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反正他只要说了就行,楚寻青可以选择不答应。他忐忑不安地等待着,不知过了多久,楚寻青才终于开口:“我知道了。”
裴十安连忙暗示道:“师父你如果没时间,或者不想见生人,也可以不来。我跟江挽星解释一下就可以了,他会理解的。”
楚寻青却说:“我会来的。”
裴十安有些发怔:“哦,你要来啊?那,那好吧,我让江挽星准备一下,不过江挽星最近很忙,虽然他很想见你,但不一定能抽出时间。”
楚寻青淡淡应了一声。
他们相对而坐,沉默良久。
裴十安忍受不了这尴尬的氛围,想要找个借口离开,楚寻青却先他一步起身,走向了门外。
裴十安找江挽星说了楚寻青答应见面的事,并且委婉劝阻道:“你看你最近准备成亲的事情,忙得连觉都睡不好,要不下次再找机会见师父吧。”
原本江挽星确实有些琐事要处理,打算过两天再见楚寻青,但裴十安这样阻挠他们见面,江挽星忽然又改变了主意。
“那就今天晚上吧。”江挽星微笑着盯住裴十安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慢慢道:“我让人把埋在院子里的那坛好酒挖出来,一边品酒赏月,一边和师父好好聊一聊。”
天色刚暗下来的时候,裴十安就开始紧张了,一会儿跑一趟茅房。
江挽星以为他的肾有问题,差点要请大夫过来,而裴十安觉得自己虽然快要精尽人亡了,但应该还没那么快。
江挽星担忧地皱着眉:“我早说过不要贪欢,昨晚我要把你那里绑起来,不让你泄精,你还不愿意,其实真的该控制一下……”
裴十安连忙捂住他的嘴,环顾四周,见没人注意到江挽星说的话,才松了口气。
“你下次不要什么事都往外说。”裴十安压低了声音:“让别人知道我肾不好,难道你就很有面子吗?”
江挽星被他捂着嘴,眼睛里还满是温柔的笑意:“小安,你在害羞吗?好可爱。”
裴十安被他这样充满爱意地注视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忽然瞥见楚寻青站在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他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师,师父。”
说完他都想打自己一耳光,怎么每次见楚寻青都结巴,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刚露出一些懊恼之色,余光却瞥见江挽星正打量着他。
裴十安不敢被江挽星看出异样,勉强镇定下来,抢在江挽星开口之前责怪道:“你怎么见到师父也不说话,没礼貌!”
江挽星这才起身,轻声解释道:“我只是没反应过来,之前听宁砚说师父是看着他长大的,我以为师父年纪比我们大很多,没想到……”
他看向楚寻青那张俊美冷淡的脸,觉得楚寻青完全不像三十几岁的人,明明还是青年的模样。
为什么他还没有成家?相貌这样出众,应该有很多人喜欢他吧?
三人重新落座,江挽星亲自斟酒,素白的指尖拎着一个银色的酒壶。
他和楚寻青说话的时候,楚寻青只是垂着眼睛,果然像宁砚之前描述的那样沉默寡言。
但江挽星发现,楚寻青一直格外注意侧面的动静。
江挽星沿着楚寻青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紧张到不停吃东西的裴十安。
江挽星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小安。”江挽星坐到两人中间,隔开楚寻青的视线,然后捧住裴十安的脸,仔细端详了一番:“你嘴角好像沾到酱汁了,吃东西怎么这么不小心。”
裴十安遭遇这么近距离的美貌袭击,望着江挽星那双秋水般的眼眸,整个人都愣住。
江挽星取出手帕,替他把嘴角擦拭干净,见他呆呆的样子,又可怜又可爱,忍不住亲了他一下。
想到楚寻青也在看着,江挽星故意加深了这个吻,裴十安居然也很配合,乖乖的没有反抗。
直到裴十安喘不过气,他才勉强退开,两个人的唇都亲得红润润的。
然后江挽星侧过头看了一眼楚寻青,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在长辈面前,本来不该这么没规矩,但我总忍不住想亲他。”
楚寻青冷冷和他对视了片刻,江挽星微微勾起唇角,很温婉地笑了一下。
最后是楚寻青先移开了视线,语气生硬道:“不必介意。”
裴十安觉得气氛有些古怪,连忙转移话题:“那个,那个,师父你吃这个虾,我刚剥好的。”
他隔着江挽星,往楚寻青碗里夹了一块剥好的虾肉。
楚寻青原本一口菜都没动,只喝了点酒,但裴十安给他夹菜,他倒也肯赏脸,拿起筷子把那块虾肉吃了。
江挽星静静看了一会儿,忽然道:“小安,你还从来没有给我剥过虾。”
一起吃饭的时候,总是他去照顾裴十安,给他盛汤、夹菜、剥虾拆蟹,把鱼肉里的刺剔出来,如果不是裴十安觉得丢脸,江挽星甚至恨不得亲自把饭喂进他嘴里。
裴十安也知道江挽星平日对他极好,不免有些愧疚,嘴上却还嘟囔着:“你连这也要比,不就是一只虾吗?真能吃醋。”
他连忙又剥了一只,本来想放进江挽星的碗里,但江挽星凑近他,直接咬住了他的筷子。
裴十安从不和别人共用一双筷子,他在这方面有些介意,但江挽星做出这样越界的行为,他居然一点也不觉得生气。
