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江荆垂眸,幽幽看我一眼,大拇指擦去我唇上水渍,低声问:“怕什么,偷情这么见不得人么?”我问:“你疯了?”
江荆不以为意地笑笑,捧起我的脸,再一次吻住我。
这个吻依然强势、不容抗拒。换气的间隙,他低声问我:“你家里有人在么?”
我被他亲得目眩头晕,喘息着问:“干什么?”
江荆低低地回答:“你。”
“……滚。”
“几年不见,会骂人了。”江荆轻笑,“反正你也不介意乱搞,再搞一次又有什么关系?”
“要是我说有人呢?”
“去车里,我不介意。或者酒店,或者我家,随你。”
“江荆,你他妈……”
“对,我一定要。”
我怀疑他昨天根本就没尽兴,所以今天来找我算后账。
最后我们两个还是回了我家,得知我家里没有人,江荆把我推在卧室门上,冷笑着问:“既然家里没人,为什么不请那位陆总上来坐坐?”
“陆培风他不是……”
“够了。”江荆用一个吻堵住我的嘴巴,“我不想听你说别的名字。”
……
今天还早,有足够的时间让江荆尽兴。
没有了酒精营造出的暧昧氛围,他的动作不再像昨天那样温柔缠绵,一些时刻我甚至感到痛和痛苦大过于快乐,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
江荆撑在我身体上方,挡住头顶的灯光。“很痛么?”他问,“我不记得你以前这么容易掉眼泪。”
是眼泪么?难怪我看不清他的脸。
江荆缓缓擦去我脸上泪水,问:“你和祁修宇是怎么做的?他也会弄哭你么?”
我摇头:“不……”
——“他那么年轻,懂得怎么让你爽么?”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我记得他好像很红,你们不怕被人发现么?”
——“为什么不回答我,谈蕴?”
……
我从来不知道,江荆可以在床上这么多话。
我连喘息都很困难,他却依然不知疲倦地问。疼痛让我的耐心变得少之又少,为了让他闭嘴,我故意回答:“他比你懂。”
江荆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我说,他比你更懂,怎么让我爽。”
昏暗中江荆的目光变得危险,我猜他也许是生气了,而他生气的后果,需要我来承担。
“谈蕴……”江荆声音低低的,语速很慢,“你故意这么说的,对么?”
我轻笑:“不是你想听吗?祁修宇比你年轻,比你活好,比你会照顾人……你经常让我不舒服,他不会。”
“我经常,让你不舒服?”江荆重复我的话,眼里的戾气忽然消退,变成一种阴雨天般晦涩的东西,“我们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我也经常,让你不舒服么?”
我本意只是让他闭嘴,但他好像过度理解了我的意思。
江荆垂下眼睫,安静了一会儿,俯下身来捧起我的脸:“你和别人在一起,比和我在一起更开心,所以你才和我分手么?”
我摇头:“不是。”
“那是为什么,为什么说分手就分手?”
“我告诉过你的,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呵。”江荆很轻地笑了,然后忽然把我拉进怀里,用力咬住我肩膀。我吃痛轻抽一口凉气,却听他说:“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放过你么?”
我没有听懂他的意思:“江荆……”
“我根本不在乎。”他说,“你是疼还是舒服,我都不在乎。”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心话,江荆忽然把我整个人捞起来,让我全身的重量压在他身上。这样的姿势仿佛一对严丝合缝的榫卯,我霎时头皮一紧,一瞬间失去所有意识。
“不、江荆……”
有泪水从我眼眶溢出,我喃喃他的名字,听起来像哭泣或求饶。
江荆捧起我的脸,缓缓亲吻我。
我尝到自己泪水的味道,咸涩中带着一点苦味,江荆却说我是有香味的,他问我,那些人是不是都喜欢我身上的香气。
我很想问他,他说的“那些人”是指谁。
再后来的事我不记得了,一阵漫长的眩晕后,我彻底失去意识,晕倒在自己家床上。
我大约有五六年没有在床上晕倒过了。
后来我在浴缸里醒了一会儿,江荆帮我洗澡,让我靠在他怀里。
我不太清醒,迷迷糊糊地想着第二天的工作,半阖着眼帘哑声说:“明早……记得叫我。”
江荆没听清,俯下身来靠近我的嘴巴,问:“你说什么?”
我清清喉咙,尽力让自己声音清楚:“十点之前,叫我起床。”
说完我就又闭上眼睛睡了,极度的疲倦下我没有多余精力思考江荆会不会听我的话,如果他不听,最差的结果就是章珺闯入我家,把我们两个捉奸在床。
第二天江荆没有叫我。
章珺也没有来。
我一直睡到快要中午一点,睁眼时阳光透过窗帘直射到我脸上,我几乎瞬间清醒过来,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抓起旁边的手机。
预想中密密麻麻的消息和电话轰炸没有出现,手机屏幕安安静静,连章珺的消息都没有。
就在我怀疑是自己的网络或信号出了问题的时候,江荆走进来,刚洗完澡,腰上围着一块浴巾。
“你醒了。”他问,“有我能穿的衣服么?”
