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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程青枝因为她的夸赞嘴角扬起一丝笑意,不再像之前那样略带哀愁的苦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竟有可爱稚气的少年感。

    “一会儿我们的猪肉也可以这样处理,先用盐和调料腌好入味,再用柏树叶橘子皮这些烟熏,一部分做香肠,一部分做腊肉、腊排骨,还可以做火腿。”她说道。

    “柏树叶倒是好找,但是橘子皮这些家里没有。”程青枝小声说道。

    程松儿点点头,她明白以前家里连温饱都成问题,哪里还有多余的钱买水果吃。

    她短暂的沉默让程青枝心中一阵心慌,他不安的打量着程松儿脸上的神色,生怕他嫌弃自己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他睫毛微颤,轻声又带着讨好的意味说道:“我可以去找徐叔借。”

    “徐叔?也好。”程松儿语气顿了顿。

    程家村的男人都是势利眼又贪婪善妒,程青枝在这个村子里一直没有什么朋友,虽然徐叔对他也算不上多好,却已经是村子里少有的愿意善待程青枝的人,勉强算的上是程青枝的朋友。

    她知道程青枝内敛又压抑的性子,好不容易有个朋友一定要好好维系。

    她从野猪身上割了一块里脊肉:“你把这个给徐叔,就说这个是咱们送的。”

    “这、”程青枝喉咙哽了哽,里脊肉是猪身上最好的肉之一:“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送过去就行了。”程松儿有些不好意思。

    总不能跟他说,我想让人家吃我的嘴短,继续跟你做朋友吧?邻居之间互相赠送点东西,心里明白就成了。

    “好。”程青枝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乖乖的拿着肉去了徐叔家。

    徐叔正在做饭,当他看到程青枝拿着里脊肉到自己家的时候,眼睛瞪时就直了。

    “这、松儿妹子让你给我的?哎呀,这多不好意思!太客气了,太客气了!”徐叔笑得灿烂无比,两手在围裙上抹了抹就不再客气的接过里脊肉:“来来,青枝啊,快进来坐坐!”

    拿人家的手软,徐叔也不好意思让人家干站在外头,主动将程青枝请了进来。

    “爹,你干嘛让这个人进来,真是晦气!”林玉秀正在家中绣花,看到自己爹爹领着自己最讨厌的人进了屋,他气不打一处来,张口就骂。

    “你这孩子,人家是来给咱们从里脊肉的。”徐叔轻轻瞪了儿子一眼,不好的意思冲程青枝笑了笑:“这孩子就这脾气,青枝你别介意啊。”

    “里脊肉?”林玉秀疑惑道,他一直在屋里绣花根本不知道刚才外面发生了什么。

    徐叔有声有色的描绘着:“你不知道,今儿个松儿妹子有多威风,她把一直为祸咱们村的那头大野猪杀了,刚拖回家就让青枝给咱们送了里脊肉过来,你还不赶紧谢谢人家。”

    “程松儿杀了野猪?”林玉秀放下手里的绣活,撑开窗户看着旁边还在杀猪的程松儿,又看看自家爹爹手里提着的里脊肉,秀眉轻挑,嘴角微微一笑:“还给我送里脊肉,算她有心了。”

    林玉秀语气得意的话,让程青枝喉咙忽然像卡了一根尖锐的鱼刺,难受的很。

    心中更是没来由的滋生出一股浓恶怨念,恨不得直接告诉他,程松儿的里脊肉是送给徐叔的,不是送给他的,收起你那副得意的嘴脸。

    但他都忍了下来,他还有事情要做。

    “徐叔,我们家想熏肉,你家有橘子皮这些吗?能不能借我们点?”

    徐叔拿了人家的里脊肉怎么可能连橘子皮这样不值钱的东西都不借。

    “有有有,你先在屋里坐一会儿,我去给你拿。”徐叔边说边出门去拿橘皮。

    留下程青枝和林玉秀两个看不顺眼的人坐在一块,程青枝侧坐在一边,好奇的打量着屋子的陈设。

    虽然徐叔竟然帮他说话,但这些年从来没有请他到他家来过,如果不是因为这次送肉,或许他永远都进不了徐叔的家门吧?

    程青枝暗暗苦笑。

    林玉秀也不愿意搭理程青枝,继续埋头绣花,只是这花的样式......玉兰?

