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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江荆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按住我的肩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别烦我。”我甩开他的手,一股无名火起,“我们已经分手了!你知道分手是什么意思吗,分手就是老死不相往来,这辈子永远不要再见面!你成天缠着我有什么意思,你找不到别的人能跟你睡觉吗?”

    喝醉酒的缘故,我的语速不算快,声音也没什么气势。我看见江荆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目光里有一些我无法分辨的东西。忽然又想起今天那个试图用权势逼迫我低头的男人,江荆和他有相似的眉眼,这一刻令我反感。

    我站起身,用力推开江荆的肩:“滚。别跟着我。”

    第23章

    23

    我不想再见到你

    冬夜寒风透骨,骤然从温暖的室内到室外,扑面而来的冷空气吹得我头痛欲裂。

    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来的时候没开车,这一片又是出了名难打车的地段。我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往路边走,走出几步,身后一个人追上来,抓住我的手臂。

    “谈蕴!”

    我回过头,江荆用力把我拽到自己身边,厉声呵斥:“喝成这样你一个人要去哪!”

    我试图甩开他:“不用你管。”

    “你以为我想管你?!”他也生气了,“你以为我愿意像条狗一样到处跟着你?!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值钱是不是!”

    空气安静了几秒,我看着江荆,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别的,他眼眶红得滴血。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我冷笑,“是我求你跟着我的吗?是我求你在我身边阴魂不散的吗?我只是和你谈过恋爱而已,我做错了什么,要你们三番五次来提醒我,这些年我失去的比我得到的多多少!”

    江荆怒吼:“那我呢!我又做错了什么!”

    吐息交织成白雾,模糊了我的视线。我忽然觉得很没意思,疲惫和厌倦,像一团沉重的黑云压向我。

    我甩开江荆的手,说:“算我对不起你。你放过我吧。”

    “谈蕴!”

    我转回身:“要我再说一次吗,我们分手了。我不想再见到你。”

    江荆瞳孔发颤,仿佛被这句话钉死在原地。

    “谈蕴……”

    一辆出租车经过,我招手拦下,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这次应该真的结束了吧。

    我和江荆。

    我回到家,走出电梯,声控灯应声亮起,照出家门口一个蹲在地上的黑色人影。

    刚才在出租车里,一路开着热风,吹得我头昏脑涨,以至于我站在电梯口看了很久,才勉强辨认出那是谁。

    我走过去,问:“怎么等在这里?”

    面前的人抬起头,应该是蹲久了,神情有些困顿。他看见我,眼睛一亮,蹭的站起身,没站稳踉跄了一下:“你终于回来了。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给珺姐打,她说你一下班就回去了。本来我想进去等的,但是忘带钥匙……”

    我皱了下眉:“被人看见你怎么办?”

    祁修宇有些委屈地扁扁嘴:“想见你,没想那么多。”说完他注意到我的脸色,问:“你喝酒了?”

    我疲倦地点点头:“嗯,喝多了。”

    “今天有应酬吗?这段时间为什么都不理我……”

    “工作忙。”

    “我不信,以前又不是没忙过。你就是故意在躲我。”

    我听得头大,语气也不由得变冷:“我今天很累,不想讨论这些事。你回去吧。”

    祁修宇睁大眼睛:“我好不容易抽出时间回来见你的。”

    “但是我很累,而且我喝多了,不舒服。”

    “我进去给你煮点东西吃。”

    “不用,我不想吃。”

    “谈老师……”祁修宇的语气软下来,“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吗……还是我拍戏太久没陪你,你不高兴了?”

    说完,他把我抱进怀里,小声说:“我赶飞机饿着肚子,让我进去吃点东西吧。”

    我不回应祁修宇的请求,他也不肯松手,我们两个就这样站在家门前,他身上穿着一件厚厚的黑色羽绒服,像一床温暖的被子把我包裹起来。

    我觉得累,也觉得困倦。

    “修宇。”我低声说,“我今天真的很累。”

    祁修宇说:“我知道,我不闹你。我保证什么都不做。”

    “对不起。”

    “没关系的,每个人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祁修宇捧起我的脸,吻了吻我的额头,“让我陪你待一会儿,好吗?”

