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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路上我查了章珺帮我订的酒店,是一家很有名很难订的酒店,不知道章大助理用了什么神通帮我订到的。

    她不在我身边我怪不习惯,之前来日本出差都没有去过富士山,我坐在车上,默默复习“谢谢”和“对不起”的日语说法。

    到酒店后一切顺利,章珺帮我订的房间有一整面墙的玻璃,能够一览无余地看到富士山。酒店有露天浴池,房间里也有私汤,像裴以宁说的,很适合我这种疲惫社畜。

    我要了一瓶酒,换上浴衣,站在落地窗前欣赏此刻的美景。不知不觉太阳落山,蓝调时刻的富士山美得像一幅静谧的油画,人在这种环境下,退休的欲望总是格外强烈。

    天渐渐黑了,万籁俱寂。

    远处雪地映着建筑物的灯光,温柔而朦胧。我喝完一杯酒,回到房间坐在沙发上,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亮起,在昏暗的房间里发出刺眼的白光。

    这两天我的手机都开着静音模式,还没有调回来。

    我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江荆的电话。

    “喂?”

    “谈蕴。”江荆声音沙哑,透着隐隐的疲惫,“章珺说你去富士山了。”

    他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公、主号|沉舟渡海楼

    “我在羽田机场。”江荆说,“你不在东京。”

    江荆,在羽田机场?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明明每个字都听得懂,却好像无法处理句子里的信息。

    “你……”我顿了顿,“你到东京了?”

    江荆:“嗯。”

    “你来干什么?”

    “不干什么。”

    ?

    就在我愣神的时候,江荆低沉的声音通过电流传进我的耳朵:“我只是想试试,跟过来会怎么样。”

    “我以前太听你的话了,谈蕴。”

    “你让我等,我就等,你让我别跟着,我就不跟着。”

    江荆很轻地笑了笑。

    “我明明可以不听你话的,不是么?”

    第19章

    19

    你很不想见我吗?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从机场过来大约三个小时车程,算多一点,三个半小时,那么十一点左右,江荆就会到。

    时钟越接近我估计的数字,我越是坐立难安。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好像“等待”这两个字,本身就包含期盼的意思。

    敲门声响起那一刻,我悬着的心慢慢落下去。

    起身去开门,明明已经做足了准备,江荆带着一阵陌生的冷空气进来时,我还是有一瞬的呼吸停滞。

    “江……”没来得及叫出他名字,江荆的嘴唇堵住我的嘴巴。

    他冰冷的手捧起我的脸,很用力地吻上来,与他皮肤的温度相反,他的呼吸是热的,甚至有些烫人。

    一直吻到我呼吸急促,江荆终于舍得放开。

    他问:“你喝酒了?”

    我微微喘息着回答:“喝了一点。”

    “工作结束,为什么不回国?我知道裴以宁今天回去。”

    “她后面还有工作,我没有……”

    “是么?”江荆目光很深,“我以为你躲我。”

    他的直觉过于敏锐,我的心不由得一紧。

    我从江荆的禁锢里挣脱出来,别开头说:“我躲你干什么?”

    “那天之后,你不回我消息,也不主动联系我。”江荆说,“要不是我给你打电话,我连你跑到日本都不知道。”

    “我说了,我是工作出差。”

    “工作是你失联和隐瞒行踪的理由么?”

    他的语气不大中听,我有点不高兴,问:“我们两个的关系,我去哪儿需要告诉你么?”

    江荆愣了一下,自嘲一般勾起唇角:“你当然不需要。就算是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你也没有跟我报备的习惯,现在当然更不需要。”

    他又开始扯以前。

    如果是几天前,我也许会容忍他,或者对他好言解释,但今天我的心乱糟糟的,没那么多耐心。

    “如果你大老远跑过来是来跟我翻旧账的话,那你走吧。”我推开江荆,转身往房里走,“我很累了,不想跟你吵架。”

    “谈蕴!”

