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江挽星再不愿意相信,也不得不承认,裴十安还是放不下宁砚,他不和自己退婚不过是出于愧疚,真正喜欢的人却不是他。但维持现状是最好的选择。
宁砚最近的行为越来越过分,神情也总是显得阴鸷,不过是因为裴十安和他的婚期将近,因此不可避免地觉得焦躁。
如果这时候他和裴十安闹别扭,不是等于把裴十安往宁砚的怀里推?他才不要做这么蠢的事,他明明只需要等着和裴十安成亲。
而宁砚的事情,完全可以等成亲之后再说。
如果不能得到裴十安的心,那么至少要先得到他的人。
现在裴十安主动寻求关于宁砚的解决办法,江挽星自然欣喜,望着他的眼神也越发柔和:“好,那你快些写信,我给你磨墨。”
裴十安为难道:“我不知道怎么写。”
江挽星伸出一只手绕过裴十安,拿起了桌上的笔,急切道:“我来替你写。”
他清瘦的手指握住笔杆,一边认真思索,一边下笔,很快便写成了一封信,用词非常客气,仅是寒暄的话便占了半篇。
裴十安欲言又止:“这一看就不是我写的……”
江挽星道:“给长辈写的信就该这样,要尊敬一些。说起来,你和宁砚的师父……”
裴十安没等他说完便立刻道:“我和他什么都没有!”
江挽星怔了怔:“小安,你怎么反应这么大?我只是想问你有没有见过他,知不知道信该怎么送到他手里。”
“他给过我一只信鸽,那只信鸽知道该把信送到哪里。”
“那信鸽呢?”
“在家里,我现在回去一趟。正好宁砚今天有事不在。”
回家之前,裴十安自然又被江挽星勾到了床上,江挽星搽了口脂,引诱他去吃,直到两个人唇齿间都是口脂的甜香。
裴十安直到坐进回裴府的马车,还有些心驰神荡,不停地舔着唇回味。
想到还有正事没办,裴十安连忙回过神,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过来。
他拿着江挽星写好的信,犹豫许久,还是把信扔到了一旁。
他不是觉得江挽星写的信不好,而是他隐约明白,其实想见楚寻青,根本不需要写信。
或许,楚寻青一直离他很近。
他总是刻意避免去考虑这件事情的可能性,宁愿相信楚寻青已经离开,去了很远的地方,需要用信鸽才能辗转联系上。
这样会让他心里好受些,因为这说明楚寻青并没有被任何人牵绊住。
一想到楚寻青可能没有离开,而是一直守护在他左右,他就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好像欠了什么债。
所以他不愿去想。
可是,这种事情不是他不去想,就能当作不存在。
上次围猎的时候,他曾歇在农庄一晚,那次确确实实发生了一些事。
那天晚上宁砚打他屁股,他又惊又怕,慌不择路地逃进了一个空房间。
那个房间也收拾得干干净净,铺好了松软的被褥,裴十安便凑合着住下了。本来没有什么,但半夜他口渴起来倒水时,忽然看见窗外有一条颜色鲜艳的毒蛇探进了脑袋。
他惊叫了一声,吓得浑身发软,一动不敢动,短短一瞬间后心便被冷汗浸湿。
毒蛇嘶嘶吐着信子,缓慢地朝他游过来,裴十安脸上已没有一丝血色。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有一把匕首不知从哪里飞出来,快速贯穿毒蛇的致命处,把它钉在了地上。
裴十安松了口气,连忙四顾寻找救他的人,但他好话说尽,那个人就是不肯露面。
那时候裴十安就隐约觉得是楚寻青了。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一击钉死毒蛇,那样好的准头,世上有几个人能做到?而裴十安认识的人里,只有楚寻青可以。
但他终究不能确定。
他向来不愿考虑不确定的事,很快便把这件事抛到脑后。
现在想来,楚寻青一定觉得他是个白眼狼吧。
楚寻青明明救了他,他却不愿意相信这一切,甚至刻意忽略。
裴十安出神许久,见马车快要回到裴府,才想起自己的计划。
他辨认着目前所处的位置,等到马车驶过下一个街道,便连忙让车夫停下:“行了,你先回去。我还有事要办。”
车夫不敢立刻就走:“少爷,您在这能办什么事?听小的一句劝,这条街出了名的乱,晚间常有人打架闹事,甚至闹出人命。万一碰到些亡命之徒,伤着您的贵体,那我的小命也完了。”
裴十安却道:“你懂什么?要的就是它乱。”
好说歹说把车夫劝走,裴十安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望着眼前黑洞洞的小巷子,心里其实也有些发毛。
他深呼吸了几次,然后挺直腰背走进巷子,一进去便看见几名青年。
他们或倚着墙角,或蹲在地上,看到有人过来,纷纷投来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
“有钱人家的小少爷?”其中一个人道:“这么晚了还敢一个人出门?难道没人告诉过你,外面都是坏人吗?”
