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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章珺噎了一下,没话讲了。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可我觉得祁修宇挺喜欢你的……”

    我怕的就是他喜欢我。

    讲出去显得自恋,我担心一个靠脸闯荡娱乐圈的男明星喜欢我。

    到摄影棚,裴以宁还没来,我跟品牌方的人还有摄影师打过招呼,先到化妆间整理自己的东西。

    有两个也许是品牌方的女生也在化妆间,一边补妆一边聊着最近的八卦,我原本没打算听,直到她们口中出现舒旖的名字。

    “听说舒旖的Lan***代言下个月就官宣了,可惜啊,我以为咱家能签下她的。得,跑对家去了。”

    “Lan***能给她代言,我们家只能给她大使,她当然选Lan***了。”

    “真好命,年纪轻轻拿一线彩妆代言。”

    “可不是,她背后的大老板亲自跟Lan***总裁吃的饭。”

    ……

    这不是我第一次听到舒旖的名字和江荆捆绑在一起了。好像圈内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两个的关系,女明星和总裁,大家喜闻乐见。

    我默默低头收拾自己的东西,只听章珺用胳膊肘碰碰我,小声说:“欸,谈老师。”

    我抬眼:“怎么了?”

    “你突然……不会是因为那个江总吧?”

    “不是,和他没关系。”

    章珺还想问什么,身后化妆室的门忽然打开,一道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和门外温热的空气一起进来:“我们家谈老师呢,又躲哪儿去了?”

    真正的女明星来了。

    我放下东西转回身,只见裴以宁一身墨镜长风衣十厘米高跟鞋,像刚从米兰秀场上下来一样,噔噔噔踩着猫步进来,摘下墨镜伸出食指轻轻一指:“宝贝,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浮夸的女明星。

    我说:“你再迟到我就要买通稿说你耍大牌了。”

    裴以宁不屑:“就你赚那点钱,你舍得给我买通稿?”

    “……”

    人被戳到软肋的时候是会失去语言表达能力的,我看着裴以宁,嘴唇翕张三次,没说出一个字来。

    裴以宁噗嗤一笑,走过来勾住我的肩:“开工开工~”

    她今天要拍口红广告,这种妆说好化好化,说难化也难化。化妆间里刚才那两个女生都出去了,只剩我和章珺,还有裴以宁的助理。裴以宁跟我聊着天,忽然问:“你最近好像跟舒旖合作蛮多的哦?”

    我点点头:“嗯,两三次。”

    她面露疑惑:“没听说你在玉振金声有人脉啊,怎么搭上线的?”

    “就不能是我业务水平过硬,他们主动找我的吗?”

    “不会吧?舒旖自己的化妆师用得好好的,工作室和粉丝都很满意,没必要突然换人吧?”裴以宁自言自语,“说起来,她这一路走得真稳啊,各种配置和资源都是最好的,连妆造都没出过错……”说着叹口气,好像想到了自己刚出道那几年的艰辛:“不像我,打拼了六七年才用上谈蕴。”

    ……用上谈蕴。这话听起来有点怪。

    我说:“我不是男模。”

    裴以宁认真地点点头:“是啊,真可惜。”

    “噗嗤。”裴以宁的助理在一旁笑出声。

    因为大家很熟,她也不尴尬,笑完继续旁若无人地工作。章珺替我澄清说:“真的是对方主动来找谈老师的。”

    “啊……”裴以宁露出困惑的表情,“我们家谈老师这么受欢迎吗?”

    章珺当然不会说我和华誉老板的关系,我也不打算说。只见裴以宁的助理突然正色,压低声音问:“舒旖不会是想抢我们的人吧?”

    “没必要。”裴以宁回答,“我和她又没有资源冲突,都不是一个年龄层的。再说,谈老师可不是随随便便会被抢走的人。”

    说完,她忽然抬头看我:“怎么说,谈老师,今晚收工喝酒去?”

    我点点头:“好。”

    第14章

    14

    别躲我。

    收工时已是深夜,裴以宁说她还叫了两个朋友,约在一家live

    house。

    章珺把我的车开回去了,我坐裴以宁的车,路上裴以宁问我,认不认识陈让。

    我问:“你今天叫的朋友?”

    她:“嗯哼。”

    “好像听说过,是……音乐制作人?”

    “是哦,写词作曲全能。”

    我从她轻快的语调中觉察出一丝不对。

    “你又看上人家了?”

