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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柳雨贱兮兮地抬指戳戳张汐颜,问:“这算不算是张长寿大师被他的宝贝亲生女儿坑了把大的。”

    张汐颜被柳雨戳得直炸毛,怒视柳雨,声音冷冷的,咬牙切齿地说,“黎!未!吹!的!骨!笛!”

    生气了!柳雨见过张汐颜生气的次数屈指可数,还真别说,生气的时候特别好气。她说张汐颜,“气成河豚也没用,又不是我坑的你爸,又不是我整出那么多尸蛊。”她绕过面前的洞,就见地上躺着一具死状极惨,两个眼珠子都被掏走的尸体,直接从尸体上迈过去。

    张汐颜绕开尸体,有些不忍直视地避开视线。僵尸蛊并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抓“僵尸蛊”带出去,显然也不是做什么好用途。

    张汐颜跟在柳雨的身后,又绕到那伙人旁边。

    陆续的,散出去找人的人回来了,还把带回来的僵尸蛊给龙老看。

    打开蛊瓮,里面是一颗颗血淋淋的眼珠子。

    他们再清点人数,少了足有七个人。

    龙老恶狠狠地说道:“张希明,你跟我玩这套!”

    ☆、第26章

    第

    26

    章

    张汐颜忽然觉察到不对,

    紧跟着朝地上的手电筒看去,

    赫然发现它还亮着,且光照十足。

    她捡起手电筒朝周围照去,只见自己是一个约有三四米高,

    窄的地方有一两米,宽的地方有三四米的山洞里。这山洞大概有二十多米深,她正站在靠近洞口处,最里面就是她们燃篝火的地方,柳雨靠在洞口站着。她离柳雨仅有五六米远,而在她的旁边,岩石上布满她用剑戳出来的印子。她用手电筒照向周围的岩石,

    别的地方都没有剑痕。

    张汐颜盯着那些剑痕,

    可以想象得到自己刚才挥着剑换着姿势和角度刺向这么一块箭靶式的岩壁,活像个傻子。

    她拿着手电筒出了山洞,朝着四周照去,赫然发现,

    她之前见到的狭窄曲折岔洞极多的山洞不见了,出现在她面前的是开阔的地下溶洞,地上堆积着塌方落下的大量岩石,以及横七竖八地倒了许多尸体。

    她之前遇到的那伙人全部死在了这溶洞中。他们有些死于自相残杀,

    有些则是被活生生吓死的。就在她前面不远处,一个人卡在两块岩石之间的缝隙里,

    那表情惊恐至极,

    仿佛不是被卡在岩石中,

    而是被什么凶猛巨兽咬住。在岩石上和在洞顶上有很多古老的图腾和符号,是刻进去的,没有上颜料,手电筒照在上面反出来的光晃得她眼花头晕,脑海中瞬间浮现起那些人在山洞里挣扎攀爬逃命哀嚎的情形。她再看去时,只见那些人都睁开了眼,缓缓地扭头朝她看来,之后,缓缓地起身,冲她露出恐怖的笑容朝她走来。

    张汐颜吓得猛地退后一步,对自己说,“幻觉!是幻觉!”她又再朝周围照去,黎未和柳雨都不见了,自己又出现在幽深狭窄的山洞里。

    突然,她的额被人打了一下,柳雨的声音响起,“张十三,别用手电筒乱晃。”幽深狭窄和山洞和爬起来的死人突然消失,而她的手电筒正照在柳雨的脸上,黎未就站在她的旁边,表情略古怪,有点像嘲讽,又有点像在笑话她。

    张汐颜默然,背脊发寒,浑身发冷,有点被吓到。

    她明白过来,其实她从睁开眼醒来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幻觉里。她以为她破了鬼蜮幻蛊的伎俩,但实际上那些都是假象,她仍旧在幻境中。就如同梦中梦,以为自己做梦醒了,其实她只是梦到自己醒了,还在做梦。

    她分不清楚自己现在是在幻觉中还是清醒的。

    这很可怕,一个人如果分不清楚现实和幻觉,就成精神病了。

    她忽然想起精神分裂的柳雨。她在这山洞里才呆了半天就有些分不清现实和幻觉,而柳雨是从花祭部落的活人祭祀中活下来,又再在花祭部落以花祭神的身份生活了半年。花祭部落活人祭祀的地方,只怕比这里更加可怕和诡异。柳雨还记得自己是谁,哪怕只是假装自己是柳雨,以柳雨的身份工作生活,都已经极不容易。

    黎未见张汐颜的脸色苍白,额头全是冷汗,似乎是被吓得不轻,心说,“还行,这才是正常反应。”她说,“走吧,出去了。”转身朝山洞外走去。

    张汐颜又看了眼柳雨,强自稳住心神,打着手电筒,默默地跟在黎未的身后。

    山洞里到处都是落石,没有经过修整,没有路,很难走。她在攀爬时找到很多脚印,有她们几个的,也有死去的那些人的,石头缝隙间和岩石上都留下大量他们活动的痕迹,就仿佛他们一直在这片区域打着转,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地梦爬奔跑。

    她还找到一圈自己的脚印,像是她围着一块直径约有十几米的大石头转了四五圈,之后又爬上那块石头上,躲在它和另一块石头间的夹缝中躲了好久。因为地上全是她踩出来的脚印,且大部分都对着同一个方向,她曾躲在这里悄悄观察着什么。而她所对的方向,前方三四米处,躺有一具尸体。那人胸膛和头部都有致命伤,眼珠被挖走了,正是当初追着她的那队人中,被队友当成尸蛊杀死的人。她在幻境中,曾躲在通道里一个隐蔽的地方,亲眼见到追她的五个人集体产生幻觉,其中四人把另一个走散的队友当成尸蛊杀掉并把他的眼睛当成僵尸蛊挖出来。也就是说,其实,她当时已经中了幻觉。

