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余祎一愣,腰间的力道将她带了几步,手中茶杯跌到了桌子上,响起了无法引人注意的碰撞声,她低斥一声挣了挣,只觉又被魏宗韬搂紧几分,侧身已与他紧紧相贴,耳边响起那人低沉沉的声音:“约会,嗯?”屋外已经大雨倾盆,踩上坑坑洼洼的路面,水花立刻四溅,余祎顾不得去管长裙上的泥水,冲魏宗韬喊:“约什么会,比赛还没结束!”
前方阿赞撑着一把黑伞跑来,将伞举过他们头顶,小心翼翼避开不断扭动的余祎,将他们一路护送进车里,随即坐上驾驶座,快速朝古宅驶去。
余祎气得连喊数遍,魏宗韬充耳不闻,转眼就回到古宅,余祎被他连推带抱,最后来到三楼天台。
大雨如注,水汽和寒气扑面而来,放眼望去全是模糊的水帘,在昏黄灯光的映射下,泛着浅浅的水光。
天台上不知何时架起了一个雨棚,一头绑在泉叔住的房子屋檐上,另一头棒在那棵泡桐树的树干上,雨棚下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几只带盖的盘子,烛光在中间摇曳,岌岌可危,不知何时就会被风雨扑灭。
魏宗韬这才开口:“阿成十八岁进赌场工作,两年荷官,一年高级荷官,三年监场,最后升为公务……”他勾唇道,“他能从麻将背面读出麻将牌,他想要什么扑克就能拿到什么扑克,玩骰宝他靠听力,记住以后如果想跟他打麻将,千万别让他有机会碰到麻将牌,否则他一碰,上面就全是记号……”
这就是神乎其神的千术,并非只存在于电影中,阿成刻苦经营十多年,练就出这样一番本事,普通人想与他赌,那是不知死活。
余祎懵了懵,无论如何她都想不到,长相如此普通、待人亲切温和的阿成,居然是一个荷官。
魏宗韬挑起她的长发,说道:“现在,可以约会了吗?”
魏宗韬搂着余祎走到桌边,并不急着掀开盖子,他像是才想起来,说道:“对了,今天我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帖子,说永新集团的新任主席与众多女星有过绯闻,他还因为争产,陷害了自己的亲侄子,现在亲侄子失踪,下落不明,原来他来到了泸川市。”魏宗韬慢慢地掀开一个盖子,盘中食物渐渐映入余祎的眼帘。
黄色的面条,鸡蛋、青椒、海鲜和番茄,还有浓郁的酱香味,看得余祎心中沉沉,她睨向魏宗韬,索性笑道,“桑巴酱,马来炒面特色酱。”
魏宗韬挑了挑眉,笑容愉悦,又掀开另一个盖子,盘中食物已经冰冷,却仍然能诱人食指大动,余祎道:“海南鸡饭,其实新加坡的海南鸡饭最正宗。”
接下来的两道菜,一道川菜一道咖喱,余祎说:“新马人也吃川菜,咖喱里面会放椰浆,口感与一般的咖喱不同。”
最后一道菜是米粉,汤底特别,由海鲜、椰浆和辣酱做成,那天余祎跑到市中心的酒店找了许久才找到,吴菲当初给她的五百元奖金也终于用完。
这次是魏宗韬开口:“叻沙,娘惹菜,阿成的祖父母都是峇峇娘惹,他小时候曾经跟随父母来中国讨生活,那些年他最想念祖母做的娘惹菜,后来他学会了一手好厨艺,能够自给自足,如今住在这里,他又开始想家,忍不住做了一道马来炒面,被你看见了,有两个成语,‘见缝插针’、‘捕风捉影’,我中文不够好,只能这样形容。”
余祎的心脏鼓了一下,又像是立刻被巨石压住,他说他中文不够好,中国人可能更习惯说“语文”两个字,他果然不是中国人!
她的心脏又鼓了一下,一点一点的将巨石鼓去边上,咽了咽口水,她慢慢道:“你就早知道……”
“嗯!”魏宗韬应了一声,都没有让她说完,又说了一句,“你想欺负阿成老实,我说了陪你玩!”
两人离得的近,彼此的呼吸和心跳都能感觉到,头顶的雨棚做工简陋,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没有排水结构,此刻雨棚已有些塌陷,他们两人却站在积水下,一动不动,互相凝视。
魏宗韬的呼吸有些重,过了许久才再次开口,连声音都变得暗沉:“还没结束,我送你一份大礼!”
