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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程松儿面无表情。

    中年媒人的态度显然是看中了程青枝,在她身后,程青枝紧张的抓住了她的手,像受了惊的小兽,十指紧紧相扣,死死的没有一丝缝隙。

    “管家,我还没有给我哥哥还没有说亲的想法,你们既然是找林玉秀的就别在我的院子里耽搁了,不然林家该等急了。”她握紧了程青枝的手,语气有一丝下沉。

    管家听明白就准备带着中年媒人走,但那媒人始终对程青枝依依不舍,那架势大有不把他的亲事定下来就转行的意思。

    “徐叔、徐叔!”程松儿干脆在院子里大喊,直接把在屋子里准备迎接的徐叔叫了出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徐叔,刘大地主家的媒人走错门了,你还不快过来把人带走。”她干脆利落的说。

    “来了来了。”徐叔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虽然徐叔平时对程青枝不错,但念及上次秀才垂涎程青枝美貌的事情,徐叔可不想这次的亲事再次因为他而吹了。

    他连忙把管家和中年媒人往自己请。

    徐叔都亲自出来迎接了,这下中年男人也不好意思再待在她家,跟着徐叔一起走了,但那眼神还是恋恋不舍。

    程松儿这一喊,不光是徐叔,就连一直待在家里害羞等着媒人上门的林玉秀也喊了出来。

    林玉秀撑着窗户,看见中年媒人一直试图跟程青枝搭话,心中又嫉妒又愤怒。

    “程青枝,又是你,又是你这个贱人!如果你再敢坏了我的亲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他在心里恶狠狠的咒骂。

    林玉秀嫉妒的眼神全被程松儿看进眼里,她一早就知道他看程青枝不顺眼。

    不过这样也好,以林玉秀的性子,他肯定会在媒人面前把程青枝说的一无是处,让媒人对程青枝的好印象急速下滑,彻底断了要跟地主家说亲的心思。

    “松儿,我们回去吧,我不想再待在外面了。”程青枝拉着她的手,浓密的睫毛低垂着,看不清他的眼神,但是从他的声音里可以听出,他很害怕。

    “好。”她将院子的门锁上,带着他进了屋,连堂屋里的门也关的严严实实的,一丝风都刮不进来。

    回到屋子里,程青枝一句话也不说,或许是因为跟之前的秀才事件如出一辙,让本来就有心理阴影的他如今瘦削的肩膀都在打颤。

    “松儿......”良久,他颤巍巍的抬起晕红的眼眸,嘴唇的血色好像在一瞬间被抽离,哆嗦的打颤:“不要把我卖掉...好不好?”

    “是因为彩礼的事情吗?”她轻抚着他的后背:“别怕,我怎么会因为钱而卖掉你。”

    “你怎么知道?”他的眼中蓄满了泪水望着她,上挑的眼尾因为激动而泛红,仿佛她是他唯一的希望。

    媒人那句意味深长的‘彩礼’言论让他吓得从头凉到尾,并不是因为他不信任她,而是长期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身体本能做出的应激反应。

    当年父亲就是因为彩礼想把他卖给一户人家做陪侍,程松儿也是因为钱想把他卖到怡红楼,一切都是因为钱。

    “看你的样子我就知道。”她温声笑着,怜爱的抚摸着他柔软的发:“别怕,我不会把你嫁给刘地主家的。”

    “松儿、”他低语喃喃。

    她不会把他嫁给别人。

    一种强烈的归属感、被占有感,就像带着电击般的酥麻情愫在他的胸腔内奇异的膨胀着,将他的心脏撑的软烂。

    她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的就表示她不会把他嫁给其他女人。

    这说明在她心里,她是认可他的,对吗?

    她是把他当做自己的所有物、她的私人物品的,对吗?

    软烂的心脏掉进了浓度超高的蜜糖罐里,黏糊糊的,甜腻的冒泡。

    “松儿、”他痴恋般唤着她,眸光中呈现出一种潋滟的艳色,紧扣的手紧到了极致,恨不得把血管都陷进她的掌心。

    “嗯,怎么了?”她摸着他的脑袋,手指陷入他柔软的发丝中。

    “没什么。”他低着头,嘴角抑制不住的扬起:“......我好开心。”

