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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我坦诚相告:“不清楚,也许是那天落下的。”

    “那天?”

    “嗯……那天和江荆一起吃饭,他开车。”

    话音落下,前排传来章珺惊讶的声音:“原来谈老师你那天跟江总去吃饭了!”

    “……是。”

    章珺倒吸一口凉气。

    “我们只是吃了一顿饭,什么都没有。”——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

    章珺小声嘟囔:“我也没说你们有什么呀……”

    陆培风再一次沉默下来,目光落在我放在座椅上的围巾,微微皱起眉头。这样的气氛中,章珺也不敢再多话,收回目光专心开自己的车。

    我开始回忆自己是怎么把围巾落在江荆车上的。

    最有可能是那天我围了围巾,吃完饭忘了重新围上,手里拿着上了车,然后到宠物医院的时候没有拿下来。

    这种稀里糊涂的事,是我能干得出来的。

    不过一条围巾而已,江荆何必亲自来送?

    想到他看我的眼神和说的那些话,一个隐约的念头浮现在我脑海。

    该不会,他真的以为我是故意的,他以为我想要再制造一次和他见面的机会?

    那我也太冤了。

    “到了,谈老师。”

    章珺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我转头看了眼窗外,熟悉的大楼,熟悉的街景。不出意外的话,再看到外面的天应该是明天凌晨了。

    “我到了。”我转头对陆培风说,“你回去吧。”

    陆培风点点头:“嗯。”说完看向章珺:“辛苦你,照顾好谈老师。”

    章珺一口答应:“您放心。我应该做的。”

    “好了,我们走了。”我推开车门,对陆培风挥挥手,“拜拜。”

    走进大楼,等电梯的时候,章珺悄悄靠近我,小声问:“谈老师,陆总和江总是不是不对付啊?”

    我问:“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他们……”

    “没有。”我把她的话堵回去,“他们不熟。”

    “哦……”

    显然章珺不信,娱乐圈混久了,她很擅长察言观色,谁和谁好、谁和谁假好、谁和谁不好,她看一眼就知道。

    但我也没骗她,陆培风和江荆确实不熟,他们两个为数不多几次见面,都是因为我在中间。

    这样一想,男朋友和好朋友互相看不顺眼,应该算是我的责任。

    今天跟以往一样,从我和章珺踏入摄影棚起,等待我们的就是十小时超长待机。期间我一共喝了两杯咖啡,抽了四根烟,眯了三十分钟,到凌晨收工时,我整个人潦草得像一条三个月没洗澡没剪毛的雪纳瑞。

    托冬天的福,离天亮还早,让人有种收工回去还能睡一觉的安全感。我打着哈欠和章珺一起下地库拿车,她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用手机回复两个小时前陆培风发来的消息。

    陆培风问:“什么时候收工,我去接你?”

    我回:“刚下班。章珺送我回去。”

    本以为这个时间陆培风应该睡熟了,没想到半分钟后,屏幕上又弹出一条消息:

    “这么晚才收工。”

    我:“是啊,拍摄要全程跟着。”

    陆培风:“今天白天还有工作安排么?”

    我:“下午有个采访。你怎么还没睡?”

    陆培风:“时差还没倒过来。”

    我:“有这么难倒么……”

    陆培风:“好了,知道你下班我就放心了。到家告诉我。”

    我:“哦。”

    回完最后一条消息,章珺刚好找到车,地库有点冷,我拢紧围巾加快脚步,手抓在围巾上,忽然想起因为这条围巾,我今天还需要和江荆吃一顿饭。

    不知道他打算吃午饭还是晚饭,如果是午饭的话,那我没多少睡觉的时间了。

    我想了想,又掏出手机,给江荆发消息:

    “今天收工有点晚,我想回去睡一觉,晚上一起吃饭可以么?”