他拉着余祎的手,将她带去泡桐树前,雨水才是真正的见缝插针,立刻扑向了他们。
泡桐树周围的地面早已龟裂,树根贯穿屋顶,爬满二楼的房间,此刻树底下放着一根大锤,沾满雨水,污痕斑斑,魏宗韬拿起大锤,说道:“那天我说过,这棵树的树龄已有十年以上,房子撑了这么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塌了,你看——”
大雨滂沱下,耳边充斥着汹涌的雨水声,雨柱似乎带着电流,击打在泡桐树身上,另它叫嚣,另它挣扎,它的面前高高举起了一把大锤,指向天,落于地,像是猛兽在恶嚎,“轰”一声将它崩裂,随之而来的是一道道更加凶狠的力量,地面在雨夜下缓缓震裂,黑口越张越大,随时都能吞噬站在它口上的所有东西,包括凶狠砸地的魏宗韬,还有忍不住尖叫的余祎!
恶嚎在下一秒戛然而止,余祎被一股大力拽了过去,后背撞向泡桐树,痛得她叫了一声,接着双肩被人扣住,铜墙似的身子将她压抵树身,她再也动弹不得。
魏宗韬说:“我比较好奇,一份炒面为什么就能让你怀疑?”
余祎咽了咽口水,视线被雨珠遮挡,眼前的那张脸有些模糊不清,她哑声回答:“庄勇曾经说过,庄先生之前一直在国外。”
庄友柏对魏宗韬恭敬尊重,不像只相处了短短半年的上司和下属关系,这些人说话和行动都极其默契,往往一个眼神便知道对方让他做什么,若没有长时间的相处,无论如何也不会有这样的效果。
魏宗韬一笑,脸又压下几分,嗓音在喧嚣的雨水中带着一丝阴暗:“知不知道跟帖的后果,嗯?”
余祎看着他的鼻子,离得实在太近,其实她什么都看不清,只感觉呼吸又被弹回,张嘴就能吞进雨水,还有他的气息。
她道:“帖子也是我让朋友发的,我当然知道,可能明天就会有人上门找你,也许是记者,也许是永新集团的人,你不用搬家,你可以直接回去。”
帖子正是余祎让从前的沙发客房东发的,她的目的很简单,只是想让魏宗韬滚蛋,不过她今天又在帖子里加了一段内容,把魏宗韬不为人知的身份秘密公诸于众,后果如何与她无关,她只知道魏宗韬必定会有麻烦。
脚下的地面似乎在一点一点撕裂,余祎不确定是不是幻觉,她每说一个字,都觉得地面下陷几分,随时都会坍塌,她会跟背后这颗泡桐树一起砸下去,她不敢乱动,只能被魏宗韬压着,这个男人又凶又狠,他可以再踹上一脚,真正将她砸下去。他什么都知道,知道余祎在试菜,知道余祎写了那个帖子,他可以不动声色的与她周旋一晚,问她“你说,我能不能赢”。
现在他将要结束游戏,因为他即将被迫离开这里,可余祎没有丝毫喜悦,只因这场游戏是魏宗韬的纵容。
魏宗韬又贴近几分,低声问:“你是不是很讨厌那个警察?你让他来跟我作对,如果我输了,你高兴,如果他输了,你也高兴,你早就已经想好,是不是?”
