,不行么?”

    柳雨喷她:“不要脸。”

    张汐颜回:“彼此!”

    柳雨:卧槽,没吵赢。她绕回正题:“你哥抢劫。”她冷眼睨着张汐颜,“你洗,我让你洗,我看你怎么洗白。”

    张汐颜挣脱被柳雨握住的手腕,说:“瘟神木是炼蛊圣物。三姑奶奶给你的炼丹炉里就有瘟神木,才能引得蛊进去,往后你每天正午时分得往里面滴血,让里面的蛊记得你的味道认你为主,并且加入瘟神木。没有瘟神木,你炼不了本命蛊。瘟神木很难得,但花神蛊,我也有。”

    柳雨呆滞两秒,“呃”了声,气短地问:“炼丹炉不需要烧炉子的吗?”

    张汐颜问:“请问你是想炖熟还是想蒸熟?”

    柳雨的脸有点疼,强行露出一个明媚灿烂的笑容,说,“那既然是钱货两讫的买卖,交易即成,概不退还。”麻蛋哟,你一个道士,读什么书,上什么学,念什么金融。她清清嗓子,说:“汐颜宝宝,你说我俩这算不算是商业联姻强强联合?”

    张汐颜冷哼:“请你要点脸,行吗?你抢我BOSS还想跟我强强联合,你怎么不上天?”她说完,跑去拿被子,准备睡觉。她再不想跟柳雨说一句话,今天晚上简直快被气死了。

    柳雨悠哉地说,“你不想跟我强强联合,那怎么还要跟我睡,不跟三姑奶奶睡?”

    张汐颜把被子塞回柜子里,转身就去拔剑和拿法铃:怼不了三姑奶奶,还收拾不了你。

    柳雨靠在床头,把头一仰,露出白皙的脖子,摆出引颈就戮的造型,悠然轻叹:“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张汐颜骂一句,“神经病。”头也没回,把剑往后一掷,剑从空中飞过,“咣”地一声插回挂在墙上的剑鞘中。她放下法铃,抱了床被子上床,警告柳雨:“你今天晚上别惹我。”

    柳雨冲张汐颜皮笑肉不笑地干笑两声,趴床上,怅然地叹了口气,说:“挺羡慕你们兄妹的。”

    张汐颜扫她一眼:有什么好羡慕的,除了涉足这一行不深的张汐月和张希正,她和张希堂、张希明,哪个落到了好。

    柳雨笑笑,说:“落难了,总还有兄弟姐妹能帮扶一把,我家,柳雷能把自己顾好,就算是给我爸妈留个指望了。”

    她感慨这么一句,便不愿再说什么。反正都这样了,还能怎么办,拼命找条生路呗,总不能真就坐以待毙。张汐颜家里世代研究巫蛊都不觉得中花神蛊是什么坏事,她也没那么糟糕,对吧,最多被黎未坑了几回,就当是黎未大佬收点利息不让她白嫖。

    张汐颜见柳雨难得安静下来,暗松口气,躺下了。

    她刚躺好,柳雨就凑了过来,近得很近,不说话,就盯着她看。

    张汐颜的心里直发毛,说:“别发神经了,睡吧。”她指指床头灯,说:“关灯。”

    柳雨目不转睛地盯着张汐颜,说:“我也得有个指望,对吧?”她很想亲上去,去亲张汐颜的额头、脸颊、嘴唇,很想抱着她。

    张汐颜被柳雨的眼神看得莫名紧张,又往墙角缩了缩,催促:“快睡。”她闭上眼,说:“我困了。”

    柳雨飞快地在张汐颜的额头上轻轻啄了下,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关灯,钻回自己的被窝:“,汐颜宝宝。”

    张汐颜:“……”她呆滞两秒,摸摸被柳雨亲过的额头,轻哧一声,“神经病。”莫名其妙!她又揉揉额头被亲过的地方,一片心烦意乱气不顺。

    ☆、第61章第

    61

    章

    张汐颜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好好休息过,

    哪怕憋了满肚子气,

    又有一个怀有别样心思的柳雨在旁边,

    终究是挡不住困意,

    很快睡着了。

    柳雨悄悄地滑进张汐颜的被窝熟门熟路地揽上腰,心满意足地喟叹一声,

    心说:“你是道士,我是妖女,

    我们也算是门当户对了。”靠着张汐颜,

    很快也睡熟了。

    远处的村子里传来鸡打鸣的声音,

    张汐颜从睡梦中惊醒,发现身旁睡着的不是冷冰冰的三姑奶奶。她正蜷在一个温软的怀抱里,耳畔是沉稳带着热气的呼吸,

    一条触感细腻光滑的胳膊揽住她的腰,还有一条不老实的腿跨过她的腿压在她身上。

    是柳雨。

    张汐颜暗松口气。哪怕姿势略羞耻,

    反正柳雨睡着了,只要身边睡的不是三姑奶奶……不对呀,柳雨又钻进了她的被窝。算了,柳雨这又不是第一次,

    她把柳雨赶出去,

    又得一顿较劲,最后还得输。她有那功夫跟柳雨折腾,还不如多补会儿觉。张汐颜抓紧时间再睡会儿,

    现在不用泡药浴了,

    她可以多睡一个时辰。

    敲门声突然响起,

    一起响起的还有三姑奶奶幽幽的喊声:“起床泡药浴了。”

    张汐颜要疯:为什么现在还要泡药浴?她都出师了。

    柳雨也倏地睁开眼,先是看了眼怀里的张汐颜,又再扭头看了眼窗外,黑漆漆的一片,起床?做梦吧。她刚要继续睡,又听到敲门声和喊声:“起床泡药浴了。”确确实实是三姑奶奶的声音。鬼一样的三姑奶奶,没有心跳,没有呼吸,站在门外半点气息都没有,她这么喊门真不是半夜三更鬼敲门?她很想悄悄地问张汐颜句:你家不是道士么?

    她真想怂恿张汐颜提剑出去收鬼,不过,没敢。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起床?

