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漫长又迷惑人的梦被打断,江靳言看向陆绍时的目光尤为不爽。“你很喜欢惹事?”少年声音沙哑带着不耐。
他对陆绍时的脸还有点印象,就是名字...早忘了。
“不,不是的。”陆绍时想起舅舅的警告,揪着夏星洋衣领的手像被烫到般快速松开。
陆绍时因为成绩优异,加上有个当年级主任的舅舅,所以在校内十分嚣张。
前几天发现转学来的江靳言占了自己的风头,不爽的去找他麻烦。
结果被揍了一顿不说,跟舅舅告状还反而被骂了一通。
陆绍时那时就知道,江靳言是有能力直接让他和舅舅一起打包滚蛋的人。
陆绍时有些不敢看江靳言,但现在全班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平时嚣张惯的他此时怂了着实有些丢脸。
气氛逐渐有些压抑,旁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也不敢掺合,只能默默看热闹。
“还不走?”江靳言看陆绍时腿抖又半天憋不出一句话的样子,更加厌烦。
刚刚那么嚣张,现在怎么怂得像他欺负人一样。
陆绍时本来就不是二班的人,自习时间跑到二班找夏星洋麻烦,完全是仗着自己有个主任舅舅。
江靳言话音刚落,陆绍时马上狼狈的转头跑出二班教室,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夏星洋反应有些迟钝,人都走了,才呆呆看向江靳言,眼里满是惊讶和崇拜。
好看的圆眼微颤,眼尾未褪的微红显得有几分可怜。
这样的目光,看得江靳言有些不习惯。
刚刚梦中陌生的记忆突兀的闪过,让人心烦意乱。
江靳言声音沙哑,带着微颤的让夏星洋坐下。
夏星洋本就有些怕他,听了他的话马上转身坐好,埋头抚平衣领的褶皱,这才松了口气。
陆绍时最近心情不好,都开始上手了。
真让人头疼。
要是把衣服扯坏了就不好了...
夏星洋边心疼衣服,边在心里感叹[江同学虽然看着凶,但人挺好的]
夏星洋的同桌尹梓安收起偷偷录像的手机,凑过来安慰他:“星洋,还好吗?这个陆绍时真是的,就仗着有个舅舅欺负你,还好咱班现在有个能镇得住他的。”
陆绍时在追一班的班花宋琪,几乎闹得全年级都知道。
他自认成绩优秀还帅气,有着班花没理由不喜欢他的普信认知。
可偏偏人家班花根本看不上他那有个领导舅舅,就肆意妄为的样子。
反而和同个初中毕业的夏星洋关系不错。
陆绍时看在眼里,气的不轻。
他认为夏星洋除了有张秀气迷惑人的脸,学习一般,性格软包,怎么比得过他。
自此,他时常来找夏星洋麻烦,旁人阻止他反而变本加厉,还让他舅舅帮忙给人使绊子。
这导致经常出现课上的好好的,夏星洋和帮他的人被主任以各种理由叫去走廊罚站的情况。
就尹梓安自己,都因为帮了夏星洋几次,被找各种理由叫了家长。
次数多了,班上也没几个人敢帮忙,夏星洋也不想大家被牵连。
大家只能私底下吐槽陆绍时不当人。
夏星洋知道自己性格太软弱,吵架的时候半句话都憋不出来,更别提反击了。
而且真的对陆绍时做了什么,主任肯定会找他和同学麻烦不说,还会阴阳他们班主任。
打又打不过,吵也吵不过,告状还告不赢。
与其这样,夏星洋觉得被陆绍时说几句也没什么。
反正这种口头上的恶意他从小到大没少听,已经有些免疫了。
相比起自己的处境,夏星洋更担心总被骚扰的宋琪。
陆绍时对宋琪死缠烂打,她的处境肯定没比自己好多少。
而他们现在记录下的证据,还不足以反击。
“真是的,迟早把那个老秃头举报了。”尹梓安愤愤不平的抱怨着。
想要举报年级主任,想着简单,现实里行动起来却十分麻烦,学校为了名誉也不会站在他们这边。
不然也不会存在那么多被老师为难,还只能忍着的案例了。
“幸好江大佬转到我们班了,看他还敢不敢来我们班找麻烦。”
想到刚刚陆绍时狼狈逃离的样子,尹梓安只觉得大快人心。
全年级都知道陆绍时前几天被江靳言打了。
被打得缩在墙角哭不说,主任还不敢维护他,还让陆绍时给江靳言道歉。
简直是爽剧开局,给他们这些被主任和陆绍时欺负过的狠狠出了口气。
夏星洋闻言,眼睛半眯,嘴角微微勾起,语气间带着几分崇拜:“是啊。”
尹梓安被这一笑牵动,忍不住感叹夏星洋这性子和他的颜值真的太匹配了。
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
