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程南绝端起酒慢慢抿了一口。舞台中间歌手抱着吉他唱着轻缓的歌,没人说话。
过了半晌,白桃把手机“咔嚓”锁屏,往口袋里一塞,起身道:“困了,我回去睡觉。”
赵祈枫放下酒杯说:“我先送你。”
白桃皱着眉道:“我自己回,我又不是失恋了哭哭啼啼可怜巴巴需要关爱的漂亮大学生,你留在这看着他吧!”
“小白。”洪炟低声叫了他一声。
赵祈枫看着白桃,眼里颇有些无奈。
程南绝淡淡说:“让你二哥送你回去,有话说话,别冲旁人来劲。”
白桃不吭声了。
赵祈枫又看了看乔明飞。
乔明飞靠在沙发扶手上托着脑袋,闭着眼睛没动静。
程南绝道:“你去吧,我看着他。”
白桃立马扭头盯着程南绝:“哥你干嘛要看着他?”
程南绝笑着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因为他好看。”
走出酒吧,赵祈枫按了一下车钥匙。
白桃坐进副驾,“砰”地一声甩上车门,掏出手机靠在座椅上划来划去。
“又怎么了?”赵祈枫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
“你是不是也觉得刚那个男生好看?”白桃头也不抬问道。
“那是哥说的,我什么也没说。”赵祈枫笑。
白桃拧着眉斜了他一眼,又扭头望着窗外:“肯定觉得他不错吧,这么关心。”
赵祈枫没有急着发动车子,他把车窗打开,点了根烟:“小白,我不会对除咱们兄弟几个以外的人有任何多余的关心,今晚只是因为他是我的病人,我遇上了就不能不管,再说又是在你四哥店里,闹出事来对谁都不好,换做是你也会跟我一样,对不对?”
白桃没说话,烦躁地拿过烟也点了一根。
赵祈枫看了看他,发动车子,打了把方向开了出去。
到了住处,俩人都没下车,赵祈枫松了安全带,靠在椅背上,车里一片静默。
“我是不是挺不像样儿的。”白桃看着窗外,说。
“同样大的年纪,别人是高材生……我就只是个混混。”
“别人好不好都是别人,白桃只有一个。”赵祈枫看着他,眼里是一如既往的安然。
白桃回过头来看着赵祈枫:“你们对我失望吗?我就怕……我以后一直就这样儿了。”
赵祈枫看了他一会儿,情不自禁伸手过去捏了捏他的下巴,拇指轻轻捻过他的唇角。
白桃没有躲。
“小白,你今晚是在吃醋吗?”
白桃没有说话。
“我想知道,小白,你告诉我,是不是觉得我对别人好了,你心里不舒服?”
白桃拧过脸望着车窗外,轻轻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我就是听那个傻逼把你俩都说到床上去了,我就来气。”
赵祈枫在他耳后摩挲了一会儿,靠回到座椅上笑:“这事儿你跟我真气不着,不过你最好还是得对乔明飞客气点儿,他跟咱们以后说不准。”
白桃扭过头:“?”
赵祈枫笑道:“你见哥管过谁的闲事儿?”
白桃瞪大眼睛:“??”
第10章
10
乔明飞一会儿坐起来慢悠悠地喝几口,一会儿又靠到沙发里拧着眉发呆。喝那么多,不说话,也不闹腾,酒品酒量都好得令人叹为观止。
洪炟看看他,对程南绝道:“他这样行吗哥?”
“不用管,喝透了就好了。”
程南绝笑笑。
“你也回去吧,平时都不在店里,不用我一过来你就陪着。”
洪炟看了看时间:“……那行,我回去眯一会儿,春放醒了还得给他弄早饭。”
程南绝看着他笑,洪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从小到大伺候他伺候惯了,我在他这儿就是操心的命……”
“回吧,叫个代驾。”
洪炟把杯子的酒一口喝干,指了指大厅里的几个酒保:“那我先回去了哥,这儿有什么事你就叫他们。”
“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程南绝低头看手机看得脖子都酸了,乔明飞靠在那儿托着脑袋好像已经睡着了,程南绝抬起胳膊揉了揉脖子,却见乔明飞忽然动了一下。
他皱着眉推开盖在身上的外套,踉跄着往洗手间扑,还撞到了桌子。
程南绝起身上前一步揽住了他,架起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往洗手间走。
刚冲进隔间,乔明飞对着马桶就吐了个天昏地暗,一边吐,鼻涕眼泪又跟着一起下来了。
“可真爱哭啊。”程南绝叹了口气。
他转身走出洗手间,对跟上来的酒保说:“去拿瓶水。”
乔明飞洗漱好出来,程南绝等在门口,把手里的水拧开递过去。
乔明飞接过来喝了几口,靠着墙长长地吁了口气。
他侧过脸斜眼看着程南绝,勾着嘴角问了一句:“我长得好看?”