    柳雨正想问,你家三姑奶奶是不是睡迷糊弄错时间了,就见张汐颜起身从她的身旁爬下床。她提醒句,“这会儿才凌晨三点。”

    张汐颜说了句,“我知道。”她认命地去打开房门,有气无力地说,“我出师了。”

    三姑奶奶问她,“出师就不用练功吗?中了蛊还不好好修炼蛊术,你偷懒会变成我这样,美貌还要不要了。”

    张汐颜气得直咬牙,“下辈子打死我也不投胎到你们家。”

    三姑奶奶说她:“少立fg。”提着两桶热腾腾的药浴水进屋,说:“还成,还知道出来开门。”她到浴桶前,见里面的洗澡水还在,又指使张汐颜把昨天的洗澡水放了,将桶刷干净。

    柳雨起身,懒洋洋地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看着这祖孙俩,说:“你家练功这么勤快的吗?周扒皮家的长工都没你们起得早。”

    三姑奶奶说:“张希明但凡练功能再勤快些,不至于废掉两条腿。”

    柳雨撇嘴,心说:我爸喜欢拿别人家的孩子说事,你家倒是拿自家孩子当坏榜样。

    张汐颜乖乖地放干净水,又去提了桶水把浴桶涮干净,将药浴水倒进去。她发现药材和药味都和之前的不一样,问:“换药了?”

    三姑奶奶说:“以前的方子不适用了。我看你瘦得厉害,气血精元都有不足的症状,给你另外配了副。”

    张汐颜脱了衣服坐进去便感觉扎疼的感觉顺着肌肤往骨头里钻,痛得发出“啊——”地一声痛呼,挣扎着要起身,又被三姑奶奶按住。她哆嗦着趴在浴桶边,喊:“怎么换药方了还这么疼。”痛得她的眼泪都出来了。

    三姑奶奶撇嘴,“谁叫你这么娇气怕疼,不让你多适应适应,战斗中受伤疼起来给敌人可趁之机,那才叫完。这是我特意给你加进去的。这方子要连泡七天,促进新陈代谢,把你体内陈积的毒素都排一排。”

    张汐颜的双手紧紧地抠在桶壁上,咬牙切齿地坐回去,盘膝打坐,手上结印。

    三姑奶奶见张汐颜坐稳了,这才放开手,说:“你体内的花神蛊刚从蛊种长成子蛊,等数量壮大到够填满炼蛊鼎的时候才能炼本命灵蛊。”她看了眼柳雨,继续说,“花神蛊的子蛊和虻蚊蛊有相似相通处,都是体型小以数量取胜,这种蛊在体内的数量多了,能把人从内至外吃光,以此为本命蛊的人,如果修炼不得法,都难然难逃一死。”她说完还意有所指地扫了眼柳雨:这个就是瞎胡练的。

    柳雨到浴桶边,见张汐颜疼得嘴唇都在颤额头上全是冷汗,说三姑奶奶:“你家练功……”是不是太凶残了点。她收到三姑奶奶刀子一样的眼神,没敢把后半句说出来,也没敢把心疼和关心流露出来。自家老婆,自己悄悄疼就好了,不然鬼一样的三姑奶奶还不知道得怎么加码收拾人呢。

    三姑奶奶瞥了眼打酱油式的柳雨,继续说,“昨晚我已经告诉过你们用炼制本命灵蛊的法子来解决这个问题。”她说到这里,顿了下,说:“本命蛊,也是母蛊,有它在,就能分裂子蛊。一条花神蛊,只要食物充足,可以分裂出无数条蛊,反之,千万条蛊也可以聚成一条。我说的是聚,不是吞噬,吞噬是炼制母蛊。聚是指成千上万条子蛊受一条母蛊或蛊主操控,宛若一体。以花神蛊修炼蛊身的人,便是用千千万万条蛊取代自己的身体,而自己则寄身于这千万条蛊。”她顿了下,说:“如果听不明白,那就跟你们看的那西方片里的吸血鬼变成成百上千只蝙蝠是一个道理。”

    柳雨的脑海中记住的修炼方法就是三姑奶奶说的后者,“聚蛊”修炼蛊神,修炼到那一步被称作“蛊神”,不死不灭,哪怕整个人都被烧没了,只要有一条蛊活着,都能够借蛊重生。她之前修炼的就是这个路数,但三姑奶奶昨天却说会被蛊吃掉。那么有一个问题,修炼蛊身,到最后是人还是蛊?人的意识蛊的身体?还是直接GAME

    VOER,所谓的“蛊神”会不会是花神蛊蛊惑人当它的培育皿骗局?

    简单点说,现在出现的修炼方法有两个,一个是走专精路线,炼制本命灵蛊,也就是母蛊,相当于多个器官。一个是走数量路线,修炼蛊身,把身体炼成蛊。前且安全,但收益相对较小。后者危险但可能是暴利,当然也可能把命赔进去。柳雨其实挺想追求利益最大化的。生意人嘛。

    三姑奶奶对是严厉地对张汐颜说:”张汐颜,你记住,花神蛊只炼制一条,留一条母蛊就够了,不要留子蛊或蛊种在身上,不管是血液里还是其它内腑都不要留,别去修炼蛊身。”

    柳雨心说:“幸好我家没有大家长,我可以自由选择。”

    张汐颜应下,嘴唇哆嗦着说:“三姑奶奶,我们回头再聊。”她准备入定,会减少点疼痛感。

    三姑奶奶一巴掌拍到张汐颜的背上,说:“不准入定,好好忍着。”

    柳雨侧目:虎姑婆呀!

    她突然觉得强押着她读书的爸妈比起三姑奶奶简直是天使。

    张汐颜疼得一口咬在桶浴壁上,很想泡完药浴就收拾行李下山。可三姑奶奶说要泡一周,她不敢走,她只好悄悄地运行周天,经缓减疼痛。

    三姑奶奶看出她的气息流动,倒是没拦着。

    热水越泡越热,张汐颜热得满头大汗,脸都蒸红了。她咬牙切齿地喊:“柳雨,你出去。”本来就够惨的了,旁边还有个围观的,很丢人的。那货还是一个嘴损的,指不定回头得怎么嘲笑她泡药浴泡到哭。

    柳雨才不出去,她说:“我再补一会儿觉。”上床,钻回被窝,趴床上看着张汐颜泡药浴。

    张汐颜差点被柳雨气哭。她在这里疼得死去活来,那货还能回去补觉。

    张汐颜泡了一个时辰,泡得像只熟透的虾子,才浑身虚脱地被三姑奶奶从浴桶里捞出来。

    柳雨看着鬼一样的三姑奶奶抱着她老婆,她老婆乖巧无比地靠在怀里,顿时羡慕嫉妒恨:我的老婆,我自己抱呗。

    不过,不是在自己的地盘上,不敢去挑衅三姑奶奶的威严。

    她琢磨着,还要泡一周,要不明天我帮三姑奶奶干活?