余祎不想张嘴回答,她再开口,就能碰到魏宗韬的嘴唇了,可是耳中听到他的话,身上触到他的体温,她忍不住又想张口,丝丝躁动从危险的地面沿着脚传至她的胸腔,最后汇聚头顶,与雨水的寒气混合,另她神智不清,胸口仿佛有一团火将要喷出来,她听见魏宗韬说:“我陪你玩到最后,帮你完成心愿,顺便告诉你一声,没有人能叫我做事,更没有人能叫我让出任何东西,即使是这栋我不要的房子。”
说完,他松开余祎,将她扯至一旁,彻底离开雨棚的范围,再次举起大锤,狠狠砸向地面,戾气汇聚在全身上下,地面猛地震动,他始终看着余祎。
余祎惊愕的发不出一个音节,她站在雨幕中,头发和衣服已经全部淋湿,冰冷寒气蹿进身上,却有一股火烫的力量在体内乱窜欲要破出,那是一团灼人的火球,让她的四肢在雨水中炙烤迸裂,最后有一把大锤递到了她的面前,她感觉那团火在驱动着她,告诉她去握住大锤。
魏宗韬步至她的身后,拥住她,带着她往前走,脚下地面似在晃动,摇摇欲坠之感愈发清晰。
他把锤柄放到余祎手中,看她自觉握住,愉悦低笑,握起她的手说:“砸了这房子,我保证你死不了!”话音一落,两人手臂相叠,用力锤砸而下,“轰”的一声,巨响贯穿天地暴雨,以泡桐树为中心,地面四分五裂,屋顶瞬间被侵吞下陷。
余祎还是尖叫,抱紧魏宗韬由他带离危险处,魏宗韬动作敏捷,在屋顶下榻的前一刻瞬时转身,携着余祎到了另一头,雨水倾泻而下,浇不熄房顶下榻掀起的尘埃,泡桐树缓缓倒下,带倒了雨棚,重重压在了三楼房间上,“轰轰”声接连不断。
余祎满目震撼,胸腔里的火球随着眼前壮观塌陷的景象而破出,一团团的火,炙热猛烈,将这片夜色照亮,耳边一道声音,低低沉沉,沙哑阴郁,“我已经忍你很久!”
天地景物瞬间转换,忍无可忍的吻比雨势更加凶猛,余祎浑身都在颤抖,一旁是塌陷的屋顶和瘫倒的大树,脚下是随时可能遭受牵连的危险地面,她仿佛忘记了所有,理智崩塌,搂住魏宗韬的脖颈,承受他所带来的猛烈冲击,不知衣内大掌游走,不知长裙已被掀起,她的火烫无处发泄,口不能眼,睁眼便有雨水蹿入,她只能将魏宗韬搂得更紧,而得到的回应则是失控的掠夺。
场景最后转至楼下,整栋房子漆黑一片,雨水已侵袭至二楼,淅淅沥沥叫嚣不停,余祎不知道房子塌成了何种景象,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被魏宗韬放开,耳边咒语似的话不断重复:“我不是第一次见你!”
余祎听不懂,她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尖叫、挣扎和激烈的回应全都不由自主。
“早就想要你!”
余祎想将自己蜷缩成团,可对方却被迫将她打开,她体验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刺激和快|感。
“我忍你很久!”
最后余祎张大了嘴,所有的神经都在尖叫,她被他拧爆,团团的火球炸开在空中,再也不知自己是谁,不知身处哪里,不知屋外大雨已歇。
第二天,雨后的儒安塘清亮如泉,蓝天白云从未有过这般清爽,风中透出春日气息,脚下土壤柔软湿润。
古宅前引来众多居民围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那座屹立了几十年的三层楼房,在碧蓝天空下,楼顶被毁成了砖块瓦片,院落中三辆轿车已消失不见,三两个陌生记者在周围徘徊。
陈之毅站在远处大树下,仰头望向刺眼阳光,面色发青。
☆、第22章
这天余祎醒来的第一个反应是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声脏话,她一定是得了失心疯,所以才会那般疯狂,外套和鞋子都掉在了天台上,床下也不见裙子,内衣裤倒是扔在了不远处,她本来要去捡,结果刚碰到床沿,又立刻被人捞回。
魏宗韬的体格尤为健壮,手臂比余祎的小腿粗,肩宽似有她的两倍,肌肉硬如铁块,摸上去一阵滚烫,胸前有几道极淡的疤痕,看上去历史悠久。
他的肤色偏黑,与余祎的皮肤有着格外强烈的视觉对比效果,一个伤痕斑斑,贲张的肌肉令人胆寒,一个白如椰汁,嫩得能掐出水来。
魏宗韬想咬破她的皮肤,看看是不是真能咬出水,余祎“咝”了一声,试着推开他,又反被他扣进怀里,吻得险些断气。
他尤爱余祎的乳,一掌即握,尖尖儿小而粉,这样高大强壮的一个人,埋在余祎胸前厮磨含弄,将她整个身子都覆住了,再也透不出一丝半点的春光。
余祎觉得自己要疯了,她的心跳难以控制,“怦怦怦”,一下又一下,激烈震撼,心脏将要溢出喉咙。
这个男人在她的身上像头野兽,像是压抑多时,疯狂到失去理智,冲破她时,余祎甚至能感受到他每一条经脉的愉悦欢腾,蛮横又兴奋。
他的城府深得可怕,阴险狡猾,对一切了如指掌,任由她绞尽脑汁地算计,他只会抱臂旁观,最后谁也捞不到半分好处。
他无法无天,凶狠暴戾,将余祎也拉下水,摧毁这栋他不屑的房屋,带她进入流淌着滚烫岩浆的深渊,让她品尝那兴奋到难以自持的滋味。
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能窥破她所有的小动作,能带给她毁天灭地的震撼,能压迫的她动弹不得。
余祎真的觉得自己疯了,疯得想将魏宗韬的喉管咬破。
身上湿漉漉的难受,床单上雨水未干,两人又流了一层汗,余祎的体力并不好,魏宗韬并没有为难她,只将她又抚慰了一次,就抱她去浴室洗澡了,余祎这才发觉浑身酸痛难忍。
魏宗韬笑她:“锻炼了这么久,体力没长进,要是再做一次,看来你几天都下不了床!”
