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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乔明飞安静地没再说什么。

    心里有事儿,车往哪儿开,开了多久,乔明飞完全没注意。

    程南绝也只在他偏开脸轻轻吸鼻子的时候,从储物格里拿出一根水果味棒棒糖递给他。

    乔明飞有些意外,程南绝弯着嘴角看他一眼,又转过头去看着路,说:“……我现在只有这个。”

    车子停在一家地处僻静的园子外,程南绝下了车又走到副驾帮乔明飞开车门。

    “你对谁都这么好吗?”乔明飞下了车,看了他一眼问。

    “没有人会对谁都好。”程南绝笑笑,关上车门。

    一进小院,一个穿旗袍的姑娘笑着迎上来,伸手道:“程先生,这边请。”

    程南绝道谢,侧身引了一下乔明飞:“来。”

    乔明飞跟了上去。

    小院的门面看起来并不显赫,里面却别有洞天,夜里看不清到底有多大,只知道兜兜转转走过许多假山亭台层峦叠翠,树影间错落有致的矗立着几幢雕梁画栋的二层小楼,小桥流水如绸缎一般在楼前屋后蜿蜒缠绕,很像清时的戏园子,又像富贵人家的深宅大院。

    乔明飞走着看着,在小桥上停了下来,他撑着桥栏,探头去看桥下的流水。

    潺潺流泉清澈见底,水边挂着透着古韵的灯笼,水底镶嵌着明黄灯带,在光线的映照下,水里游动的一群群漂亮的锦鲤像一簇簇涌动的彩色流光。

    “好看吗?”程南绝站在旁边问。

    穿旗袍的姑娘面带微笑站在远处安静地等着,并不催促。

    “好看。”乔明飞直起身子,四处望着:“这个庭院设计得太美了。”

    “嗯,出自大师手笔。”

    乔明飞问:“这也是你们程家的吗?”

    “我哥的,我很少过来。”

    程南绝轻轻揽着他的背,带着他往前走:“我爸经常喜欢来这儿,我怕碰见他。”

    乔明飞扭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没事,我问过了,我哥说他这阵子都在Y城。”程南绝对乔明飞眨了眨眼。

    乔明飞下意识地弯了下嘴角。

    旗袍姑娘安静地在前面引路,她身量纤瘦气质温雅,穿着一双中跟皮鞋,走起路来却轻巧娴静,没有什么声响。

    终于来到一幢小楼前,姑娘退到一边,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人顺着木制楼梯上到二楼,门口的服务员笑着对他们微微倾身一礼,打开了身后包间的门,程南绝伸手让乔明飞先进,自己也随后跟了进去。

    房间里面很小巧,陈设并不华贵,靠窗处是两个台阶高的平台,上面摆着一条紫檀色长桌,对坐两个藤编蒲团,窗前挂着一盏青白色的裹纱花灯,光线柔和明亮,桌上靠窗摆着一个小小的香炉,一缕烟正若有若无地飘着,味道清清淡淡,乔明飞忽然发觉,这木香味道很熟悉。

    他禁不住侧脸看了看身旁的人。

    “坐。”程南绝对他笑笑,伸手推开木制阁窗,清凉的风渗透了进来,带着院落里的花香。

    蒲团坐上去挺软的。

    另外两个穿旗袍、梳着简约古风发髻的服务员侍立在旁,一人接过程南绝的外套挂在墙边的雕花衣架上。

    “想吃点什么?这里的菜式味道很不错。”程南绝拿起桌上的热毛巾一边擦手一边笑着问。

    “我……都可以。”乔明飞看着桌上古风古韵摆放讲究的碗碟,不好意思地搔了搔耳朵。

    第24章

    24

    本来只是想出来随便找个地方喝酒,结果程南绝又带他来了这种开眼的地方,他稍微有些不自在。

    程南绝看了看他,笑着侧了下身子,旁边的服务员上前一步微微弯下腰,程南绝说:“那就请薛师傅的手艺,两个人,请师傅酌量,今天的虾吃个油爆的?”这句话是对乔明飞问的,乔明飞正在愣神,反应过来连忙说:“我都行。”

    程南绝对服务员说:“那个素蒸饺先来两笼,两壶酒。”

    “好的,请稍候。”服务员下去厨房传话了,另一个将烫好的茶盏端上来,半跪在桌前给两人斟茶,乔明飞扶着茶杯说了声谢谢,就不再说话了。

    程南绝对服务员说:“辛苦了,我们自己来,你去忙吧。”