    她在旁边的一块岩石上,又见到了刻在石头上的古老符号,这次没敢多看,赶紧移开了视线和手电筒光。

    黎未穿着高跟鞋在这些岩石上轻松自如地跳来跃去,仿佛那些不是什么难爬的岩石,而是园林水系中间用石墩连起来的小桥,不过走在丛林间,再大的大佬,再敏捷的身手,裤腿、脚踝和鞋子上都无可避免地沾上泥,衣服上也蹭了不少污渍,后背不知道蹭在哪里,沾湿了一片。

    张汐颜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她停了下来,手电筒光在黎未的背上反复照了又照。黎未两手空空的,没有带登山包,没有带红珊瑚树。她又朝旁边的柳雨看去,见到柳雨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走。

    张汐颜说:“你们……还是我的幻觉吧?”

    柳雨抬手摸摸张汐颜的额头,“没发烧呀。”不仅没发烧,还有点凉,额头上都是冷汗。

    黎未回头,“嗯?”了声,问:“怎么说?”

    张汐颜说,“你的登山包和红珊瑚树没有了。”

    黎未扫了张汐颜两眼,说:“回家后开两副安神药吃吃。”说完,转身继续朝外走。

    张汐颜没动。那红珊瑚树应该就是蛊神树,跟柳雨和黎未身上的花神蛊的味道一模一样……她随即又想起自己见到那蛊神树时,似乎已经是身处幻觉中……难道不是真的?

    柳雨见张汐颜傻愣愣的,捞住张汐颜的胳膊拉着她往外走。

    张汐颜挺反感柳雨拉着她,想甩开,但她很害怕,有人拉着她,真实的触感又带来几分安心。她犹豫两秒,最终还是妥协,任由柳雨拉着她走。毕竟在这地方,没她们领路,她出不去,走下去总比自己困在原地困死强。

    大概走了半个小时,前面出现亮光,地表长满绿色的野草。

    张汐颜跟在她俩的身后,穿过草丛,出了山洞,有阳光照在她的身上,暖融融的。

    阳光有些刺眼,还很晒,大概是下午三四点钟。

    她回头朝身后看去,那山洞并不大,洞口的植被茂密,半掩半露,因为是雨季,有水流顺着岩石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山洞很深,看不到尽头,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很阴暗,植物也少了很多。乍然看起来,和普通的山洞没有什么不同。可她知道有一伙人进了山洞,再也出不来了。

    柳雨见到张汐颜呆呆的,伸手在张汐颜的面前晃了晃,问:“丢魂了?”

    张汐颜默默地看了眼柳雨,不想说话,更不想理她。

    黎未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眼柳雨,迈步朝着下方的丛林里走去。

    同在幻阵中,那些人都死了,唯有张汐颜活下来,她要是再像个没事人一样没半点症状才不正常。他们中的不止是幻术,还有致幻的迷烟,产生烟雾的正是那团篝火。张汐颜离篝火最近的吸入最多,照理说应该是中毒最深,如今只是在药效下出现点精神恍惚对现实世界暂时失去真实感,已经很出人意料。

    张汐颜跟在黎未的身后在丛林中前行,爬下面前的斜坡,就见到一处小溪。

    黎未正蹲在溪边喝水,她微侧着身子,半蹲半蹬的姿势,这样即利于她观察环境,又能随时起身躲避突发情况,她看起来就像是个丛林里生存经验丰富的老猎手。

    她怕感染寄生虫,不敢喝生水,水壶里的水不多,好歹还能坚持一阵。

    黎未喝完水起身,露出身侧放着的一只野兔和一只山鸡。

    张汐颜,“……”她揉揉眼睛,再定睛看去,见到野兔和山鸡仍在那里,她又过去摸了摸,野兔和山鸡身上还是热的暖的,像是刚死的。她跟着黎未身后下山,相隔不到几十米,黎未什么时候打的山鸡和兔子?

    黎未说,“你俩把山鸡和兔子处理了,我去找点佐料。”说完,便又顺着斜坡钻进了丛林中。

    张汐颜:“……”她想掐自己一把,问自己是不是还没醒。

    柳雨拨开草丛钻出来,对着身上一阵拍打,把沾的那些草叶和植物种子拍掉,然后一抬头看到山鸡和兔子,说:“哟,晚餐都准备好了呀。”

    张汐颜说:“黎未让你把山鸡和兔子处理干净。”她虽然最近有学下厨,但是仅限于煲汤和炒点小菜,还都是超市切得好好的备好料,她买回家洗洗就能直接下锅的。她连鸡肉都没剁过,至于摸鸡毛,那是拿鸡毛掸子扫灰的时候。

    柳雨“呵呵”一声冷笑,说:“你看我像是会下厨的吗?”她说完就沉默了。她不像下厨的,至于张汐颜嘛,张长寿连筷子都舍不得让她洗。她尝试着问了句,“鸡毛要怎么处理?”