    叮。身后不远响起轻微的电梯开门声。

    我无端生出预感,慢慢转回头,只见江荆站在那里,怔怔地望着我和祁修宇的方向。

    我张了张口,然而江荆重新按下按钮,电梯门缓缓关上,门后的人消失在我的视线。

    祁修宇低声问:“是因为那个人吗?”

    刚才那一幕,他看到了。

    我没有说话,祁修宇用力抱紧我,说:“是因为他,你才这么难过吗?”

    难过……我难过吗?

    我只觉得酒精在胃里翻涌,带着五脏六腑都拧在一起,而精神上的疼痛,好像并不那么显著,或者已经麻木了。

    我垂下眼睫,说:“进去吧。”

    出差几天没回家而已,家里变得空荡冷清、死气沉沉,祁修宇脱下外套去厨房做饭,厨具叮叮当当响起来,终于有了些人气。

    我醉得难受,把自己扔在客厅沙发上,沙发靠近窗户,无意间望向楼下,一辆熟悉的黑车停在路边。

    路灯刚好照出车牌和驾驶座上的人影,我盯着看了一会儿,慢慢收回目光。

    执着是好事么?我不知道。

    祁修宇叫我吃饭。

    他煮了两碗加荷包蛋和午餐肉的泡面,还有一杯给我解酒的热牛奶,我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说:“抱歉,家里没什么吃的。”

    祁修宇笑笑:“你知道我最喜欢吃泡面了,要不是来找你,经纪人平时都不让我吃。”

    我提不起兴致聊天,只对他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

    祁修宇抿了抿嘴唇:“其实……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会做饭,我还会赚钱,会逗你开心,我什么都会。”

    我说:“我不需要谁来伺候我。”

    “这不是伺候。”祁修宇连忙解释,“这是,照顾。是心甘情愿的。”

    “祁修宇。”我叹气,“让我静一静好吗?”

    他愣了一下,低下头拿起自己的筷子:“哦……好。”

    吃完饭我去洗澡,洗完澡路过客厅,江荆的车依然停在楼下。

    奇怪的是,我的心几乎毫无波澜,仿佛车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医生曾经对我说,这种麻木往往是创伤后的抽离,是身体的自保机制。那时我想,我的身体还怪聪明的。

    祁修宇去洗澡,看见我站在这里,问:“你在看什么?”

    我收回目光,回答:“没什么。我先去睡了。”

    十分钟后,祁修宇回到卧室,我已经躺下了。

    他站在床边,委屈地问:“连被子都要分开盖吗?我说了我不会做什么。”

    我背对着他,淡淡回答:“不愿意的话,你可以回家去睡。”

    “我不。”祁修宇掀开被子躺上床,隔着两层蓬松的鹅绒被抱住我,“我就要在这睡。”

    他身上有沐浴后新鲜的柑橘罗勒味,像一种人类的猫薄荷。我暂时原谅了他如此近距离的靠近,抱了一会儿,他问:“你可不可以转过来?”

    我说:“我不喜欢左侧睡。”

    “那我去那边。”

    “祁修宇。”我翻身面对他,“安静睡觉好么?”

    四周光线昏暗,祁修宇望着我,眉眼一点一点耷拉下去。

    “哦,好。”他小心翼翼凑近,吻了吻我的脸,“。”

    酒精的作用,我入睡很快。

    我的床睡两个人略微有些拥挤,早上醒来的时候,祁修宇从背后抱着我,腰上搭着我被子的一角,而他的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

    宿醉醒来,我头疼得厉害,睁开眼睛缓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头昏脑胀。

    祁修宇随我醒来,睡意惺忪地哑声问:“你醒了,你好点了吗?”