?
我盯着江荆看了三秒,一时没反应过来:“你……?”
“今天的工作我帮你处理了。”他说,“你可以继续休息。”
“什么叫你帮我处理,我……”
“你起得来么?”江荆淡淡打断我,目光落在我的腰和腿中间。我后知后觉感到一阵酸痛,刚才一心想着工作,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体的不适。
我试着动了动,大腿疼得像肌肉裂开了一样,完全起不来。
江荆看我一眼,心下了然:“躺着吧。”
说完他拉开我的衣柜,从里面给自己找衣服。还好现在是冬天,我有很多版型宽松的针织衫和休闲裤他可以穿,他找出一件灰色毛衣和一条米色长裤扔在床上,然后走过来,坐在我床边,说:“躺下,我帮你揉一揉。”
?
犹豫半分钟后,我听话躺回床上。
江荆:“翻身。”
“……”
我翻身趴好。
他对此经验丰富,时隔多年,手法依旧没有生疏。我渐渐放松自己的身体,余光瞥见江荆赤裸的上身,我问:“你为什么不先穿上衣服?”
江荆顿了顿,回答:“热。”
“哦……你说帮我处理工作,怎么处理?”
“我问了章珺,你今天的工作是在舒旖那边。舒旖没关系,她有自己的化妆师。”
“可是,”我叹口气,“随便放人鸽子,以后谁还敢找我啊……”
“不会有人知道。”
好吧。
我现在只能庆幸,还好是舒旖。
江荆帮我揉了一会儿,我的腿不那么痛了,躺在床上又生出困意。
将睡不睡的时候,江荆问:“你这几年完全不锻炼么?体力这么差。”
我喃喃:“我有锻炼……我有打羽毛球。”
“和谁打羽毛球?”
“祁修宇。”
江荆不说话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的掌心覆在我后颈上,意味不明地缓缓摩挲,像摸一只不听话的猫。我的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想开口说话,只是嘴巴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江荆拿开自己的手,俯下身来,亲吻我的脖颈和肩膀。
“谈蕴。”他低声说,“你实在可恨。”
我不明白我又哪里惹他不高兴。
不用工作的一天,我睡了一个很饱的饱觉。再醒来时江荆不在了,手机上有一条他的留言:“公司有事,我走了。”
我回了一个“嗯”,把手机放下。
又过十分钟,章珺给我打电话,问我休息好没有、晚上吃什么。
很奇怪,我才刚醒,她的电话就来了,我们两个应该还没有心有灵犀到这种地步。
我想了想,旁敲侧击问章珺,是不是江荆示意她的。
章珺心虚地笑笑,含糊道:“哎呀……江总也是关心你嘛……也没说别的,就是让我问问你吃饭了没有。”
奇了怪了,江荆为什么不自己问我。
我说:“还没吃。”
章珺问:“你想吃什么,公司附近那家江西菜怎么样?我买一份啤酒鸭和粉蒸肉给你带过去。哦对了,你是不是不能吃辣?”
我无奈:“……不用了,我点外卖。”
“那好吧……那你明天会来公司吗?明天的活儿可不能说推能推。”
“我知道,我会到的。”
章珺放下心来,说:“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
我正要挂电话,章珺忽然又想到什么,阻拦我说:“等等等等,还有件事。”
我耐着性子问:“什么?”
“陆总今天在公司,江总打电话的时候他也听到了。他问了我一点你们两个的事。”
“我和江荆的事?”我说,“他知道的应该比你多。”
“主要是问今天……”
——我明白了,陆培风恐怕知道了我和江荆厮混了一整天。
“没事。”我对章珺说,“他随便问问,没关系。”
“哦。”章珺终于说完了,“那我挂了,拜拜。”
放下电话,我后知后觉意识到,也许在章珺的视角里,我和陆培风也是有点不正当关系的。
而她正在帮她的渣男老板周旋在前男友、现男友和人在外地的出轨对象之间,苦心经营,不让她的渣男老板事迹败露。
真是辛苦她了……
我给自己点好外卖,起床去拉窗帘。
江荆穿走了我一身衣服,把自己换下来的也带走了,连吃带拿,很不客气。
我把窗户打开,让外面的新鲜空气进来。房间里那些暧昧潮热的气味终于渐渐消散,我深呼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凉得我打了个寒颤。
又降温了,冷空气的味道,像江荆身上的古龙水味。
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上一次酒后乱性情有可原,这一次我们两个居然在清醒的状态下又滚到床上。
我拿起手机打开日历,这周末和裴以宁去日本出差,刚好躲躲江荆。
第18章
18
我以前太听你的话了
我是在机场接到江荆电话的。
“喂?你不在公司么?”江荆开门见山。
我问:“有事吗?”
“上次穿走你的衣服,我给你送过来了。”
上次……?