身体不好,性子也软,反应还迟钝,简直是buff叠满。
尹梓安总是有种把人丢在街上,转头就被别人拐跑的操心感。
被尹梓安好一顿揉脸迫害,夏星洋挣扎了好一会才从对方手里逃脱,盯着桌上的试卷发呆出神。
夏星洋和江靳言是舍友。
不过除了江靳言搬进宿舍当天,夏星洋鼓起勇气问过一句好,两人就没再说过话。
用宋琪的话说,江靳言有些高冷。
夏星洋有些内向,对方不搭理自己便没再打扰,乖乖保持距离。
而且江靳言面无表情的时候有些严肃,年级里还传着他暴打陆绍时的事情。
夏星洋有些怕他。
他本来就不擅长社交,想着一个宿舍能和平共处,没有矛盾已经挺好的了。
只是更巧合的是,江靳言成了他的后桌。
夏星洋平时累的时候都不敢靠着椅背。
但因为刚刚江靳言赶跑了陆绍时,夏星洋对他还挺崇拜的。
要是他也能像江靳言一样就好了。
就不会因为被欺负让朋友们担心。
他没准还能反过来保护朋友们。
夏星洋幻想着自己将烦人的陆绍时赶跑,主任还不敢为难他。
想得入神,后颈却突然一凉。
夏星洋本能的缩了缩脖子,浑身颤了一下。
捂着后颈惊愕的转头,茶色的圆眼无辜又错愕的看着后排的江靳言。
江靳言抬起的手还愣在半空。
平日冷冽的眼眸此时却带着迷茫。
【第2章
梦境与结局】
江靳言唇瓣微颤,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大脑一片混乱,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
夏星洋有些怕他,像小动物本能的警觉,瑟瑟的看着刚刚搭救他的人。
虽然很感激江靳言,但他摸不清江靳言的脾气,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江靳言突然的动作,着实有些吓到他了。
两人就这样莫名僵住,惹得一旁的尹梓安都紧张的屏住呼吸。
我去,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江大佬觉得吵醒他也有星洋的原因,生气了?
那可真的太冤了。
都是陆绍时那个狗贼找麻烦好不好。
星洋就是个怂包,平时话都说不出几句,更别提闹事了。
尹梓安刚想开口为好友辩解一下。
江靳言就反应过来他吓到夏星洋了。
这才放下了手,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抱歉。”
尹梓安有些迷惑的看向江靳言。
离陆绍时离开才过了几分钟,刚刚还低气压的江靳言,现在气场怎么完全变了?
这要么是睡懵了,要么是中邪了。
夏星洋也被这道歉弄得云里雾里的。
他本就迟钝,和江靳言接触有些紧张,江靳言的道歉直接把他整懵了。
什么情况?
江靳言整理好情绪,抬眼看向夏星洋,语气努力放柔和认真道:“抱歉,吓到你了。”
————
江靳言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知道了自己是一本里的反派,为了破坏主角感情不择手段。
在所谓的结局中,江靳言被人打断双腿逐出家族,在街头落魄流浪数月后,最后跳海自杀身亡。
曾经矜贵的江少,在23岁那年,用生命为别人的爱情故事画上了结局的句号。
但梦中的江靳言知道这些,已经是双腿残废,被逐出家门之后了。
而那本的主角,是他的发小陆安冉。
他喜欢陆安冉?
江靳言从来没有喜欢过人,对陆安冉的照顾,也是出于责任。
江靳言不明白,他只是阻止发小和一个明显有问题的混混在一起。
为什么成了爱而不得的反派?
那人是豪门私生子,接近陆安冉的目的都写在脸上了。
顾时亓借着陆安冉和家里闹矛盾,正叛逆的契机,带着陆安冉泡吧,教他故意和父母作对。
他不该阻止?
可在里,他的阻止,成了爱而不得的阻拦。
带陆安冉出国留学,成了拆散主角爱情的手段。
难怪结局里他要自杀...
本来就觉得活着没有意义,还遇到这种恶心事。
自己一身伤不说,最后还狼狈收场。
原来顾时亓总说他喜欢陆安冉,不是癫了。
而是因为剧情需要。
梦中的江靳言在知道真相后恶心得不行,甚至想早些自杀离开这个世界。
可偏偏这个时候,他遇到了一个令他意外的人。
他高中时期的舍友,夏星洋。
一个江靳言早就淡忘的,却在重逢后一眼认出他直接将他带回家的人。
江靳言对夏星洋的印象很模糊,甚至提到这个名字时还回忆了很久...