    我摇摇头:“头疼。”

    他撑着手臂起身,人都还不太清醒,就下床穿上拖鞋去给我倒水。

    两分钟后,他端着一杯温水回来,说:“喝点水,我去给你热牛奶。”

    我坐起来,接过水杯,问:“你今天不用赶飞机么?”

    祁修宇说:“不用,我今天下午回去。这部戏快拍完了。”

    我点点头:“哦。”

    “你呢,今天有工作吗?”

    “嗯,上午要去工作室。”

    祁修宇想了想,问:“那中午可以一起吃饭么?”

    我说:“如果我有时间的话。”

    “我去工作室找你。”

    “祁修宇……”

    “又没关系,你工作室天天有艺人去。”

    他说得有道理。我想了想,勉强同意:“中午再说。”

    祁修宇去给我热牛奶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到昨天他对我说的那句话。

    他说,他可以照顾我。

    那是一句算不上隐晦的告白。

    可是我需要一个男朋友么?

    理智告诉我祁修宇是一个绝佳的恋爱对象:热情、坦率、细心、真挚。和他在一起,我每一天都会过得开心。

    但内心深处另一个声音说,我做不到。

    一觉醒来后,这个声音愈发的清晰。

    我做不到。

    我不喜欢他。

    ——是很单薄的理由,却是这个单薄的理由替我做了人生中大部分决定。

    ——喜欢、或不喜欢。

    我不喜欢他。

    第24章

    24

    你就没有一点喜欢我吗

    厨房里传来打火的声音,我下床穿上拖鞋走过去,祁修宇蹲在冰箱面前,从里面翻翻找找,找出一袋速冻包子。

    我倚着门框,问:“你在干什么?”

    祁修宇抬起头,说:“你饿吗?我做早餐给你吃。”

    我问:“你一个人住的时候,也会自己煮东西吃么?”

    祁修宇脱口而出:“当然。”

    我看着他的眼睛:“你撒谎。”

    “我……”祁修宇关上冰箱站起来,小声辩解,“我平时忙啊。不忙的时候,我当然愿意自己做饭。”

    锅里的水咕咚咕咚沸腾起来,他面色复杂地看我一眼,转身回到灶台。

    面前的人穿着一件宽松的白T恤和家居裤,头发没做造型,软软地耷拉着,像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到,当初我和江荆分开的时候,江荆也不过是祁修宇现在的年纪。

    “你不是好奇,我和那个江总的关系么?”

    我突然的声音打破沉默,祁修宇背影僵了僵,没有回头。

    我平静地说:“我和他在一起过。是正式的那种在一起,谈恋爱、同居。我追的他。”

    ——咣当。祁修宇不小心碰掉手边的筷子。

    我说:“说这种话听起来有点矫情,但是,我不会再有同样的心力去进入一段新感情了。你很好,是我不值得。”

    祁修宇弯腰捡起筷子,缓缓站起身。

    “如果我说,我不在乎呢?”他背对着我,低声说,“我不在乎你喜欢过谁,我也不在乎你能不能百分百投入下一段感情。”

    我淡淡打断:“我在乎。”

    祁修宇深呼吸一口气,转过身来,双眼通红。

    “我哪里比不上他吗?”他声音颤抖,“在一起这么久,你就没有一点喜欢我吗?”

    ——在我开口对他说这些话之前,我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那么多个于欲望中沉溺的时刻,我没有一点喜欢上他吗?