    消息发出去,我把手机放回口袋,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刚扣上安全带,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大半夜的,会是谁?我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江荆的电话。

    他不至于也在倒时差吧……

    我心里嘟囔着接起电话,听筒里传出一道沙哑的声音:“谈蕴。”

    深夜的停车场,密闭的狭小空间,江荆的声音清晰得像他本人贴在我耳边说出来的一样,我不由得脊背一麻,余光看见章珺,她果不其然竖起耳朵,一副严阵以待偷听的模样。

    我故作镇定问:“这么晚打电话,还没睡么?”

    江荆的声音带着半睡半醒的慵懒低沉:“睡了,起来喝水,刚好看到你消息。”

    “哦……”

    “这么晚下班?”

    “嗯,今天事情比较多。”

    “谈蕴。”

    江荆又叫了我的名字,声音低低的,叫完便没了后话。我们两个隔着电话彼此沉默,在我以为他可能又睡着了的时候,他再一次开口:“你现在,要回家么?”

    我点点头:“嗯。在路上了。”

    “你,”江荆犹豫了一下,“要看看猫么?它刚好在我房间。”

    猫?

    我的脑袋懵了一瞬:“哦……好。”

    江荆转到视频通话,屏幕里先是一片朦胧的昏暗,镜头移动,他按亮床头灯,柔和的暖黄色光线中,一只小猫窝在床边一块厚厚的圆形软垫上。

    江荆说:“这是它睡觉的垫子。”

    猫现在没在睡觉,而是揣着手趴在那里,睁着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与江荆对视。

    江荆用和刚才叫我一样的声音叫小猫“秋花”,猫抬起头,眨眨眼睛,回答:“喵。”

    屏幕外江荆说:“它知道它的名字。”

    我说:“是你用猫条哄骗的。”

    “它很聪明。”

    “嗯,女孩子是聪明一些。”

    江荆沉默了一下,问:“它是母猫么?”

    我惊讶反问:“你不知道?”

    “不知道……忘了问医生。”

    不怪江荆,他第一次养猫,没关注到性别是正常的。

    我微微叹口气,说:“三花猫大多是母猫。”

    江荆“哦”了声,自言自语:“难怪你叫它秋花。”

    说完这句,我们两个再一次没了话。我和屏幕里的秋花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江荆说:“挂了吧,我要睡了。”

    我点点头:“嗯。”

    “到家早点休息。”

    “好。”

    江荆挂了电话。

    夜晚会让人变得柔软,他没有了白天见面时的冷漠和锋利,而更像是我记忆中的样子。

    我记得他有凌晨起来喝水的习惯,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每次他喝完水回到床上,会把我拥进怀里亲吻我的额头,偶尔不小心弄醒我,会小声说抱歉。

    那时候的江荆几乎对我收起了全部爪牙,所有人都说他高傲、骄矜、难以相处,但在我面前,除了偶尔床上强硬,他几乎总是收敛锋芒的。

    阔别五年后,现在的他,终于让我知道了那时别人眼中的他是什么样子。

    这是不是代表,我在他心里也被划到了“其他人”的范畴。

    我握着屏幕熄灭的手机,心里忽然一阵空落落的。章珺小心翼翼看我一眼,清清喉咙,问:“是江总吗?”

    我点头:“嗯。”

    “这么晚了,江总他……”

    我知道章珺想问什么。

    其实从一开始就没必要瞒她。

    “我和江荆在一起过。”我说。

    章珺瞪圆了眼睛,没想到我突然这样坦白。我接着说:“分手很久了。”

    “分手,很久?”

