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李承袂没有再说话。他闻到花朵燃烧后那种特殊的气味,肮脏又生动,它在昏暗的房间里逐渐弥漫开,头一次让他明确感受到什么叫作“催情。”
有触动,有反应,为或许会发生的两性接触感到期待,称之为“催情”。
李承袂冷静地做出判断,认为自己现在应该开口讲话,因为和妹妹相处的氛围开始有些不合适,调情一样。
于是在裴音专注地用他的烟烧掉花瓣的过程里,李承袂缓慢开口:
“今天拿烟头烧花,昨天用开水浇院子里的发财树,现在的小孩都像你这样吗?”
裴音蓦地仰头看他,动作发生突然,两人之间骤然缩短的距离,随着李承袂不着痕迹的后退而再次拉长。
她有些失落地看着李承袂,努力直视着他,道:“哥哥,只有我这样。”
李承袂随意嗯了两声,突然问她:“你早恋了?还是有喜欢的人了?”
“啊……啊?”裴音呆了呆,顿时手忙脚乱地站好,一张脸说红就红。
“怎么……没,怎、怎么问我这个……”裴音说了一半,就在李承袂询问的目光里闭上了嘴。
李承袂是随便说的,没想到她反应会这么强烈。
难不成是真的?
裴音看起来想试探他:“如果我谈恋爱,哥哥会替我保密吗?”
李承袂觉得好笑。
“保密?你觉得我和你是一边的?”
裴音看着他,根本忍不住蠢蠢欲动的心思:“如果哥哥和我是一边的,会替我保密吗?”
李承袂从裴音手里拿过那枝夹竹桃,听出裴音话中有话。
“裴金金,不会发生这种事。”他道:“去洗澡吧,碰过花的地方好好洗一下,小心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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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龙头
“灰姑娘裴金金”这个概念奇异地减弱了李承袂对自己的反胃。
他终于为自己那不合时宜的联想找到了解释。
对于这个半路来的妹妹而言,李承袂扮演的原本应该是“恶毒继姐”的角色。但实际上他一直觉得裴音可怜,相比针对,呵护要更多。
所以本质上,或许他更适合“仙女教母”的身份。
如果是这样,那就可以讲通了。
时不时想到裴音,是因为可怜她。
可怜她坐飞机都晕,喝藿香正气水都会醉;可怜她不懂生理知识,在初潮弄脏裤子;可怜她会觉得路边的花可爱,从而折一枝带回家来。
至于勃起,李承袂认可了医生的说法
他对克制自我欲望这件事有瘾,试图通过这种“瘾”,使性欲呈现出符合自我期待的冷淡状态。
性冷淡的存在,使他虽然因为妹妹而勃起,却并没有和她发生什么的渴望。
所以即使性渴望被公共道德认为不该释放在血亲身上,他依然肆无忌惮地向妹妹溢出。
李承袂认为这是自己出错的根本原因,而他自信自己一定不会做出违背理智伦理的事情。
李承袂开始把工作之余的部分精力放在这个矫情又敏感的妹妹身上,像是真的打算从此当好“仙女教母”的身份。
他完全不知道所谓的“仙女教母”,现在往往被称作男妈妈。
才产生这个念头,李承袂就发现裴音发生了令他意想不到的变化。
这体现为,在开学两个月后,裴音逃了学校的晚修,而且连续三天。
李承袂的私人号码并不轻易留外,入学那天,他象征性去了一趟,很快就离开。入学手续是杨桃负责办理的,电话也留的是杨桃的工作号码。
因此班主任打过来的时候,几乎是杨桃刚知道,李承袂就知道了。
“先生,”杨桃于车内回头,询问自己顶头上司的想法:“要先去找裴小姐吗?现在已经有点儿晚了,…对于高中生来说。”
杨桃听到手机锁屏时轻轻的一声,光线黯淡下来,映得李承袂脸上轮廓阴影尤其深刻。他侧过脸看着窗外,鼻梁很挺,神情看起来没什么人情味儿。
“嗯,而且尽快。”
茶水间讨论八卦已经被写进人体条件反射编码里了,杨桃听同事私下里说过李承袂长相出众,现在又回归单身,简直是天选做梦对象云云。
但她跟着李承袂已经有一段时间,从每天固定八小时的睡眠,硬生生调整成现在的工作奴隶状态,对老板只有怨气,没有想象。
杨桃甚至有点同情上司的那个小妹妹,不知道她在继兄手底下讨生活,心理状态是否还健康。
她转回头,开始查裴音的去向。
李承袂突然在后座开口:“她最近都做了什么?”