    张汐颜:“……”家里买来的鸡都是处理干净毛和内脏的,偶尔有活鸡,等她见到的时候都在餐桌上了。她在山里里时,大堂婶杀鸡,她忙着做功课,没去过厨房,最多就是偶尔见到大堂嫂端着装有热水和鸡毛水盆出来,把鸡毛带水一起倒进沟里,至于热水和鸡毛之间的关系……这会儿没条件烧热水,不用去琢磨了。

    黎未提着捡来的干柴和用树叶包着的野果及鲜摘的佐料回来时,便见两人正盯着兔子和山鸡作沉思状,仿佛两个正在思考人思的智者。至于山鸡和兔子,还保持着被她扔在地上时的造型,原原本本完完整整地躺在原地,毛都没少一根。思考人生能够解决晚餐?她挑眉,问:“山鸡和兔子处理好了吗?”

    柳雨点头,一本正经地说:“我们可以吃叫花鸡和叫花兔,不用去毛,裹上泥直接烤。”她为自己的机智点个赞。

    黎未:“……”内脏不用管了,调料不用放了,也不管烤出来的肉腥不腥。

    张汐颜说:“我生火。”她说完去翻袖袋,找了半天没找到打火机,对柳雨,“打火机借用一下。”

    柳雨耸肩,摊手。花祭神进山,有的是苦力可用,不需要自己带东西。

    张汐颜虚弱无力地看向大佬,然后发现大佬连个衣服口袋都没有。

    黎·大佬·未,看都没看一眼这两个白痴,提起兔子和鸡,蹲在溪边,麻利地扯下鸡毛和徒手连撕带扯地剥了兔皮,又再掏出内脏扔进溪水里。她再把找到的山菇、野菜和带有清香的树叶等调料用洗水清洗过后,分别塞进鸡和兔子的肚子里,再用一根洗干净的树枝串起来,插在地上,又转身拆开捆在一起的枯枝,把带回来的那把干草弄得蓬松,钻木取火。她拿着小木棍搓了一两分钟,火星溅落在干柴上,燃起烟雾,她用干草盖住火星,轻轻吹了几下,便有火苗从干草下方蹿进来,她又小心地先加细枝,等火势烧旺后再添上粗枝,不多时便架起了篝火堆,烤上了山鸡和野兔。

    ☆、第27章

    第

    27

    章

    张汐颜挺担心自己仍在幻觉中,

    更担心像鬼片里那样把蛇虫死耗子当美食吃了,于是趁着黎未烤肉的时候,先在旁边盘膝打坐,

    行气运行一个大周天,

    等睁开眼时,

    发现精神好了很多,

    那种晕呼呼似醒非醒的感觉也减轻很多,

    旁边的鸡和兔子烤得香喷喷的,令她闻到味道略有些馋。她默默地从袖袋里翻出清心解毒丸吃了一颗,

    又给自己燃了两道安神符,确定没中幻觉,

    这才回到篝火旁。

    黎未把烤熟的兔子和鸡,各分了一条腿给这二人,

    余下的自己一个人包圆了。

    张汐颜道谢,慢悠悠地撕着鸡腿肉往嘴里送,

    感觉到旁边的视线,扭头,

    正好与大佬侧头看过来的视线对上。她是用手撕着鸡腿肉往里送,

    大佬则是拿着半只鸡送到嘴边直接撕咬,动作豪迈不拘小节,就只差一壶酒用来真实演绎什么叫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了。

    张汐颜被大佬的豪放和眼神弄得有点怀疑人生,心想,

    “我太矫情了?”她朝柳雨看去,

    只见那货拿着鸡腿啃得满嘴流油。她默默地改成直接啃,

    不过还是很注意不要把油沾到脸上,洗有洗面奶,带的香皂也不见了,油沾到脸不好洗。

    她填饱肚子,到溪边把手上的油洗干净,见柳雨也吃饱了,到柳雨身边,请她带路,去找她爸。

    柳雨诧异地看着张汐颜,问:“你爸也来了?”

    张汐颜被柳雨这装模作样的样子气笑了,说,“我爸被困在桃林里,之后被大祭司抓了,你还威胁我,要把我爸烤了。你该不会是想说没这么回事,这都是我的幻觉吧?”

    柳雨轻哧一声,说,“你怕是忘了,你爸一个人挑翻了我们一个部落。”她问,“你认为我和大祭司,谁打得过你爸,跑得过你爸?”

    困住她爸的当然不是柳雨,而是黎未。张汐颜提醒柳雨,“骨笛。”她说完,忽然想起黎未两手空空根本没有骨笛。

    柳雨不明所以地问:“什么骨笛?”

    张汐颜语结,她有见到黎未用骨笛做武器,但……此刻,黎未没有骨笛,也没有背她的登山包,没有带走蛊神树。她心想,难道我在桃林中见到我爸也是幻觉?是了,不可能出现那么多的尸蛊。她迅速理了下进山的经过,问柳雨,“你是怎么遇到我的?”