他将余祎说得面红耳赤,这才心满意足,扔了毛巾让她自己洗,大步走出洗手间,打了一个电话让泉叔送换洗衣物过来。
余祎并不知道古宅里的行李早已被打包出屋,包括她自己的衣物。
她洗完澡,接过魏宗韬递来的衣服换上,见窗外仍旧黑漆漆的,什么都不愿意再想,就想立刻睡觉。
可是没等她碰到床,就被魏宗韬一把抓去了卧室外,从这里看去,这栋屋子一切都好,余祎却知道阿成的卧室里必定一片狼藉,缺了一个大口子,石灰和砖块一定能让人惊骇。
余祎根本走不了路,双腿摩擦地生疼,她倒抽了几口气,强硬地抓住栏杆,“你干什么!”说了话,原来声音都有些沙哑。
魏宗韬言简意赅:“离开!”
他要离开这里,在这个尚且黑灯瞎火的时刻,所以他不是搬家,而是离开儒安塘,余祎心中不知是何感想,似乎有一瞬沉重,嘴上却道:“哦,我明天再搬。”
魏宗韬扬了扬眉,静默片刻,他才说:“房顶被雨水冲塌,阿成待会儿就会打电话给房东,你要跟他一起等房东?”
余祎顿了顿,又说:“那我去找老板娘,你先把我的证件都给我!”
魏宗韬已经面无表情,手掌松开她,径自下了楼,走到客厅中央才开口:“我送你去,跟上来!”
余祎偷偷舒了口气,扶着楼梯艰难地走下去,适应了一会儿才恢复正常的步伐。
泉叔的车早已候在院外,雨后地面泥泞,空气中似乎还有水汽,天色未亮,路上半个人影都没有。
余祎报出老板娘的住址:“过了棋牌室,往前五百米的样子。”
前方泉叔瞄向后视镜,接收到魏宗韬的眼色,心领神会,静默不语地驶向前方,不消片刻便径直驶过了棋牌室的路口。
余祎一愣,立刻拍向驾驶座:“泉叔,泉叔开过了!”
泉叔对她视若无睹,余祎又喊了两遍,转向魏宗韬说:“魏宗韬,让我回去!”
魏宗韬闭目养神,手指轻叩膝盖,许久才说:“给我一个理由。”
余祎拧眉道:“这是我的人生自由!”
魏宗韬慢条斯理地重复两字:“理由。”
车子已经驶出了儒安塘,马路逐渐宽阔,余祎捏了捏拳说:“我这是不告而别,至少也要跟他们打个招呼!”
“阿成会替你打招呼!”
余祎又说:“我的行李还没拿!”
“泉叔已经拿来,如果落下东西,再叫阿成下次带来!”
余祎极力忍耐:“我后天就要发薪水,不能白做这一个月!”
魏宗韬笑了笑,缓缓睁开眼,从口袋中掏出钱包,拿出一张卡片扔到余祎腿上,说道:“先拿去用,下次替你办张附属卡。”
余祎忍无可忍,笑道:“不如你给我一个理由,现在强行带我走的理由!”
他没有理由要带余祎走,如今情况明摆,余祎不会报警,不会自找麻烦将他出卖,他的伤口也已大好,余祎已经毫无威胁和用处。
魏宗韬睨向她,眼神平淡无波,淡淡开口:“我说过,我已经忍你很久,所以——”他勾起嘴角,低低道,“要你一次,怎么够?”