    服务员放下茶壶笑着说好的,便退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这里不闹腾,喝喝酒,说说话,心里清净。”程南绝把竹制烟灰缸往中间推了推。

    “这儿能抽吗?”乔明飞看了看烟缸,有点意外。

    “能,你随意就行。”程南绝笑得很温和。

    乔明飞抽出烟点了一根,把打火机放在烟盒上,推到程南绝面前。

    程南绝也点了一根。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的景致,都没再说话。

    几只小飞虫飞了过来,围着裹纱青灯绕,飞一会儿,落在上面,爬一爬,然后又飞。

    房门轻轻被敲了两下,服务员端着酒和蒸饺走了进来,规规矩矩地摆上桌,又退了出去。

    “先不忙着喝酒,尝尝这个,我每次来都爱吃。”程南绝给乔明飞夹了个蒸饺在碟子里。

    乔明飞笑了一下,拿起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

    一抬头,程南绝正弯着嘴角,有些期待地盯着他看。

    乔明飞咽下饺子,对程南绝的眼神实在有些忍俊不禁。

    “好吃,程哥。”

    “喜欢就好。”程南绝笑得露出了白牙。

    “程哥,你总这样,让我感觉好像被当作女孩儿照顾。”乔明飞笑道。

    “不会。”程南绝喝了口茶:“男生也可以被照顾。”

    乔明飞看了他几秒钟,低下头又夹了个蒸饺:“这个还真蛮好吃的……”

    “两笼都是你的,慢慢吃。”

    程南绝把温水里浸的两只白瓷小酒盅取了出来,拿过旁边一个带着壶嘴的白瓷瓶,给酒盅里斟满:“垫一垫肚子,一会儿尝尝这个酒,外面买不到。”

    “自己酿的吗?”乔明飞放下筷子,捏起酒盅闻了闻:“香。”

    “我哥在南山有个私人酿酒作坊,土法工艺,一年只出几百斤,只在这儿能喝到。”

    程南绝笑着看着他:“我记得你喜欢喝酒,而且酒量挺吓人。”

    乔明飞的脸悄悄地红了,他这辈子忘不了自己喝到断片儿从程南绝家床上醒来的情景,也忘不了那个没什么印象的初吻。

    程南绝看着他的耳根,笑:“你喝醉了其实挺可爱的,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就是有点爱哭。”

    乔明飞费劲地抻了抻脖子,咽下一个蒸饺,红着脸没敢抬头。

    房间门又被轻轻敲响,

    服务员端着食盒进来,走到桌前轻轻半跪下,将食盒里的菜品一样一样摆放在桌子上,笑着说:“请慢用。”

    程南绝点头道谢。

    “来,尝尝。”他说。

    乔明飞拿起筷子。

    程南绝太喜欢给他夹菜了,面前的碟子就没空过。

    夹鱼先挑刺,夹虾先剥壳,就连吃根青菜,程南绝都要挑脆嫩的菜心夹给他。

    就这么吃着夹着,酒还没喝到一半,乔明飞的脸就红透了。

    “程哥,你真不喝吗?”

    乔明飞本来就是出来喝酒的,也不想拿捏着什么劲儿,这个酒喝着实在有点太舒服了,度数不很高,但是入口绵软醇厚,很香。

    他胳膊撑着桌子,一手捏着酒盅,不知不觉一杯又一杯。

    “你喝,我一会儿还得开车。”程南绝盛了一碗羹放在他面前:“不用急,晚上有的是时间。”

    “这点儿不至于醉。”乔明飞笑了笑,抬眼看着程南绝。

    他现在面对程南绝比以前自如了很多,不再那么紧绷,也许是因为一直以来程南绝担起了他的信任,除了一开始令他惊惧愤怒的那场,误会也好疏忽也好,程南绝再也没有做出过任何令他不适的举动,自己所有介意回避的事,程南绝都替他想到了,并且都给出了坦然且令人舒适的回应。

    或许潜意识里,乔明飞已经对程南绝卸下防备,接纳了他对自己某种程度上的关注和照顾。

    他接纳了有这么一个人,在需要时出现,帮他扛起此刻所不能承受的情绪崩塌。

    乔明飞没有任何恋爱的经验,他大概并没有明确意识到自己内心这种变化,他之前很少主动给程南绝打电话或发消息,所以他也不知道在直面最令他恐惧的冲击时,他本能的给程南绝发出的那条微信代表了什么意义。

    李松照也愿意为乔明飞分担任何事,只要乔明飞开口。

    但是偏偏有些事是最不能对李松照开口的。

    还好,在乔明飞抖着手抓起手机时,手机里有程南绝。

    “有时候醉不醉不看喝多少,看心里有没有事儿。”程南绝放下筷子,迎着乔明飞的目光笑道。

    乔明飞低头点了根烟,抬手蹭了蹭鼻尖:“程哥……”

    “你有过害怕的事儿吗?”