    程青枝无意间瞥见他的绣样上画的就是他那件月白冬衣上的玉兰花,就连每一朵花瓣的弧度就一模一样。

    “这......”程青枝低声开口。

    林玉秀赶紧捂上自己衣服上的绣样,这些绣花的样式林玉秀极为喜欢,不然也不会一边嫉妒澄清追一边暗暗剽窃。

    一朝被程青枝识破,林玉秀有些恼羞成怒:“这什么这?没见过别人绣花吗?也是,你那副寒酸样,也不像是买得起绣活的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程青枝蹙着眉。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不过是绣了朵玉兰花而已,玉兰花满大街都是,你在这跟我喊什么?”程青枝温和的语气反而在无形间助长了林玉秀的气焰。

    “你不会以为我是照着你身上的玉兰绣的吧?切,也不想想那样低劣的绣工,我看不看得上?”他嚣张的将手里的绣活全部摊开,雅致的玉兰花纷纷落在他眼前。

    这不是一模一样吗?程青枝心中膈应无比,但也没有发作,一件衣服而已他不在乎。

    谁知林玉秀不依不饶:“听说你还想让松儿姐姐带你去城里给你买衣服买布料自己做?你这种只会做粗活的手,草草的缝补一下衣裳还行,会绣花吗?松儿姐姐说的果然没错。”

    “她说了什么?”程青枝隐忍许久,知道听到程松儿的名字时才开口。

    林玉秀嗤笑:“松儿姐姐以前跟我说,他们家有你这种人真是到了八辈子血霉了,恨不得快点把你卖了,免得你跟你那个淫夫一样,将来做出败坏家门的事情。”

    林玉秀撑着下班,得意的唇角勾起,等着看程青枝惨白的脸色。

    谁知程青枝神色比他想象的淡定,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你不生气?”林玉秀拧着眉。

    “你不也说那是以前吗?”程青枝微微一笑,他的视线透过窗户远远的望着那个人,眉间温柔缱绻:“现在的她和从前的她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或许是程青枝眼中的情绪太过深邃,林玉秀看得深深地皱起了眉,也朝着旁边院子里的人看去。

    明明都是同样的一张脸,却英气勃发,整个人生动的如同七月艳阳,比起原来的程松儿那眉宇间堆积起的贪淫之色好上了太多了。

    若换做以前,林玉秀根本看不上程松儿。

    但不得不说,现在的程松儿确实优秀的让人侧目。

    尤其是他在程家隔壁住了这么久,程松儿一举一动都被他尽收眼底,他在嫉恨程青枝的之余,也尝尝被体贴照料程青枝的程松儿吸引。

    尤其是她提着一盏小灯为程青枝照明的那个夜晚,那灯上画着的墨竹,映着她温润的眉眼。

    那样的温柔与细致是装不出来的,柔软的像是随着春风飘荡的柳絮,软绵绵的落在人心上,无声的挑动着人的神经,无法抹去,更无法遗忘。

    那是每个男子都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梦。

    即使他再强硬,对程青枝的怨恨有多浓烈,也无法抵抗那样无声侵袭的温柔静静的躺入他的心底。

    第17章

    .逐渐变质的小可怜超级肥的一章……

    徐叔很快将家里晾晒的橘子皮拿给了他。

    程青枝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呆,拿到橘子皮后便走了。

    谁知林玉秀竟然跟在他身后,他一手撑在篱笆院子上当着程青枝的面冲程松儿招手:“松儿姐姐,里脊肉我收到了,谢谢!”

    他的笑容在阳光下甜腻的近乎恶心,程青枝眼眸一紧,心中莫名对他产生一种敌视的情绪。

    程松儿正处理着猪肉,冷不丁的听到背后有人喊她。

    她一回头,看到的却是林玉秀。

    林玉秀是什么人?原主或许不懂,但是穿越过来拥有记忆的程松儿却是门清。

    此人极其高傲,仗着自己姣好的面容在村子里恃美行凶。

    虽然明面上跟原主和谐相处,实际上非常嫌弃原主,也就原主傻乎乎的看不出对方眼神里直白的轻视。

    穿越到这个世界后,程松儿一直有意的跟他保持距离。

    不为别的,上次他暗戳戳的煽动原主把程青枝买进怡红楼的事情她还记得呢。

    同为男子,林玉秀深知清白的重要性,他自己更是把贞洁看得比命都重要。

    但是他却用最恶毒的心机去谋害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他的程青枝。

    这种歹毒的男人简直就是现实般的蛇蝎美人。

    程松儿唯恐避之不及,谁知这蛇蝎美人竟然主动上前跟她搭话,偏偏他又是徐叔的儿子。

    唉——

    “不客气。”程松儿本不想搭理他,但出于礼貌她还是友善的冲着他颔首示意,然后继续干自己的事情。

    这样的画面被程青枝尽收眼底,他紧咬着牙根,丹凤眼像是被烈火熏过一样,眼底一抹猩红色。

    刺眼!刺眼至极!