    她再想到张汐颜在浴桶里疼得泪水连连的样子,还是算了。张汐颜再气三姑奶奶也得乖乖听话,她要是那样干了,会被张汐颜记恨,万一再被拉黑怎么办。

    张汐颜歇了一会儿,又去洗了头和澡,之后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她穿戴整齐,到外面对三姑奶奶说,“你把那味钻心透骨草去了。”

    三姑奶奶问她:“你要上天?”

    那药除了疼,没有任何用处,训练对痛感的忍耐也得有个度!张汐颜是真急眼了,再看三姑奶奶死倔说不通,气得扭头就往外走。

    三姑奶奶喷她:“说你娇气你还不承认。”

    张汐颜想说,你不怕疼你去呀,可三姑奶奶是真不怕疼,人家没痛感。她在腿上挂上沙袋、手臂套上沉重的臂环,出了老宅大门,沿着山道晨跑,心里气得不行!当道士又苦又危险,赚的每一分钱都是卖命挣来的,干哪一行都比当道士强。人家说人生三苦,撑船打铁卖豆腐,现在科技发达,早就机械化了,各行各业都轻松起来,唯独当道士,苦得跟黄连似的,到建筑工地干活都比当道士轻松。

    没一会儿,柳雨跟上来了。

    张汐颜气愤地开怼:“你离我远点。”要不是这货,她也不会沦落到回来当道士。

    柳雨见到张汐颜那泛红发狠的目光,立即放慢步子,跟在张汐颜的身后跑。她看张汐颜脚上的沙袋都不轻,心说,“难怪身手变得这么好。”也不知道这三年里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她跑了一段,突然见到前面有一个大泥坑,泥坑中间竖着高低不平的木桩,每根柱子之间相隔一到两米远不等,有点类似练武的梅花桩。

    张汐颜踮起脚尖踩在柱子顶端那只够堪堪落个脚的木桩上,利落无比地连跑带跳,三两下就迈过了大坑,拐过前面的小路,跑没影了。

    这要是摔下去,绝对变成泥人,还是滚好几圈的那种。柳雨决定绕路。

    她绕过泥坑,就见草丛里洒满了铁蒺藜。四根伸出来的尖刺,无论怎么撒出去,总有一面朝上,谁要是踩上,能把脚扎穿。这里的草丛又深又密,不知道有多少铁蒺藜,稍不注意就得踩上,即便小心行走,也不知道草丛底下或泥土中有没有埋有这个。她总不能每走一步都扒开草或翻土吧。周围的或借助落脚的石头或木板都找不到一块,明显是被清理过的。很显然,这是专给张汐颜准备的。她们这一路都没看到其他人,且这条路只够一个人并走,两个人错个道都困难,说明平时很少有其他人过来。

    柳雨怕掉坑里又绕不过去,只好留在这里等。

    她等了半天没等到张汐颜,再看太阳都升得老高,心想:“不会不回来了吧?”索性回去等。

    她迈进老宅大门就见到张汐颜正站在院子里的水井旁提水。

    柳雨:“……”姐姐,你是跑一圈不绕回来,好歹说一声呀。

    张汐颜撩起袖子,洗了脸和手,掀开衣领用湿毛巾把颈部、手臂、后背和胸脯的汗擦干,默不做声地去堂屋吃饭。

    来吃早餐的只有三姑奶奶、张汐颜、大嫂和柳雨,没见到老太爷和张老观主。柳雨知道他们家秘密多,没多问。她讨好地给张汐颜夹菜。

    张汐颜端起碗避开了,一记眼刀杀过去:离我远点!

    大嫂说:“别冲柳雨发火,她又没得罪你。”得罪你的是三姑奶奶,你找她去。她帮着熬的药,知道三姑奶奶都放了些什么,要不是她提前捞走不少药渣,张汐颜就不是闹点小情绪发点脾气了。

    张汐颜冷声说:“要不是她,我不会回家来道当士。”

    三姑奶奶扭头对大嫂吩咐,“中午给柳雨加道菜,把过山风宰了炖蛇羹,头长上包的那条。”

    柳雨:“……”三姑奶奶,你这是奖励我还是坑我。

    三姑奶奶见张汐颜是真急眼了,说:“行了,我给你减量,成吗?”

    张汐颜知道三姑奶奶不可能全减,面无表情地“嗯”了声,默默扒饭。她想了想,抬起头,视线从柳雨和三姑奶奶身上扫过,眸光微闪,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三姑奶奶对张汐颜悄的小算盘全不看在眼里:还能上天不成?

    柳雨安静如鸡,她有种不好的感觉:老婆生气真可怕。

    张汐颜以最快的速度吃完饭,放下碗筷,出门,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三姑奶奶扭头对大嫂吩咐句,“你去村里跟守山的说一声,没我发话,谁敢把张汐颜放下山,我打断谁的腿。”她想了想,说:“算了,我自己去。”放下碗筷,走了。

    柳雨等三姑奶奶出门,才悄声问,“大嫂,一直这么凶残的吗?”