    “嗯。在你当我助理之前,我们就已经分手了。”

    “那岂不是,最少,四年……啊,难怪你们两个,原来是这样啊。”

    章珺一个人嘟囔,终于不再继续问我问题。

    这个圈子里,四年时间和十个人交往并分手才是常态,至于四年前交往过的某任前男友,没有人会在乎。

    更没有人像江荆这样,那么多年前发生过的事还拿出来翻旧账,装出一副成年人看淡一切的模样,实际心里拼了命的算计,我亏欠你多少,你对不起我几分。

    算来算去,都是我对不起他。那又怎样,我如果打定主意赖账,他也拿我没办法。

    “对了,还有件事。”我忽然想到什么,对章珺说,“这周末祁修宇可能会来,帮我把不紧要的工作挪一挪吧,我想休息一天。”

    章珺转头看我,欲言又止:“谈老师,你还真是……”

    我没听清楚:“什么?”

    “没什么……我辈楷模!”

    她又在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了。

    到家后我给陆培风回消息,告诉他我到家了。陆培风回:“好,快睡吧。”

    我也想睡,但睡前我得洗个澡。

    既然江荆同意我跟他吃晚饭,那我今天就可以睡到中午再起。我看江荆也没有他嘴上说的那么恨我,他要是真恨我的话,就应该故意折腾我,勒令我必须中午出来跟他吃饭。

    算他还有人性。我躺在浴缸里想。以他现在的身份想整我太容易了,但作为“人”的道德总是会战胜他作为“前男友”的报复心,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

    第11章

    11

    你很不想见我?

    第二天下午江荆又跑到我工作室,我还在接受采访,章珺悄悄进来,在我耳边说江总来了。

    作为一个总裁,江荆未免也太清闲,大事小事都纡尊降贵亲力亲为,让我怀疑他根本没有助理、秘书或司机。

    我小声对章珺说:“让他等一会儿。”

    章珺点点头:“好的。”

    对面的年轻编辑贴心地问:“谈老师,你有事要忙吗?我这边还有最后几个问题,很快就结束。”

    我笑笑说:“没关系,我不忙。按照你原本的进度就好。”

    半小时后,我们结束了采访。编辑和摄影师还要再拍一些工作室的素材,我让章珺领着他们去了,我自己下楼去找江荆。

    章珺擅作主张把江荆安排在了我的私人休息室,我下去的时候,江荆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从我书桌上拿的杂志。

    我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抬手敲敲门框:“江总。”

    江荆抬起头,见是我,淡淡应了声:“结束了?”

    “结束了。”我说,“还没到饭点,江总怎么来得这么早?”

    “公司太闷,出来散散心。”

    “唔。”

    “不进来坐么?”

    他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在我的休息室,问我进不进去坐。

    我走到江荆对面的沙发坐下,问:“你在看什么?”

    江荆把手里的杂志立起来,封面朝向我,说:“你的采访。”

    那是一本两年前的杂志,也是我第一次在媒体上露脸。江荆随手翻了几页,说:“你的团队好像有意把你推到台前。”

    我坦然承认:“嗯,他们曾经试图让我靠脸吃饭。”

    “曾经?”

    “是啊,这碗饭没那么好吃,他们后来发现我还是更适合待在幕后。”

    “你的脸并不差。”

    “但我的性格不怎么样。何况我的工作性质,也不适合在台前招摇。”

    江荆没有反驳,似乎也认同关于我性格差的说法。

    ——其实也没那么差,顶多就是沉闷和无趣。只不过要看漂亮的脸,娱乐圈有太多更好的选择。

    我摸摸口袋掏出一盒烟,问江荆:“介意我抽烟么?”

    江荆反问:“如果我说介意呢?”

    我脱口而出:“那你出去一下。”

    江荆唇角微微抽动,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你抽吧。”

    嘁,我心里轻笑。这时候装什么嫌弃?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抽烟。

    我身子往后一倒靠在沙发上,缓缓吐出一口烟雾,青烟消散,随之一起的是我身体里的疲惫。

    闭上眼睛,听见江荆问:“你的工作一定要这么昼夜颠倒么?”

    我没睁眼,懒懒地回答:“嗯啊。你不是娱乐公司的老板么,多少也清楚这行的作息时间吧?”

