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有艳遇吗,独在异乡,没找个男人来玩玩?”“……没有。”
“唉,好吧。”裴以宁有点失望,“没事,就是有点想你了,问问你的假期怎么样。”
我的假期……有一些意料之外的状况。
但这些状况也没办法对裴以宁讲,我只能含糊不清地说:“就那样吧,一直在睡觉。”
我们两个又聊了几句,过了两三分钟,江荆吹完头发回来,看见我在打电话,他微微皱了皱眉。
刚好裴以宁说:“不聊了,我去忙了,等你回国再约。”
我笑笑:“嗯,好。收工早点休息。”
放下手机,我发现江荆不太友善的目光。
在我开口之前,他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问:“男朋友么?”
“……”
“只打电话,不开视频,看来他很信任你。”江荆走过来,停在我面前,“偷情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刺激?”
“……”
我差点脱口而出“你有病”。
江荆十分笃定自己的猜想,仿佛我除了跟男朋友打电话不会有别的社交。我懒得解释,就这样面不改色地迎上他的目光,问:“你不高兴?”
江荆愣了一下,嗤笑:“我有什么不高兴的?”
我点点头:“唔。我以为你嫉妒。嫉妒我有一段彼此信任的健康的关系。”
江荆问:“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站起身推开他,“我去吹头发。”
第21章
21
他要脸,我不要。
第二天下午,我和江荆一起回东京,然后坐同一班飞机回国。
单独相处两天并没有让我们的关系得到改善,相反他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回去路上一直冷着脸。
正好我也懒得搭理他,我们两个像陌生人一样,他在飞机上看书,我蒙头大睡,落地后公司派车来接我和章珺,江荆坐上另一辆车,扬长而去。
江荆走后,章珺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我:“你和江总,今天怎么一起来机场?”
我说:“他去日本度假,碰巧遇见的。”
“……啊?”
我知道章珺不信,但无所谓了。
回到公司,我马不停蹄开始工作,之前那个综艺节目的导演又来催章珺,问我考虑好了没有。
章珺放下手机,欲言又止地看我:“谈老师……”
其实我应该打个电话问问江荆这件事,但他现在好像在跟我冷战。
我问:“他们请的嘉宾,有我认识的吗?”
章珺想了想:“目前定下来的有一位以宁姐同公司的师妹,哦对,主持人张勤老师,您和他关系不错。”
我点点头:“行,我知道了。你跟那边的负责人约个时间,我们见面谈吧。”
章珺:“好。”
我承认我被他们开的价诱惑到了。钱给到位,也不是不能去抛头露面。
再说送上门的曝光,不要白不要,有更多的热度,我就能赚更多的钱,就能更早的退休,去住昂贵的温泉酒店。
唯一让我犹豫不决的是作为投资方的华誉,如果这个节目是为了捧他们自家艺人,那我拿钱办事,免不了要听他们差遣。
以我对江荆的了解,他不是没有假公济私或公报私仇的可能。
我一白天都在考虑这件事,顺便问了几个做综艺节目的朋友。
他们都认为我可以接这个活,还说我那个位置一般都是给关系户的。
——关系户?
——我?
我心情复杂地干完一天的活,傍晚收工,我回休息室换衣服,等待章珺收好东西叫我一起走。结果没等来章珺,等来陆培风。
陆培风敲敲门框,站在门口说:“小蕴。”
我闻声抬眼,以为他这个时间出现是要叫我吃饭,然而他表情严肃,不像平时那样带着笑。
“怎么了?”我问。
陆培风微微皱眉:“有个人,想见你。”
……
半小时后,我和陆培风到达一家位置隐秘的私人会所。
得知谁要见我,我一路上都没有和陆培风说话,他也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从头到尾沉默少言。
到了会所,陆培风带我进去,把我领到一间雅间门口,停下来说:“我就不进去了。”
我点点头:“嗯。”
“小蕴……”陆培风欲言又止。
我问:“还有事么?”