    江荆抓住我手臂用力一拽,我失去重心,扑通摔到他身上。

    他个子高,骨头也硬,我的脸刚好磕到他肩关节,一瞬间的疼痛让我两眼一黑,泪水直冲眼眶。

    抬起头四目相对,江荆愣了愣神:“你……”

    我抽抽鼻子,把眼泪憋回去:“你他妈……”

    我很少说脏话,但现在我真的想骂他。

    江荆的睫毛颤了颤,说:“抱歉。”

    让他道歉不是件容易的事,但他好像没搞懂自己应该道歉的点,继续说:“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我指门,“滚。”

    江荆脸上出现一瞬间的错愕,仿佛不敢相信我对他说了什么。

    我们两个就这样彼此僵持,他的目光渐渐暗淡,眉头拧成一个浅浅的“川”字。

    “你很不想见我吗?”他问。

    我回答:“不想。”

    “理由呢?”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只有想见一个人才需要理由。”

    空气静止了,这一刻的感觉似曾相识,在我们相隔两地那年,我好像经常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对江荆说这种冷漠的话,包括但不限于“让我一个人静静”、“你很烦”、“不要来找我,我现在不想见你”,等等。

    那时的江荆比现在听话得多,我说不想见他,他就真的不来烦我。

    后悔和愧疚涌上来,我移开目光,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放开我。”

    江荆缓缓松手,依旧站在我面前。

    我们两个离得很近,我能感知到他的情绪变动,他深呼吸一口气,说:“你一点都没变。”

    他也想到了同样的事吧。我猜。

    这么多年过去,我的性格还是同样的恶劣。

    “我累了。”我说,“我们结束这个话题,可以么?”

    江荆看着我,没有回答。

    我继续说:“我不介意跟你上床,但我希望我们的关系只到上床为止。如果你不愿意,那以后也没必要再见面了。”

    这句说完,我看到江荆的瞳孔微微震颤。

    “你想让我,当你的炮友……?”他唇角动了动,似乎想笑,“你把我当什么,送上门的免费的鸭么?”

    “你可以选择不。”我说。

    江荆好像终于生气了,眼里的光渐渐变得冰冷:“你以为我来找你,是为了跟你睡觉?”

    我用沉默表示回答。

    “谈蕴,你现在二十八岁,不是二十岁,你以为我还会对你感兴趣?只是上床的话,我为什么不找别人?”

    我说:“你可以去找别人。”

    “谈蕴!”

    见我想走,江荆再一次抓住我手臂。这次他没有像刚才那样用力拉扯我,而是咬着牙恶狠狠地瞪我,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把我咬烂撕碎。

    我不躲不避地与他对视,短暂目光交织后,江荆掐起我下颌,像狗一样咬住我的嘴唇。

    几乎是瞬间,血腥味在我口腔中弥漫开来,我条件反射要推开他,他却先一步按住我手臂,我又想抬脚踹他,距离太近,我不仅没有踢动他,反而扯开了我身上的浴衣。

    江荆目光暗了暗,半推半抱把我弄进房间,推倒在床上。

    我挥手扇他:“滚!”

    有过一次经验,江荆没有让这个巴掌落在自己脸上,而是半空中截住了我的手腕。

    “你脾气更坏了。”他说。

    我瞪他:“看不惯可以走。”

    江荆冷笑:“我应该找什么东西堵住你的嘴。”

    我有种不太妙的预感,好在江荆笑了笑,接着说:“算了,我更喜欢听你神志不清的时候,哭着求我停下的声音。”

    他俯下身来,掐住我的脸:“有人说过你叫得很好听么?他们跟你在一起,是喜欢你,还是喜欢和你上床?”

    他好像以为这样可以刺激到我。

    我不在意地笑笑,说:“那要问你自己,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是为了什么?”

