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你都没听,怎么就知道我说的是废话?”“你说的每句话都是废话。”
裴十安倒吸了一口凉气:“宁砚,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宁砚瞳仁漆黑,阳光落在眼底也是冷冷的:“裴十安,是你逼我的。”
裴十安也懒得和他掰扯:“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那我还生你的气呢!成亲那天你丢下我一个人走了,我多丢脸啊!但就算我们彼此看不惯对方,在爹娘面前总要装一装吧。”
宁砚静了一会儿:“你要说的就是这些?”
“不然呢?这件事很重要,以后我们天天都要见面,你要是不配合我演戏,爹娘迟早会看出来我们两个有问题!”
宁砚冷淡地打断了他:“知道了。”
话说完了,裴十安默默让开路。
宁砚擦着他的肩膀离开,走到侧门停着的马车前,裴十安忽然想到什么,连忙跑过去拉住他。
“放手。”宁砚道。
裴十安有些吞吞吐吐的:“等一下,还有一句话忘了说,说完就放你走。”
他不敢看宁砚,转过头看着别的地方:“那个,对不起,我当初接近你确实有其他目的。那时候我以为爹娘不会认我这个假儿子,但我不想离开这个家,更不想流落街头,所以利用了你。是我做错了,你恨我也是应该的。”
宁砚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但终究没说什么,转身上了马车。
瑞兽铜炉里点着熏香,烟雾一缕缕地逸散出来。
清淡的香气让宁砚焦躁的心绪缓解了不少。
宁砚慢慢闭上眼睛,把裴十安刚才说的话在脑子里反复过了好几遍。
但他心里还是一片冰冷。
他可以原谅裴十安利用他。
但他不能原谅,裴十安从始至终,一次都不曾对他动过心。
裴十安目送宁砚的马车离开,忍不住叹了口气。
和前任见面,总是这样令人惆怅。
他正准备打道回府,就看见一个小厮火急火燎地直奔他跑过来。
“大少爷,可算找着您了!”
裴十安这时候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你找我做什么?”
小厮气喘吁吁地说:“太子殿下听说您回府,特意过来看您,老爷让我叫您过去,我把府里都翻了个底朝天,敢情您在这躲着呢,快跟我去吧!”
裴十安吓得脸色煞白,连忙挣开他的手往外跑:“我不过去!你就说我出门了,不知道去哪了,千万别说见过我!”
小厮追在后面喊他,裴十安装作听不见,牵了匹马,跨上马背绝尘而去。
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每次云暄登门拜访,裴十安都“恰好”出门,裴父逐渐意识到不对。
他把裴十安叫到外书房:“你是不是得罪太子了,为什么不敢见他?”
裴十安信口胡诌:“谁说的,我怎么敢得罪太子?我这些天是为了带弟弟一起逛京城,才总是出门的,娘说让我好好照顾弟弟。”
“是吗?”
裴父狐疑地打量着他,然后转过头对里间说:“小砚,文章先别写了,你出来一下。”
裴十安立刻结巴起来:“小,小砚也在?哈哈,好巧。”
宁砚打起竹帘,从里间走了出来,淡淡扫了裴十安一眼。
裴父问他:“这几天你哥哥带你去逛京城了?”
裴十安心如死灰地低下了头,他以为宁砚一定会拆穿他,没想到宁砚却认了下来:“没错。”
裴十安万分诧异,忍住了没有抬头看他。
裴父很信任宁砚,闻言便不再追问:“你们兄弟和睦是好事,今天还要出门吗?小砚,四皇子邀你去围猎,十安跟不跟你一起去?”
宁砚道:“他不去。”
裴十安却不肯留在家里,说不定太子又要过来,他还是提前躲出去的好。
他连忙道:“谁说我不去?待在家里多无聊,我跟弟弟一起。”
说完之后,他看见宁砚的脸色有些难看,但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裴父听了却很欣慰:“很好,听说这次围猎太子也在,你这次正好去见见他,跟人家好好道谢。你离家出走的这段时间,太子一直都很记挂你。”
裴十安骑马跟着前面的宁砚出城,身后是裴父特意派过来盯着他的小厮,防止他半路溜去其他地方。
裴十安左右看了一圈,鬼鬼祟祟地驱马上前,和宁砚商量:“喂,你快想想办法啊。一日夫妻百日恩,就算你不跟我好了,我们之间的情分还在,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落到太子手里吧。”
宁砚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着脸,不知道在和谁生气,闻言便冷冷道:“原先我已经替你回绝了,是你自己一定要跟过来。”
“你还怪我?我那时候又不知道你今天会来见太子!”
“皇家围猎,太子怎么可能不在?你除了吃喝玩乐,从来不考虑别的事吗?”
裴十安心烦意乱:“算了,不跟你说了,你就会说风凉话!”
沉默良久,宁砚才道:“云暄不是很喜欢你?你怕什么?”