    裴以宁对我抛了个媚眼:“没有~只是朋友。”

    我懂。

    暧昧对象。

    混到裴以宁这个位置,男人就像唾手可得的玩物一样,高兴了不高兴了都可以找个来玩玩,我已经习惯她了。

    但我没有料到,和那位音乐制作人一起来的,是江荆。

    “你好,我叫陈让,这是我发小,江荆,华誉少东家。”

    ——那位制作人说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听到“江荆”两个字。

    闪烁的灯光很好的掩藏了我的情绪,我看着阴沉着脸站在那里的江荆,满脑子都是怎样礼貌而合理地从这个地方离开。

    “江总。”我身旁的女明星已经游刃有余地伸出手去,“久仰久仰。”

    江荆和裴以宁握手,勉强露出些友好的表情:“不请自来,抱歉。”

    “怎么会,陈让说带朋友来,没想到是您,这可真是太惊喜了。”

    “快坐吧。”裴以宁的暧昧对象主动招呼我们,“喝点什么?”

    裴以宁嫣然一笑:“和你一样。”

    我:“……”

    真遭罪啊。

    我来这儿干嘛呢?

    我被裴以宁拉着坐下,半圆形的卡座,依次是我、她、陈让和江荆。不幸中的万幸,没让我挨着江荆坐。

    只是这样,我和江荆难免有眼神交汇,中间隔着一张矮矮的茶几,一抬眼便能看到对方。

    他脱了大衣,里面是一件看不出品牌的黑色毛衣,没戴手表或任何配饰,和旁边文艺青年打扮的陈让怎么看都不像一路人。

    陈让对裴以宁说:“江荆在国外生活了十多年,今年才回来,这边没什么朋友。”

    ——没什么朋友,但有女朋友。我在心里暗暗接话。

    “这样啊。”裴以宁笑着说,“没关系,多出来玩几次就有朋友了。哦对,忘了给江总介绍,谈蕴,我的好朋友。”

    话题突然扯到我身上,我收回目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见江荆淡淡点了点头:“我们认识。”

    裴以宁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认识?”

    “嗯,上学时候认识的。”

    “啊,想起来了,谈老师也是留学回来的。世界好小哦。”

    裴以宁话很多,社牛到一般有她在的场合根本不需要我说话,她会像我的经纪人一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仿佛我才是男明星。

    我端起酒杯微笑点点头,试图这样蒙混过去,却见陈让也端起酒杯,说:“新朋友第一次见面,干一个吧!”

    裴以宁当然应和:“干杯!”

    台上换了歌手,灯光变成静谧的蓝色。

    带着薄荷味的冰凉酒液顺着我的喉咙滑落进胃里,有一种冻泉般的冷冽,还好下午和裴以宁一起吃了份便利店盒饭,否则这么喝,回去一定要胃疼。

    江荆忽然问:“你们吃晚饭了么?”

    裴以宁回答:“吃过了,六点多的时候,和谈老师一起吃了盒饭。”

    江荆点点头,不再问什么。

    他情绪不高,神情也透着冷淡,不知道是不是跟昨晚的事有关。

    台上的歌手开始唱一首抒情歌,我旁边那对暧昧中的男女沉浸在两人独有的氛围,只有江荆置身事外,不在听歌,也不在看谁,只是翘着腿坐在那里,手里捏着一个喝空的酒杯。

    我看了他一会儿,打算移开目光的时候,他忽然抬眸,我们两个的视线就这样在幽暗的蓝色灯光下相遇。

    理智告诉我现在应该若无其事地转头看舞台,但我没有,在酒精的作用下,我安静而迟缓地与江荆对视。

    片刻,江荆放下酒杯站起身,说:“我去趟洗手间。”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我心里无端有种什么东西落下来一样的感觉,看着他背影消失在昏暗中,耳边慢半拍的出现其他的声音。——音乐声,人们的谈笑声,酒瓶碰撞声,一股脑向我涌来。

    我不禁分神了一瞬,难道我刚才,都没有听到那些声音么?

    过了一会儿江荆回来了,我正在陪裴以宁喝第三杯酒。他看了陈让一眼,陈让自然而然坐到他刚才的位置,顺便碰碰裴以宁的胳膊,示意她坐过去。于是我旁边的位置忽然空了出来,江荆走过来,问:“你坐里面还是外面?”

    里面有裴以宁,我当然坐里面。

    但当我挪了位置才迟钝地想起来,我明明可以拒绝。

    江荆已经坐下,顺便把自己的酒杯够过来,给自己又倒一杯酒。

    我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江荆瞥我一眼,说:“不用这么防备。”

    防备,我有么?