    “现在少了,以前……最害怕小白他们几个有事儿,那时候我也小,总怕护不住他们。”

    程南绝笑笑:“我还记得春放小时候有一次高热惊厥,福利院的医生看不了,把他送去医院,他那会儿牙关咬得死死的,整个人都在抽搐,两眼翻白。”

    “洪炟吓疯了,抓着车门不放,怕一松手车走了,人就再也回不来了,我和祁枫无争三个人都抱不住他,那时候真的,是真害怕,特别慌,哭都哭不出来那种。”

    “那天晚上我们几个在院子大门口坐了一夜,老师怎么劝都不肯回屋睡觉。”程南绝笑。

    “没办法第二天老师把我们带去医院,春放挂了一夜的水,烧退了,坐在病床上有气无力地嚎着找哥哥,洪炟抱着他哭得直打嗝。”

    程南绝笑着,眼里却透着一丝酸楚:“那时候心里真慌啊,无依无助,心里每一天都没底儿,什么都不踏实,就只有互相死死地抓着,像被抛到野地里的狗崽子一样抱团取暖。”

    乔明飞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再后来一次,就是小白上高中那年,他那时候胆小,瘦弱,长得又好看,在学校里被人欺负……但是他没跟我说。”

    程南绝点了根烟:“当时白桃的学校离我公司很近,我把他带在身边也是想着方便照顾,他那时候可能就已经知道自己的取向……跟别人不一样,所以比较孤僻,没事儿就一个人跑到学校后山去待着。那会儿后山住了个捡破烂的老头儿,跟他混熟了,有一天忽然特别着急地跑去找我,说看见我家小白被几个高年级男生弄走了,让我快去找找,晚了怕出事。”

    “我开着车就冲去了,老头儿对山里熟悉,没多久就找见了那群人。”

    程南绝磕了磕烟灰,垂着眼睛沉默了一会儿,说:“小白当时躺地上已经起不来了,满脸是血,衣服也烂了,牛仔裤被扒了一半,他一只手不能动了,另一只手死命抓着裤子,指甲掀了好几个……”

    乔明飞浑身冰冷,他瞪瞪地看着程南绝,整个人被恐惧包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程南绝夹着烟的手微微颤着:“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牙关打颤,腿发软,我眼睛只看见躺在地上缩成一团的小白,只有那一团影子,其他的什么都看不见了……那几个杂碎见了人,还嬉皮笑脸地骂,说小白是人妖,同性恋,活该被这么玩……”

    “我不知道怎么抱着小白下的山,送的医院,小白一只胳膊脱臼,肋骨骨裂,眉弓骨折,浑身无数软组织挫伤,他醒了就哭着跟我说想见祁枫,我又给祁枫打电话。”

    “当时无争他们都在外地,只有祁枫在本地,我以为小白是想让我们来陪着他……结果他从扯烂的书包里拿出一个日记本交给祁枫,然后去卫生间反锁门,砸碎镜子割了手腕。”

    程南绝皱着眉,过了许久,使劲闭了闭眼睛。

    “他被拖出来推进抢救室缝合,祁枫满手满身是血,坐在门口地上看完了他的日记本,小白出来之后,祁枫跪在他床前把他的手捂在自己脸上,说也喜欢他,说等他十八岁就在一起。”

    程南绝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笑了笑:“结果后来小白不认了,到现在都没松口跟他二哥好,祁枫这些年就一直等着,小白还动不动跟人生气,怪人家不去结婚过正经日子,你说他什么脾气这是。”