    程松儿无奈的笑了笑,怎么这么孩子气,欢喜和恐惧都来的这么突然,让她猝不及防。

    不过话说回来,程松儿不把程青枝嫁给刘地主家也有自己的考虑。

    程青枝能找到一个愿意疼他宠他的妻主固然好,但绝对不能是刘地主家的女儿。

    她还记得自己在刘地主家里打零工时无意间听到其他人说刘地主的女儿是个十足的病秧子,有今天没明天的主。

    这样的人即使家里有钱也不能嫁,因为这个社会对待死了妻主的鳏夫极为苛刻,甚至还会为了所谓的贞节牌坊把鳏夫关在一个小房间然后把门死死的风上就这么关一辈子,就连一日三餐就有仆人从专门留的一个小洞里送进去。

    这才算好的,有些残忍一点的人家甚至连饭也给,就这么活活的饿死。

    简直丧心病狂。

    想要摆脱这样的命运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娘家够硬,家里姊妹多可以给他撑腰,将他接回娘家。

    但是这样的鳏夫接回家免不了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娘家也要受连累,而且在娘家还要受姐夫、妹夫的嫌弃,日子也不好过。

    总之这样的火坑,她才不会让程青枝去趟。

    这也是她故意站在院子里面大喊把林玉秀引出来的原因,想必媒人经过林玉秀的添油加醋也不会再有说亲的念头了。

    她本来想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程青枝,但是看到他光是听到‘彩礼’两个字就吓成那样,嘴边的话便咽了下去。

    反正她也不打算把程青枝嫁给刘小姐,他不知道也好。

    但是林玉秀......

    当她看到徐叔急匆匆的跑过来迎接媒人和管家时,她隐约觉得他可能对刘家小姐的病情并不了解。

    毕竟林家虽然不是地主,但家里也有地,还有两个能干活的女儿,徐叔又那么疼爱林玉秀,不至于冒着成为鳏夫的风险把儿子嫁过去。

    再想想管家那时的含糊其辞,程松儿心中一沉。

    林家估计是被说媒的人骗了,以为是高嫁,实际却是火坑。

    她站在门口,看着林家的方向,心中思考,要不要找个机会告诉林玉秀。

    第21章

    .需要陪伴的小可怜需要陪伴的小可怜……

    媒人一直在林玉秀家里呆了两个时辰才出来。

    当他和管家一起走出的时候,徐叔和林玉秀跟在后头送他们,程松儿就站在院子里,洗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石臼。

    下雪了,她想吃烤糯米糍粑,程青枝就去厨房给她做,她只需要等着他把糯米蒸好,然后用木锤子打成黏糊糊的形状就行。

    和他们来时不同,媒人和管家这次路过他们家的时候,头也不回的走了,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程松儿心中笑,看来林玉秀的嘴巴挺毒的嘛,这么快就把他们二人说服了。

    不过她倒也不怕林玉秀没有再背后诋毁程青枝,毕竟程青枝的爹跟奸妇跑了的事情传出去确实不雅,地主家虽然着急娶女婿传宗接代,但也是要面子的,家世清白必然是排在首位。

    送走了媒人和管家两个后,徐叔和林玉秀都朝她的院子里看了一眼。

    徐叔的眼神明显支支吾吾,但林玉秀不同,他的眼神得意,明显是在找程青枝准备向他炫耀来着,在没看见他的踪影后,甚至显得有些失望。

    当他看到程松儿在看着自己,林玉秀眼神忽然像害羞似的躲避,不肯看她,转身回了屋。

    程松儿想要不要现在打听一下林玉秀和媒人说的如何了,顺便再委婉的提醒他们一下。

    但这时程青枝刚好把已经蒸好的糯米端了出来,这种想法就暂时耽搁了。

    打糍粑是个力气活,程松儿拿着一个大木槌砸了20多分钟糍粑才刚刚有点成型的样子,但她已经累得浑身是汗,汗珠顺着额头一路流到她下巴尖。

    程青枝从袖子里掏出干净的帕子在她额头上仔仔细细的擦拭着,并用指尖将她被汗水打湿的额前发丝绾到耳后。手指无意间总会碰到她的额头,这么冷的天气下,她热的像一团火。

    “累了就歇息会儿吧。”他的眼底满是柔情,触碰过她肌肤的手指指腹摩挲着,似乎是在回味刚才的温热触感。

    “不用,已经快好了。”程松儿摇头,目光坚定的落在糍粑上。

    她的脾气是有些倔的,想要得到的东西,尤其是想要吃的,一定要吃到,不就是区区糍粑嘛。

    “好吧,那我去给你熬红糖。”程青枝温柔的笑着,语气有些宠溺。

    大约又花了十多分钟,糍粑终于打好,程青枝将这些裹上粉用油炸了一些,炸到外表金黄内里软糯之后将它们一个个装盘,再浇上一勺刚熬好的红糖水,一盘红糖糍粑就做好了。

    程松儿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外表酥脆内里软糯,虽然刚要下去有点烫嘴,但是满满的糯米香,配上甜滋滋的红糖,简直不要太好吃。