    “你身体不太好。”

    稀奇了。

    我掀起眼皮斜睨了江荆一眼,半笑不笑道:“没事,小毛病。”

    江荆皱眉,因为我的不在乎面露不悦。我实在看不懂他,他难道不该盼我不好么,怎么我不爱惜身体,他还不高兴了?

    我慢慢抽完一支烟,把烟屁股摁进烟灰缸,问:“江总今晚打算带我去吃什么?”

    江荆的脸色仍然不太好看:“我以为你欠我人情,是你请我吃饭。”

    我笑了:“那江总今晚想吃什么?”

    江荆没有回答,目光落在我脸上,微微停滞。

    我不确定地问:“我?”

    “……”江荆移开目光,说:“你黑眼圈很重,累的话回去休息吧,改天再吃。”

    我黑眼圈重?怎么可能,我为了上镜涂了遮瑕的。

    我说:“我不累。就今天吃吧。”——省得还要再见一次面。

    江荆很敏锐:“你把跟我吃饭当做一项任务么?”

    嗯……

    他继续追问:“你很不想见我?”

    他已经有生气的苗头了,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一定又是不欢而散。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两个这几次见面,他总是不高兴。

    我不想把气氛搞僵,只好说:“不是。我真的不累。”

    江荆盯着我,想从我脸上分辨出真心还是假意,盯了五秒钟,他收回目光,轻飘飘丢下一句:“那去你家吃吧。”

    ?

    等等。

    为什么,突然要去我家?

    我一时没控制好自己的表情,就这样瞪着江荆,重复他的话:“去我家?”

    “嗯哼。”江荆语气很淡,“上次你就没有请我上楼,”

    “我为什么要请你上楼?”

    “这是与人交往的礼仪。”

    “不是,江总。”我被江荆这套莫名其妙的理论气笑了,“随便谁送我回家我都要请他上楼么?”

    江荆面不改色地说:“首先你不应该随便让人送你回家。”

    “……”

    “其次,我也不属于‘随便谁’的范畴。”他顿了顿,冷冷瞥我一眼,“我要去你家,你很紧张?我以为过去的事,你已经不在意了。”

    “不是,只是,我家很乱……”

    “我不介意。”

    “……”

    他这样,我只好搬出最后的借口:“我不会做饭。”

    江荆勾起唇角:“这么多年,厨艺都没长进么?”

    我说:“我很忙,没时间做饭。”

    “没关系,我不介意吃泡面。”江荆站起身扣上西装外套,不给我继续拒绝的机会,“走吧。”

    回去路上我想了很多种可能,比如江荆只是好奇我的居住环境,毕竟他上次对我租房住的事情表示了不理解。

    只是我不知道他更希望看到我过得好还是不好,以他的标准来看,我堆满快递的不到三十平的小客厅应该和杂物间没什么差别,而我的卧室,只能叫做“一个摆放了床和衣柜的房间”。

    到家后如我所料,江荆站在玄关处,目光扫过我的客厅,微微皱起眉头。

    我当没看见,从鞋柜里找出一双拖鞋给他,说:“将就一下,没有新的了。”

    江荆没说什么,默默换上拖鞋,走进去停在一堆快递旁边,问:“这些都是什么?”

    我答:“护肤品,彩妆,各种其他东西。都是工作需要用的。”

    “就堆在这里?”

    “我习惯攒多点一起拆。”

    江荆又看了两眼,淡淡移开目光:“这些纸箱,秋花会很喜欢。”

    “秋花?”

    “嗯。我给它买的玩具它不玩,它只对装玩具的纸箱感兴趣。”

    “它是不是还喜欢玩塑料袋?”

    “你怎么知道?”

    “猫就是这样的。”我走进去,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它们有自己的娱乐方式,人类的一厢情愿它们并不领情。”

    江荆转头看我,抬了抬眉毛:“你很了解猫?”

    “章珺养了一只。”我说,说完补充,“章珺是我的助理。”

    江荆说:“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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