“你,”他顿了顿,“应付不来的话,给我打电话。”
我一哂:“放心。”
陆培风转身离开了,我站在原地,面前是一扇紧闭的雕花黄杨木门。
四周很安静,我知道这里随便推开一扇门进去,都能见到某个行业顶级周刊上的常客。
我即将见到的那位也是。
我推开门,一架精雕细琢的黄花梨屏风挡在眼前。绕过屏风,偌大的房间中央是一张八人座的圆桌,主位上坐着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
我不知道他在这里等了多久,听到我进来,他抬眼,神色平淡:“你同意来,我很意外。”
我笑笑:“我为什么不同意呢?”
他没有起身,就这样对我点点头:“坐吧。”
我拉开椅子坐下。
“还需要自我介绍么?”他问。
“当然不用。”我看着他的眼睛,微笑回答,“江总。”
——江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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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和他儿子谈过恋爱,我这辈子不会跟他这个身份地位的人有任何交集。
这其实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但我们的存在对彼此来说,恐怕早已成为一根经年累月卡在喉口的刺。
江荆总说他恨我,但我想比起他爸,他对我称得上宽容。
“江荆上周末去了日本,据我所知,同样的时间,你刚好也在那里。”江峰看来不打算跟我迂回,开门见山道。
我坦然承认:“是,我有工作。”
“我知道。”江峰点头,“但江荆没有。——你说,他去干什么?”
“江总。”我不禁失笑,“这种事情,您不该问自己儿子么?腿长在他身上。”
江峰皱了下眉,目光透出冷意。
我心里无比清楚他今天叫我来干什么,我们两个之间唯一的联系,只有江荆。
“不过既然您问我。”我靠在椅子上,不紧不慢地说,“江荆是去找我没错,追到东京,又追到富士山。至于找我做什么,那是我个人隐私。”
江峰勾起唇角,用一种轻蔑而讥讽的语气说:“你想说,都是江荆主动?可惜,我不在乎你们私生活如何,我只想告诉你,江荆会有一个完美的妻子、一个体面的家庭,而他的妻子,不会是你。如果你想继续和他保持这种关系,说实话我不介意,在我眼里,你只是我儿子用来解决生理需求的一样工具。”
我点头:“唔,是么?专门把工具约到这里,浪费您宝贵的时间,您看起来不像是不介意。”
说完这句,对面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中年男人到底还是露出了厌恨的表情,他看着我,像一只穷凶极恶却只能被关在玻璃罩里的狼。
至于那层玻璃罩是什么,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他儿子。
“你以为我不能把你怎么样么?”江峰问。
我愈发觉得好笑:“您当然可以,您又不是没这么干过。”
我不知道江荆他爸对我有什么误解,在他眼里,我似乎应该畏惧他,应该他说一句“离开我儿子”,我就立马打包行李滚出江荆的世界。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理由:五年前那次胜利,给了五年后的他拿捏我的信心。
江峰说:“没记错的话,你有一份不错的事业。”
我问:“您在威胁我?”
江峰笑笑:“当然不是。只是提醒你,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比儿女情长更重要。”
我实在不喜欢这种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但令人厌烦的是,大多数高高在上的中年人都爱这么说话。
我对江荆他爸所剩无几的耐心也快要耗尽了,我同意来见他,本来也不是为了听他又是讥讽又是教训我。
我说:“这里没有别人,您不用跟我绕弯子。我和江荆五年前就分手了,分手原因您功不可没。我不打算吃回头草,但如果您还想拿过去那一套对付我,我只能说您找错人了。”
我一边说,江峰的表情一边愈发难看。某种程度上讲,他和他儿子生气的方式大差不差,都是黑着脸、目光阴沉。但江荆就算生气,也比这老头赏心悦目得多。
话说到这里,我也没必要再讲什么体面,干脆胳膊一抱摆出副无所谓的模样:“您以为您能拿捏住我爸,是因为他害怕江家的权势么?不,是他要脸。”
江峰皱了皱眉。
我笑笑:“我不要。”
“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江峰说。
“不不,”我连忙打断,“我这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在惹毛姓江的男人这点上,我一向无师自通。只见江峰额角的青筋一突一突,为了防止真把他气死,我主动宽慰说:“江总,其实我不明白你今天找我的理由。你都说了,我和江荆只是玩玩,他拿我解决生理需求,我也拿他解决生理需求,仅此而已,你在担心什么呢?”