    乔明飞浑身僵硬的跟着笑了一下,嘴角一勾,眼泪扑簌簌就落了下来,他拿起湿毛巾捂住脸,再也抑制不住,撑在桌子上重重地啜泣起来。

    程南绝放下杯子,伸手捏了捏他颤抖的肩膀。

    为什么这么难。

    乔明飞想,为什么。

    哭了好久,他擦了把脸,把毛巾放在一边。

    程南绝看了他一会儿。

    乔明飞眼睛很大,每次一哭,眼圈眼尾就红得厉害,睫毛湿着粘成一簇簇,一双瞳仁水汪汪的,双眼皮显得更深。

    程南绝抬手拽了一下窗边垂着的一个织锦花穗子,一根细绳连着外面的摇铃“叮咚”响了几声,服务员轻轻打开门,程南绝说:“麻烦帮忙拿两条热毛巾,茶也换一壶。”

    “好的,请稍等。”

    程南绝给乔明飞又盛了一碗羹递过去:“把这个喝了。”

    服务员换了热毛巾,倒好茶,撤下餐碟换上新的,又退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后来,我就找人查了当时那几个杂碎的家底,打电话把无争他们全叫了回来,带着人挨家挨户去找。”

    程南绝弹了弹烟灰:“我当时做得挺狠的,在不把自己搭进去的前提下,我报复得可以说算得上恶毒,那几个学生里有几个家里也算有钱有势,当时闹得动静不小,事后他们都搬去外地了,只要我在X城一天,他们就不敢回来,死外头也比死在我手里强。”

    “我这么多年就一条底线,给我吃什么亏都行,生意怎么难做,日子怎么累都无所谓,别动我弟,动了,就别怪我把事做绝。”

    程南绝笑了一下:“所以在X城,那几年关于我们六个的风言风语,听过的人不少。”

    乔明飞红着眼睛呆了半晌,说:“便宜他们了……”

    “不觉得我太狠吗?”程南绝笑。

    “不。”乔明飞喝了口酒:“不觉得……”

    程南绝叹了口气:“我太心疼小白了,直到现在我都狠不下心责怪他任何事,他对学校有抵触,换了几个学校都待不下去,我也不忍心说什么,反正我们几个有点家底,养着他一辈子也无所谓。”

    乔明飞歪着头呆了一会儿,说:“小白性格挺好的,我都看不出来他经历过这种事……”

    “他其实后来性格变化蛮大的,暴躁易怒,还自己跑去学了几年散打,幸亏有祁枫压着,不让他惹事儿,这两年才好了很多。”程南绝叹了口气:“就是不爱上学,我对他要求其实不高,他以后喜欢什么我们也都供得起,但是祁枫不答应,祁枫想让他把学业完成,再说别的。”

    乔明飞想了想,说:“小白应该还是愿意上学的,上次还说以后专业上有不会的问我。”

    “什么时候说的?”程南绝看着他。

    “就是问我是不是跟你好上了……”

    乔明飞顿了一下,咬了下舌头。

    “那你,什么时候能跟我好上?”程南绝笑着看着他。

    乔明飞尴尬地移开目光,低头喝了口茶。

    这话题是自己拐的,怨不得别人。

    “其实谁都有自己的不容易,心里都有一些害怕、不想碰的东西,这没什么。”程南绝给乔明飞倒上酒。

    乔明飞盯着杯子,半晌:“我没经历过你们那样的身世,程哥,我经的那点事儿跟你们受过的苦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可是我也羡慕你们能互相护着,扶持着,我没有,我心里的事儿,一直都只能自己扛……”

    “所以其实你也是好样的,乔明飞,你比自己意识到的还坚强,还有善良。”

    乔明飞看着他,想了想,笑了一下:“善良,是因为我不掰直男吗?”

    程南绝慢慢喝了口茶,抬起头看着他:“因为你是个负责的人。”

    乔明飞歪着头,半晌没作声。

    “乔明飞,你喝醉了吗?”程南绝问他。

    乔明飞揉了揉脸,拿起旁边的白瓷瓶晃了晃,里面还剩一点。

    “没有,我还,挺清醒的。”他勾了勾嘴角。

    程南绝伸手过去,掌心朝上,放在桌子上:“来。”

    乔明飞愣住了。

    他瞬间就领会了程南绝的意思,但又有点不确定。

    他看着那只手,掌心有干净的掌纹,修长匀称,干燥温暖,他盯着,好久没有动作。

    程南绝一直看着他,手心摊开着,等他的回应。

    乔明飞移开视线,端起酒盅慢慢小口啜着酒。

    他一点一点喝完,放下杯子,抬头看了看程南绝。

    “我不敢,程哥。”

    他眼睛开始发红,但眼神没有说谎。

    “明飞,只要你迈出一步,我一定不让你后悔。”

    乔明飞把撑在桌子上的胳膊拿了下去,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程哥,我没什么能给你的……”

    “你想不想谈一次恋爱试试?”