    大嫂说:“在家里受点苦,出去少点危险,严有严的好。”家里如今只有这么一个指望,可不得严厉些。张希堂和张希明弄成那样,即便治好也得一切重头开始练,能恢复几成都难说。张汐月和张希正的天资有限,挣口饭吃还行,生死大事上能指望上的还是张汐颜。

    柳雨暗自琢磨,打算把张汐颜拐去花集村或者是拐到她爸公司上班,当个风水顾问赚钱多容易,轻松又没危险,还不用接受这种魔鬼式训练。她决把花神蛊炼好些,以后就靠花神蛊保护她了,花神蛊保护不了的还有保镖,她不缺请保镖的钱。

    中午,张汐颜没有回来吃午饭。好在有凶残的三姑奶奶放话,柳雨不用担心张汐颜扔下她偷偷下山离家出走。

    大嫂忙得不见影,三姑奶奶也不见人,老宅里就只有一个超级宅的大叔,柳雨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手机没信号,连WIFI都没有,让柳雨很是怀疑三姑奶奶把路由器关了。她上不了网,也不好四处乱走,于是窝在张汐颜的屋子里,把头顶上的瓦来回地数了八遍,还提前把晚上的觉睡了。

    终于,到傍晚开始摆桌子要吃饭的时候,张汐颜回来了。

    穿着一身干干净净道袍出门的张汐颜回来的时候脏得没眼看,身上各种味道混杂,让柳雨很怀疑张汐颜是不是钻蛊窝里偷吃去了。她身上不仅有蛊味,还有很难闻的药味、尸臭味混着防腐剂的味道,还诡异地带着油漆味。空手出门的张汐颜,身后还背着一个背篓。

    满屋子的人齐刷刷地全看着她。

    张汐颜淡淡地解释句,“张啸林给老祖宗上漆的时候,有具棺材年代太久,被他不小心一脚踩烂,诈尸了。”

    柳雨:“……”

    太爷爷的眼皮一跳,问:“哪位老祖宗诈尸了?”

    张汐颜:“天字十三号大红棺材铜甲尸那个。”她憋了两秒,扔下句,“皮糙肉厚,只有颈椎是弱点,当时情况有点紧急……”

    张老观主问:“你把祖宗的脖子拗断了?”

    张汐颜心说:“您太高看我了。您看我敢吗?”

    三姑奶奶没好气地说:“开机关了。你闻她身上的味儿。”她问:“你把祖宗的脑袋给铡了?”

    张汐颜嗯了声,说:“该给祖宗们换棺材了。”说完,扔下书篓,跑去提水。

    三姑奶奶问:“书篓里又是什么?”

    张汐颜头都没回,“两千多年前拿了花祭部落的东西,可不得还给人家。”

    三姑奶奶:“……”

    张老太爷:“……”

    张老观主:“……”

    大嫂:“……”

    大嫂:“厨房还炖着汤。”飞快地闪了。

    柳雨立即撇清,“您家祖上的东西跟我没关系,我们花祭部落已经决定改行发展农贸产品,这些你们收好。我去帮大嫂炖汤。”起身,去了厨房,心说:媳妇儿,你不怕三姑奶奶扒了你的皮呀。

    三姑奶奶起身去提起书篓,见到里面不仅有书,还有炼蛊的一些材料。书不多,其中三本是蛊术基础入门讲解,还有两本是锤炼体魄的,一本是药浴,一本是炼体法门,另外两本是巫道的内功心法。这几本都是正路子,不是什么害人的邪门东西。她把书拿给张老太爷过目,又给张老观主看过,说:“我看着这几本还成,抄一份给柳雨,让她带回去。”

    张老太爷翻过书,点点头,说,“成。”他顿了下,说:“不过,还是得告诫他们,功法是练来防身救人的,不能拿去害人。”

    三姑奶奶说:“凭花祭部落里的东西和花神蛊,要害人早害了,不差这几本功法,倒是这几本功法对他们的修行有益,也能把他们往正路上领。柳雨那情况要是没点正宗法门引导,很容易走歪到邪路上。”

    张老观主也同意,说:“我看可以。”他顿了下,说:“我去看看啸林那孩子,清明后才检查过的棺材,怎么可能会被一脚踩坏。那小子从小就淘气,肯定是想把祖宗翻出来搞事。皮痒了他。”说完,起身走了。

    ☆、第62章第

    62

    章

    柳雨到厨房门口便愣住了。张汐颜家的厨房比她家的客厅还大,

    仅切菜备菜的长桌有大会议桌大小,

    上面除了摆着已经做好的晚餐,还有一个装满药材的大盆,

    旁边还有些小瓮小罐,

    里面还有活物在爬,听声音甲壳类的、爬行类的都有,

    大大小小的足有十几个。厨房里面灶堂有六个,除了做饭的,另外还有两口直径一米多的大锅烧着水,不知道是在烧热澡水还是准备熬药浴水。厨房中间还立有一个一人多高的大丹炉,炉底和炉壁都有烟熏火燎的痕迹,

    显然没少用。厨柜、水缸、坛子、瓦罐、桶、蒸笼等物件再加上备用的劈成条状的木柴,把偌大一个厨房占得满满当当。

    大嫂见到柳雨要进厨房,当即把她拦下:“厨房油烟大,别进来。”把她推出去,

    关上门,从里面插上了门栓。

    柳雨莫名想到“厨房重地,

    闲人免进”。她只是想到厨房暂避风头,进不了厨房,

    索性去到大门外站着。

    她看张汐颜的身上脏成那样,再听他们的那番对话就知道张汐颜拿回来的东西不简单。不管张家祖上的东西是不是当初花祭部落的东西,两千多过去,

    朝代更迭,

    连江山都易主好几十个姓氏了,

    能何况只是点东西。张汐颜要把家里的东西给她,还是置气的模样,她可不敢接。

    柳雨站了没几分钟,就被三姑奶奶叫进屋,给了她几本古书。几本书全是用篆书所写,她只认得少数几个字,如同看天收。书上沾染的味道、纸质和用的千年墨都昭显着它的来头,她是真不敢接。

    三姑奶奶说:“你如果能够把她用到正途,也不枉费张汐颜对你的一番用心。你现在也是执掌一派门户的人,少走点弯路,少一些磕磕绊绊地去摸索,不仅是你,也叫那些跟着你的人少受些折腾。”

    柳雨见屋子里的几位长辈都同意,这才再三道谢,双手接过书,眉宇间尽是欢喜。

    相对于得到几本古书,她更在意的是张汐颜会为她费心思,这是不是说明她在张汐颜的心里还是有点份量的。

    吃过晚饭,她就拿着书去向张汐颜请教。

    张汐颜对柳雨说了句:“稍等”,去到旁边的书房,又拿回来几本书。

    一本是篆书基本笔法和用法,另外几本则是繁体版的千字文、百家姓、论语,都是儿童启蒙书。

    张汐颜对柳雨说:“你先把这几本看完,看篆书基本上就没什么问题。”她说完,又去到书房,没多时,又抱着十几线装古书回来,放在桌子上,对柳雨说:“你把这些书吃透,再看巫神宝典就什么都明白了。”

    柳雨:“……”她当年高考要啃的书都没这么多,难度也没这么大。书里的主角掉到山崖或山洞里捡到一本武功秘密,练上几年就能成绝世高手,到她这里就得从千字文、百家姓学起,读三十多本书,才能看懂巫神宝典?她如果是学生或者是专业搞学术的,再给她一百本她也能看得完,可她哪有这么多时间慢慢这学些?等学完再练蛊术,黄花菜都凉了。她清了清嗓子,问:“有速成的吗?你之前不是答应过帮我翻译的吗?”她说完就见张汐颜深深地看了眼一点,然后轻轻点点头,也没说什么。

    她莫名的有些不安,说:“今天话怎么这么少?”