余祎的脸“唰”地红了,几小时前的记忆猛然冲回脑海,再也没有比在雨中脱衣、在危房楼顶情不自禁、在破楼内汹涌翻腾更加疯狂的事情了。
她那时太冲动,只觉血液直冲脑门,兴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她承认魏宗韬是她从未见识过的男人,强大沉稳又足够阴险,轻而易举就能拥住她,这种感觉神奇诱人。
但也不过就是一场男欢女爱,她以为醒来后能恢复正常。
车行渐远,旭日东升,等太阳完全露出,映上犹如画卷的碧蓝天空时,车子已经驶出了泸川市城区,前往安市,这座毗邻海州市的一线城市,永新集团所在地。
安市距离泸川大约1400多公里,余祎初步估算,自驾需要耗费十八个小时,她不认为这是一个好的选择,四个小时以后她就已经觉得疲惫,酸痛感再次袭身,根本就坐不住。
魏宗韬也不解释选择自驾的原因,他把余祎抱过来,让泉叔先去找一家酒店,等进入酒店客房,时间已过了中午,余祎一动也不想动,蹙着眉就扑到了床上。
魏宗韬站在床前杵了一会儿,才去卧室外的书桌上网。
昨天下午才将永新集团主席学历造假的新闻发出,今天各个新闻网站上便见到了“魏启元”的名字,永新刚刚有所回升的股票再次大跌。
这样的结果提前了一个月发生,这得益于余祎的小伎俩,魏宗韬想过她会想尽办法逃离,但他一时没想到余祎是想将他赶走。
自己逃和赶他人,两者之间差别甚大,这个女人胆大又高傲,他突然觉得当时只要她一次是个错误,他应该狠狠地教训她才是。
魏宗韬笑了笑,挑眉望向卧室。
余祎睡得天昏地暗,醒来时太阳已经落山,这里很陌生,天空没有儒安塘那里的干净,酒店的床单又冰又硬。
昨晚耗足体力,又一直未眠,坐了四五个小时的车才得以阖眼,余祎现在仍旧懒洋洋的。
她又躺了一会儿,听见客房里没有其他动静,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了卧室外看了一圈,又打开洗手间的门望了望,见空无一人,她立刻去翻放在沙发边的行李箱。
行李箱没有上锁,余祎心里咯噔一下,仍然抱着希望一顿翻找。
魏宗韬只在箱子里放了没几件换洗衣物,大部分都不在这里,看过去一目了然,根本就没有余祎的证件,她又想起什么,走到阳台边的电脑桌前打开了电脑,见到自己的帖子居然被歪了楼,有人说自己是记者,特意前往泸川市找寻线索,结果目标没找到,反倒拍到了一颗大树一个大坑,可怜新房主前两天才买下这个房子。
余祎忍不住“噗嗤”一笑,突然听见身后玻璃门滑动的声音,她立刻转头,眼前一暗,只见魏宗韬一手插着裤袋,一手摁在椅背上,衬衫袖子微卷,领口纽扣解开,一副闲散慵懒的模样,问道:“什么事情,这么好笑?”
余祎的笑容瞬间僵硬,她没想到魏宗韬居然躲在阳台上,刚才她翻行李时,他一定又在看笑话。
“没什么。”余祎立刻去关网页,右手刚一动作,便被人按住了。
魏宗韬的身上有淡淡的烟味,这股味道是余祎从前没有闻到过的,硬朗又强悍的味道,就像昨天魏宗韬压在她身上时滴落的汗水味。
头顶传来声音,“喜欢那样吗?”
哪样?余祎脸颊微红,听见魏宗韬笑了笑:“喜欢砸房子吗?”他将手探进余祎的领口,重揉轻捻,感受她的饱满和柔软,哑声道,“喜欢我这么对你吗?”
余祎胸口微微起伏,忍住呻|吟,隔着衣服将他的手抓住,脸颊上是他徘徊的吻,她听他道:“我能让你无法无天,嚣张狂妄,也能让你得到满足,除了我,谁也不能给你,你还要找什么证件,回哪里去?”他猛地用力一抓,听见余祎一声嘤咛,再也不留情,将她口舌缠住,进入时让她连呼吸都做不到,连问数遍她可满足,余祎哪里还能回答,她只看到眼前深色的皮肤、健硕的身体,她还沉浸在昨晚震撼的坍塌场面中无法自拔,她叫得越来越大声,除却初时的疼痛,余下的全是激荡的颤抖。
她觉得自己又疯了,耳边再次想起魏宗韬的声音:“早就想这样对你!”反反复复,让她张口不能。
停止后她的大脑一片空白,静默持续十多分钟,她什么意识都没有,直到察觉身下又有动静,她才闭着眼睛无力开口:“这是要牡丹花下死吗?”顿了顿又说,“哦对了,你的中文不好,我是指你精|尽人亡。”
她这是在挽回先前尖叫求饶时丢失的面子,真是骄傲,从不愿示弱,魏宗韬笑得愈发愉快,真想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余祎又躺了一会儿,才问:“我们以前见过?”