程南绝被他问愣住了,他看着乔明飞红红的泛着水光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笑出来:“你听见了?没喝晕啊。”
“晕了,但是耳朵没聋。”乔明飞又仰头喝了几口水:“走吧,帮我找个地儿,太困了。”
……
程南绝在一家宾馆跟前停下车。
其实宾馆没多远,但是顶不住又困又晕,车刚开出去晃了几晃,乔明飞就靠着车窗睡着了。
程南绝打开车门下了车,倚在旁边的绿化树下点了根烟,一边抽一边看着车里的人。
光线有点暗,乔明飞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他头歪向一边,脖颈绷出纤长的线条,喉结偶尔不自觉的微微颤动,睡得并不踏实。
程南绝吐出一口烟,目光不由自主地开始一寸一寸描摹起视线里这张脸。
从密密的睫毛,挺拔的鼻梁,削薄的嘴唇,到线条英气的下颌线,转而向上圆润饱满的耳廓和耳垂。
还有那两道微蹙的眉。
两次见面,这个本该充满朝气与阳光的年轻人,两次都是拧着眉,红着眼。
他不知道乔明飞到底有多难过,但是他觉得能理解。
情爱伤人。
不管什么都能伤人,只要足够在乎。
有那么一个瞬间,程南绝心里有个不经意的念头,如果可以做点什么,让这个人不那么难过,他是愿意的。
直到地上散落了六七个烟头,程南绝直起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将车开往自己家的方向。
他不想把乔明飞一个人扔在宾馆了。
——
车子开进小区,停进地下停车场里。
程南绝刚替乔明飞解开安全带,乔明飞皱着眉睁开了眼睛。
“醒了?正好不用扛你上楼了,走吧。”
乔明飞黑着一张脸,没说什么,费力地下了车。
一进电梯,他脸色更差了。
程南绝看了看他,只好解释道:“把你留在宾馆不太放心,你这整整喝了一晚上,不带你回来,就只能把你扔去医院才保险一点了。”
乔明飞眉头拧得更紧了:“快点——”
程南绝:“嗯??”
乔明飞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想吐……”
电梯门总算打开了,程南绝走到自家门口,手按到指纹锁上“滴滴”两声,锁“咔嚓”一下开了,他拉开门的一瞬间乔明飞就冲了进去。
“左手边。”
程南绝喊了一声。
乔明飞一把甩上了卫生间的门。
……
等一阵翻江倒海的呕吐声告落,程南绝在门口敲了两下:“没事儿吧?”
里面传来一阵“哗啦啦”地冲水声,夹杂着一声虚弱的“卧槽……”
程南绝等了一会儿,打开门,乔明飞靠着墙坐在地上,衣服上溅了不少污渍。
“对不住。”他半闭着眼睛有气无力道:“给你添麻烦了……”
程南绝有点头大,他走过去把乔明飞扶起来:“起来洗把脸,我去给你找身衣服,你冲个澡先睡一觉。”
乔明飞目光涣散地爬起来,被搀着摸索到洗脸池前,打开水龙头捧着水往脸上扑。
程南绝回卧室打开柜子翻了一圈,他的衣服都比乔明飞要大一个码,想了想,随便拿了一套自己没怎么穿的睡衣,又拆开一条新内裤。
他走到卫生间门口敲了两下门,扭着门把手推开个缝儿,刚准备把衣服递进去,就看见乔明飞赤裸着身子背对着他,牛仔裤被踩在脚下。
他一手撑着墙,正费劲地往外拔腿。
那肩背紧绷的线条,错落有致的肌肉,腰窝处凹陷又翘起的弧度……就那么毫无防备地撞进了眼睛。
来不及细想,程南绝立即轻轻带上门,转身回到客厅。
“……动作真够麻利的。”他无奈又好笑地摇摇头,把衣服放在沙发靠背上,走到阳台窗口点了根烟。
天快蒙蒙亮了。
这一夜真够折腾的。
程南绝长吁了一口气,到此刻,他才确切地意识到,自己带了一个人回家,带一个陌生人,回自己家……后知后觉地那点儿隐隐约约的别扭,此刻才开始萌芽。
程南绝替自己觉得纳罕,这不是他行事的风格。
除了赵祈枫几个,他一向跟外人保持距离,这几年更是连生意上的交集都尽量交给李无争和洪炟去打点。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只见过一两次的年轻人会让他忘了分寸,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去靠近,想去探究。
卫生间传来哗哗地水声。
程南绝脑子里又闪现出刚才浴室里的那幅画面,年轻的身体,略显苍白的皮肤,宽肩窄腰,修长的腿……
程南绝的血脉有点加速。
至于吗?不至于,但是……
他胳膊支在窗口,手里夹着烟,闭上眼睛用大拇指揉按太阳穴。
正放空着,忽然听到里面传来“咣啷”一声,然后一阵噼里啪啦……程南绝一惊,把烟按灭过去敲门:“乔明飞?”