    张汐颜问:“要什么话多?”她半点不想和柳雨说话。

    那本《巫神玄灵经》是上古巫族的修炼功法,是巫族的正统传承功法,当年祖上的一位修习蛊道的老祖宗最终没能参悟其中的奥秘,抱憾而终,这本书也陪葬入棺。张啸林给老祖宗上漆的时候,她看到老祖宗的棺材想起里面有这本书。她说张啸林把老祖宗的棺材踩烂了并没有说谎,但事实上那是开棺之后的事了,只是当着柳雨的面,不好说。书装在盒子里抱在老祖宗的怀里,一起陪葬的还有老祖宗的法器,她拿书、张啸林拿老祖宗的法器,触发禁制惊醒了老祖宗。

    老祖宗濒死时在心脏和呼吸还没停止时给自己种下了僵尸蛊,入棺时是含有一口气没散。他没气断又种下僵尸蛊最大程度上保存了细胞的活性,包括脑细胞的,还保留了一些生前记忆,见到她取书,差点没活撕了她。他种下僵尸蛊在棺材里封了将近两千年,人和蛊早就合二为一成为蛊人,分泌的物质在皮肤表面形成一片坚固如铁的角质程,成为传说中的铜甲尸。她把书放回去都没用,又打不过老祖宗,最终只能开机关把老祖宗铡了。

    她是把藏书楼里的所有书都看完了,包括列代祖宗的生平记事以及丧葬记载都看过,才知道有这书和它的下落。现在就看三姑奶奶他们知道不知道这书是随老祖宗的随葬品,要是不知道还能糊弄过去,要是没糊弄过去,她和张啸林就等着族规处置吧。

    张汐颜也没想到拿本书而已,结果引得老祖宗诈尸,还把老祖宗给铡了。她现在怕得要死,结果柳雨竟然还不领情。

    柳雨看出张汐颜不高兴,好言好语地说,“汐颜宝宝,我只是想修炼个花神蛊,不是想开宗立派当专业道士,这就好比上个职业学校或者是课外补习就能搞事的事,没必要把从幼儿园启蒙到大学毕业的教材都重新读完是不是?毕竟我这个纯属业余,不是科班,也不指望靠着这一行挣钱吃饭,就是有空的时间就顺便练练,练到哪一步算哪一步。”

    张汐颜冷声说:“习武练功,扎马步是第一步,你下盘不稳就想练水上飘,你怎么不直接上天?走火入魔要不要再了解下?”

    柳雨说:“我并没有说不练基础,就是你看有些不必要的可以减点量,例如这三字经百家姓什么的,拜托你帮我翻译下我的必修课,成吗?我付钱,十块钱一个字,你找信得过的人帮我翻译也成。花点钱买时间,把时间用在钢刃上,赚更多的钱,是不是?这样才能利益最大化,是不是?就好比这本人体经脉穴位,可以不用去背它,翻译成我看得懂的,我修炼的时候翻书照着练就好了。”她合什,“巫神宝典就拜托你了。”

    张汐颜一口老血堵在心头,还没办法发火。柳雨只是想学门技术,她吃饱了撑的才去给她找科班教材。她应了声:“成。”把那一撂书抱回书房,又一本本地放回去。

    她和柳雨共事过,知道那就是个能有捷径走就绝对不会乐意下苦功夫的人。对柳雨来说,基础牢不牢无所谓,目的达到、花神蛊修炼成了就行,就不要去在意旁枝末节的东西,更别在上面花时间。对生意人来说,赚到钱就行,其余的都不打紧。

    所以,她想拉着柳雨一起泡药浴打熬筋骨也不要想了。她和三姑奶奶是血亲,疼起来的时候还冲三姑奶奶急眼,柳雨又不是她什么人,疼起来还以为她是故意折腾人玩呢。

    张汐颜懒得搭理柳雨,连房间都不想回,在书房用简体楷书去默写《镇压灵蛊巫神宝典》。

    她再默一遍,又有些不同的领悟,然后真想嘲柳雨几句:你以为修炼真是那么容易的事?

    哪怕是同一本功法同样的招式,不同的人去学,练出来的结果都绝对不会有一模一样的,资质、悟性、下的苦功、用到的资源,甚至不同的经历都会造成这种差距。《镇压灵蛊巫神宝典》只是蛊术,教的是怎么控制灵蛊为己所用,它不是修炼心法,只是驭虫术!只炼虫子不修己身,这就好比一个人不停地锻打那柄绝世宝刀,刀子越来越锋厉越来越沉,越来越好,而那个人仍旧手无缚鸡之力。刀子还是菜刀的时候,她提得起刀,等刀子变成关公的青月偃月刀时,她拧得动吗?更何况那是蛊,会咬人、会噬主的!

    张汐颜在心里冷哼,“她又不是我的什么人,我凭什么管她是好是歹。”

    她知道柳雨对翻译版巫神宝典的要求是什么,不需要写那么复杂,不需要告诉她原因和原理,只需要告诉她修炼路径让她能够按照路径走达到目的修炼成功就行。这就是柳雨的要求,也是老板对员工的要求,老板聘请员工,不需要去了解员工是怎么办成这事的,只需要员工办好了事给成绩。柳雨要的不是修炼功法,是导航图,她要的是设定好路线的导航!