杨桃组织了一下措辞,回身道:“裴小姐买了衣服。”
“衣服?”
“……是的。”
李承袂皱眉,他觉得杨桃的表情有点儿奇怪,好像问题出在衣服的所指,而不是买衣服这个动作。
很快他就知道为什么奇怪了。
今天晚上天气很好,裴音在夜店后门出口的洗手池那儿,被李承袂逮了个正着。
……李承袂发誓自己从没来过比这还脏的地方,多待一秒他都要怕得性病。而当视线里出现裴音时,李承袂看到他的妹妹正蹲在水池边,像极了一只从垃圾堆爬出来的脏猫。
如果要形容为老鼠,李承袂也不会有任何意见。
身后室内远处吵闹的音乐声闷如捶鼓,而安静近在咫尺。
妹妹穿着那种跟她的年纪毫无干系的细网袜,短褶裙,紧紧的修身上衣,后脑扎两个马尾,纤细俏皮,与平时乖巧的模样完全不同。
水龙头上套着个不知道谁弄上去的避孕套,已经被水流撑得很满,像母羊生产后拖拽的胎盘,薄红色,就那么晃晃悠悠地吊着。
而他的小妹妹,看起来很乖很老实的小妹妹就蹲在水龙头跟前,任从避孕套底端落下的水珠砸在腿上,目光认真地垂望着自己的膝盖,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音显然没发现他,慢吞吞抬起右手,握住了铁制水龙头龙口被粉色安全套橡皮圈箍住的位置。
她很谨慎地撸动了一下,自上而下。
她到底知不知道外面这些东西有多脏?
李承袂只觉得血压一下就上来了,他忽略了眼前场面带有的强烈性暗示意味,忽略了水液从少女腿间流下来有多容易让人胡思乱想,只觉得这一切是小孩青春期的叛逆导致。
这早已经不是第一次。
上周三下午茶的时间,杨桃突然过来,说班主任打来电话,裴音生理期肚子疼,请假提前回家了。
李承袂到家的时候,她似乎还窝在卧室的卫生间。
妹妹性子软而闷,像点钞前为人摁过的海绵。李承袂没多想,径直来到卧室,敲了两下盥洗室的门:“裴音?能进来么?”
闷闷的一声算是应他,李承袂垂眼推开,就看到洗手台正对的墙面那儿,平日供阿姨清扫用的水龙头正一滴滴往下淌水,声音如果不是被他制造出的动静掩盖,大概会像是小小的更漏。
而裴音蹲在水龙头跟前,裙摆遮住大腿根,一手抱着膝,一手轻轻握住水龙头的泉口。
浴室连接盥洗室,明明很宽敞,此时却莫名让人觉得逼仄。她扭头看李承袂,眼里情绪很怪
李承袂是这么感受的。
很怪。
裴音常这么看他。
而眼下更怪的不是她的眼神,是水龙头流下的水正一滴滴砸在她膝盖上。
李承袂看得出裴音已经在那儿蹲了很久,干净骨感的膝盖被打湿,在顶灯的照射下透着反光,多余的水珠顺着小腿往下滑流,浸湿了袜边。
微红的眼眶,苍白的脸,湿润的唇和鼻尖,一缕一缕的刘海,总之,看着很怪。
李承袂不自觉便拧起眉,问她道:“裴音?不是来月经吗,怎么还碰凉水。”
裴音张了张口,看着他,停顿片刻才道:“哥哥。”
李承袂点头:“嗯?”
裴音不说话,并在他上前要拉她起身时,温顺地抱住了他的脖颈。
这个动作是要他抱。
她的手因为浸水,既冰且凉,李承袂被突如其来的低温碰触刺激到,托着裴音膝弯的手掌微微一颤。
李承袂还记得那天裴音问了两个问题。
第一个是:“哥哥,我肚子疼,你给我揉揉好不好?”
他当时瞥了她一眼:“不好。”
第二个问题是:“哥哥,怎么形容不穿衣服的身体?”
她问得小心翼翼,像是怕他生气。
而当时的李承袂板着脸,有些抗拒回答这个问题。他望着妹妹干净的眼神,沉默良久,才道:
“剥皮的牛蛙,可以想象吗?”
裴音小声“喔”了一声。
这些记忆聚集到一起,使李承袂得出一个令自己不满意的结论。
他这个妹妹好像真的早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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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
“裴音。”李承袂平静无波地开口叫她。
“您……您怎么、怎么到这儿来了?”