乔明飞轻轻“嘶”了口气,没回话。
程南绝怕他摔着了,扭开门一步跨了进去。
浴室里水汽朦胧,乔明飞坐在地上,一手撑地,一手胳膊肘拄在曲起的膝盖上捂着脑袋,他转过头看了看程南绝,眼睛被水浸得发红。
“滑了一下……”
乔明飞已经麻痹的神经丝毫没有被人看光的不好意思,他慢吞吞指了指上面:“这个喷头……被我不小心拽下来了,就……掉我脑袋上了。”
喷头躺在地上还在“呲呲”地喷着水,程南绝衣服湿了半边。
乔明飞努力了两下想站起来,没成功。
程南绝咬了咬牙,腮部肌肉鼓了两下,走过去架着他的胳膊把人捞了起来。
乔明飞扶着墙站稳,伸手去拎喷头的软管,喷头转了几圈,又甩了程南绝一脸。
乔明飞:“……”
程南绝一言不发,湿透的发梢滴滴答答地滴着水,两个人几乎面对面贴着站着,他居高临下看着乔明飞,眼色开始发沉。
乔明飞红通通的眼眶里都是水,睫毛轻颤,盈盈欲滴。
大概感觉到了程南绝目光不虞,他反应颇有些迟钝地慢慢伸出手,去抹对方脸侧滴水的头发:“不好意思啊……”
程南绝攥住他的手腕,低声道:“别动。”
乔明飞懵头懵脑地不动了,他老老实实看着程南绝,俩人对视着,程南绝的眼睛里翻涌起越来越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半晌,乔明飞一团乱麻的脑子终于有根线搭对了,他迷迷瞪瞪地察觉到这间浴室里,弥漫的水汽中还弥漫起一些别的东西,氛围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慢慢移开飘忽不定地目光,扫了眼程南绝湿透的衬衣。
那敞开的领口处露出漂亮的胸骨上窝。
乔明飞正看得有些发愣,就见那撩人的喉结忽然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了一下。
乔明飞耳根倏得泛起一阵热。
他挣了挣被攥住的手腕,程南绝没有松手。
乔明飞皱着眉抬眼看了看他,又有些心虚地低头去看自己被抓着的手。
青白的腕骨上,那条黑色手链猝不及防地扎进了眼睛……
他使劲闭了闭眼,又睁开,醉蒙蒙的眼神慢慢聚焦。
他盯着手链,脑海里一些东西也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李松照属于别人了。
哪怕自己从来没拥有过,也永远失去了。
乔明飞心尖儿一阵钝痛,他张着嘴喘了口气。
六年好像一恍间,那些日复一日的记忆,画面,那些六年来的说说笑笑点点滴滴,顷刻间哗啦啦从他周身淌过,仿佛连身上的温度都带走了。
四周空空荡荡,空得心脏疼。
只剩他一个人了。
头很疼,胸腔里每一次呼吸都要很用力。
乔明飞没有力气去想为什么,也想不通,为什么最后剩下的,难过的那个人总是自己,他确实很想要一个答案,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可是他不敢。那些话憋在心里那么多年,说也难受,不说也难受……他只好一直憋着,一个人撑着,也不知道撑到哪年哪月才是个头儿。
乔明飞混沌间又想起那个耳光,那个扇到脸上让他眼前瞬间爆开金星的耳光,那种火辣辣的,让全身的血都褪尽,又瞬间全部涌入脑袋的失去重心的感觉。
耳朵里仿佛又传来尖利的剧痛,他挣扎着用手捂了一下……
……有什么意义啊,没意义,没意思……
乔明飞眼睛再次泛红。
他抬头看了一眼程南绝,程南绝的目光依然死死钉在他脸上。
乔明飞横在胸前的胳膊顺势一推,程南绝的后背一下子撞在墙上。
他一只手猛地揉过程南绝的下颌和耳根,手指插进他的头发,捞住他的脖颈用力往前一带。
乔明飞看着程南绝的眼睛,迷蒙的视线慢慢下滑,滑过鼻梁,鼻尖,最后落在了程南绝湿透的嘴唇上。
松照今晚也会吻苏旻吧……
接吻很幸福吗?