    柳雨指了指黎未,说:“我俩在山洞会面的时候。她来找我,在路上遇到你晕倒在瘴气中,顺手把你救了。”她又正式介绍,“这位是我们花祭部落的大巫。”

    黎未瞥了眼柳雨,心说:“你可真敢编。”她看她俩的关系,柳雨显然不可能拿张汐颜的家人怎么样。是真是假,回头张汐颜见到张长寿就什么都清楚了。

    张汐颜问:“大巫的名字叫黎未,对吗?”如果全部都是幻觉,她从来不认识黎未,不会知道黎未的名字。高明的幻术是真真假假混在一起,让人难辨真假,她产生的幻觉必然也是真假掺合。幻术!张汐颜忽地一醒!幻术,奇门异术之一!精通幻阵的人必然精通幻术。据说高深的幻术,就算是把东西藏在人的眼皮子都能让人视而不见,怎么都找不到。

    柳雨的脸色刷地一下子变了,她没把黎未的名字告诉过张汐颜,而黎未,连花祭部落的大祭司都不知道她。黎未自己更不会主动去告诉别人,她的名字。

    黎未不动声色地问了句,“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张汐颜见柳雨的脸色骤变,就知道自己大概触到什么要命的忌讳了,她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最初听到黎未名字时,柳雨喊的那句,“黎未住手”,以及黎未说的那句“乌玄的尸身在这里,蛊神树也在这里。非我族人,来此必死。”她怀疑那时候很可能黎未是要杀她,是柳雨救了她。她顿时明白,乌玄和蛊神树是绝对不能碰的禁忌,知道了,或许就会死。她说:“淮阳老龙那伙人里,有人骂了句黎未那贱人肯定就在附近。”她得庆幸自己的记忆力好。

    黎未:贱人?她冷笑一声,“你把吃我的兔子腿和鸡腿吐出来。”

    张汐颜怂了,不敢再嚷着要找她爸。柳雨连她都救,应该不会拿她爸怎么样。她要是再纠缠下去,说不定戳到黎未哪根敏感神经,把她摁死在这里。她说:“我去捡柴。”拿起剑,往丛林里去。

    黎未盯着张汐颜钻进丛林里,才又扭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柳雨,问:“真的喜欢她?”

    柳雨轻哧一声,说:“鬼才喜欢她。”

    黎未说,“那好。”她起身,正要抬腿迈步,就见到前面有一团小小的红雾挡住她的去路。她低头朝坐在篝火旁的柳雨看去,说,“让开。”

    柳雨说:“杀那么一头蠢驴,你好意思下手么?”

    黎未说:“她没你想的那么弱。能行气大周天,这在现代社会已经非常难得。她的气息中正平和,练的是正统道家内修功夫。中了幻术和蛊烟,半天时间不到就能自己解了,恢复如常。同样的幻阵,同样的蛊烟,同样的幻术,同样的鬼蜮幻蛊,淮阳老龙一行,可是死了个干干净净。”

    柳雨同意黎未的说法,点头附和,“学霸嘛,别人家的孩子嘛,张长寿的宝贝千金,当然没那么弱。”微微一笑,说:“可她这人又正又直又驴又迂,我不认为她有多大威胁,况且蛊神树让你带走了,乌玄墓你封了,你还担心什么?我把蛊神树让给你,你放她一命,谈妥的买卖,你要反悔?”

    黎未一字一句地说:“这是我族最后的地方。”

    柳雨语带嘲讽,“大巫出走那么多年,就连老迈的大祭司都不知道您是谁了,这会儿想起来当守护神了。”

    张汐颜捡好柴回来,敏锐地觉察到黎未和柳雨的气氛有点不太对,她没敢凑过去,学着刚才黎未钻木取火的方法,自己在离她俩略远的下风处升了堆火,在里面洒上驱虫烟,先把周围的虫子都驱了驱,又再做了一个简易火把,洒上驱虫粉,再拿着火把仔细地把地面和空中也都仔细熏了遍。她又用符和红绳在周围结了个阵,以求心安。靠近溪边,地上石子多,又格外潮湿,没法睡人,好在山里的藤蔓多,她用剑砍了几根藤蔓回来,两端打结分别捆在两颗树上制成一个简易吊床睡在上面。旁边有篝火取暖,晚上睡在吊床上,也不怕受潮受寒。

    她抱着剑,刚躺在藤蔓吊床上就听到隐隐约约的婴儿哭声,吓得她打个激灵。她侧耳细听,又听到有婴儿的哭声,那哭声叫着突然变成了一声惨叫,之后就没声音了。

    这地方,哪来的婴儿?

    张汐颜带着疑虑和恐惧又侧耳听了一会儿,再没听到有婴儿哭声。她又朝柳雨和黎未看去,见到那两人还坐在火边,神情都不太好,似乎吵架了。

    她抱紧剑,又躺了一会儿,仍旧没听到声音,正准备入睡,忽然听到旁边的溪涧中传来水响声,她扭头就见溪水正顺着浅滩往上涨。她坐起身,朝上游方向望去,心想:上游下暴雨,发山洪了?

    她正在犹豫间,溪水已经涨过她的篝火,把火灭了,长到了吊床下。

    柳雨喊了声,“小心!”

    张汐颜被柳雨的喊声吓了跳,突然,溪水中有一道黑影跳起来径直朝她扑来。情急之中,她拔剑出鞘,剑锋划过,反射着寒光,剑刃划在如金如铁的东西上,她听到了一声猴子叫,面前浮现一张猴脸,她的脑海中浮现起一个念头:水里哪来的猴子——

    那猴子已经挥起爪子朝她抓来。

    张汐颜侧头扭身,那爪子从她的肩膀上划过,衣服的撕裂声响起,还有血珠子飞溅。她的剑尖抵在那猴子的身上,借势往后一跃,落到丛林中,她的后背刮在树枝上,扎得后背一片生疼。

    那猴子落回水中,溅起一朵水花。溪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又回到原来的水位线。

    张汐颜横剑挡胸,心想:“这该不会是幻觉了吧?”