    江荆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不再跟我多话,而是扯掉自己的领带,把我的双手反绑到身后。

    “我今天可能会让你不舒服,谈蕴。”他说,“不想太疼的话,就不要再说我不爱听的话。”

    ……

    我应该是喝醉了,竟然不觉得有多不舒服。

    剩下的半瓶酒,江荆嘴对嘴一口一口喂给我,撒了很多在身上,我猜他是故意的。

    至于那条领带,早就在翻来覆去中扯掉了,我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反抗或逃走,江荆也发现了这一点。

    ……

    从床上到温泉,长途跋涉好像完全没有影响江荆的体力。

    我们两个泡在温泉里,江荆低下头,轻轻咬我的脖颈。

    “只是这样就不行了么?”

    我用微弱到快要听不见的声音说:“我告诉过你,我很累。”

    “我以为那是拒绝我的借口。”

    “我这两天,只睡了几个小时……”

    “所以你留在这儿,真的是度假?”

    如果不是翻白眼也需要力气,我一定会冲他翻一百个白眼。

    江荆从我的沉默中得到回答,终于不再问废话。

    耳边清净了,我闭上眼睛,靠在江荆身上。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很慢,异乡的深夜,热的温泉,白的雪。如果我和江荆没有刚才的争吵,这将会是我人生中值得铭记的一个夜晚。

    我感到困倦,快睡着的时候,江荆把我抱出浴池,说:“回床上睡。”

    我喃喃问:“你还不走么?”

    江荆一滞,没好气道:“你真把我当鸭?”

    “不是……”

    我不是把他当鸭,而是昏昏沉沉中忘了我们在酒店。

    “我以为,这是在我家。”我说。

    江荆语气更差:“在你家就要赶我走?怎么,怕有人回来?”

    算了,我不解释了。

    江荆把我放回床上,动作不太温柔:“你失望吧,现在只有我。”

    第20章

    20

    困住人的,只是遗憾么?

    不知道别人怎么样,对我来说,假期的意义在于“休息”。最理想的度假状态应该是远离城市和人类,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陌生的酒店,手机关机睡到自然醒。窗外最好还有一些平时看不到的景色,雪山或草原。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床上没有一个碍事的男人。

    我是被江荆弄醒的。

    睁眼看到他伏在我身上,我的脑袋一瞬间嗡的炸开。他显然知道我会生气,提前用双手按住我膝盖,好让我没办法气急了踹他。

    “江荆……!”沉睡转醒,我的声带只能发出低哑的声音,“滚下去!”

    江荆瞥我一眼,无动于衷。

    “你……啊!”

    再想说什么,他用动作迫使我闭嘴。

    半个小时后,江荆终于结束了,我也完全清醒了过来。

    从外面的太阳判断现在应该是中午,江荆冲完澡回来,走到床对面的沙发坐下,一副吃饱喝足的懒散模样,问:“你要睡到什么时候?”

    我说:“闭嘴。”

    “你的脾气越来越坏了,谈蕴。”也许是刚刚获得满足的缘故,江荆并没有因为我态度差而表现出不高兴,“明明我听他们说,你性格很好,大家都愿意跟你相处。”

    我懒得理他,翻过身面对窗外。

    窗外的天蓝得透亮,富士山近在眼前,像漫画里的场景。

    人面对这样的画面很难生得起气来,我发了一会儿呆,心情渐渐平静。

    又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江荆重新回到床上,在我身旁躺下,环住我的腰把我捞进怀里。

    我问:“你又上来干嘛?”

    他摇摇头,回答:“不干。”

    “……”

    他还好意思说我脾气越来越坏,我都没说他越来越不要脸。

    江荆问:“你在看什么?”

    说话的时候,他的吐息轻拂在我肩窝,像故意的一样。我微微偏头躲开,说:“没看什么。”

    “订机票了吗,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订了,明天下午。”

    “这么快。”

    “后天有工作。”

    江荆顿了顿:“你很缺钱么?”