他脑子里闪过这么一丝念头,然后仰起脸,对着那个僵硬的嘴唇缓慢,而坚决地吻了上去。
程南绝整个人一下子绷紧,呼吸停滞。
他本能地伸手使劲推了乔明飞一把,又猛然想起乔明飞已经醉得神志不清,连忙收回手劲儿护了他一下怕他摔了。
程南绝胸口起伏着,他拧着眉死死盯着乔明飞的眼睛,想看看他到底是清醒的还是醉得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乔明飞被推得退开了一点距离,他看着程南绝,继而抓住他的衣领强硬地又吻了上去。
他的吻毫无章法,毫无技巧,根本没什么经验可言,只一味的牙齿碰撞牙齿,撕咬着唇肉,强势粗暴的像要掠夺什么。
程南绝甚至从他颤抖的呼吸间尝到了一丝孤注一掷的味道。
这算什么?这是豁出去什么都不管了吗?
不知道是头脑冷静了,还是身体里本能的欲望战胜了理智。程南绝僵硬了半晌,慢慢伸出手,搂住了乔明飞的腰,他轻轻地上下摩挲着他的后背,令他放松下来,然后试探着,将舌尖伸了进去。
他舔吻着乔明飞的口腔,开始温柔的回应他……
程南绝的吻像一种安抚,一种引导,用舌尖裹挟着舌尖,嘴唇轻含着嘴唇……他顺利地掌握了主动,乔明飞整个人很快就软下来,方才那股暴风骤雨般的情绪荡然无存。
……
不知道吻了多久。
乔明飞喘息着,他胳膊揽着程南绝的脖子,整个人无力地挂在程南绝身上。
程南绝揽着他的腰,一遍又一遍轻轻吸吮着他的唇肉和舌尖,轻轻地咬,慢慢地尝,细细地碾磨着。
乔明飞的身体在程南绝怀里微微发抖。
他抬起头看着程南绝。
程南绝亲了亲他蹙起的眉心,低声问:“怎么了?”
乔明飞呆呆地看着他,然后缓缓又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
怎么了,不知道怎么了,我什么不知道。
乔明飞可能还没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而这一切对他又意味着什么。
程南绝有点心疼,他叹了口气,用脸蹭了蹭乔明飞的脑袋,手臂收紧了一些。
过了会儿,乔明飞很慢很慢地,带着哽咽的鼻音说:“……我难受……”
程南绝揉揉他的后脑勺:“我知道。”
乔明飞抱紧了程南绝的脖子,再也忍不住心里漫涌的情绪,颤抖着抽泣起来。
程南绝没说话,他一下一下轻轻摩挲着他的脖颈,脊背,轻轻地安抚着怀里这个满心已经碎成碎片的人。
第11章
11
许久,乔明飞终于平复了下来,他没有抬头,哑着嗓子说:“我……想穿衣服……”
程南绝捏捏他的脖子,侧着脸用下巴蹭了蹭他的额头:“你开热水再冲一下,暖暖身子,我出去给你拿。”
乔明飞“嗯”了一声。
冲完澡,他穿着程南绝大一号的睡衣走了出来,眼睛依然通红,程南绝递过来一个吹风机:“要不要我帮你?“
乔明飞揉揉眼睛,伸手接过来:“……我自己来。”
“那你吹完直接去里面睡,床都收拾好了。”
乔明飞看了看卧室的方向,张了张嘴。
“我今晚睡外头。”
程南绝笑笑,转身走进洗手间,关上了门。
打开喷头,热水兜头冲了下来,程南绝仰着脸,往后捋了一把头发,长出一口气。
……
冲澡其实用不了多长时间,程南绝只是站在水下发了会儿呆。等他擦着头发走出来,乔明飞靠在沙发上,一只胳膊搭在眼睛上挡着,好像睡着了。
“去里面睡。”程南绝轻轻推了推他。
乔明飞拧着眉坐起来,慢慢睁开眼,神情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