    柳雨飞快赶来,她先看了眼溪水,又朝站在树丛旁的张汐颜看去,只见张汐颜右手横剑挡胸,左肩的衣服撕烂了,肩膀上露出深可见骨的几道伤口,皮翻肉绽,鲜血淋漓。

    张汐颜对柳雨叫道,“当心水里有怪物。”她又飞快补充句,“是猴子。”

    柳雨看到了溪滩上的水渍,冷冷地朝黎未的方向看了眼,却是拿黎未没办法。

    张汐颜见柳雨的反应,便知道那猴子的出现跟黎未有关,问:“幻术?”她的左肩火辣辣地疼,扭头看去,只见几道血淋淋的伤口,连骨头上都被挠出了裂痕。难怪,她觉得钻心透骨地疼。这……总不会是幻觉吧?

    柳雨说:“水猴子。”拉着张汐颜往黎未旁边去,又深深地瞥了眼黎未,轻轻地吐出两个字:“碧池。”

    黎未“咔嚓”一声折断了正准备扔往篝火的树枝。

    张汐颜想起那是什么猴子了,她说:“无支祁,传说中的水怪,在水里力大无穷,能够兴风作浪,大禹治水时曾遇到过无支祁作怪,后来派应龙把它擒下了,镇压在淮阴龟山脚下。”

    ☆、第28章

    第

    28

    章

    张汐颜对于这里出现无支祁并不感到意外。

    云南处在断层带上,

    特别是怒江大峡谷这一片地区,山高涧深,落差极大,

    山体表面有大量的丛林植物覆盖,

    山体内部和地下更是有着丰富的地下水资源,

    且与世隔绝,

    不受外界影响破坏,

    连原始部落都能保留下来,就更别提什么水怪了。

    张汐颜怀疑这里不止有无支祁。

    她刚才听到的婴儿哭声绝对不会是婴儿,

    这里靠近溪涧,水质好,

    很可能生活有叫声像婴儿哭的大鲵,也就是娃娃鱼。还有些上古凶兽,

    据记载也是声音像婴儿哭,至于到底是什么,

    她懒得去想,以免闹出把老鼠打架当成闹鬼的笑话。

    她坐在篝火旁,

    借着火光看了下肩膀上的伤,

    取出两道黄符贴在伤口上。

    柳雨:“……”厉害了张道长,拿符糊伤口。

    黄符很快被血渗透融化成黄色粉沫状糊在伤口上,张汐颜先把左肩的头发拨开,又取出一道黄符,

    引燃,

    以最快的速度把烧起来的符贴到伤口上,

    只听到“嗞”地一声响,一股烫焦猪皮的糊香味传出来,张汐颜发出声闷哼,额头上的冷汗汇成水珠往下淌,她疼得全身直哆嗦,连呼吸都在颤。

    伤口有了层焦皮,药混着血痂结在一起,已经止了血。

    柳雨莫名胆寒:是个狼人!惹不起!

    黎未见到这一幕,只淡淡地看了眼柳雨,又朝溪边扫去,便见有一团黑影顺着溪滩地面缓缓地游过来。那黑影乍然看起来酷似一个压扁的人形,靠过来后,试探地在她们三人身后游走一圈,飞快地选择好目标,游到了张汐颜的身后。她扫了眼张汐颜,全光没有看见。

    张汐颜正在处理伤口,忽觉身后冷嗖嗖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似有什么靠近,她几乎下意识地拔剑对着身后一剑扎下去,然后就听到一声尖锐的如同老鼠叫声的惨叫,与此同时看到一张扭曲的人脸出现在地上,那脸目扭曲狰狞还在冲她笑。

    鬼皮!

    张汐颜吓得心脏都漏了几拍,一跳而起,她连剑都不要了,一道蓝色的符摸出来,喊了声,“让开”,手里的蓝符引燃,对着那鬼皮扔了过去。

    黎未一把抓住柳雨的肩膀,跳到旁边。

    一声炸响,蓝色的符化成一道火焰又瞬间炸开,大量的烟雾伴随着刺鼻的味道弥漫开。

    她们刚才坐的地方形成一个直径十几米的火圈。

    鬼皮陷在火海中,摊开的皮像易燃的丝棉般瞬间烧成灰烬,最中间的那截如同黄鳝般的躯干则被张汐颜的剑钉在七寸处挣扎不开,头部和身子在火焰中痛苦扭动,虫体般的肌肉组织很快被烧没,只剩下一根半米长质地如同白玉的软骨在原地。

    张汐颜吓得浑身哆嗦,控制不住地抖。

    她上次见到鬼皮还是三姑奶奶半夜带她去坟地,这东西突然钻出来把她吓得晕过去,她没想到在这里还能见到。鬼皮是一种软体动物,生活在阴暗潮湿的地方,昼伏夜出,以蛇虫为食,遇到大型的野兽和人时,会偷袭□□,钻进去吃内脏,产卵。它移动时无声无息,用来守墓吓人,比鬼脸蛛更可怕。

    张汐颜不怕那些奇奇怪怪的野兽虫子,就算是来十只无支祁,她都不怕。神话传说有夸张的成份,并没有传说那么厉害,再加上有克制的办法,对付起来并不难。她怕虚无缥缈的鬼,连带长得像鬼的东西也怕,会补脑,这种天生的恐惧纯属生理和心理双重反应,很难克服。

    柳雨也被吓到了。她以为凶残的张长寿养出个软包子女儿,没想到这软包子凶残起来跟张长寿一模一样。这蓝符火让她想起被一把火烧掉的蛊池,简直是心理阴影。柳雨顿时升起丝丝后悔,黎未要收拾张汐颜就让她收拾呗,这么凶残的张汐颜难不成还留着过年吗?