    “你男朋友,看着岁数不大。”江荆轻描淡写地说。

    “他……”我发出一个字音,顿了顿,把“不是我男朋友”几个字咽下去,点头:“嗯,二十二岁。”

    “还在上学?”

    “毕业了。”

    江荆很轻地笑了下,听不出是什么意思。

    灯光投下来,他缓缓摇晃手里的酒杯:“我早该想到的,你不会一直单身。”

    我没有否认,默默端起我自己的酒杯。

    江荆又问:“你们昨天在一起,今天怎么没带他来?”

    我说:“他有工作。”

    “哦,艺人很忙。”

    他把自己杯子里的酒喝掉,接着又倒一杯,我想了想,说:“慢点喝吧。”

    江荆没说话,倒酒的手微微一滞。

    “谈蕴。”他叫我的名字,“你……”

    我等待他下面的话,等了很久,他却轻笑了声,说:“我家猫,会翻跟头了。”

    ……猫?

    江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打开相册,点进其中某段视频:“昨天陪它玩的时候,它忽然会翻跟头了。”

    画面里的小猫比捡到它那天长大了不少,

    身上的皮毛也变得光滑柔亮,江荆用一根逗猫棒逗它玩,它跳起来扑上面的羽毛,落地时翻了一个漂亮的跟头。

    虽然小猫很可爱,也很有趣,但我不知道江荆为什么突然给我看他的猫。

    “我原本以为,我不会有耐心养它,但是这段时间,我们相处还不错。”江荆语速很慢,低声说。

    视频播放结束,回到开头那一帧。我看着屏幕里的猫,说:“很可爱。”

    “可爱,活泼,善良。”江荆说,“如果它一直都这么可爱,这么乖,我愿意永远养它。但如果它某天变得凶残、暴躁,也许我就不会喜欢它了。”

    酒精好像打开了江荆的话匣子,他垂下眼帘,笑了笑:“听起来是很错误的价值观,是么?但事实如此,有些人,对宠物的爱是有条件的。或者说,他们对世界上任何事物付出的感情,都是有条件的。如果没有得到预期的回报,或受到伤害,他们会停止自己的感情。”

    周遭的环境不算安静,江荆的声音,只有我们两个能听见。

    他眼睛里有些晦涩不明的东西,闪烁在灯光下,忽明忽暗。

    我的心跳忽然变乱。

    “但是谈蕴,”江荆抬眸看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牵起唇角,“谈蕴……”

    后面那半句,几乎没有出声,像耳语般低喃。

    我垂下眼睫,沉默几秒钟后,说:“你发现,人和宠物不一样,是么?”

    江荆轻笑:“是。我发现,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在你身上得到任何回报。”

    “可是你说,你恨我。”

    “我不应该么?”

    “只是分手,我没有骗你的钱,没有骗你的感情,没有出轨。世界上百分之八十的情侣都会分手,大家都安然无恙。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恨我。”

    江荆不说话了。

    我们两个之间陷入一阵漫长的沉默,过了很久,江荆缓缓喝掉自己杯子里的酒,低声说:“我也不明白。但是没有更好的选择。”

    台上的歌手已经唱到第四首,低沉沙哑的嗓音将此刻的气氛烘托得恰到好处,在我旁边,裴以宁和陈让也在低声耳语,我们之间仿佛有一道透明的墙,一边是浪漫约会,另一边是和前男友纠缠不清。

    我站起身,说:“我去趟洗手间。”

    我需要一点尼古丁让自己清醒冷静,和江荆待在一起,我的情绪太容易被他带走。

    外面的音乐声小了很多,洗手间没有人,我进去站在垃圾桶旁边,点燃一支烟。

    每次和江荆独处,到最后我总是会有类似胸闷和呼吸不畅的感觉,以至于总想抽烟缓解。我本来烟瘾不大的,因为他,搞不好要更难戒了。

    趋利避害的本能告诉我,我应该远离江荆。

    身后响起脚步声,我回过身,是江荆。

    我离开后他好像又喝酒了,眼睑呈现一种不自然的红色。他走到我面前,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我指尖的火光。

    “躲起来抽烟。我让你感到烦躁么?”他问。

    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烦躁,我只知道他很难缠,连片刻的清净都不愿意给我。

    我的沉默在江荆看来等同于默认,他眼神暗了暗,从我手里抽走香烟,自己含住,吸尽最后一口。

    我睁大眼睛:“你干什……”