    好像没有。

    与每个人初识伊始,我都在心里为他们划分好位置。而祁修宇,从始至终都不在“恋人”的选项。

    我说:“抱歉。”

    祁修宇怔怔望着我,一颗硕大的泪水滚出眼眶。

    “谈蕴……”

    “这样的关系不值得你付出感情。”我说,“就到此结束吧。”

    我回到房间,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一段关系的结束总是会让人失落,哪怕提前做好了准备,这一刻真正到来时,还是会有一只无形的手从人的心脏角落挖走一块。

    我听到外间祁修宇离开的声音。

    十分钟后,章珺打电话给我,说九点整来接我去工作室。

    我出去洗漱,路过餐厅,祁修宇给我热的牛奶还摆在餐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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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顿了顿,转身走向餐桌。

    牛奶杯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包子在蒸笼里。趁热吃。”

    抬眼望去,厨房燃气灶上立着一口锅,祁修宇是等包子蒸好才走的。

    我都二十八岁了,却还要一个二十二岁的人叮嘱我吃早餐。

    江荆那时候好像也是这样,我上课的时间比他自由,常常等我醒来他已经去学校了,早餐留在餐桌上,外加一张纸条:“吃的时候用微波炉叮一下。”

    在一起两年,我亲眼见证江荆煎的鸡蛋越来越完美,到最后堪比大厨。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对早餐有这么大的执念,一定要自己做,而不能像别人一样,路过咖啡店买一块三明治。

    后来我问江荆,江荆说只是为了让我一醒来就能看到他的留言。

    “我必须是每天第一个跟你说话的人。”他说。

    我不理解。

    思绪飘回,我看着桌上的纸条,心情有些复杂。

    牛奶杯还是温热的,我就这样站在这里,捧着杯子一口一口喝完,然后去洗漱。

    九点整,章珺准时来接我。

    我每次宿醉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她委婉地问:“最近工作压力很大吗,好久没见你这么频繁酗酒了。”

    我问:“我有么?”

    章珺点点头:“这一两个月,你喝了很多酒。”

    嗯……我自己好像没发现。

    “烟也抽得多了。”章珺叹气,“如果压力很大的话,后面的工作我帮你挪一挪,你先休息一段时间。”

    我说:“不用了,不是工作的原因。”

    “那是……”

    章珺看着我,几番欲言又止,就差把“需不需要帮你去精神科挂个号”问出来了。

    我无奈:“我没事。”

    到工作室,今天陆培风在。

    他知道我见完江峰心情不会好,所以没有一到公司就来烦我,而是等我处理完一些工作,中午休息的时候,他才一个人来休息室找我。

    我靠在沙发上抽烟,陆培风敲门进来,问:“小蕴,吃饭了吗?”

    我抬眼,回答:“还没有。”

    陆培风问:“那要一起去吃午饭吗?”

    “我还不饿。”我掐灭烟头,说,“先坐吧,我有话想问你。”

    陆培风走进来,脸上的表情不太自然。

    我们两个面对面坐在沙发,他清清喉咙,问:“昨天江峰没为难你吧?”

    “没有。”我说,“倒是我把他气得够呛。”

    陆培风微微皱眉:“你说什么了?”

    “我臭骂他一顿,让他有本事弄死我。”

    “小蕴……”

    “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会替我兜底的。”我故意这么说,看陆培风的反应,“要不是有你,江荆不在的这么多年,够江峰弄死我八百回了。”

    陆培风的眼神暗了暗,但没有反驳我说的话。

    我就知道,看江峰昨天那副恨不得吃了我的表情,我这么多年安然无恙,应该有陆培风的功劳。

    我问:“说起来,你为什么会认识江峰?”

    这次陆培风选择坦诚:“我爸和他是朋友。”

    “唔,那你夹在中间很难办吧?”

    “还好,我和他差了辈分,很少有往来。”

    我点点头,叹气说:“他太抠门了,无论是五年前还是现在,他都不愿意给我一张支票叫我离开他儿子。”

    陆培风问:“他给你支票,你就会离开江荆么?”

    “他没给我支票,我和江荆最后也还是分手了。所以说,还是商人精明。”

    陆培风笑笑,笑意很淡,仿佛只是为了配合我并不好笑的玩笑。

    “那你恨他么?”他问。

    “江峰?”我抬眼,半笑不笑地看着陆培风,“恨啊。你知道的,癌症病人保持好心情很重要。如果不是他,我爸也许能多活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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