这个问题她不愿问,她向前走的这些年从不回头,可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许久才听魏宗韬回答:“我见过你三次。”
余祎猛地回头看他,却见魏宗韬笑了笑,不再理她,拿起电话叫了两份食物,扔下她就走去卫生间了。
余祎躺在床上努力回想,印象中根本没有魏宗韬这个人,她不得不承认魏宗韬外貌出色,气势凌人,倘若见过,她不可能没有印象。
她想得出神,听见门铃响起时怔了怔,想到先前叫过食物,她才披上睡袍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一头干练短发,妆容精致,身穿剪裁出众的藏红色配黑裤装,脚蹬十多公分的高跟鞋,俯视余祎时眼神轻蔑,“魏宗韬呢?”
余祎懒洋洋地倚在门边,轻轻扬眉。
☆、第23章
这女人身材高挑,气质出众,瞧起来三十多岁,并不美艳,却别有一番傲慢的味道。
她从头到脚都是名牌,脖颈修长,看人时像是在看某种卑微的生物,只瞥了余祎一眼,又趾高气扬地说了一声“走开”,就要挥开她往门里进。
余祎抱着胳膊,身形未动,只突然将腿伸直,抵着对面的门板,那女人不备她有此动作,脚下踉跄了一下,站稳后就瞪大了眼指着她:“你……”
余祎笑眯眯道:“阿姨,我刚才没有听清,你说你找谁?”
对方瞠目怒视,端庄体面顷刻消失,“你是哪来的东西,马上给我离开!”
她说了一个长句,普通话还算标准,但仍然带着粤语口音,余祎将她上下打量,暗自猜测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些天为了对付魏宗韬,她对魏氏家族的族谱可谓做了一番研究。
余祎又说:“阿姨,给我一个理由!”
魏宗韬早在余祎去开门时就已从卫生间里出来,靠在卧室门框那从头欣赏到尾,最后听到她将“给我一个理由”这句话照搬,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将门口的冰冷对峙僵局打破。
门外女人见到魏宗韬走来,率先开口:“我先不同你说,你叫她滚!”
魏宗韬笑看余祎一眼,没做任何帮腔,余祎默默地瞥了他一下,摊手指向那女人,对魏宗韬说:“这位阿姨找人!”
那人已然处于暴怒边缘,艳红色的尖锐指甲指向余祎鼻尖:“你滚不滚!”
余祎还在思量是否能将她的指甲掰碎时,魏宗韬终于看完戏,将余祎搂了一下说:“年前我见到安杰翻跟头,动作倒是很敏捷,姑姑如果想看,不如回去让安杰再翻!”
原来这人便是魏菁琳,余祎笑容和煦。
魏菁琳看到余祎这身打扮,以为她只是小姐,没想到魏宗韬会为她顶嘴,心中有数知道自己看错,及时补救,先前怒气冲冲又满脸不屑的神色立刻褪去,却也没有拉下脸来同余祎笑。
魏菁琳终于入内,环视一圈这间面积狭小的套房,又看了一眼那两人同穿睡袍的装束,皱了皱眉面露不悦。她同魏宗韬还算客气,并没有多加指责,坐上沙发等待他们俩换装出来,不一会儿有服务生送餐前来,她的眉头再次蹙起,心头嗤笑魏宗韬的好色,竟是做到现在才吃晚饭。
卧室内,魏宗韬并不急着换装出去,他不紧不慢地系着衬衫纽扣,睨向余祎道:“不想问什么?”
余祎想了想,问道:“安杰是谁?”