    “松儿。”他走上前上前将橘子皮拿出来给她看,故意用身子挡住背后的林玉秀,像一把打磨的极锋利的刀,飞快的斩断了林玉秀黏腻的视线。

    被横插一脚的林玉秀冷冷的剜了程青枝一眼,暗骂了一句贱人。

    刺耳的声音顺着风传到他的耳朵里,他却像没听见一样,反而像程松儿身边靠近了些。

    贴的近了,他仿佛又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幽香。

    他眼尾微微上扬的弧度漾起柔和的水波,荡漾着春光,如邀宠似的说:“你要的橘子皮我带回来了,你看看。”

    程松儿看了一眼,夸道:“不错,挺好的。”

    一句简短的夸赞就像是刺破乌云遮蔽的万丈光芒,顷刻间,他心中的那股幽怨与酸涩全部烟消云散。

    丹凤眼微微弯起,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两人忙活了一下午,终于把猪肉处理好。

    因为身上都是猪血味,吃完晚饭之后,程青枝烧了一大锅热水给她洗澡。

    幸好原主没有因为穷而丧心病狂到洗澡的木桶都卖掉。

    全身浸没在热水中,四肢百骸都被热气腾腾的暖流包裹着、浸润着,程松儿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舒服的泡了半个小时,等水差不多变得温凉,她才依依不舍的起来,准备穿上衣服。

    这时,程松儿才发现,已经洗澡的心情太过激动,她竟然忘记带换的衣裳了。

    无奈之下,她只能在里面喊程青枝给她那干净衣裳过来。

    很快程青枝就拿着一身衣裳轻轻敲击着门。

    因为村子里条件有限,没有专门的浴室,堂屋里的房间又没有门只有一道帘子,遮不到隐私,而且干净的地面还容易被水打湿,于是她干脆就在厨房里洗了。

    可问题来了,厨房的门是向内打开的。

    而她的浴桶和门之间有一段伸手都够不到的距离,总不能让她站起来吧。

    虽然是女尊世界,但是程松儿还是有点保守的,更何况对方一个男子看到她裸-体的样子肯定比他更害羞。

    算了,程松儿一咬牙,干脆将身子埋进水里,只露出脖子以上的部分,有浴桶遮掩,想来也看不到什么。

    “进来吧。”她说道。

    程青枝推开门,一股蒸腾氤氲的水汽就向他眼前直冲而来,带到水雾之气散去,程青枝的眼神明显怔愣了一下。

    面前的程松儿全身浸透在水中,只露出脖子以上,被打湿的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子松松挽起,几缕垂发湿漉漉的沾在她弧度修长的脖颈,冷白的肤色更是因为被水汽晕染成薄薄的粉色,那些蜿蜒的青丝随着她脖颈的呼吸而微微起伏。

    程青枝呼吸几乎停滞,就连手里的衣服也在莫名的慌张与羞赧中不慎滑落。

    “对、对不起。”程青枝口齿笨拙的道歉,慌忙捡起衣服:“我、我再去给你重新拿一件。”

    不等程松儿开口,他就落荒而逃。

    他溃逃进屋里,慌不择路下险些被自己绊倒。

    想起刚才那副香艳的画面,捂着疯狂跳动的胸膛又摸了摸自己滚烫无比的脸颊,恨不得即刻扇自己一巴掌。

    “不知廉耻。”他在心中唾弃自己。

    他紧阖着眼帘,将那些下贱的、羞辱的想法全部强硬的压下,再睁眼,他已经恢复成往日温和的模样。

    他重新从衣柜里拿了一件衣服出来,这一次有了准备,重新进入厨房,他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手足无措。

    看到程青枝回来,程松儿腼腆的笑了笑:“不好意思,刚才吓到你了。”