裴十安以为宁砚在讽刺他,双腿一夹马肚,怒气冲冲地和他拉开距离。
在小厮的监视下出了城,眼看着围猎的场地越来越近,已经能看见聚集在一起的王孙公子,看过去乌压压一片。
裴十安紧张得手心都濡湿起来,他在衣服上蹭了蹭手心的汗,长出了一口气。
就在他把生死置之度外,狠下心准备上前的时候,宁砚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缰绳,勒停了马。
裴十安有些不耐烦:“干什么?没什么重要的事就别烦我,我赶着去送死,早死早超生。”
宁砚没有理会他,对裴父派来的小厮道:“我有幅海棠春睡图落在家里了,已经答应今天要交给四皇子,不能耽搁,你回去替我取一下。”
小厮有些迟疑:“但是老爷让我盯着大少爷,不让他乱跑。”
宁砚加重了语气:“回去取画。这边有我看着。”
小厮见宁砚神色冰冷,不敢再忤逆他,反正宁砚这样吩咐了,出了事自然也是他担着,扯不到别人头上,于是忙不迭地答应了。
等到小厮骑马离去,马蹄踏起的尘土也渐渐平息,宁砚才松开裴十安身下那匹马的缰绳。
“趁没人看见你,赶紧走。”
裴十安没想到宁砚会出手相帮,刚才憋出的满腔怒火,此刻全都烟消云散。
他颇有些感动:“宁砚,我就知道你外冷内热,是刀子嘴豆腐心,大恩不言谢,我以后一定……”
宁砚连他的话都没听完,就面无表情地骑着马离开。
裴十安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再度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忍一忍。
正要悄悄回城,但没走出多远,就迎面撞上几个常和他厮混的公子哥,都是些酒肉朋友。
裴十安连忙要躲,但四周一点遮蔽物都没有,他原地打转了几圈,急得冷汗直冒,也没找到能躲起来的地方。
这时候那几个公子哥已经看见了他,纷纷上前,把他团团围住。
因为裴家闹了一出真假少爷的笑话,成为了很多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这次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当事人,这些公子哥自然不肯轻易放过,誓要盘问清楚。
裴十安一面敷衍着,一面想着找借口离开。
其中一个公子哥道:“十安,你看着好像很着急的样子,是有什么事吗?”
裴十安连连点头,正要顺势说自己要回城,另外一个公子哥就说:“我知道了,你也是来参加围猎的,但是迷路了,找不到地方对不对?放心,我们也要去那里,可以直接带你过去。”
他们几个也不听裴十安的解释,就把他夹在中间,赶鸭子上架一样把他赶了过去。
裴十安跑又跑不掉,有苦说不出,简直心如死灰。
宁砚原本在和四皇子说话,忽然瞥见裴十安被簇拥着过来,脸色立刻产生了变化。
他下意识看向某个方向,云暄的马车就停在那里。
裴十安也认出了云暄的马车,连忙背转过身,把自己藏在人群里。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打起车帘,其他人立刻停下了谈话,翻身下马,恭敬行礼,裴十安也混在这些人里低着头,尽量让自己显得没有存在感。
但他还是察觉到了一道灼热得让人难以忽视的视线。
裴十安把脑袋埋得更低,片刻后,视野里出现了一双玄色锦靴,然后是镶着金线的衣摆。
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裴十安心惊胆战地撩起眼皮,看见云暄唇角露出了玩味的笑意。
“十安弟弟,好久不见了。”
裴十安干笑了两声:“确实好久不见了,三哥近来可好?”
“不太好,你呢?怎么没和你那个夫君在一起?”
云暄指的是楚寻青,上次裴十安拿楚寻青当挡箭牌,试图让云暄死心,
“他,他……”裴十安忽然想到一个理由:“他有个任务,过段时间才能回来。”
“什么任务,危险吗?”云暄松开了捏住裴十安下巴的手,眼睛却还盯着他不放:“不会死在外面,回不来了吧?”
裴十安忍不住皱眉:“胡说!他肯定活得好好的!”
云暄唇角玩味的笑意消失了,眼神也逐渐变得幽深:“你倒是宝贝他,连说都不让说。”
云暄当众拈酸吃醋,又直言裴十安在外有个“夫君”,众人顿时神色各异。
四皇子觉得有些不妥,正要走上前提醒三哥,身侧的人却抢先一步出声。
宁砚语气冷淡地问:“围猎可以开始了吗?”
云暄收回落在裴十安身上的视线,然后侧过头,若有所思地看了宁砚一眼。
他翻身上马,在随从手里接过一把长弓和一簇崭新的箭,雪亮的箭头在阳光下都泛着寒意。
“开始吧。”他说。
裴十安松了口气,以为云暄这一关已经稀里糊涂地混了过去。
他正打算趁云暄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走,没想到刚后退半步,云暄就叫住了他:“十安弟弟。”