    我没好气:“江少爷,这个世界上的普通人,没有不缺钱的。”

    江荆不说话了。

    我猜他可能还有一些问题想问,但我们现在的关系,不适合谈论过于深入的话题。

    所以我的提议其实很不错,只发展肉体关系就够了,再聊下去一地鸡毛,没有必要。

    后来我又睡了一会儿,江荆难得安静,没再折腾我。

    冬天的晴天很适合睡觉,阳光晒热的鹅绒被是这个世界上最舒服的东西,如果不是需要吃饭,我会一直睡到太阳落山。

    江荆陪我一起睡,我们两个就这样在床上度过一整个白天。

    傍晚时酒店送来晚餐,起床吃过饭,我和江荆去室外的汤池泡温泉。

    这是我第一次泡露天的温泉,之前有一次,我们订好温泉酒店原本都打算要去了,临行前我突然得了流感,行程便搁置下来,再后来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间,泡温泉的计划不了了之。

    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那次流感差点要我半条命,流感引起的肺炎和心肌炎让我在医院躺了半个月,痊愈之后,偶尔学习或工作劳累,心脏还是会隐隐作痛。

    江荆应该是和我想到了同样的事,轻描淡写地说:“仔细想想,我们两个在一起的时间其实没多久。很多想去的地方没有去,想做的事也都没做。”

    我问:“你在弥补过去的遗憾么?”

    江荆微微一滞:“什么?”

    “昨天你在电话里说,你以前太听我的话,我不让你跟着,你就不跟着,所以你想知道跟过来会怎么样。”我看着江荆的眼睛,平静地说,“让我给你的猫起名字也是,我们计划过一起养一只猫。还有上次去我家给我做饭,这次一起泡温泉,这段时间发生的很多事,都像是你在弥补我们过去的遗憾。”

    ——这些话昨天就想说,到今天才有机会讲出来。

    江荆的睫毛颤了颤,眉心慢慢拧在一起。

    他问:“你这么想?”

    “嗯。”我淡淡回答,“我能理解你。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有新的生活,我也有。人不应该被遗憾困住。”

    沉默着对视许久,江荆唇角勾起一个轻微的弧度,像是自嘲。

    “你觉得,困住人的,只是遗憾么?”

    他走到我面前,水汽氤氲弥漫,他的眉眼潮湿,瞳孔像墨一样漆黑。

    “还是你觉得,我们两个之间,只有遗憾?”

    我张了张口:“江荆……”

    他轻笑:“我也很希望,只有遗憾。但是这么久过去,我还是恨你。”

    这是他第二次说恨我,不像上次那样云淡风轻,而是深深地注视着我,毫不掩饰自己那些像水草一样缠绕的幽暗情绪。

    我出于本能想要逃避。

    逃避之前,我还是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我问,“你为什么恨我?”

    江荆说:“如果你像我一样等过一个等不到的人,你也会恨。”

    “我……”

    我不知道说什么。

    如果是从别人口中听说这件事,我会问一句“至于么”,但听江荆亲口说出来,我没办法说出质疑。

    恨是没有出口的,它甚至没办法随着人的消失而消失。

    江荆抬手,抚摸我的脸,问:“你现在还觉得,只是遗憾么?”

    我垂下眼帘,回答:“至少是有遗憾的。”

    “当然有遗憾,很多遗憾。”

    我能感觉到江荆在控制情绪,不让自己表现出太尖锐的东西。他的性格从来算不上好,温柔、平和这些词都跟他没有关系。几年过去,他底色里那些冷的东西愈发放大了,连我都时常会感觉到他的不近人情和高高在上。

    让他坦露心迹,大约是很难的事。

    “回去吧。”江荆低声说,“泡太久你心脏会不舒服。”

    回到房间里,我看见手机上有一个来自裴以宁的未接电话。

    江荆去吹头发,我给裴以宁回拨过去,几秒钟的铃声后,裴以宁接起电话:“喂?谈老师~刚怎么不接电话?”

    我说:“刚才在外面泡温泉。”

    “你去泡温泉了?怎么样,是不是很舒服?”

    “嗯,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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