    “哥,太好吃了,你也尝尝。”她夹了一块送到程青枝的嘴边。

    程青枝本来不想吃的,但是看着程松儿主动夹给他,满眼殷切,他心中顿时软了。

    以前的程松儿在他眼里是高贵不可攀望的,她降临到他的世界里,将他从深渊地狱中拉出来。

    无声的将他荒芜的人生改变,但他却始终觉得,她和自己横亘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永远相隔万水千山。

    这种隐忧令他惶恐,令他患得患失,时常在梦中惊醒,担心有一天他睁开眼,她就消失不见了。

    如今一场雪,让她的身上多了一丝人间烟火气,而他跟她之间的距离也比之前进了一些,这一点令程青枝欣喜万分。

    “还吃吗?”她又夹了一块给他。

    “不吃了,刚吃过午饭,我现在还饱着呢,你留着当零食吃吧。”他笑着说,他光是看着程松儿吃自己做出来的食物露出开心的表情,他就满足了。

    他将那一盘糍粑端进了堂屋。

    北方的堂屋挺大的,平时被子叠起来,有客人的时候就在堂屋里招待对方,客人和主人家都坐在炕上,并在炕上摆一个小矮桌,零嘴小吃就放在小矮桌上,一边聊天一边吃东西。

    下午没什么事,程松儿就坐在小矮桌旁边吃糍粑。

    程青枝就把昨天买来的布料拿出来开始做衣服。

    他昨晚已经量好了程松儿的尺寸,又熬夜将布料剪裁好,如今只需要在布料里装填棉花缝制上即可。

    但这些在程松儿眼里就是一堆看不清形状大小的布料,还以为他是在给自己做衣裳。

    “这件荼白色的衣料还挺好看的。”她说道。

    正低头穿针引线的程青枝听闻微微一笑,他就知道,松儿会喜欢这个颜色。

    “松儿,你喜欢什么花?”他忽然抬头问。

    程松儿放下筷子,想了想:“我没有特别喜欢的花,也没有特别不喜欢的花......你呢?”

    程青枝笑了笑,说道:“我也是...”

    他原本是想试探着一点点了解她的喜好,然后将这些喜好妆点进他的灵魂里,结果,算了...

    松儿喜欢什么,他就喜欢什么。

    随后他继续低头缝制衣裳,青丝像瀑布一样从他的肩头滑落,窗外的阳光透了进来,光芒照在他柔和的侧脸,低垂的眉眼娴静温和。

    程松儿看的呆了一会儿。

    不得不承认,即使和程青枝相处了这么久,还是会被他惊艳到。

    他如果在现代,轻轻松松顶流巨星吧?

    不想成为只会偷偷摸摸的痴汉,程松儿放下筷子,准备出门。

    她刚一动,程青枝立马像应激反应一样弹了起来,后背绷得笔直:“你要去哪儿?”

    “我去砍点柏树叶回来,过几天熏腊肉香肠要用。”

    “那我跟你去。”程青枝放下手里的衣服。

    “不用。”程松儿摁住他的手,掌心的暖意一点点渗入他的肌肤,弄得他耳根红红的。

    “只是去砍几根树枝而已,你在屋里做衣服,我很快就回来。”她说道。

    “......好吧。”即使急切的想要跟着程松儿一切,但他的骨子里还是卑微的。

    强硬的男子会让女人讨厌,过分黏人的男子会让女人厌恶。

    他就像在钢丝上行走的人,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左边是万丈深渊,右边是粉身碎骨,不能出一丝一毫的差错。

    绝对,绝对不能让松儿对他有一丝的厌恶。这是程青枝心中唯一的想法。

    所以即使内心极度的渴望时刻跟随在她身边,程青枝也不敢违逆她。

    “......那你早点回来。”程青枝的声音有些哑,像离开水的鱼,离开树的藤蔓,快要枯死渴死。

    “放心吧。”她笑着从墙上取下刀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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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下了一场大雪的关系,柏树上都覆盖了厚厚的一层雪,稍微瞧一瞧树干大雪就扑簌簌的往下面落,白雪落满了她的头。