    话没说完,江荆抬起我的下巴,低头封住我嘴唇。

    唇齿相贴,一口浓烈的的烟雾渡进我口中,带着淡淡的酒味和薄荷味。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烟雾从我们两个的嘴唇缝隙中溢出飘散,模糊了江荆的脸。

    “江……咳咳……”

    我呛出眼泪,江荆按住我的头,深深吻进我的口腔。

    “别躲我。”

    第15章

    15

    接吻可以,别的也可以

    这是一个像草药一般苦涩的吻,江荆丢掉烟头,捧起我的脸,像过去每一次接吻那样,用力含吮我的嘴唇和舌头,卷走我口腔里所剩无几的空气。

    我逐渐呼吸困难,理智告诉我应该推开他,身体和意志却在沉溺的边缘摇摇欲坠。

    我看到江荆的眼泪。

    只有很轻的一颗,像幻觉一样,从他眼角飞快滑落。等我想要看清楚的时候,已经不见了。

    江荆缓缓抚摸我的脸,说:“谈蕴……”

    不记得这是他今晚第几次叫我的名字,他的声音低哑粗粝,双唇在我唇上流连,带来温热的吐息。我觉得痒,一种类似于高朝过后的酥麻从嘴唇向全身蔓延。明明我们只是亲吻,什么都没有做。

    “谈蕴……”江荆低声喃喃,“我很久没有这样叫过你的名字了。”

    他目光里那些危险而凶戾的东西不见了,只剩一片冬日的旷野,我直视他的眼睛,好像触碰到一片冰凉的雪。

    “江荆。”

    我想说话,只是开口叫了他的名字,他又低头吻住我。

    这个吻更加缓慢,甚至称得上温柔,如同相爱时的耳鬓厮磨。我已经忘了想对他说什么,他吻我吻了很久,离开我的嘴唇时,低声问:“为什么不拒绝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拒绝他。

    “谁都可以吻你么?”得不到我的回答,江荆继续问,“哪怕你有男朋友。”

    ……“我听说,你们那个圈子很乱。”

    ……“你和你男朋友,平时是怎么接吻的?”

    说话时,江荆依然轻轻啄吻我的唇瓣,我看得出他极力压抑着什么,故作轻描淡写的语气藏不住他眼里的暗涌。

    我轻声笑笑:“是。这个圈子很乱,随便谁和谁都可以接吻。”

    “谈蕴。”这一次叫我的名字,江荆终于藏不住了。

    “你不高兴么,你凭什么不高兴?”我问,“你只是前男友而已。”

    对视中,我看到江荆目光里凝结的冷意。

    看来他还是很在乎,前男友这三个字。

    打破气氛的是一通电话,陈让打给江荆的。

    “喂,你和谈老师人呢?”陈让的声音从听筒里扩散出来,里面音乐吵,他说话也很大声,“你们出去好久了!”

    江荆垂眸看我一眼,面无表情回答:“谈蕴喝多了,我先送他回去。”

    陈让问:“那你还回来吗?”

    “不了。你们玩吧。”

    江荆挂断电话,我半笑不笑看着他,问:“谁说我要回去?”

    “你不是说,谁都可以么?”江荆缓缓说,“接吻可以,别的也可以吧。”

    他没有送我回家,而是叫司机开到一家酒店。

    我确实有点喝多了,醉意后知后觉,走路像踩在云里。江荆连进房间都等不及,在电梯里就开始吻我。

    我被他亲得头晕,想要推开,又分神想酒店都来了,似乎不该惺惺作态。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顺理成章,江荆把我推倒在床上,一边亲吻我,一边不太温柔地抚摸我的身体。

    前奏似乎太长,我记忆里他并不是喜欢慢慢品尝的人,但今天,他一直在亲吻我,从嘴唇到喉结,到锁骨,到全部的身体。

    最后是我先坚持不下去,催促他快一点。

    江荆哑声说:“是你要的。”

    谁要谁不要,在这一刻重要么?我抓住他的皮带,拽向我自己,喘息着问:“几年不见,你是不是不行了?”

    江荆眸色微沉:“你试试就知道。”

    ……

    滴答,滴答。

    时钟缓缓走过数字一,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最昂贵的夜景。

    建筑物里透出没有温度的灯光,像此刻的夜空一样冰冷。我披着江荆的白衬衫站在窗边抽烟,他站在我身后,双手扶着我的腰,低头亲吻我后颈的皮肤。

    “休息够了么?”江荆低声问。

    距离上一次结束,只过去二十分钟。

    那些没来得及清理的东西,黏腻的留在我腿上。我怀疑江荆是故意的,故意不帮我擦干净,以欣赏自己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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