    被水雾熏陶的杏眸湿润明亮,如一汪艳酒,让人痴醉。

    好不容易被封印住的卑贱妄念,她只要微微一笑,就轻而易举的冲破了所有防线,让他溃不成军。

    “没、没事。”程青枝低着头,卑怯的眼神四处乱看,却唯独不敢看她。

    “那你把衣服给我吧。”程松儿从浴桶里伸出手,水波哗啦啦的响,波纹涟漪层层扩散,她的手上也在滴水。

    带着温度的水溅到他的手上,程青枝却像是被开水烫到了一样,激动的浑身战栗。

    “我还给你拿了擦身子的布。”他声线微颤,紧绷的牙根险些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程松儿接过。

    白皙的手臂凝着晶莹的水珠,从他低垂的视线里出现。

    程青枝的呼吸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抽离,几乎快要窒息。

    桃花滟滟的红迅速从脖子蔓延至全身,整个人如同喝了烈酒一样,连眼神就聚满了模糊的水汽,眼前的她仿佛也变得朦胧起来,像洒了一层圣洁的光辉,宛若仙子。

    他想躺在她的臂弯里。

    程青枝的脑子猛然间冒出无比僭越的想法,一直被压抑的想法,就像咆哮的河流,当河水枯萎,那些沉浸在河底阴暗潮湿的想法,在一瞬间彻底暴露出来。

    程青枝羞愧难当,手忙脚乱的逃了出去。

    留下程松儿一脸莫名。

    “或许是害羞了吧。”她心想。

    擦干了身子,穿戴好衣裳后,她走出了厨房。

    这时她去看到本来应该在屋子里的程青枝,竟然坐在外头,冷风迎面像他刮来。

    他不冷吗?

    程松儿都冷得裹紧了衣服。

    她走上前去询问:“哥,你为什么站在外头?”

    程青枝的视线看了她一眼,又飞快的移走,却也不回答她的问题。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程松儿关切询问。

    一句无心的问询,竟无意间戳中了程青枝最隐秘的心事。

    本就已经激动狂跳的心脏几乎在一瞬间被狠狠捏住,好像生杀大权全都在她的手中,她只要轻轻一用力,就可以轻易捏碎。

    她怎么知道?程青枝心慌意乱。

    对了,她是妖,妖可以轻易的看透人心。

    那他之前那些卑贱不堪的想法岂不是?

    炽热的心顿时如坠冰窟,凉的彻骨,比冬夜的寒风还要冷,冷得他浑身胆寒。

    “外面冷,有什么事跟我进来说。”程松儿将他从地上拉起带进了屋。

    程青枝浑身僵硬,一想到自己那些肮脏龌蹉的卑微痴妄都被她窥探的一干二净,绝望的宛若凌迟。

    “来,跟我说说,到底因为什么事情让你这么失魂落魄?”程松儿温柔的问道。

    她看程青枝煞白的一张脸,心中忧心,以为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才把他吓到如此。

    但她又怕自己直接的问询会吓到他,就像受了惊的小朋友,在极端的情况下反而不敢说实话。

    因此她尽量用温和的声音安抚他,甚至轻抚着他的头,像抚摸毛茸茸的小动物:“没关系,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告诉我好吗?”

    程青枝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神望着她的眼眸:“真的吗?你都站在我这边?”

    程松儿点点头,继续温柔爱抚:“当然。”

    她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程青枝心中陡然出现大胆的揣测。

    或许,并不是所有的妖都有窥探人心的本事。

    对,如果她真的能窥探人心,她一定早就洞悉他知道她是妖的事,早就露出本来面露将他吞入腹中吃掉。

    不会关切的询问他,更不会温柔的伸出手爱抚他。

    程青枝鸦睫颤颤,她的手好软,就像温柔的水波。

    绝望渐渐退却,程青枝试探着说了一个谎,来揣着龌蹉心思的自己圆谎。

    “徐叔他们说,你带我去县城,是为了再把我卖掉,松儿我害怕。”

    “怎么会呢,我说过我不会把你卖掉的,就算日子过得再苦我也绝对不会做那种事情。”程松儿焦急的解释:“而且你看,咱们的日子渐渐好起来了,我疼你都来不及呢,怎么舍得卖掉你?”

    潋滟动人的丹凤眼瞳孔微颤,她说她疼我?

    “真的?”突如其来的欢喜令程青枝慌张的不知如何是好。

    “当然啦,你放心我不会在做出之前那样的混账事了。”程松儿说着忽然有些卸力:“这么久了,别人不相信我我不在乎,但连你也不相信我吗?”