    她甩了甩头,结果却把头上的簪子甩掉了。

    簪子掉进了深雪里,就跟掉进了海里似的,怎么找也找不到。

    程松儿暗骂了一声倒霉,只好披着头发,拖着柏树叶往家里走。

    因为柏树生长在山后头,她拖着柏树叶回家时,是从院子后面绕回来的。

    当她从院子旁边经过时,看见程青枝正坐在屋子外头,屋檐帮他挡住了大部分雪,但还是有一些细雪飘落在他身上,他的衣服上、腿上、手上、头上、细雪沾衣即融化,肩头已经被薄雪打湿了。

    看得出来他这样呆呆的坐了很久。

    这并不是程青枝第一次这样坐在屋前发呆了,程松儿记得她第一次进山打猎,猎到一只小兔子回来时,他也是这样呆呆的坐在屋前。

    但那时他老远就看到她回来,所以收起了表情,立马上前迎接她。

    她来不及看清他的表情,只是以为他有心事。

    今天她终于看清了。

    他注视着远方,目光却漫无目的,没有任何聚焦也没有任何神采,落寞又黯淡的好像游离在世界之外,又像是在隐隐的期待着什么的出现,周围的任何事物都被他自动屏蔽,没有办法进入他的视线,就连寒冬大雪也无法侵扰他。

    冬天黑的早,天越来越暗,程青枝脸上低落的神情就越明显,甚至眉头也拧了起来,手指更是焦躁烦闷的互相扣在一起。

    天越黑,时间越晚,他烦躁的情绪就变得越发强烈明显,他甚至站了起来,不安焦虑的来回踱步,视线焦躁着不断看向远处。

    下午时分他脸上岁月静好的娴静已经不见了,现在的他,就像一壶即将烧开的水,一旦超过临界值,一旦沸腾起来,水壶就会发出刺耳的尖叫。

    程松儿感到有些不安,观察了这么久,她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生病了,不是身体方面,而是精神、

    因为程青枝此刻的神态呈现出来的是一种病态,考虑到他原先受到的虐待,留下心理创伤也不是没可能。

    “哥,我回来了。”她从屋后面站了出来。

    听到她的声音,程青枝的眼神几乎在一瞬间亮了起来,焦虑和烦躁仿佛在一瞬间被褪去。

    他向她跑来,就像许久没有见到主人的小狗,激动的从笼子里冲出来,扑在她的身上,用身体蹭着她的手,贪婪的呼吸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疯狂摇晃着尾巴,无比渴求着她的抚摸。

    第22章

    .偷吃的小可怜偷吃的小可怜

    “你去哪里了?怎么这么晚?你的发簪呢?怎么不见了?”他来到她身边,上来就是一连串的问题。

    “柏树枝上都是雪,我耽搁了点时间,至于发簪......我也不知道丢到哪去了,反正没找到。”她回答。

    此时的程青枝看起来已经与平时的状态没有任何区别,很健康、很积极向上,仿佛她刚才看见的都是假象一样。

    可他越是这样,程松儿的心里的忧虑也就越重。

    可惜古代社会没有心理医生这个职业,她也对医学一窍不懂,不知道他生了什么病,不知道他的病情究竟发展到了什么程度,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帮助到他。

    她还不敢点破,直接去问他,生怕如果平静的假象被戳破反而会近一步刺激他的病情。

    “丢了也没关系,我给你重新做一个......你回来就好。”程青枝轻轻的将她发上和肩头上堆积的雪抚掉,声线比雪落下的声音还要轻:“......松儿,我等了你好久、好久、感觉就像一辈子那么长,我都以为你不回来了。”

    她温柔的笑着回应:“才一个下午呢,怎么会是一辈子。走吧,我们回去。”

    她将柏树叶拖进了柴房放着,打算等雪停下来的那一天开始熏腊肉香肠。

    程青枝的情绪恢复后开始准备做饭,但程松儿下午才吃了一盘红糖糍粑,糯米做的东西很抗饿,她现在也没什么胃口。

    于是她跟程青枝说不用做她那一份了,他自己吃就好。

    程青枝答应了,一个人去了厨房。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他端着一碗面汤回来了,面汤里一点油腥也没有,就几片薄薄的面片漂浮着,光是看着就觉得清淡没有胃口。

    “哥,你怎么就吃这个?”她皱了皱眉。

    以前她们两个人一起吃饭,程青枝恨不得每天都整出一个新花样,明明北方的冬天菜品种类都少得可怜,但他硬是每天炒出来的都不一样。

    可想而知他究竟花了多少心思,像今天这样简单随便还是第一次。

    “一个人吃饭没胃口,凑合一下就可以了。”丹凤眼里的光黯淡的像被乌云遮住。

    程松儿沉默了一会儿,问:“还有吗?”