    程南绝温柔地看着他:“试试被人放在心里,被人光明正大喜欢的滋味。”

    乔明飞慢慢抬起头,看着程南绝。

    程南绝看着他:“你以前说,没人知道,现在我都知道了,我一定不让你再受委屈,好不好?”

    乔明飞大概是酒劲涌上来了,他能感觉心里的那道防线在一点一点崩裂,坍塌,他沉溺于那双眼的温柔里,无法抵御。

    程南绝,他怎么这么好。

    “程哥……”乔明飞低下头。

    他使劲眨了眨眼睛,想让泪意消退,让眼前清澈一些。

    “我可能需要些时间,也可能你给了我时间,我最后也做不到……对不起程哥。”

    第25章

    25

    吃完出来的时候,时间还不算太晚。

    程南绝拉开副驾车门,乔明飞坐了进去,程南绝关上车门,又转到另一边上车。

    乔明飞仰靠在椅背上。

    半路上,程南绝听见他吸鼻子的声音,问:“难受吗?”

    “没事。”乔明飞扭脸看向窗外。

    程南绝只看到他脖子上突起的喉结轻轻颤抖着,上下滑动了几下。

    他回过头,心里叹了口气。

    到了学校附近的路口,程南绝停下车,解开安全带。

    “要我送你进去吗?你喝了酒。”程南绝问。

    乔明飞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看着远处的灯光呆了一会儿,转过头来看着程南绝:“礼拜一你记得来。”

    “好。”程南绝说,“但是如果你到时候想法有什么变化,就告诉我。”

    程南绝声音很轻,也很自然,但是乔明飞明白话里的意思。

    “不变,程哥,我确定。”

    程南绝看着他,叹了口气:“好。”

    “就算怕一辈子,躲一辈子,我是同性恋这件事也改不了,该来的早晚也躲不掉,不是吗?”乔明飞看着程南绝:“为了逃避这一件事,我已经丢掉了太多东西,亲情爱情友谊,我全都……没机会去好好体会过,我都不知道我为了什么活着了,我已经……没什么能再失去的了。”

    “不会的。”程南绝看着他笑笑:“你以后会拥有更多。”

    乔明飞看了他一会儿,又扭过头去看着窗外:“我有时候觉得遇见你也挺好的,程哥,你让我一些观点有了变化。”

    他转过来看着程南绝。

    “是好的方面吗?”程南绝问。

    “我不知道,因为我还在害怕。”乔明飞笑了一下:“但是我知道你不会让我……”他顿了一下。

    “我不会让你受伤害。”程南绝说。

    乔明飞静了一会儿,“嗯”了一声。

    ——

    周一的天气特别好,晴空万里。

    典礼在下午举行。

    乔明飞身着学士服在台上接受拨穗礼的时候,程南绝和赵祈枫他们就在观众席里给他鼓掌。

    乔明飞心里很踏实,还有些感动,感动程南绝的细心妥帖。

    程南绝把赵祈枫他们都叫来了,因为如果只有他自己来,别人会脑子里转上两圈:这个男人是谁?跟乔明飞什么关系?

    但是如果是几个人一起来,别人只会自然而然地觉得他们都是乔明飞的朋友。

    乔明飞笑着捧着毕业证书转过身对着台下,李无争和白桃兴奋地举着手机拍个不停。

    乔明飞笑得很好看。

    他很开心,这个属于他人生中很重要的一刻,终归还是有人给他见证了。

    合影环节安排在室外,全班拍完大合影,又和各科老师合影留念,拍完了又被关系好的同学拉过去各种拍,李松照还硬把他拽过去跟自己父母苏旻他们拍了一堆。

    程南绝看着人群中帅得亮眼的乔明飞,嘴角轻轻扬起。

    以前参加过那么多次毕业典礼,只有这次的感受是最不同的,他依然骄傲,依然为眼前人感到由衷的高兴,只是这次,这个令他骄傲和高兴的人,这个青春帅气,高挑拔群,眼睛那么好看,那么纯粹的人,是他喜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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