我这么友善,江峰还是被气到了:“你!”
我摊手,表示我说了我不要脸。
“我原本还想和你好好谈谈,现在看来没这个必要了。”江峰说。
“既然不谈了,那我就先走了。”我站起身,“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第22章
22
滚,别跟着我
过去的事我并不愿意回想,可拦不住总有人要跳出来提醒我。
从饭店出来,我拦下一辆出租车,不想回家,便说了一家常去的酒吧的名字。
在江峰面前表现得没皮没脸、天不怕地不怕,实际心里也不是真的那么无所谓,尤其在提起我爸的时候,心脏某处会有一些熟悉的隐痛,像埋在身体里的沉疴。
好在我后来学会面对这些隐痛了,也接受了人不一定要与过去和解。至于处理疼痛的方式,药物、酒精、多巴胺,都是不错的选择。
到酒吧时间还早,除了我只有寥寥两三个客人,我找到吧台角落的位置坐下,跟调酒师要了一杯菜单上没喝过的酒。
“今天这么早。”调酒师与我寒暄,“最近工作不忙么?”
我笑笑:“也忙,忙里偷闲。”
调酒师用纯饮杯倒了一杯威士忌给我:“尝尝,新到的酒。”
我拿起酒杯,对他举一举杯:“谢谢。”
陆陆续续有客人来了,驻唱歌手也走上舞台,抱起自己的吉他。调酒师去照顾别的客人,我坐在角落,自己一个人发呆。
——江峰这人,这么大岁数,还不如自己儿子懂事,连饭都不给吃。早知道我进去就应该先点十个八个菜,吃饱了再跟他干架。
想到这里,我的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刚好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我掏出手机,江荆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我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姓江的男人。
我食指一划挂了电话,十秒钟后,屏幕再次亮起,还是江荆。
我接起:“喂?”
江荆:“你挂我电话?”
“……”我喃喃一句“有病”,把手机拿下来,再次按下挂断。
调酒师走过来,看见我面前的空酒杯,不太赞同地歪了下头,问:“今天是来买醉的吗?喝得有点心急哦。”
我没有否认,指指面前其中一个酒杯,说:“再来一杯这个吧。”
调酒师耸耸肩:“OK。”
几分钟后他给我一杯新的酒,还有一小碟坚果,似乎是提醒我喝慢一点。
我剥开一粒杏仁放进嘴里,一旁的手机再一次震动起来。
还是江荆。
没记错的话,江荆应该在跟我冷战,冷战期间这么不依不饶地打电话合适吗?
我按下接听,慢悠悠地把手机拿到耳边:“喂?”
“谈蕴。”
江荆这次学聪明了,没再像个大爷一样一开口就说“你敢挂我电话”。
我问:“有事么?”
江荆说:“你一整天没联系我。为什么?”
“啊?”我愣住了,“我为什么要联系你?”
“出于基本礼貌,你不该问问我有没有安全到家么?”
“?”
我可能是喝酒喝傻了,有点跟不上江荆的思路。他要是没安全到家,江峰今天会杀了我。
我想了想,问:“那你安全到家了吗?”
江荆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微微一滞:“你喝酒了?”
“?”
这都听得出来?
江荆又问:“你在哪?”