    拿人钱财,替人办事。

    张汐颜按照柳雨的要求去改《镇压灵蛊巫神宝典》,原版翻译默写了一份,还给柳雨画了一份图,一份经脉图。可这么一份图……没有任何人能够保证柳雨在修炼的途中不出意外,没有任何人能够保证规划好的路线不会临时出现车祸或临时施工修路,又或者是设卡封路。车子堵在高速路上,多等一会儿,或者是找其它路绕过去。柳雨没有基础,一旦出现这些问题,她根本没有力量去找别的路径应付这情况。修炼时遇到问题,除了自己,任何人都帮不上忙。就像她盘腿打坐,她不说,谁知道她是在行气周天还是在凝气聚元,都是修炼做功课都有气息流转。

    做生意亏了,可以重头再来,练功走火入魔,不死也重伤,特别是修炼凶险无比的蛊术,一旦失败赔进去的就是命。

    书,她都给了柳雨,学或不学,不是她能管得了的。

    张汐颜收敛心神专心默写巫神宝典。

    简体钢笔字写起来比用毛笔写繁体篆书要快很多,不到两万字,几个小时就默写好了原版,但这功法在文字描述上比文言文还精简得厉害,有时候一句话就用一个词或一个字概括了,翻译成白话,能有好多个不同的解读。这本功法至少是两千多年前的,甚至能够追溯到四至六七千年前的巫文化时期,那时的词义和现在是有很大出入的。上面的很多词和字,她根本无法理解。她只能标出来,打个问号,她怕误导柳雨,连猜测都不敢写,只写明古时与现代,这个词的意义不一样,她不懂。

    张汐颜想,或许柳雨看到这些会去翻书,好好研究琢磨呢。毕竟柳雨脑子活,她只是有点癫,并不傻。

    手指扣在桌子上的声音响起,张汐颜扭头才发现三姑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站在她旁边。

    三姑奶奶问她:“没睡?”

    村子里传来了鸡鸣声。

    她说:“我还有一点点,写完就去。”

    三姑奶奶问她:“老祖宗的棺材到底是怎么坏的?”

    张汐颜说:“你如果认为是我弄坏的,你罚我就是了。”

    三姑奶奶阴森森地笑了笑,“张啸林什么都招了。”

    张汐颜没好气地瞥了眼三姑奶奶,送她两个字“幼稚!”想诈她?张啸林真要是招了,他俩这会儿都已经被关进来,就等着明天开大殿当众宣判上刑,再扔去黑牢呆着了。盗掘祖陵,那是重罪,最轻的也是杖三十,扔进黑牢。

    暗无天日的黑牢建在祖陵的地下,比老祖宗们还埋在深,那一层是护陵兽的地方,最不缺的就是蛊类和奇奇怪怪的东西,关进去,三个月后,开启黑牢,能活着出来,便算是行完刑了,出不来的都喂了那些虫子猛兽了。不想进黑牢的,打断腿,断一只手,逐出家门,从此张家再无此人。

    三姑奶奶深深地看了眼张汐颜,说:“我守了五十年藏书楼,里面的书,我一本不漏地都看过,列代祖宗的丧葬录,有哪些陪葬品,我心里都有数。”她说完就见张汐颜写的字重重地拉下一笔,说:“手抖什么呀?”

    张汐颜没理她,把最后一句默写完,抬起头看向三姑奶奶,说:“棺材年代太久,张啸林上漆的时候踩翻的,老祖宗的脑袋是我开机关铡的。铜甲尸很难对付,弄坏点陪葬品,我不陪。尸体都留不住了,陪葬品也清理出来了。”

    三姑奶奶说:“你爷爷一夜没睡。他从张啸林那回来对我说这一辈里能指望的就只有你了,张汐颜,我们家能指望你吗?”

    张汐颜说:“我哪知道,干这一行,哪天有没有命在都难说。”她站起身,把书桌收拾干净,说:“该泡药浴了。”

    三姑奶奶说:“等回头忙完了,我给你开黑牢试练,先把花神蛊练好吧,我怕你真哪天把小命折腾没了。放心,不会把你扔进去,让你走试练关。”

    张汐颜问:“张啸林呢?”

    三姑奶奶说:“上个漆他还要跳到祖宗的棺材上去,他怎么不上天?从明儿起,去守三年祠堂。”

    张汐颜“嗯”了声,收拾完东西便回房趴药浴了。

    她进屋,就见柳雨的身后垫着枕头半躺在床上睡得正熟,胸前还放着本翻开的三字经。

    熟睡中的柳雨不复方平日神经兮兮的模样,也没有那股自鸣得意以及商人的钻营劲,安安静静的,也有些冷冷的。她和柳雨曾经并列为公司的两座冰山,其实柳雨并不是个热络人,只是比她会装,装亲切,装热情,面对客户的时候,满眼睛的MMP,脸上却是笑得比看见柳仕则还要亲切。

    柳雨喜欢她,看她的眼神和看其他人不一样,她的眼里写着喜欢,见到她时从她的笑容和眼神能看出她的在真的高兴,不是在装。大概是为了那点喜欢,她是想柳雨好的,但这不代表她会为了柳雨去盗祖陵,只是……她只是见到棺材突然想起有这么本书,而书就在面前,万棺阵是藏书楼的必经之路,她在去藏书楼的路上顺便拿一本老祖宗永远也不上的书也算是物尽其用,天晓得老祖宗会诈尸!天晓得老祖宗的执念会那么深。

    她闯那么大的祸拿出来的书,柳雨还不领情。

    张汐颜真是吡了狗!