裴音猛地抬头,起身站好。她显然被吓得不轻,连敬语都冒了出来。
李承袂注意到了这一点,心情稍微好了些,但还是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问她道:“晚修时间,你怎么跑这来的?酒吧后门你看起来比我还要熟?”
远处有零散的人,两三个站在一起,问价的和调情的都有,听到这儿的动静,都若有似无地把目光送过来。
李承袂脸色变得更差。
“回答问题。”他往前走了一步,手放在身后带住门边。
裴音低着头,不吭声。
林铭泽这个混蛋,说进去后从后门来接应她,这都快二十分钟了,还不过来。
“…呃?您怎么在这儿,是来找我小姨……”林铭泽的声音响起来,掩在门后。
裴音期待地抬起头,等待林铭泽来救命,却见林铭泽话音还没落下,李承袂就极其自然地松开手,往后顺势一按关住了感应门,大步朝她走了过来。
裴音还没见过李承袂这么凶的样子,她努力遮住裙摆间的内兜位置,还是被对方轻易发现。
李承袂俯身,捏住她的手,从兜里把装着的东西直接拿了出来。
是一盒开过口的安全套。一盒两个,一个没拆包装好好地盛在里面,另一个李承袂看了眼盒身的描述,认出就是现在水龙头上套着的那个。
“……”
李承袂深呼吸,刚要说什么,避孕套就被撑破了。
它像水球一样炸开,而水龙头因为失去了蓄水物,哗哗流水的声音突然变得非常响亮。
裴音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往男人怀里躲。
李承袂的手自然地落在她腰上,他的脸色非常不好看,但还是没拒绝庇护她。
裴音神色惴惴,知道他的裤子一定被弄湿了,而这对李承袂来说,可能已经超过“弄湿”的范畴,成为“弄脏”。
李承袂侧过身关掉水龙头,声音是盛怒之下的冷:“裴音,我还没见过有正常的高中女学生,在自己兜里装安全套。”
男人的手掌干燥宽厚,装饰性质的戒指卡在指根,紧紧贴着她腰上皮肤。
裴音几要因为这个触碰而腿软,她勉强向李承袂辩解:“我……这…是别人恶作剧塞的,就是,就是随便买的……”
李承袂笑了一声:“随便买的,买最大号,味超薄款?我想知道,你原本打算拿它来做什么呢?”
拿它套在手指,想着你自慰。
裴音脑子里盛满了这个想法,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林铭泽今天是第三次带她来这儿。
他是这家酒吧的常客,值班的经理晓得他的背景,前两次都给他光明正大把裴音带了进去,和几个姐姐一块到二楼包间玩大富翁。
但今天林照迎恰好也来了,林铭泽怕露馅,带着裴音拐到了后门,叮嘱她在这儿等自己,他进去后绕过来给她开门。
在等的过程里,裴音到旁边的便利店买甜筒,顺带观察了一下柜台上的安全套,故作镇定地买了一盒。
林铭泽和她都不知道,酒吧这个后门再往南走不到二十米,就是红灯区。
李承袂忍着不适站在原地,又问了一遍,得到的还是同样的答案:沉默。
妹妹的同伙就在门后,还在咔咔地捣鼓感应门的反锁装置或许他该说是她的男朋友才比较合适?
前阵子裴音突然说要补课,想来也是为了和林家这个独子一起鬼混。
“为什么不说话?”
裴音结结巴巴:“我真…没……哥哥……”
她小心翼翼来拉他的手。
逃课,而且撒谎。
李承袂垂眼,突然把妹妹拎了起来,夹到臂弯下,轻松得像拿一个玩具。
他现在只想尽快带裴音离开这个不干净的地方,回家关上门来问个清楚。
而手底下的妹妹还在挣扎,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李承袂一时怒火攻心,抬手就打了她一巴掌。
略施惩戒,打在屁股上,不算家暴,最多是教训小孩。
少女发出呻吟,听在李承袂耳中完全是痛呼。
这是裴音头一次喊出他的名字:“李承袂……”
嗓音抖得要命,浑身绷直,腿用力夹着,绞得紧紧的,像发春的猫一样。
李承袂只要这时候低头看她一眼,就能看出妹妹的表情一点儿都不像个被教育的孩子妹妹,反而更像一个跟他求欢的女人,或者更准确一些,女孩儿。
但李承袂此时根本想不到去观察这些细节。
视线里那双被黑色细网袜裹着的腿在柔和的月光下像是鱼尾,蛛网一样的细丝像海水的波纹粼粼,而小美人鱼在刀尖上跳舞,对亲人的关心置若罔闻。
他不可能不生气。
李承袂沿着这条他从不会来的路走向停车的地方。他完全没意识到这一巴掌改变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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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西索斯
现在的孩子的开放程度,比李承袂以为的还要高出很多很多。
在他所处的环境里,并不会有人刻意通过穿网袜来展现自己的成熟,男女都一样。
但裴音不是,她不知道是从哪里获取了这种知识,李承袂不无揣测地认为,来源是她那个道德低下的母亲。
而杨桃在这件事上做得毫无差错,尽职尽责订回了裴音所有想要的衣服。
现在这些衣服穿在妹妹身上。
网袜,收紧的腰身和蓬松的裙摆,显示出一种又廉价又极具冲击力的诱惑,来势汹汹,不断试探着李承袂的视觉。
只有裴音这个年纪的少女能穿出这种笨拙的美感,廉价在这种时候都不能算是贬词,反而成了活力的别称。
平心而论,很漂亮。从男人的角度出发,是那种会轻而易举让年轻男生感到冲动的漂亮。
但李承袂并未打算因为漂亮,就将妹妹逃课的事情轻轻放下。
如果他今天没来,裴音身上藏着个避孕套,和年纪相仿的林铭泽在夜店顺顺利利玩到午夜,那两人在接触的过程里,到底会发生什么令他感到不适的边缘行为?