最后也只记起少年性子软弱,和他说话都不敢大声。
夏星洋在江靳言的记忆中,存在感并不高,甚至一毕业就忘了。
他当初转到北城一高,完全是为了劝陆安冉。
毕业后,他和其他同学更是像两条平行线,觉得不可能再有交集。
可夏星洋却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将他捡回了家。
第二天送他去医院检查。
知道他无处可去还收留了他。
而夏星洋的家人也欣然接纳。
他们似乎完全不觉得这样收留一个人在家很奇怪。
在江靳言眼里,夏星洋和他的家人都是老好人...
而且好心过头了。
或许是因为夏星洋一早看出了他一心寻死,所以一直不愿江靳言离开。
可江靳言知道自己的结局,他不想过多打扰牵连这家人。
但随着时间流逝,江靳言发现他自己反而沉溺其中,不愿离开了。
曾经不起眼的夏星洋,已经变得如暖阳般温暖,让江靳言不自觉卸下防备。
温柔淳朴的夏星洋的父母会真心接纳他,把他当成家庭的一份子照顾,从未不耐。
夏星洋的姐姐虽然严厉疏离,却会默默找医生想帮他治腿。
江靳言逐渐忘记了所谓的剧情,完全踏入了另一种生活。
他开始模仿夏家人的相处模式,主动尝试融入他们。
他会陪着不喜欢出门的夏星洋外出买书。
会一起在公园晒太阳,和夏星洋喜欢的小狗玩。
大多时候,他们会窝在一起看书,看完互相分享总结。
他会帮忙收拾餐馆的桌子,早上一起备料,在有人故意刁难餐馆时出面维护。
他会将兼职写程序赚的钱给夏星洋,会一起准备过节的事物。
江靳言甚至开始自私的希望能留在这个家。
明明只是半年多的时间,他却已经有些贪恋了。
但江靳言的结局,早就被安排好了
等江靳言意识回笼的时候,他的半个身子已经沉在海水中。
双腿被废他无力挣扎,手已经冷得麻木僵硬。
黄昏下的海水翻涌,寒冷得让人发颤。
江靳言知道,他所淡忘的结局还是到来了。
可偏偏这个时候,夏星洋再次找到了他。
明明不会游泳。
还一股脑的想来救他。
夏星洋踉跄的跑来,被海水呛了也不回头,手脚胡乱扑腾。
傻兮兮的执着,救他一个注定会死的人。
可他注定会死,结束所谓反派的一生。
江靳言当时只想着,夏星洋胆子那么小,肯定被吓到了。
他不想让夏星洋看到这些...
却连阻止的能力都没有。
海水淹过,带来的窒息感让人喘不过气。
寒凉刺骨,却远没有心口揪心的疼让人难受。
梦境太过真实,江靳言仿佛身处其中。
17岁的江靳言甚至能感受到,梦里的他其实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不甘。]
江靳言从未有过的情绪。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做这种梦。
江靳言正想探究原因,却被陆绍时的吵闹打断。
梦境断开。
江靳言的记忆有些混乱。
以至于陆绍时灰溜溜跑了,他才清醒了些。
而梦中的夏星洋,此时就站在他面前。
只是眼前的夏星洋,脸上没有梦中那道惹眼的疤痕,面上还有着少年未褪去的稚气。
短袖下洁白细腻的手臂,没有被烧伤覆盖的伤痕。
明明是同一个人,又有着明显不同。
梦境和现实在此开始重叠交错。
让人错乱,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江靳言只能努力压下复杂的情绪,让夏星洋坐回去,
他则闭眼扶额整理情绪。
只是再次合眼,却接上了被人打断的梦境。
夜晚的沙滩,人群围成圈凑在一起,说话声嘈杂且细碎。
江靳言梦见夏星洋抱着面色苍白的他瘫坐在人群中央。
眼眶泛红,泪水滑落,滴在江靳言的脸颊上。
而梦中的江靳言,却在担忧夏星洋胆子那么小,肯定接受不了好友死在他面前。
看着已经溺死的自己,江靳言总觉得怪异。
他用着观众的视角,诡异的看完了自己的结局。
惨淡又草率。
江靳言以为,他已经死了,梦境也该结束了吧。
可他却看见,另一个[他]身体几近透明,坐在夏星洋身边,苍白的手试图抚摸夏星洋的面颊,抹去面上的泪珠。
但透明的手只是无力的穿过。
[明明就在身边...]
却无法触及。
星洋也感受不到他。
那种无力感,让人喘不上气。
此刻,17岁的江靳言猜不透23岁的江靳言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