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裴十安脸色一变,半天才憋出两个字:“卑鄙!”“我还是不够卑鄙,不然我就该请一道圣旨赐婚,到时候抗旨不遵可是要诛九族的。”
云暄亲了亲他的脸侧,怜爱道:“但我果然还是舍不得逼你。”
天刚泛白的时候,果然有丫鬟悄悄开了门,进来打探情况。
看见地上扔着明显属于太子的衣服,闻到昏暗室内透出的情事味道,她立刻明白过来,连说了几遍“奴婢该死”,咚咚咚跑了出去。
没过多久,裴父便出现在门外,厉声喝道:“裴十安,你给我滚出来!”
裴十安觉得自己的快活人生在此时可以宣告结束了。
他心如死灰地从床上爬起来,任由云暄替他换上干净的衣物。
云暄吻了吻他的额头,声音温和:“走吧,我和你一起出去。”
裴父在书房等他们,进去的时候,裴十安发现宁砚居然也在。
宁砚看上去有些疲倦,眼睛下有淡淡的乌青,似乎一夜没有睡好。他立在一侧,微微垂着头,冰冷无澜的脸上有种死水般的平静。
裴父轻轻咳了一声:“殿下,请上座。”
因为有云暄在,裴父并没有说过分的话,只是聊了些政事,时不时还要听一听宁砚的看法,并且点头表示赞赏。
最后还是云暄主动提起昨晚的事,解释说自己情难自禁,但一定会对裴十安负责。
裴父看了裴十安一眼:“你是怎么想的?江挽星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云暄若有所思:“江挽星?”
裴父道:“前些日子十安离家出走,我们正是在江家找到了他,并且得知他和江挽星私定终身,已经在准备成亲的事了。我们是觉得太仓促了些,所以暂且推迟了婚期,但婚约还在。这件事难道十安没跟你说吗?”
云暄攥紧了手里的茶杯,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看着裴十安道:“十安弟弟从未提起过。”
裴父也狠狠瞪了裴十安一眼,然后起身吩咐下人:“你去江府,把他们公子请过来。”
江挽星来到裴府时,一眼就看见裴十安低着头站在父亲身后,像是做错了什么事。
而云暄坐在上首,手指摩挲着细瓷的茶盏,神色阴晴不定;宁砚垂着眼睛,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江挽星上前行礼,轻声询问裴父召他前来所为何事。
裴父有些难以启齿,把裴十安叫到跟前:“你自己做的好事,你自己说。”
裴十安磨磨蹭蹭地走过来,扭捏了半天,也没憋出一个字。
江挽星这些日子每天都来找裴十安,但裴十安总是避而不见,算下来,他也许久没和裴十安这样面对面地说话了。
江挽星很想他,既然难得见上一面,自然一直盯着他的脸,舍不得移开视线。
他柔声道:“什么事?你倒是说呀。”
裴十安咳了一声:“那个,昨晚,昨晚……”
“昨晚怎么了?”
裴十安又不说话了。
他觉得很为难,因为他不想说出云暄给他下药的事,不然父亲一定会为了他和太子翻脸,他不想给裴家树敌。
但要是不说的话,又好像他是自愿的,那就非和云暄成亲不可了。
“十安弟弟脸皮薄,还是我来替他说吧。”云暄放下了手里的茶盏,慢慢道:“我和十安弟弟两情相悦,昨夜也已有了夫妻之实。我正打算择日上门提亲,却听闻十安弟弟还有一桩婚约未退,于是今日叫江公子过来,商量一下退婚事宜。”
江挽星原本脸上还挂着微笑,此刻笑意便凝固在那张秀美的脸上。
沉默片刻后,他上前半步,抓着裴十安的手,略显急切地问:“他说的是真的吗?但你已经答应了要和我成亲,怎么可以……”
裴十安心虚地移开视线,并试图把手抽出来。
云暄冷道:“江公子和十安弟弟的婚约,原本只是口头约定,连生辰帖都未曾交换,即便我对此事置之不理,也不会影响太子妃的册封。不过是因为长辈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才请你过来好好说明,安慰一番,并不是说此事还有回转的余地。你不必再为难十安弟弟。”
江挽星却没有理会他,只是固执地等着裴十安开口:“成亲的事是小安亲口答应的,那么退婚的事,我也要他亲口说。”
裴十安紧皱着眉头。
他想来想去,觉得如果必须要挑一个人成亲,那与其成为太子妃,住进规矩森严的东宫,还不如和江挽星在一起。
至少江挽星温柔美丽、善良大方,不像云暄满肚子坏水。
云暄淡淡道:“十安弟弟,既然江公子想听你亲口提出退婚,那你说了便是,也好让江公子死心。”
裴父见江挽星神情凄楚,也有些不忍,转过头训斥裴十安:“你看你都造了什么孽!以后不许再出去拈花惹草,就给我待在家里好好学规矩,不然怎么能当好太子妃?”