算算时间,裴音放在他身边养了也有两个月了。两个月的时间,足够让李承袂把少女划进个人所有物的范围,拒绝接受家里唯一干净的妹妹也变得不干净。
裴音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从被哥哥塞进车里就开始哭,一路哭着回了家。
声音不吵,但也无法忽略。李承袂看她把脸埋进角落哭得伤心,瘦削的肩膀不住颤抖,只觉得莫名其妙。
原有的计划被逮孩子这一岔子打乱,一想到晚上再迟点儿还有个会议要参加,李承袂的太阳穴就突突直跳,烦得要命。
林铭泽给裴音打来的电话被他全部按掉,男人拿出手机,久违地给前妻发了条短信:
“管好你外甥。”
两人自离婚后就没再有过什么私人来往,再次联系,居然是因为孩子。
李承袂觉得有点荒唐,也没搭理身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裴音,到家后立刻上楼去洗澡换衣服。
再回到堂厅,就见裴音缩在沙发角落,眼睛又红又肿,吸着鼻子在听电话。
噢。李承袂心道,这是被他教训之后,跟男朋友撒娇呢。
他径直去吧台煮茶,那股无名之火在心头慢慢煨着,让李承袂反而冷静下来。
他来到沙发旁坐下。
裴音放下手机,眼巴巴瞅着他,鼻音很重地叫了李承袂一声:“哥……”
她蹭过去,埋头进李承袂怀里,又闷闷抽泣起来。
不就打了一下吗?而且根本不重,为什么要哭成这样?
“你哭什么?”李承袂问她,把妹妹被弄乱的头发重新扎好,调整位置,让耳边的两个马尾看起来对称。
他继续道:“你觉得这样一直哭,我就不会再跟你追究吗?裴音,你今天做的这些事,你自己说合不合适。有多不安全,你一点都不知道?”
裴音默默从李承袂怀里退出来,仰头望着他,看起来要和他较劲。
灯开得不多,光线柔和,光影暗昧,已经足够李承袂看清裴音脸上所有的细节。
他的眼睫倏地一颤,罕见地移开目光。
……太像了,又是和那次一样的状态。
眼角有泪,脸又烫又红,眼眶红肿,喘不上气的时候会生理性干呕。刘海被汗浸湿,露出干净的额头和细眉。
他不能再……
李承袂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僵硬起来,大腿分开一些,双手交握掩住腰下腿间的位置。
男人的态度突然变了,他的声音很低,充满妥协:“好吧,别哭了,裴金金。……我不说了。”
这次是当着她的面,诱因就在怀里,就在身前。
李承袂自认没有对裴音做什么的想法,但他确实实实在在地硬了,禽兽一样的。
话音落下,裴音立刻再次不识好歹地埋进他怀里。
她埋得真情实感,这一次用了力,几乎像是撞进他怀里的。
李承袂啧了一声,扶住她的肩膀,嗓音有微妙的变化:“听话,听话……别哭了,我不该打你,……还疼不疼?”
裴音拉着他的手往自己臀下放,却不想这次哥哥不再迁就她,手纹丝不动。
她于是哼哼唧唧地哭:“你给我揉揉……”
李承袂敷衍的笑声是哑的,他的目光不放在她因为缺氧变得潮红的脸上,而是被低垂的眼睫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