哦,想起来了,在我家过夜那次。
两件衣服而已,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我说:“放在前台吧。”
江荆问:“你不在么?”
“我在机场。”
“机场?你要去哪?”
“去东京出差。”
回答完这句,江荆不说话了。
裴以宁坐在我对面,拉下半截墨镜冲我挑眉,用眼神询问我在跟谁报备。我回给她一个无奈的表情,问江荆说:“你还有事么,没事的话我挂了。”
“谈蕴。”江荆忽然开口,“你真的是去出差?”
这话问的……我耐着性子回答:“当然。两个月前就定好的。”
江荆又不说话了。
我拿不准他是什么意思。出差而已,我每年都要出很多次差,他应该也知道。
过了一会儿,他说:“嗯。知道了。”
我问:“那我挂了?”
江荆:“嗯。”
挂断电话,对面的裴以宁摘下墨镜,向我投来八卦的目光:“谁啊又是?”
我说:“没谁,一个朋友。”
“哟,一~个~朋~友~”她故意拖长音调,“你还有我不认识的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你认识。”
“我认识?”
“嗯,华誉的江总。”
“江总。”裴以宁顿了顿,“江荆?”
我点头:“嗯。”
“我听陈让说他不太与人私下来往的,上次一起喝完酒,我后来再想请他出来都没请动,你们两个居然是朋友?”
VIP休息室寥寥无人,裴以宁说话也口无遮拦起来。她托着下巴,语气轻慢:“我听说啊,江荆这个空降的二世祖,和圈子里那些脑满肠肥的大老板玩不到一起,好多人暗地里盯着他,准备给他使绊子呢。”
我不露声色地问:“谁要给他使绊子?”
裴以宁笑笑:“那可是多了去了。”
没看出来,江荆这么招人恨。
裴以宁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说:“但是我觉得吧,比起那些老油条,江荆还算不错的。”
我点点头,不置可否。
“你们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他是我前男友。”
“……”
空气仿佛凝固住了,我很少在裴以宁脸上看到如此明显尴尬的表情,她张了张口,试图重新组织语言,但失败。
我说:“没关系,分手很久了。”
“啊……所以,”裴以宁斟酌着问,“他就是陆培风说的那个,把你一个人丢在国内,害你抑郁的前男友?”
“……嗯?”
——是江荆把我丢在国内的吗?
我终于知道陆培风为什么看不惯江荆了,原来在他眼里,我生病是江荆害的。
“这里面可能有什么误会。”我说。
“还能有什么误会?”裴以宁撇撇嘴,“我可是看着你吃了三年药。”
“嗯,嗯……”
——算了,我不解释了。
差不多到了该登机的时间,裴以宁重新把墨镜戴上,说:“一个男人而已,回头我给你介绍更好的。”
我没说话。
往登机口走的路上,我忽然想起江荆不久前的那个电话。
他在电话里的语气和反应很奇怪,似乎对我出差这件事表现出了不该有的敏感和紧张,联想起裴以宁说“他把你一个人丢在国内”,我模糊地意识到,江荆敏感的可能不是我出差,而是我没有预兆的忽然离开。
而且,又是机场。
我们之前的两次分别,都是在机场。
一次我把他一个人丢在美国,还有一次我送他走。
可是那么多年前的事了,他会耿耿于怀到连我坐飞机出差都在意吗?
三个半小时的飞行后,我们一行人落地羽田机场。从机场再到酒店,已经是当地时间晚上十一点多了。
明天有一整天的工作等着我,我匆匆洗过澡便准备上床睡觉,睡前看一眼手机,没有江荆的消息。
是我多想了吗?毕竟隔着手机,我也无法保证自己对江荆情绪的感知是对的。
他不找我更好。我放下手机,安心入睡。
第二天我工作整整一天,手机丢在章珺那里,到活动结束和裴以宁一起参加晚宴时才有空拿过来看一眼,除了一些工作消息和朋友们的闲聊,没有其他特别的信息。
“哦对,陆总下午给你打了一个电话。”章珺说,“当时你在忙,我问他需不需要叫你给他回个电话,他说不用。”
我不甚在意:“昨天落地忘了给他报平安,没事。”
章珺又说,这次压低了声音:“还有那谁,也给你打电话来着,我没接到。”
“那谁”在章珺这里,一般指祁修宇。
我说:“知道了。”
“你不给他回个消息么?”
“不用。”
“哦。”章珺结束了她的汇报。
连着两天,我都在陪裴以宁工作,第二天比第一天轻松一点,一个专访、一个杂志封面,裴以宁结束这边的工作,当天就要赶回国,而我和章珺还有两天的假期。
离开前裴以宁热情地给我推荐了几家温泉酒店,说很适合我这种全年无休的工作狂,我想了想反正也没有别的事,便让章珺帮我订了其中一家位于富士山河口湖的酒店。
章珺要留在东京购物,送走裴以宁后,我一个人坐车去富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