我抬起头环顾一周,说了酒吧的名字。
江荆挂了电话。
我实在有些一头雾水,但联想到江荆阴晴不定的性格,我又释然了。——我无法总是理解江荆做事的逻辑或动机,像江荆无法理解家里的猫一样。
今天的歌手是新来的,我没见过,发呆的时候不自觉多看了一会儿。调酒师走过来,开玩笑问:“总往那边瞥,看上人家了?”
我收回目光,无奈笑笑:“之前那个呢,不干了吗?”
调酒师回答:“说是参加选秀去了。成了当明星,成不了回来继续上班。”
“哦……”
看来娱乐圈的诱惑真的很大。
我低头抿一口酒,调酒师拍拍我的肩,又去别处忙碌了。
不知不觉,我面前摆满一排空酒杯。
这些年酒量见长,喝这么多竟然还没完全醉。我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不想回家,也不想继续喝。
台上的歌手下去休息了,背景音乐变成一首舒缓的爵士乐。我在这样的音乐中迷离恍惚,忽然一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走到我身旁,挡住我眼前本就昏暗的光线。
我以为是来喝酒的客人,便没有理,等了一会儿,男人既不坐下也不叫调酒师,我心里疑惑,抬起头,撞上一双黑曜石一样漆黑深邃的眼睛。
我醉了。我好像看到江荆了。
男人开口:“谈蕴。”
我看了他一会儿,问:“你认识我?”
他皱眉:“你喝了多少?”
我微微侧身,向他展示我面前的酒杯。“一二三四……六七杯。”
“你一个人,喝这么多酒?”
“是啊。”我有点不高兴了,“关你什么事?”
男人深呼吸一口气,抓起我的手腕:“跟我走。”
“喂!”我把手抽出来,做出防御的姿态,“我认识你吗,你有没有礼貌?”
“你不认识我?”他气笑了,“你昨天还跟我上床,今天就不认识我?谈蕴,你的演技未免太拙劣了。”
我们两个的争执终于把调酒师吸引过来。调酒师一脸警戒地盯住我面前的男人,问:“这位先生,您……?”
“我来找人。”他说。
调酒师又看我,悄悄问:“你们认识吗?”
我正要说“不认识”,对面那个男人抢我的话:“我是他,”顿了顿,咬牙切齿:“前男友。”
我摇头:“我没有前男友。”
男人更加生气:“谈蕴,你别太过分了!”
他生气的样子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我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不确定地问:“……江荆?”
唔,好像真的是江荆。
但他丝毫没有因为我认出他而高兴,反而冷哼一声,说:“不装了?”
我摇摇头:“我没装。”
见我们真的认识,调酒师放下心来,默默从这里离开。
江荆居高临下盯着我,说:“一个人喝得烂醉,打算钓男人还是钓女人?来的是我你很失望吧。”
“我……”我想了想,“我不喜欢女人。”
“哼,那是要钓男人的意思。难怪装不认识我,原来是我妨碍到你了。”
我其实听不太懂他说什么,什么男人女人,乱七八糟的。
我问:“你来干什么?”
“我不来,等着你今晚去和别人鬼混么?”
我摇摇头:“我会自己回家。”
江荆显然不信我说的话,我用我不太清明的脑袋想了想,自从他回来,他好像总是不信我,真话不信,假话也不信。
为什么?就因为我偶尔对他撒谎,他就可以不相信我说的话吗?
我有些愠恼,转过头不再看江荆。面前的酒杯是空的,我没东西喝,只能恶狠狠地剥杏仁。
“谈蕴。”江荆叫我。
我没理。
他说:“你喝多了,跟我走。”
我转头瞪他:“你烦不烦?”
江荆愣了一下。
“我不想看见你。”我说,“别来烦我。姓江的人我一个都不想见。”
江荆的眉头微微蹙起:“姓江的人,还有谁?”
我自知失言,重新扭回头去:“没谁,随便说的。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