裴十安原本还有些摇摆不定,闻言立刻下定了决心。
“谁说我要退婚了?”裴十安也抓住江挽星的手,和他十指相扣:“我和挽星早就订下了终身,怎么可能轻易反悔?昨晚不过是个意外。”
云暄眼底凝聚了一抹暗色,冷冷地望着裴十安和江挽星交握的手。
裴父怒道:“你又胡说八道什么?你和殿下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江公子怎么可能不介意?既然不想退婚,你昨晚就不该……”
江挽星道:“我不介意,只要小安愿意跟我成亲就好。”
他当然很生气,裴十安对他避而不见的这段日子,居然是和云暄在一起。他就像吞了一颗青杏一样酸。
但只要人还是他的,这些事情都可以日后再清算。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裴父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对上首的云暄道:“既然十安已经做了决定,那只能辜负殿下的好意了,还请殿下不要怪罪。原本我也觉着十安这孩子太懒散,不适合当太子妃。”
云暄端坐着,久久不曾开口,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就在裴十安以为他要发难的时候,云暄却忽然勾起唇角,不在意地笑道:“这有什么。只是我欺负了十安弟弟,有些过意不去,改日再来登门道歉吧。”
他起身拂袖而去,路过裴十安的时候,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裴十安被他看出了一身冷汗,双腿也有些发软,要不是江挽星扶着他,就要一屁股坐到地上了。
太可怕了,这要是跟云暄成了亲,不是被他捉弄死,就是被他吓死。
裴父一直把云暄送出门外,书房里只剩下裴十安和江挽星,还有始终一言不发的宁砚。
江挽星终于找到机会,不顾宁砚在场,就追着裴十安问:“小安,你和云暄昨晚有了夫妻之实?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江挽星眼里有些受伤:“这些日子我每天都来找你,你却一直不肯见我,我还以为我做错了什么事,难道都是因为云暄?你喜欢他?”
裴十安道:“我要是喜欢他,为什么不和他成亲,反倒和你成亲?”
江挽星怔了怔,眼底腾起一抹亮色。
“那这么说,你喜欢的是我?”
裴十安尚未来得及回答,就忽然听到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他回头看了看,发现是宁砚不小心打碎了茶盏,满地的碎瓷片。
他脸色有些苍白,站在泼了一地的茶水中间,许久才蹲下去,似乎想把碎瓷片捡起来。
裴十安连忙道:“小心割到手!放在那吧,等小厮过来收拾。”
谁知他不说还好,说了之后,宁砚立刻捡起一块锋利的碎瓷片,紧紧握在手心。殷红的血一滴滴沿着指缝落到地上,很快就汇聚成一小滩。
裴十安着急道:“你干什么?让你别碰你还非要碰!赶紧松开啊,你不嫌疼吗?”
宁砚垂着眼睛,低声道:“你又不喜欢我,还管我疼不疼吗?”
裴十安觉得宁砚像在赌气,又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有些莫名其妙:“你说什么胡话,非要喜欢你才能管你疼不疼吗?你在我面前受了伤,回头娘又要说我没有照顾好你。”
宁砚慢慢起身,神色更加冷淡:“原来你是担心这个。放心,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他松开手,那块沾满了血的瓷片重新落到地上,咣的一声响。
裴十安讪讪地说:“我也不是担心你告状,至少不全是……就是……我看你伤口挺深的,一直在流血,还是赶紧上点药吧……”
宁砚眼神微动:“你帮我上药吗?”
江挽星抢在裴十安答应之前就道:“他不会,我来帮你吧。”
宁砚没有开口,只是看着裴十安。
江挽星不动声色地把裴十安往身后扯了扯,微笑着说:“他真的做不好,说不定还会添乱呢。万一把你的伤弄得更严重怎么办?”
裴十安也很有自知之明,点头道:“挽星说得对。”
宁砚收回了落在裴十安身上的视线,把受伤的手藏到身后,漠然地说:“算了,只是一点小伤,不麻烦了。”
裴十安有些急了:“这怎么能是小伤呢?你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你自己的身体,你自己都不爱惜吗?”
宁砚冷道:“不用你管。”
他面无表情地越过裴十安往外走,裴十安怒从心头起,一把抓住他的手:“你给我站住,把话说清楚了!你为什么故意弄伤自己,还不肯去上药?难道你在对我使苦肉计吗?”
宁砚微微蹙眉。
裴十安这才发现自己抓的是宁砚受伤的那只手,心里猛然一惊,连忙松开,但他的手上已经沾满了宁砚的血。
原来宁砚流了那么多血。
裴十安发现自己的心脏也跟着疼起来,像被针扎了一下。
宁砚却好像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伤,只是道:“对你使苦肉计,有用吗?”
“有用啊,当然有用,我又不是铁石心肠。”裴十安顿了顿:“但是宁砚,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真的不知道我想干什么?”
“不知道。你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
宁砚那双平静的眼睛,终于起了波澜,他回头看着裴十安,似乎下定决心要说些什么。
但江挽星打断了他,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到椅子上。
“好了,你们不要吵了,宁砚,我先替你处理手上的伤。”
江挽星忙碌着替宁砚清洗伤口,涂上止血药,脸侧垂着几缕乌黑的发丝,看起来很温柔。
宁砚刚才想说的话被江挽星打断之后,那种不顾一切想要表白的心情,已经渐渐冷却,到了现在,已经没法再说出口。
当初是他自己赌气逃婚,放弃了裴十安,所以今天只能坐在一旁,眼睁睁看着云暄和江挽星去争,而他连争的资格都没有。
宁砚忍不住去想,如果当初……
那裴十安现在就是他的,属于他一个人的。
江挽星在处理伤口的时候,时不时转过脸,和坐在一旁的裴十安说话,其中说得最多的就是他们的婚事,像是为了宣告主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