魏宗韬笑着摇了摇头,说:“她的女儿,今年六岁,年初曾经去医院给魏老先生表演翻跟头。”他看向余祎,又说,“允许你再问一个问题。”
余祎没什么好问,她腰酸背痛只想洗澡休息,边说边往洗手间走去,“你坐轿车去安市,不就是等她来吗,至于为什么要等她来,我没什么兴趣知道。”
魏宗韬一把将她捞进怀里,吻到她挣扎才罢休,出门再见魏菁琳,此时已过了十多分钟。
魏菁琳耐性有限,强压住心头不快,关心道:“你这些日子究竟去了哪里,我怎么找你都找不到,要不是今天碰巧派人查酒店,我还不知道你在这!”
魏宗韬说:“我只是想休养一下。”
魏菁琳迟疑道:“难道真的像新闻说的那样,魏启元对付过你?”她将魏宗韬上下打量,“你哪里受伤?”
“我没事。”
魏菁琳根本就不相信,她忿忿起身,踱了两步说:“我知道你不想争,你跟我们也没有感情,但是你要想想你的三个亲妹妹,她们最小的才十五岁,魏启元这个人自私自利,现在你爷爷还没死,他就已经这样,等你爷爷死了,他不知要怎么对付我们。”
她语重心长道:“阿宗,魏家就只有你一个男孙,你爷爷现在病了,老糊涂,什么都不清楚,也没把你记进族谱,但你毕竟是魏家血脉,只要爷爷还活着,你就还有希望,你用不着躲起来避着魏启元,你同我一道回去,我带你去见你爷爷!”
魏宗韬去看了一眼食物,尚还热气腾腾,他喊余祎出来吃东西,不紧不慢地对魏菁琳说:“我对永新没有兴趣,入不入族谱也无所谓,我也有自己的事业,不需要仰仗永新!”
以前魏宗韬说这样的话,魏菁琳是不信的,虽是她千方百计地将这个“私生子”找回来,想让他有资格同魏启元争产,但她从来都看不起魏宗韬,也不信任魏宗韬。
魏宗韬此人恃才傲物,目中无人,以为在东南小城里开了一家小公司,就有多了不起。魏菁琳倒也喜欢他这性格,越是这样就越没威胁,但她也知道扮猪吃老虎的道理,因此并没有真正帮挺过魏宗韬,仍旧对他十分提防,她更希望魏宗韬能与魏启元交恶,两败俱伤后她能坐享其成。
如今再看,魏宗韬离开了一个多月,消声觅迹真当不想回到魏家,若不是泸川市被曝光,想必他现在还躲在那个小角落里。
魏宗韬再如何狂妄自大,也比魏启元好拿捏。
魏菁琳终于下定决心,想了想说道:“阿宗,其他的我就不说了,但是你要知道,现在我能找到你,魏启元也就能找到你,他能对付你一次,就能对付你第二次,不是你不争不抢就没事,凡是能够威胁到他的人和事,他都不会放过。”
她说完,见到魏宗韬的神色有所松动,终于轻舒口气,见到卧室门打开,换上衣服的余祎走了出来,她眼眸微动,若有所思。
余祎确实早就饿了,她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体力消耗又过大,站在门背后偷听时肚子咕噜噜地叫,见魏菁琳叽叽喳喳没完没了,她只能开门出来拿食物。
食物冒着热气,浓香四溢,她端起盘子就要返回卧室,不想突然被人握住了手。
魏菁琳笑容亲切,一边拉着余祎,一边对魏宗韬说:“你不想想自己,也该想想别人,你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以前怎么都没听说过?”
她意有所指,余祎抽回手,似笑非笑道:“阿姨,我不妨碍你们聊天,先进去了!”
魏菁琳嘴角僵硬,笑容不太好看,强行将余祎拉去沙发,亲亲热热说:“坐在这里吃吧,既然是阿宗的女朋友,我们总要认识认识。”
这次换作魏宗韬似笑非笑,瞟了一眼余祎被魏菁琳死死捏着的手,他又看了看余祎,听魏菁琳说:“阿宗,你有这样漂亮的女朋友,姑姑也替你高兴,想必你叔叔也会替你高兴,你年纪也不小了,都已经三十四五岁,趁你爷爷还在,早早成家立业,生儿育女,你爸妈泉下有知,也能够欣慰,你说是不是?”
她知道魏宗韬也是聪明人,知道她的意思,不管他对身边这女人是否认真,将来他迟早也会娶妻生子,终有一天会受到魏启元的威胁。
果然,过了半晌便听魏宗韬说:“明天我跟你一起回去,再去看看爷爷!”