    “柳雨。”张汐颜的声音响起,抖成筛子的调调,有着说不出来可怜中又透出种莫名撩人的颤音,让柳雨下意识地看过去,就见张汐颜目不转睛地盯着剑尖下面戳着的那截软骨。

    柳雨咽了下口水,又飞快地挪开眼,见鬼,她竟然会觉得这东西好吃。

    张汐颜说:“那截软骨是很名贵的中药材,很罕见,卖……卖给你了。”

    那东西出自鬼样的鬼皮,她不敢捡,连剑都不敢拔。

    柳雨听到“名贵中药材”下意识地想问多少钱,然后想起张汐颜是要卖给,顿时改口,“这鬼东西还要钱?”

    张汐颜怕得厉害,手里没了剑,心里没底,又摸了道蓝符捏在手里,壮胆。

    柳雨见到威力巨大的蓝符,秒怂,“开个价吧,虽然我不知道它有什么用。”但感觉啃起来肯定很好吃,或许是熬汤的?

    黎未上前,拔剑,把剑扔向张汐颜还给她,将那截鬼皮骨收了,又幽幽说了句,“你刚才用来治伤的黄符里就添了这种鬼皮骨。”她的话音落下,就见张汐颜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伤口,想起里面确实是掺了鬼骨皮磨成的粉沫,她的身子一软,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柳雨:“……”

    黎未:“……”

    柳雨几步上前,赶紧去查看张汐颜的情况,发现只是晕过去,并没有大碍。她盯着紧闭双眸昏迷不醒的张汐颜,很是难以置信:“不是吧?吓晕了?”鬼皮都被她一道符火烧成了灰,到底谁更可怕!她正准备把张汐颜弄醒,就听到黎未说,“让她睡一觉吧。”她难以置信地朝黎未看去:姐姐,您老人家刚才还想料理了张汐颜来的,这会儿又开始照顾上了?翻脸比翻书还快,说的就是你吧。

    黎未见夜里的山里有点吵,篝火以及她们三个活物很是招惹来不少东西,当即把花神蛊散出去,刹时间,周围安静得连点虫鸣声都没有了。

    柳雨酸溜溜地瞥了眼黎未,在心里轻哧声“切”,腹诽句,“老妖怪。”没敢骂出声。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铺在地上,让张汐颜躺在上面休息。户外冲锋衣防水防风,能起到一定的防潮隔湿作用。

    山里风大,柳雨脱了外套,被风吹得有些冷,便把篝火烧旺了些,靠烤火取暖。她见到黎未那似笑非笑朝她看来的目光,轻哧一声,一副随便你怎么想,我懒得跟你解释的模样。

    周围一片死寂,聊了篝火燃烧的声音就只剩下张汐颜的呼吸声。

    柳雨懒洋洋的有一下没一下地往篝火里扔着枯叶,不时看一眼张汐颜。她发现颜值好确实能占不少便宜,至少能少挨她几脚踹,还能养眼。

    黎未坐在篝火旁,看着夜幕下的山林和星空。

    忽然,柳雨听见黎未轻轻地说了句,“花祭部落不在原来的位置上。”

    柳雨“哈?”了声,没懂黎未的意思。

    黎未的声音很轻,“当年,发生过一场很大的地震,我回来的时候,花祭部落消失在天灾中,山塌了,山谷变成了深涧……”她顿了下,说:“直到三个月前,我在医院停车场见到了祭司和盛装打扮的部落勇士。”她说完便不再说话,出神地看着面前的山。

    柳雨关于黎未的记忆并不多,只有零星的片断,都是很古早前的,并不算好的记忆。她拒绝去想,也拒绝和黎未讨论,别人那些并不愉快甚至很痛苦的过去,讨论起来大家都不愉快。她嫌冷,又有点困,于是挤到张汐颜身旁贴着睡。张汐颜不往身上涂屎味一样的驱虫药时,身上还是香香的,即使出点汗,那也是带着独特的体香,助眠效果还挺不错。

    黎未觉察到柳雨的动作,见到柳雨紧紧地贴在张汐颜的身后还特不要脸地搂着别人的腰,又满口否认,有些无语又有些好笑,然后变成心酸和凄然。

    她在她俩身上隐约看到些当年她和乌玄的影子,柳雨对待张汐颜有些像乌玄当年对她。

    后来,她拿乌玄献祭填了阵眼。

    那一声啼鸣,那凄然绝决的背影……她宁愿永堕沦回生生世世不得善终,也不愿再回头看她一眼。

    到最后,她想护的一切都没有护住,只剩自己孑然一身。

    ……

    张汐颜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身下的石头咯得骨头疼,身后暖暖的,有人从她的身后搂着她的腰贴着她睡。

    黎未坐在溪边,骨笛绕在指间玩得转出花。

    张汐颜把柳雨的胳膊从腰上挪开,牵动到左肩的伤口,疼得直抽冷气。

    柳雨醒了,坐起身,伸个懒腰活动下被石头咯得浑身疼的肌肉,一抬头看到黎未手里的骨笛,顿时僵住:刚睡醒你丫的就又要搞事!

    她扫一眼按住左肩的张汐颜,分出一小朵花瓣飘到黎未的耳边,啐骂一句:幼稚!

    小花瓣往回飘,飘了不到几十厘米,又愤然地飘回去,再低骂句:幼稚鬼!