    她气得脱了衣服翻身进入浴桶,痛得“啊——”地发出声惨叫,几乎下意识地往桶外跳,然后就被三姑奶奶一个巴掌给呼了回去,连人带脑袋一起按进水里,那水一下子灌进眼耳口鼻中,呛水的感觉针扎火燎的痛感顺着七窍一直扎进脑袋里,整个人的理智一下子都溃散了,拼了命的挣扎,那瞬间感觉都要被三姑奶奶溺死在水里,又或者是痛死在水里。

    好一会儿过后,她才感觉到自己还在喘息,还在颤栗,还在不停地流泪……

    柳雨满脸惊吓地看着那祖孙两人,这要不是亲生的,她都以为是在谋杀。

    尼玛,太凶残了!说好的减量呢,结果……这比昨天更变本加厉了。

    她猜测肯定是因为张汐颜铡了祖宗脑袋,被三姑奶奶调理了。

    话说,棺材板质量不好,关她家汐颜宝宝什么事,祖宗都诈尸了,还不让人把祖宗给摆平呀,万一闹出人命怎么办?你们家的人能弄出诈尸的祖宗就不怪我家汐颜宝宝铡它的脑袋。

    不过三姑奶奶的眼神比行动更凶残,张汐颜还送了书给她,柳雨作为拿到好处的人,没敢跟三姑奶奶叫板,甚至都没敢求情。她怕她求情,张汐颜会更惨,连带自己也被按进去一起来个痛不欲生浴。

    ☆、第63章第

    63

    章

    张汐颜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泡完药浴的,

    她只知道疼,

    千刀万剐般的疼。

    那不是疼痛耐力训练,而是犯了族规受到的噬骨钻心的惩罚。她干的事,

    她可以不承认,

    三姑奶奶和爷爷也替她瞒下了,可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违反祖族,就会受到处罚。

    她只能咬紧牙关生生忍受着,不断地在心里对自己说只需要熬一个时辰就好了,她受过三年的训练,熬得住。

    然而,

    疼痛抽空了她的力气,也模糊了她的意识,痛得她昏昏沉沉的,唯一的感觉就是火烧火燎刀割针扎般的痛。

    她想,

    三姑奶奶还是手下留情了的,没有让她在意识清楚的情况下受完这一个时辰的痛楚。只要再加一味药材或者是一根银针轻轻地扎进穴位中,

    她能在意识极度清晰的情况下去体会这种痛感。

    张汐颜以为是三姑奶奶手下留情,却不知道她只泡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有血顺着口鼻往下滴,

    身子软软的滑往浴桶底,被三姑奶奶一把捞住抱出浴桶时已经意识模糊了。

    三姑奶奶将手指搭在张汐颜的脉搏上,惊得双眼圆瞪,

    倏地扭头,

    凌厉如电的目光看向柳雨。

    柳雨吓得打个激灵,

    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张汐颜的身边,问,“泡晕了吗?”她朝张汐颜看去,只见张汐颜被泡得浑身通红,手、脚和身子就连嘴唇都在颤抖,眼睛半闭,只留下一条缝,目光没有焦距。她就算是个半调子也看出来,这是出事了,顿时急了,赶紧说:“我去叫人,您家谁的医术最好?”她不等三姑奶奶回答,立即跑去敲张老观主的门。关键时候,亲爷爷总比这把张汐颜折腾出事的三姑奶奶靠谱的吧。

    她这一通叫门,把原本就觉轻的两个老人都叫起来了,连大嫂都忙不迭地起身过来查看情况。

    三姑奶奶先让大嫂打水来给张汐颜洗澡,把身上沾的药汁清干净,之后再施针稳住情况,又张老观主开药,让大嫂去熬药。

    柳雨特别留意了下张汐颜胸前的花神蛊,她原本想着再不济还有花神蛊保命,然后发现原本占据整个心脏处的花神蛊缩成拇指大小的一团一动也不动。

    三姑奶奶用金针渡穴手法,把张汐颜扎得如同刺猬。

    张汐颜原本被泡得浑身通红,就连脸颊都是红的,等泡出来的热气褪去,脸色变得惨白,就连嘴唇都没了血色,气息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柳雨揪心地难受,很怕张汐颜出事,更怕自己再慌里出错,强行让自己冷静镇定,守在旁边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三姑奶奶收了针,枯瘦有力的手一把抓住柳雨,沉声说,“你把她中花神蛊后的事详详细细一点不漏地告诉我,一丝都不准漏。”

    柳雨迅速清理思路,尽量简明扼要地把从张汐颜中蛊自己灭蛊到她俩从九黎会馆离开的经过说清楚,但她能说得清楚的很有限,因为她的记忆是断断续续的。她不记得张汐颜第一次是怎么中的蛊,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带着张汐颜找到黎未的了。她只记得她带着花集村的人连夜出山,然后是黎未抱着张汐颜跳进蛊池,她又看到一棵树和很多花神蛊,她也记不清树长什么样了,只记得到处都是花神蛊,之后就是醒过来的时候张汐颜已经躺到了会馆的床上,她坐在沙发上,她记得她守了张汐颜一个多月,但又好像只守了两三天。

    “哦,对了,我们后来见过张长寿大师,张汐颜和她爸在书房里关上门聊地很久,张汐颜还说她爸给她检查过,确诊她没精神病。”

    三姑奶奶当即起身去给张长寿打电话,询问张汐颜的情况。

    张长寿对于张汐颜中蛊后的事只了解大概经过,细节并不清楚,不过对于张汐颜的身体状况倒是心里有数。他告诉三姑奶奶,“没什么大碍,精神状态和心志都没受蛊影响,就是气血有些亏损,养养就好了。三姑,出什么事了吗?”

    三姑奶奶说:“身子太虚,药效过猛,没扛住,再加上钻心透骨草折腾得厉害了点,雪上加霜,而且她体内沉积的毒素挺多,一下子全激发出来。这会儿晕过去了,我估计后面还得有一场高烧,不过这也是排毒的正常现象。”她顿了下,说:“长寿,你仔细想想,她有没有跟你提过暴瘦,瘦成我这样的情况?”

    张长寿说:“这我不太清楚,她是昏迷中‘看’见的,千年光阴弹指过,什么都是匆匆一瞥,很难看仔细。三姑,正好我有批药材要亲自送回去,我明天上午出发回老宅。我先挂了。哦,对了,她不是送了蛊胎回去吗,要是有什么危险或闪失,记得给她用上。”

    三姑奶奶“嗯”了声,挂了电话。

    张汐颜的情况这么严重,她现在只担心一点,沉积在张汐颜体内的不是毒素。

    三姑奶奶回到张汐颜的卧室,问柳雨,“在你送她去找黎未的这段路上,她一直昏迷着?”