裴十安故意掂了掂腰间沉甸甸的钱袋,挑衅道:“坏人有什么好怕的?有本事过来把我的钱抢走啊,就怕你们没这个胆子呢。”
“抢钱?”又有一个人笑了笑:“小少爷果然很单纯,见到像你这样的美人,我们最先做的事可不会是抢钱。”
其他人也都意味不明地笑起来。
裴十安愣住,忽然猜到某种可能,有气无力地说:“可是,可是我是男的……”
他们并没有理会这句话,甚至肉眼可见的更兴奋了。
裴十安连忙后退,连原本的计划都顾不上了,只想赶紧逃跑。
但他刚跑出几步,就被人从后面拦腰抱住,那个人在他颈间嗅了嗅,沉醉道:“好香。”
裴十安浑身发抖,只觉得恶心透顶。
他原本以为自己最讨厌的人是云暄,但即便是云暄碰他的时候,他也没有这么抗拒。
或许,或许他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讨厌云暄。
但这时候裴十安也分不出心思去想这些,他拼命挣扎着,忍不住开口求救:“师……”
他刚说出一个字,一把飞刀就从他的眼前飞过,直直钉入他身后那人的肩膀。
那人吃痛,手上也立刻没了力气,裴十安趁机挣脱他的怀抱,一直跑到巷子口才心惊胆战地回头,忽然看见了一道许久未见的身影。
楚寻青背对着他站在巷子里,拦住了其他人追他的路。
在裴十安的印象里,这是楚寻青唯一一次没有穿黑色,而是一袭冷清的白衣,月光洒在他身上,像结了一层的霜。
而他面色冷然,宛若冰雪。
那把他从不离身的长剑也还在他手里,但没有出鞘——这几个人还不值得他拔剑。
裴十安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
看到楚寻青出现的那一瞬间,他才确信,楚寻青居然真的一直跟着他,暗中保护他。
为什么楚寻青要做到这一步?
他可是冷血无情的杀手,不该这么轻易就被绊住脚步。
此刻其他人都警惕地看着楚寻青,同时悄悄拿起武器,但他们连亮出武器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楚寻青的飞刀钉住了手脚。
原本寂静的小巷子里传来了一声声惨叫,还有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裴十安正有些不适,楚寻青就道:“不要看,出去等我。”
就像以前他跟着楚寻青一起闯荡江湖的时候,虽然他们一直在一起,但楚寻青会暗中处理掉一切肮脏、血腥、可怕的事物,让他看到的,最多只是衣服上沾到的几滴血。
“不用。”裴十安站在巷子口,强迫自己不要逃开:“你为民除害,我为什么不能看?”
楚寻青最后还是留了那几个人的命,因为他不想让裴十安亲眼看到他杀人。
走到裴十安面前,楚寻青淡淡道:“现在可以走了。”
裴十安连忙跟上去,和楚寻青一起走在宽阔的街道,沿街挂着的一盏盏灯笼在冷风中打转,光影变换,影影绰绰。
因为上次分别的场景比较尴尬,裴十安还在想怎样能自然一点和楚寻青打招呼,没想到楚寻青这个闷葫芦居然先开了口。
“你是为了把我逼出来,才拿自己当诱饵?”
“对,我原本以为只要他们抢我的钱,你就会出来帮我,没想到……”
楚寻青罕见地打断了他:“如果我没出现呢?”
裴十安怔怔道:“怎么可能。”
“如果我在,就不会不管,但如果我今晚恰好不在,你打算怎么办?”
裴十安被问住了,他承认他存在一些侥幸心理,没有考虑全面。
“这不是没出事吗?”裴十安低着头,讪讪道:“我,我,我以后办事之前一定多想一想。”
他的睫羽微微颤动,有些可怜,让人不忍心再继续责骂。
楚寻青垂眸看了他片刻,才移开视线,语气已经缓和下来:“找我有什么事?”
裴十安觉得难以启齿:“就是宁砚他……我……总之,大概情况你应该知道的吧?”
如果楚寻青一直在他身边,那楚寻青一定知道迄今为止发生的一切事情。
沉默许久,楚寻青才开口,声音略显生硬:“知道。”
裴十安忍了忍,但还是没忍住问:“那你为什么一次也不阻止他?明明刚才那几个人想占我便宜,你就很快站出来了,但宁砚他欺负我那么多次,你从来都没阻止过。”
楚寻青忽然停下了脚步,裴十安只能也跟着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楚寻青眼底有着难辨的情绪:“因为你喜欢他。”
裴十安听到楚寻青的话,下意识否认:“谁说我喜欢他的?”
就算有一点喜欢,那也是之前的事。
楚寻青似乎觉得他说的不是真心话,没有回应。
裴十安百口莫辩,只能说:“随便你们怎么想吧。我快要和江挽星成亲了,你知道吗?”
楚寻青垂着眼睛:“知道。”
裴十安便继续说了下去:“所以,无论我之前对宁砚有什么想法,现在我都只能一心一意对江挽星。但宁砚他一直这样,已经影响到我和江挽星的生活了,别人都拿他没办法,你是他师父,现在大概只有你说的话,他才肯听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