    “不、不、我当然相信你的,松儿,你、你别生我的气,是我的错,我错了......”程青枝忙抓住她的手解释,那双手因为紧张了焦虑出了一手的汗,凉津津的握着她的手,活像是被一捧雪握住。

    他悔恨不已,痛恨上一秒的自己为什么要找这么荒唐的借口,令她失望。

    “好了,日子本就是我们两个人过,只要你相信我就好。”程松儿笑着点头:“别人的话听听就行了,不用放在心上。”

    她温柔的抚摸着他柔顺的青丝。

    “嗯。”程青枝低下头,任由她的手温柔的抚摸着,像一只温顺的小狗,丹凤眼甚至因为她柔软的手心而舒服的微微眯起。

    就这样黏了好一会儿,程松儿放开手:“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明天早点起来我们一起去县城。”

    温柔的手离开了,程青枝的眼神里闪过难以掩饰的失落。

    但他还是乖巧的点头说好,回了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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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

    寒冷漫长,永无止境。

    寒风不断的侵袭,无论他在被子里如何蜷缩也抵御不了暴烈的冷,他冷得哆嗦,牙齿打颤,像猎猎朔风中形单落寞的寒号鸟,在凋零的枝丫上悲鸣切切。

    忽然一双温热的手抚上他冰凉的额头。

    像漫长的冰原里燃起了一束火种,浓浓的暖意令他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那双手带着温热的气息从他的额头一路蔓延向下,划过他的脸、他的颈、他的胸膛,如星火燎原般凶猛热烈,驱散一身寒气。

    他叮咛着低低的唤了一声:“松儿。”缓缓睁开眼。

    对上程松儿含笑的双眸,她慢慢倾下身子,那双杏眸无限放大将他吸入其中。

    漆黑的瞳孔就像沉浸在无声而浩大的暖流,温柔的海波随风摇曳着,而他无限的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那双眼睛越来越近,像有巨大的吸引力,将他隐藏在内心深处最见不得人的想法深挖出来,彻底毫无保留的暴-露在她面前。

    “松儿、”他轻唤着她的名字,手臂紧紧的环住她的脖颈。

    她轻声笑着,挑开他单薄的里衫,细长的指尖像一片皓白的羽毛滑过他的心尖,酥麻感让他瞬间浑身战栗,脚趾蜷缩。

    “唔——”他发出一声雏鸟般的呜咽,如初生婴儿般依赖的将自己全身心都交给她,恨不得溺死在她的怀中。

    “松儿!”程青枝唤着她的名字猛地从床上惊醒。

    已经大亮的天色,刺目的冬日暖阳从窗户纸外照射进来,强烈的光线让他有些懵。

    “哥,你叫我做什么?”程松儿端着一碗面片汤站在他门口。

    “没什么。”程青枝十指紧抓着被单,紧张道:“我、我就是担心睡过时辰了。”

    “唔。”确实有些晚了。

    以前程青枝起的比她都早,而且等她睁眼的时候连早饭都做好了,她几乎是饭来张口。

    但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他睡了个大懒觉,或许是太累了吧。

    “没关系,你现在起来还来得及,早饭我已经做好了。”她说。

    “什么,你做的饭?”程青枝语气焦急,还有深深的自责。

    他当即就要撩开被子起来,却在动身的一瞬间整个人就像被冰冻住一样无法动弹,僵硬的手指扭曲的蜷缩着,紧了又紧。

    “没关系,做一顿饭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程松儿在门外安慰道。

    “我......知道了。”程青枝羞愧难当的低下头,竭力维持着正常的语气说道:“松儿,你先出去吧,我很快就好。”

    “好。”程松儿端着碗出去。

    等到屋子里不再有动静,程青枝才缓缓的掀开被子。

    伴随着被子的移动,清晨的冷空气灌入进来,沁入他的全身凉的他打颤,却并不能稍微缓解半分他脸上的血红一片。

    他梦遗了。

    为什么?

    他明明已经用尽全力来控制自己。

    可他的身体竟然在睡梦中,不受控制的想着松儿不自觉的做出了那种下贱的勾当。

    怪不得他昨晚会做那样旖旎浓情的梦,怪不得梦中的松儿会对他流露出那样的神情,主动解开他的衣带,他以为自己终于美梦成真,于是不知廉耻的扑了上去,竭尽全力的迎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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