    “什么?”程青枝抬起头问她。

    程松儿腼腆一笑:“面汤还有剩下的吗?我突然有点饿了。”

    乌云遮蔽的眼眸里恍惚间亮起了微弱的莹草之光,却在为程青枝黯淡的眼底增添了一抹亮意:“有,还有,我去给你盛来。”他连忙往屋外走。

    走到门边,他忽然回头,丹凤眼亮晶晶的一片:“松儿,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我一起给你做了。”他扶着门框问她。

    “嗯...再随便炒个白菜吧。”她说。

    “好。”程青枝眼里枯萎的光彩像突然活了过来一样。

    看着厨房的灯再次亮起,程松儿脸上的笑意收敛。

    刚刚说的那些话都是她是故意试探的,而试探出来的结果让她觉得有些揪心。

    果然是原主家庭长期虐待程青枝造成的后果。

    原主长年累月的pua,加上父亲跟奸妇偷跑的□□丑闻,整个村子轻蔑歧视一起将程青枝的人格打压到了极点。

    他就像掉入泥泞沼泽里的人,等待他的结果只有不断的下坠。

    即使她后来穿越到这具身体,对原主的错误行为做了纠正。

    但在长期的打压之下,程青枝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对自己好,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对‘程松儿’这具身体的长期侍奉。

    所以当她说没胃口不想吃饭时,程青枝对自己的态度是敷衍了事的。

    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他是不爱自己的,自己的身体是可以随便应付的。

    而当‘程松儿’这具身体提出她也想吃饭,程青枝这具身体就像已经被调-教好了的机器,本能的做出反应,包括把最好的饭菜都给她。

    “唉——”程松儿仰面叹息。

    她想拉程青枝一把,将他拖出泥潭。但是面对程青枝这样棘手的情况,她真的手足无措。

    就在她惋惜的时候,厨房里的程青枝已经开始重新生火做饭了。

    他沉浸在松儿愿意吃他做的饭的喜悦中。

    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是比让虔诚的信徒侍奉他所崇拜仰望的神明更令人兴奋到灵魂颤栗的事情呢?

    松儿已经不止一次夸赞他做饭好吃了,这种被心爱之人夸赞的喜悦令程青枝如在云端。他甚至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除了这双手,也只有厨艺会让松儿露出这样满意的表情。

    为了不让松儿吃腻,他每天都会研究不同的新菜式。

    当他看着松儿吃下他做的饭菜露出满足的表情时,程青枝心中的幸福程度暴涨到了一种无法匹敌的高度。

    他切了一块五花肉,用猪肉煸炒的两面微黄后倒入白菜开始清炒。

    不一会儿的功夫,程青枝端着一碗面汤和一盘炒白菜进来。

    只是她那碗面汤跟程青枝的那一碗明显不一样,里面的面片比他碗里的多了不少,而且里面还有肉片和青菜,满满当当的一碗,根本就不是他口中‘剩下’的。

    那份‘随便炒炒’的白菜看起来也不是很随便的样子。

    程松儿心中的无力感更深,不知道该怎样才能把程青枝从这种奴隶般的迫害中解救出来。

    “松儿,尝尝吧。”他语气轻快的说。

    “好吃。”程松儿不动声色的尝了一口,味道还是一如既往地好。

    听到她的夸奖,程青枝脸上的笑意更深。

    程松儿其实一点也不饿,她光是尝了几口白菜炒肉肚子就已经很饱了。

    可看着对方狗狗一样的眼神,她又不好意思拂了对方的一份心意,只能强忍着又喝了半碗面汤。

    “太饱了。”程松儿实在吃不下,靠在椅子上打了一个饱嗝。

    她也不想浪费粮食的,可是她觉得自己的肚子都要被撑爆了。

    “吃不完也没关系。”程青枝撑着下巴温柔的笑着。

    “真的?”

    “嗯。”

    “可是好有罪恶啊,浪费粮食。”她低声道。

    刚刚穿来的时候,穷的连饭都吃不起,饥一顿饱一顿的。

    这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呀,她就浪费了。

    “不会浪费的。”程青枝勾唇一笑。

    程松儿点点头:“也对,反正明天热一下还能吃。”

    他低头,笑得意味不明,起身收拾碗筷:“我去洗碗了,松儿你早点休息吧。”

    “不用,反而我现在也没事干,我去柴房把柏树枝劈一下,等雪停了就可以直接用了,顺便也消消食。”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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