    黎未连点表情都没给柳雨,只把骨笛拿在唇边吹了起来,吹的恰恰就是那天引张长寿他们入桃林幻阵的曲子。

    张汐颜顿时了然:她在桃林里看到的尸蛊是幻觉,但她爸的哨声和黎未的笛声都是真实的。

    黎未又换了首曲子,气得柳雨都想跳起来打她了,张汐颜还无动于衷。她放下笛声扭头朝张汐颜看去,问:“你不受影响?”这曲子能让人暴躁易怒心绪不宁,张汐颜从骨笛确认柳雨骗了她,再加点笛声助兴,两人怎么也能吵起来吧?

    张汐颜:??受什么影响?她点头,说:“知道我爸的下落,我就放心了。”

    黎未:“……”奇葩!

    ☆、第29章第

    29

    章

    黎未吩咐句,“洗漱完去捡一些柴。”便起身,

    钻进了丛林中。

    张汐颜摘了些薄荷叶,

    蹲在溪边洗漱。

    昨夜水里有无支祁出现,

    让她再到溪边时,小心了很多。她面前的这条溪流并不浅,水深约有一米多,溪涧中间有几块大石头可供脚落,

    可以不用涉水就能渡过小溪。

    这条溪涧的上游,

    两侧全是树枝灌木,显得非常隐蔽,

    水呈墨绿色,

    到了她面前的这段浅滩,

    颜色才变淡,

    下游则是一处位于群山合抱中的深水湖。山高林密,湖在半山间,

    四周全是更高的山,崇山峻岭,说的大概就是眼前的景象。

    有水泼到脸上。

    张汐颜扭头朝越发显得幼稚的柳雨看去,见柳雨还在拨水朝她泼来,

    冷冷地瞥了眼柳雨。

    柳雨说:“张道长,

    你要不要为自己做个法事招招魂,

    我看你呆呆的,

    该不会是被吓掉魂,

    傻了吧?”

    张汐颜没理柳雨,

    她低头用溪水洗了脸,又再把摘来的薄荷叶清洗干净,含了片在嘴里嚼,当清洁口腔的牙齿用。

    柳雨洗完脸,说:“我去捡柴。”她说完,起身,凑近张汐颜,微笑,“伤员就不要乱动了,免得说我不照顾病人欺负你。”说完,轻哼一声,头一甩,走了。

    张汐颜懒得搭理柳雨。

    她的衣服上沾有很多血,伤口周围也沾满干涸的血迹,整个人脏兮兮的比乞丐好不了多少。她把道袍袖袋里的东西都取出来放到石头上,又用剑削了截道袍下摆,之后,脱了衣服去到溪中,先泡在水里搓洗了道袍,在摊在旁边的大岩石上晾着,再把削下来的那截道袍也洗了,晾上,留了一截当浴巾洗澡。她怕生水沾到伤口感染,洗得极为小心。

    柳雨捡完柴回来,就见张汐颜对背对着她站在溪水中,漆黑如瀑的及腰长发和在阳光下白得似渡了层光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周围那一圈圈扩散的粼粼波光以及山水景致简直成为最佳布景。她的视线一下子扎在张汐颜的腰臀之间,那曲线弧度让她忍不住在心里赞了句,“曲线真好。”

    她放下柴,坐到溪边,欣赏张美人洗澡,手痒,还扔了块小石头过去,喊,“走光啦,张妖精勾引人啦。”

    张汐颜头都没回,连眼神都没给柳雨一个,瞥了眼被扔来的石子掀起的小水花,在心里回句,“无聊。”

    她洗完澡,上岸,穿上半湿的打底衫和短裤,到火堆旁,另燃起小火堆,先把撕下来的带子拿在火上烘干,再用黄符化水浸透过后再烘干,裹缠伤口。

    柳雨坐在旁边欣赏美色,差点被美色.诱惑到想弯。半湿的张道长又冷又性感,撩得人直流口水。柳雨很想过去调戏几下的,但不敢,万一让张汐颜发现她在想入非非,恼羞成怒给她一剑……

    柳雨直扼腕,只可近观而不可扑倒,太遗憾了。

    黎未回来了,左手提着两只山鸡,右手提着一把草,草根长得像畸形的连体婴。

    柳雨问:“这是……何首乌?”这么大的何首乌?

    张汐颜看了眼,说:“野生的,能长到这么大,至少得要五六百年。”

    黎未提着鸡和何首乌到溪边,她把鸡去毛去内脏,清洗干净,又把何首乌洗干净,之后,用张汐颜的剑削成块壮,一部分和其它摘来的佐料一起填进了山鸡的肚子里,其余的直接放在篝火旁烤。

    黎未烤上山鸡和何首乌后,把柳雨叫到跟前,问,“你认为花祭神是蛊还是人?”

    柳雨:??当然是蛊神了。

    张汐颜闻言,捡起两根粗点的树枝把道袍架起来,做了个烘衣服的架子,准备回避。

    黎未对张汐颜说,“无妨。”

    张汐颜想了想,坐到黎未的身旁,曲膝跪坐,一副认真听讲的乖学生模样。

    柳雨瞪大眼睛,直勾勾地把张汐颜从头打量到脚,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黎未淡淡地扫了眼柳雨,如果有得选,她挑张汐颜当徒弟。她翻烤着山鸡,说,“部落聚集地的蛊池毁于符火。”她问张汐颜,“你的家人干的?”

    张汐颜点头,说:“我爸烧的。”她顿了下,说:“据古……”她想到家里那些藏书的来历,把“古籍记载”咽回去,改口,“据我了解,修炼蛊术的第一步是驯服本命灵蛊,如果没能压住蛊性就强行修炼,会导致精神错乱,轻则精神分裂,重则演变成蛊祸。”

    柳雨睨着张汐颜,问:“据你了解?你又从哪里知道的?”