    柳雨点头,说:“是,一直没醒。”

    三姑奶奶问,“你给她喂过什么没有?这个很重要,一定要照实说,一点都不漏。”

    柳雨说:“喂过。”

    三姑奶奶追问:“喂过什么?”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柳雨,唯恐漏掉一丁点。从花集村出去,得走两天山路,再加上要找到黎未并不容易,也就是说中间至少得耽搁三天左右。三天,她从漂漂亮亮的模样变成了现在这鬼样子只用了三天。张汐颜被种蛊后,及时用蛊材喂着才能保住。柳雨不缺蛊药,不缺蛊材,会喂的吧?她说:“你喂过什么,你一样一样报给我,一样都别漏。”

    柳雨说:“我给她喂过粥,但没喂进去,全流出来了。”

    三姑奶奶问:“还有呢?”

    柳雨说:“什么都喂不进去。”她又想起一事,说:“我记得黎未抱着她跳进蛊池的时候,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大概只比你多几斤肉,这会不会是她的情况这么严重……”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三姑奶奶打了个踉跄,赶紧一把扶住。

    三姑奶奶忍无可忍地叫道:“你一个养蛊的,你还是中过花神蛊的,在她最需要用蛊进补的时候,你给她喝粥!”

    柳雨有种怪异感,似乎还有谁因为这事嘲讽过她,是黎未吗?她想不起来,这也不是想那事的时候,当即拉回思绪,说:“三姑奶奶,您跟我说张汐颜现在什么情况,有什么我能做的,您尽管吩咐。”

    三姑奶奶气得完全不想搭理她。一个给花神蛊喂粥的养蛊人,哈!哈!那是吃毒虫、吃蛊、吃活人、吃尸体的花神蛊,她给人家喝粥!花神蛊没吃的,可不得吃宿主、吃蛊主!

    张老观主问:“三姐,现在汐颜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的手搭在张汐颜的手腕上,指点都在颤,要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气息,还有点呼吸,他都以为……这活人哪能摸不到脉。活人摸不到脉的是他三姐。

    三姑奶奶坐回到床边,说:“一点药性,过了就好了。”

    张老观主一字一句地沉声问道:“三姐,汐颜到底怎么了?”

    三姑奶奶说:“花神蛊,活死人,生白骨。汐颜当初应该像我现在这样血肉尽枯,她现在的血肉是蛊术催生的,所以才气血不足虚不受补。”她顿了下,叹道:“蛊这东西本来就是阴邪之物,越是厉害的蛊越是邪性,又哪是那么容易……算了,不提也罢。”她扭头对柳雨说:“天亮后我就让人送你下山。”

    柳雨肯求道:“三姑奶奶,能让我留到张汐颜醒来吗?”她看了眼张汐颜,又飞快地收回视线,看向三姑奶奶,说:“说不定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呢。”

    三姑奶奶不为所动,催促道:“你收拾收拾,天快亮了。”她对大嫂说,“你待会儿去村里,他们守山的换班时,让他们顺道把柳雨领下去。”

    柳雨央求道:“三姑奶奶。”她又乞求地看向张老观主:“张爷爷。”

    张老观主说:“要救汐颜,不方便你在场,你安心下山吧。”

    柳雨知道自己留不下来,她看着昏迷不醒的张汐颜,突然特别后悔。如果她不是自以为是,如果不是她的那点恶劣小心思,张汐颜不会回家当道士,不会受这么多的苦和磨难,不会一次次的出事。在写字楼里上班多好,哪怕孤冷清高不合群,被抢客户赚不到钱,至少安稳,张长寿挣的够她丰衣足食一辈子,她又不靠工资过活。

    柳雨把张汐颜害成这样,没脸去拿张家人送她的书,向屋里的人道过别,径直出了老宅沿着小路下山。

    三姑奶奶对大嫂说:“汐颜熬夜给她写的那些东西,你给她送去,还有那几本书。”

    大嫂应了声,赶紧收拾好东西去追上柳雨。

    柳雨没要那几本书,只收下张汐颜给她写的那本简字体版的巫神宝典。

    三姑奶奶守在张汐颜的身边,一直守到深夜都没见张汐颜烧起来,体温很低,手脚冰凉,心脏因为花神蛊的缘故也没有丝毫热呼气。她原本担心张汐颜修炼蛊术会让体质偏于阴寒,因此想把她的身体底子打牢实点,让她走道、蛊双修,阴阳互补的路线,却没想到身体状况竟然成了这样子。她是靠蛊术催生的血肉,心脏更是被蛊盘踞,体质已经变得至阴至寒,固本培元的猛药下去,良药变□□。她要是能烧起来,说明是在排毒,能像正常人那样还有免疫系统自我调节保护,可她没烧,一直那么凉。

    匆匆的脚步进屋,张长寿打着手电筒顶着露水进屋。他径直到床前,先摸张汐颜的额头,又在摸脉搏,然后又听心跳,听到的是一片混乱的杂音,他又去看瞳孔,见和睡着的常人无异。张长寿重重地叹口气,看向三姑奶奶心说,“我能庆幸我女儿没变成你这样子,好歹还能有个人样儿和多□□人气儿么?”他说:“这么躺着不是事儿,都这样了,就让她修蛊道吧,别想着道、蛊双修了。蛊药给她熬上,让她喝几天,应该就能醒了。”

    三姑奶奶说:“先用温和点的药,等她醒了再让她自己决定吧。”

    张长寿说:“行呀,让她自己决定,她能立即收拾包袱回她的小道观,那小日子多悠哉,用得着在这拼死拼活的,这才几个月,躺回几了。钻心透骨草以后别再用,我这是娇滴滴的女儿,您老彪悍,打小掀祖宗棺材板把祖宗叫起床跳舞,蹲黑牢就跟老鼠进米缸,我家这个怕疼怕黑怕鬼怕苦,跟您没得比。您老再大的打击都扛得住,我家这个风吹就倒,这都倒几回了,要挑大梁,张希堂自闭了,还有张希明能再抢救抢救,再不行后面还有张汐月和张希正,轮不到她。说好的让她学文的,回家补个课,你给整上全武行了。”

    三姑奶奶起身往外走,她走了两步,回来,低声说:“你家这个胆小怕鬼风吹就倒的女儿昨天把祖宗的棺材板掀了脑袋铡了,祖宗怀里的书她送柳雨了。不过柳雨没领情,走的时候,一本没要。为这事,噬骨心和钻心透骨草一起给她用上,除了进浴桶里喊了一嗓子,后面一声没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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