魏菁琳终于笑了,松开余祎的手不再看她,又同魏宗韬聊了一阵,问他这些时日吃住可好,又说网络上有人爆料魏启元学历造假,如今董事局正在查明真相,客客气气关怀备至,魏宗韬却始终懒洋洋的,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魏菁琳心中有气,忍了又忍,终于将功夫做完,起身离开。
余祎揉了揉现在还有些泛红的手,头也不抬道:“阿姨再见!”
魏菁琳一滞,面色已经十分难看,她笑道:“想必阿宗没有跟你说,我只比他大八岁,你不用这样客气!”
魏宗韬突然开口:“她不懂得叫人,祎祎——”他对余祎说,“叫姑姑!”
余祎站了起来,笑眯眯道:“姑姑再见!”
魏菁琳已经面色铁青,难看至极,只苦于不能发作,告诫自己忍过一时,等将来让魏宗韬一无所有,看他还能否如此目中无人!
送走客人,魏宗韬终于吃起晚饭,食物已经有些凉,他只随意吃了几口,饭后叫来服务员收拾餐具,他又去阳台打了几个电话,等将事情做完再回来,余祎已经睡下。
他把余祎捞进怀里,弄了一阵后遭来她推打,余祎气道:“你这是没见过女人?”
“刚才就很想教训你!”魏宗韬继续弄她,想到她在客房门口这样对待魏菁琳,调皮又恶劣,真是坏到家,他有些欲罢不能,直将余祎弄得喘息不已,“刚见面就对长辈这样无理,你这是又要算计我,还是脾气坏?”
余祎躲开他,好半天才有力气回话:“你说要让我无法无天!”
魏宗韬闻言,大笑一声,只觉心头被小手捏了捏似的,他终于放过余祎,替她盖好被子让她安心睡,说道:“明天带你去安城,随便你玩!”
另一边,儒安塘里又有新闻可聊,古宅里的人来去无影无踪,眨眼居然就全都消失了,只留下阿成一人通知房东。
街坊们直道房东幸运,那陈之毅真当倒霉,还没入住房子就成了这副模样,还有人说他追求余祎多日,到头来连余祎都消失了。
此时此刻,陈之毅正在棋牌室老板娘家中。
老板娘将余祎留在棋牌室内的物品都交予他,不安道:“小余她真的犯事儿了?”
陈之毅并不回答,只随意环顾屋子,这间屋子布置简单,家具普普通通,客厅内也没什么摆设,只有电话机旁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老板娘一家四口,年月有些久,那时老板娘还挺年轻,儿子吴适也不是如今这样的大胖子。
他拿上东西离开时,老板娘问他:“哎陈警官,那你这几天还在吗,牌友大赛明天最后一天了!”
陈之毅头也不回:“明天我去安城!”
☆、第24章
安市的气温比较高,与泸川市大不一样,余祎有先见之明,早早就准备好最凉爽的春装,换上后照了照镜子,才发现大领口无法遮住锁骨周围的暧昧痕迹。
她有些失神,短短一天一切就都变了,不知阿成是否已经赢得牌友大赛冠军,又是否想跟她约会,余祎一顿胡思乱想,终于将自己逗笑,这才重新换了一件领口高些的衣服,出去就听魏宗韬说:“看来以后你都无法穿低领……”
余祎把换下的衣服扔进行李箱,回道:“我也可以让你以后都没法将衬衫领口解开。”
这话有些大胆,魏宗韬很期待。
庄友柏那几人都不在,一路只有泉叔跟他们一起去,外加一个魏菁琳,下了飞机之后她便离开了。
余祎昨天实在是将体力透支完了,今天又起得早,整个人又困又累,无法打起精神。
她在车上一直睡觉,睡得浅,一有声响就醒,听到魏宗韬在那里说:“余祎太聪明,专门欺负老实人,泉叔,你要看紧她,别让她跑了。”
嘴边有热气,不一会儿就被人吻住,余祎还是没睁眼,听见魏宗韬低笑:“要不要我让泉叔先下车?”边说边引她伸舌,余祎终于“醒”来,跳下车随他们进入别墅。
别墅并不是很大,两层楼临山而建,庭院里放置着简单的桌椅,内部装修中规中矩,装饰品甚少,显然主人并不愿意花心思在这上头。
魏宗韬没有向余祎多做介绍,简明扼要道:“卧室共五间,有健身房和书房,运动上网随便你,呆在这里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