    黎未说,“她家祖上两千多年前带人抄了巫神教的道场,卷走了巫神教的所有典籍,融合两家所长,以道为主,以巫为辅,立下道统。”

    张汐颜听黎未这话容易引起歧义,并且涉及自家祖上,很是严肃地强调,“汉顺帝时期,巴蜀地区有巴人信奉原始巫教,大规模用活人养蛊祭祀,残害百姓,聚众敛财,无恶不作,为祸一方。”至于她家祖师爷怎么化身正义平定一方,不能在黎未面前吹,她怕被大佬暴打。

    黎未点头承认张汐颜说的是事实,说:“花祭部落至今仍然存在用活人炼蛊。”她的话音顿了下,继续说,“当年花祭神和大祭司都死在了巫神教的道场,培养出来的诸多蛊物和珍稀异兽都落到了……”她又看了眼张汐颜,说:“你家。”

    这是事实,张汐颜不否认,强调,“缴获。”

    黎未,真·财大气粗,“无防,这山里还有很多,就如你昨天遇到的那种鬼皮,一窝一窝的。”

    张汐颜顿时头皮发炸,不由自主地绷紧全身。

    柳雨:??她满脸无语地看着这两人,心说:“我不说话,我就静静地看着你们演。”

    黎未不再逗张汐颜,对柳雨说,“那场动乱,始于花祭部落巫神出走,大祭司带着花神蛊外出寻找巫神,不慎让花神蛊逃了,之后出现了花祭神。大祭司找到花祭神,立下巫神教,力图振兴,但最终为祸一方。”她顿了下,略去了其间的很多事,说,“她家祖上只是恰逢其会,牵涉到的还有其他人和事,都是些积年旧事和恩怨。大祭司和花祭神死后,花祭部落的巫神,也就是大巫,一直没有回去,失去大巫、大祭司和花祭神的花祭部落留下的只是些粗浅的蛊术。”

    柳雨:???粗浅?你怕是忽略了你面前还坐着一个花祭神吧?

    黎未说到正题上,“无论多厉害的蛊都只是人培养出来的媒介和工具,花神蛊也一样。中了花神蛊的人分为两种,一种是蛊,一种是人。前者,被蛊干扰思维记忆,受蛊性控制,认为自己是只虫子,是蛊神,不把自己当成人,或者假装自己是人。”

    柳雨:??她感觉膝盖中箭躺枪了。

    黎未一字一句地说,“花祭神把自己当成蛊,用蛊修炼,其实就是在用活人炼蛊,自己把自己炼成蛊。这样的花祭神,修为越高深,蛊性越深,人性越少,到最后……就是一只有人的智商但没有人性的人形毒虫。”

    柳雨被黎未的说话吓了一大跳,仔细地琢磨了下黎未的话,说,“你的意思是花祭部落的蛊术失传,张长寿怕我瞎练把自己炼成蛊,于是一把火烧了我的蛊池?”

    黎未听到柳雨能理清其中“蛊术”这个关键,还算没蠢到无可救药,点点头,“修炼蛊术和炼蛊相似,但本质不同,一个是学会使用工具,一个是把自己炼成工具。”她说完,对张汐颜指了指切成小块的何首乌,说:“熟了。”

    张汐颜道谢,把发烫的何首乌挪到一凉放凉,她悄悄地看了眼黎未,想到黎未对当年的事毫不遮掩地大方承认,也没有事后算账追究的意思,心说:“居然还挺磊落。”

    吃过早饭,黎未把柳雨单独叫到一旁,避开张汐颜,传她蛊术。

    张汐颜不知道黎未是怎么教学的,只教了柳雨半天就结束了教学,领着她们出山。

    她翻过好几座山头,才到之前遇到她爸的桃林。桃林一片狼藉,很多桃树都被毁了,到处都是脚印,不少地方还有血迹,但没发现尸体。从脚印来看,他们应该是出山了。

    张汐颜仔细检查过脚印,问柳雨,“我爸他们被大祭司捆走了?”

    柳雨微笑,“需要交赎金才放人。”她把张汐颜从头打量到脚,说,“看你这么穷,交不起赎金,以身相抵也行。”

    张汐颜皮笑肉不笑地哼一声,懒得搭理她,跟着出山的脚印往外走。

    黎未很是无语地看着张汐颜:这喜欢跟着脚印走是什么毛病?她冷幽幽地说,“给你个忠告,在山里跟着别人的脚印或者是背影走,很可能是鬼引路。”鬼引路是她随口掰来吓唬怕鬼的小道长的,不过幻阵和一些喜欢模仿人的猴子山魈之类的动物不少,他们能把迷路在山里的人引到沟里去。山里的动物经常遭人猎杀,对人怀有恐惧和怨恨,会让它们对人做出不好的事。

    张汐颜浑身一僵,又慢慢地走回到黎未身边,还是跟着大佬走吧。

    黎未眼中藏笑地看一眼张汐颜,真乖,好想揉揉头。

    柳雨不动声色地挤在张汐颜和黎未中间,“走啦,出山。”

    ☆、第30章第

    30

    章

    张汐颜跟在黎未身后感觉没走多久就到了花集村外。

    此刻天刚泛亮,

    花集村里的人刚起,一个村民正打着哈欠钻出窝棚,

    看到她和柳雨还愣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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