裴十安心里忽然有些异样,脸上也跟着发热。
热烈的亲吻没有让他害羞,但这种自然而然的、仿佛情侣的相处方式,反倒让他无所适从,以至于当江挽星已经退开的时候,他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把他唤醒,连忙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楚寻青手里的酒杯掉到了地上,他面无表情地说:“抱歉,没拿稳。”
裴十安立刻道:“没事没事,再拿个酒杯就好了。”
裴十安取了一个新酒杯,重新替楚寻青斟了酒,隔着江挽星递给他。
不知楚寻青是不是有意,接过酒杯的时候,在江挽星看不到的角度,掌心直接覆上了他的手背。
虽然一触即离,但裴十安的心脏砰砰直跳,许久都没缓过来。
酒过三巡,江挽星一会儿问楚寻青有没有喜欢的人,一会儿又说要找人给楚寻青做媒,连裴十安这么迟钝的人都发现他是故意试探了。
裴十安很尴尬,不停地在桌下扯他衣袖,小声让他闭嘴。
江挽星还要装傻,水润的眼睛看着他,问他怎么了,是不是他哪里说错了。
裴十安也不能明说,只能在江挽星说话的时候给他倒酒,故意打断他,几次下来,一壶酒很快就见底了。
江挽星喝醉了。
他喝醉了更黏人,贴着裴十安坐,还总是有意无意地凑到他耳边说话,温软的酒香扑面而来,掺杂着月下花木的清香。
“小安,我们成亲的时候,请师父也来吃一杯喜酒,好不好?”他把下巴搁在裴十安的肩膀上,搂着他的腰。
裴十安哄着他:“好,请,一定请。”
江挽星含着醉意说:“你骗人,你才不会请他。你跟他肯定发生过什么,别想瞒我,他看你的眼神都不对。”
楚寻青就在一边听着,裴十安连忙捂住他的嘴:“嘘,别说话了,你喝醉了,快点回去睡觉吧。”
他让下人把江挽星扶走,江挽星却只是抱着裴十安,不肯离开他半步。
裴十安只好让下人出去,坐在那里任他抱着,见江挽星难受地闭着眼睛,便轻轻顺着他的背,眼里是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担忧。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能抽空和楚寻青说两句话。
“师父,我没想过你真的会来。”裴十安小声说:“你不喜欢和生人打交道,我以为你会觉得无聊,不肯过来。”
楚寻青淡道:“如果我不来,他会为难你。”
裴十安下意识替江挽星辩解:“不会的,他对我很好,就是有时候爱疑神疑鬼,我不搭理他也就罢了。”
他说话的语气很亲昵,带着一丝甜蜜的抱怨。
楚寻青凝视他良久,忽然想到上次宁砚咄咄逼人的质问,如果裴十安当着他的面和别人亲近,他难道能做到毫不介意?
当时楚寻青的回答是,即使再介意,他也不会欺负裴十安。
但现在他才知道,那种不甘,不是常人所能忍受的。
宁砚说得对,没有人是圣人。
裴十安看了眼悬在半空的月亮,正要问楚寻青什么时候走,下巴就被他捏住了,脸也被掰过去,被迫和他对视着。
“怎么了?”裴十安有些发怔。
“你要成亲了。”楚寻青道。
“是啊。”
“你不会跟我在一起了。”
“……对。”
楚寻青微微低头,凑近了裴十安的唇。
他不是圣人,不会毫无所求地牺牲,要他放弃心爱的人,那他至少要拿走一些东西。
但他即将吻上裴十安的唇时,见裴十安好像很紧张很害怕的样子,冷硬的心忽然又软了一下。
他略微偏了偏方向。
那个吻堪堪落在了裴十安的唇角,像月光一样轻。
裴十安被楚寻青吻着唇角,吓得连手指都在抖。
亲一下倒不算什么,裴十安怕的是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万一楚寻青在这里就要那啥他,他完全没能力反抗。
而且,江挽星还在旁边。
在喝醉的老公旁边出轨,这不是小电影的情节吗?裴十安一直挺爱看这样的剧情,但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主演。
就在裴十安考虑自己在楚寻青眼皮底下逃跑的概率有多少时,楚寻青就已经退开,神色没有任何异样。
然后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就起身离席,离开时衣角拂过裴十安放在膝上的手指。
裴十安看着他的背影,如果不是唇角还残留着他清淡的气息,几乎要以为刚才那个吻只是自己的错觉。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裴十安疑惑自语。
他不能理解那个吻的含义,难道是道别吻?
那是不是意味着楚寻青彻底死心,决定不再守护在他左右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心里一块石头就算是落了地,原先他还觉得江挽星今晚的言行太过分,现在想来,只要有用就行。
让楚寻青早点死心是好事,还是江挽星有手段。
想到这里,裴十安不由看了江挽星一眼。
江挽星还伏在桌子上,白皙的脸上遍染红晕,艳若桃李。
幸好江挽星不知道楚寻青吻了他,不然又要吃醋,裴十安最受不了江挽星用那种委屈的眼神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